官媒见宁熈云已经看得差不多了,签下婚书之前的事宜基本完成,本来还有许多程序,比如验看双方家世身份,祖上背景,双方是否门当户对等等,这会儿一概忽略。
官媒大人直接开腔道:“双方若无异议,便在下面签字盖章,云小姐还需要落掌印,最后再由证婚人盖章签字便成了。”之后便向宁熈云和商彤途二人分别看了看,二人点头,再看向马太守,马太守也点点头。
这平常人家的签署婚书的过程都是前去官府完成,不过这商家在北地当然有权有势,不但能请动官媒亲自上门签署婚书,且还如此殷勤。
官媒大人正正了衣衫又清清了喉咙一副正式模样,略抬高声音道:“男家公子商颖轩已经在男方母亲,证人以及本官面前落下掌印。请女家小姐云曦落掌印,预示共结连理。”
身后一中年仆妇端过一方红砚台来,上面已经磨好了鲜红的朱砂,只听官媒指引道:“请云小姐先用左手。”宁熈云伸出左后将整个手掌沾上朱砂,官媒拿过左边一侧的婚书示意宁熈调转方向,示意宁熈云落掌印。并且不忘提醒道:“要与商公子的手印相交叉。”
于是宁熈云对着商颖轩的手指交叉按下,最后形成的图案便好似一双互相交握的手。宁熈云忽然想到了前几日自己脸上的巴掌印子,这会印记当然全无,原来一个巴掌并不足以偿还。
接着便是右手,官媒同样重复了一遍,盖在右边的婚书上,之后官媒高声道:“祝云小姐和商公子共结连理,白首偕老”。商彤途点头致谢,宁熈云也跟着做了。
之后,商彤途示意下人将一应文房四宝及红印送来,自己先在婚书上签了“母,商彤途”几个大字,之后盖上了随身的印信。
宁熈云也只能跟着拿起笔来,写下了云曦二字。这婚书向来是女方和南方父母所签,这一点倒是刚刚符合。
官媒突然问道:“云小姐可有印章?”
宁熈云摇摇头,倒是商颖慧在母亲身后提醒道:“有,有,有,怎么没有,云曦你身上不是带着一个吗?”
宁熈云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枚印章,只是那日醒来后看了两眼便忘在了一旁。宁熈云总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不过只能硬着头皮起身,到床边的矮桌下拿过自己包袱翻出那印章来。
宁熈云将印章取出,别人倒无甚反应,那马太守眼睛就是一亮,她虽颇有老眼昏花之态,但一见那玉印之影便知是上上成的东西——,不免探身来看。
商彤途道:“如此最好,那云小姐盖章吧。”
宁熈云已将印章拿在手中,只好盖了下去,拿起印章便见四个大字,左边是“熈云”的篆文,刚要细看,官媒却将双方婚书调换过来。宁熈云只好再次提笔签字,然后再次盖印,这次再看时才看到右面二字竟是“宝印”的篆字。
宁熈云养伤这段时间一直未曾理会这枚印章,颈上的项圈她倒时而琢磨,这印章一时倒忘记了。如今盖出字来,竟有“宝印”二字,先不论那“熈云”是名是姓,这“宝印”二字岂是寻常人能用的。
宁熈云不免心下疑惑,就听的官媒又高声道:“祝云小姐和商公子心心相印。请马大人为证。”便将两份婚书都移到了中间马大人的面前。
那马大人看来足有七八十岁的模样,这会在上面签字字迹都不免抖起来,之后盖章更是由身后仆从代为完成,否则恐难分辨印章反正。
之后官媒将两张婚书拿在手中反复眼看,商彤途紧张地盯着不禁问道:“没问题吧!”
那官媒很是认真看了半天,有在心中琢磨了许久,才很是笃定的保证道:“商大人放心,这婚书之上,签字,盖章,掌印,只要三者保证其二便绝无问题。上面所差的日后再补也不迟,更何况后日正式礼成之后,便再无可虑。”说罢,官媒从身后小吏手中拿过官媒印章,将两份婚书对在一起,在中间印上官印。之后宣布道:“有官印为证,后日婚礼之上再有两位新人在官府的文书上签名落印便成。”
商彤途好似大大松了一口气,将两份婚书全部接过来道:“有劳二位大人。”接着转向宁熈云,“这婚书还是暂时由老妇保管,今后我们便是一家人,待你恢复记忆再将自己一份取回去如何。”
宁熈云也不反对,让她自己收着她又能收到哪去,现在自己整个人都在人家家里。
商彤途将两份婚书合上,回身交给商颖慧,十分谨慎地吩咐:“你亲自将婚书交给你父亲保管好,马上去办知道吗?”
商颖慧也郑重起来,双手接过放入托盘径直拿着去了。
商彤途又嘱咐这两天要多多调养的话,便亲自送那二位大人离去。宁熈云望着一众离去的背影,这才发现外面已经到了落日时分。这一天也不觉做了什么,却感觉十分疲累,不大一会儿功夫,四名仆童送来晚饭,连声叫宁熈云为“少奶奶”。宁熈云听着心烦,不免制止,只说成婚之后再叫不迟。
之后两日宁熈云也感觉到了商家众人的忙碌,不过就是如此忙碌,商颖慧倒是一天几次的抽出时间来陪伴宁熈云。宁熈云一直心情不高,看着商颖慧一张兴奋激动的小脸,自己却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商颖慧想尽办法讨好宁熈云,不住的夸口自己弟弟如何如何,可是宁熈云均是毫无感觉。
直到婚礼当天早晨,天还未亮,商颖慧便急忙忙带来了大红礼服,各种珠宝金饰。宁熈云被一群人摆弄着沐浴更衣,试穿礼服和头饰。那大红礼服甚是华丽,上面金线织绣几乎将红缎覆盖,穿在身上异常沉重。民间服制即便是王侯之家,也不能僭越随便用凰凤图案,可是宁熈云却注意到,那大红礼服的外袍上绣着金色牡丹,内袍的红色暗纹却好似凰鸟,金色绣边上的图纹更是凰飞九天中的彩云图样。
宁熈云一时也不敢肯定,不过问商颖慧是否有不妥,商颖慧看了半天只说这是北商最好的裁缝连夜赶制,并无不妥,那图样是他们这一带富贵人家最爱用的纹样罢了。
宁熈云也不大在意,如今一切不过全凭商家做主,吃了东西,穿着沉重的礼服,头上被迫戴上各种金饰冠冕,便枯坐直等太阳落山。所谓婚礼婚礼,那便是要等到黄昏时分才举行的。
宁熈云直坐到腰酸背痛才等到商颖慧再次来请,按照女方娶亲的规矩,宁熈云被架上马背先在商家别院外绕了一圈,商家说是简办,可是如今在山上,外面观礼的人却是不少,足有几百人之多。
之后为了做足仪式,也要接了商公子出来上轿,又是一番仪式折腾,接着有带着大红花轿绕这别院走了一圈。宁熈云全程面无表情,只觉头上身上被压得喘不过起来,感觉身上所带金子足有千两之重。可是这还不算,这些东西都沉重倒也罢了,可是越是疲累宁熈云却越感到自己颈间的精钢项圈也跟着越发沉重起来。
接下来一对新人被重新迎进别院,宁熈云入得正门,之间已是张灯结彩,整个别院被装饰一新,喜庆非常。宁熈云向来不喜人多,如今却见商家偌大的庭院中之中黑压压坐满了几十桌,足有几百人之众。进到前厅之中,厅中身份贵重的观礼之人竟也有百十来号。
大厅正中摆放两尊金漆王母帝君雕像,前日鉴证签下婚书的官媒今日一身大红官服站在正中,左侧端坐商彤途及正夫李氏,右侧下首则是证婚人马太守马老太太。
按照礼制,刚刚接新郎的时候,宁熈云算是拜过了商颖轩的父母,如今这礼堂之上她是该拜自己父母才是,既无父母那边只能由王母帝君代替。于是在官媒主持,一拜天地,二拜王母帝君,三为夫妻对拜。
宁熈云感觉自己就像木偶一般,被身旁两名中年喜娘摆弄完成各种仪式。夫妻交拜之后,官媒过来,当着在场所有亲朋见证,夫妻双方亲自在官书上按下手印,新郎先被送入洞房。
这一番礼仪之后,宁熈云的婚礼才算正式礼成。周围一片欢呼祝贺之声,宁熈云心下仍是一片茫然,自己是谁,身在何地,如今竟然还成了婚,终身大事竟如此简单的被完成了,从此自己虽然失忆却是个有家室的人了,宁熈云心中却不知自己是喜是悲。
宁熈云只觉还在梦中,不过任周围众人摆布。之后该是宁熈云这个新娘出面招待宾客,不过她人生地不熟,这些人她一个也不认识,商彤途也想得周到,不叫宁熈云为难,自己和女儿二人一左一右配着宁熈云不过略敷衍了一下厅中之人,之后就让喜娘将宁熈云也送回了洞房。
作者有话要说:感恩一切,祝福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