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莫自然走进双犀楼一楼的书房,商彤途母女就留心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眼见这位“云公子”要烧掉书籍,商颖慧手疾眼快挺身拦下。莫自然见商颖慧一女子拦住自己,便向后退了一步保持距离,不过站立淡笑不语。
商彤途见他拒不承认还要烧掉这批证据,精亮的圆眼盯着莫自然,忽然开口道:“柳公子大可放心,商家决不会说出半个字去!”
莫自然眼中闪过明显的惊愕,随即恢复平常道:“柳公子?商大人是否认错人了?”商家虽然世代经商,但一来商彤途在当地名望地位甚重,二来商颖慧也在朝为官,称她一声“商大人”倒也不为过。
商彤途一只眼紧张盯着他手中火折,一只眼得意地看着莫自然道:“断不会有错,柳卓然柳公子,天下除了你谁还能有如此风姿玉骨。”
莫自然仍旧是淡然地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嘴角微翘一副泰然神情对着商家母女,手中火折却是越烧越短最后全部化了灰烬。
商彤途伸手,商颖慧赶忙从自己袖口中拿出一幅卷画,母女俩显然早有准备,商彤途接过亲手递给莫自然道:“柳公子且看看,像与不像?”
莫自然接过打开,商颖轩就在他身旁,忍不住也凑上前去观看,所有事情都发生得莫名其妙,他还无法理清头绪。两人借书房中微弱的烛光望去,只见画中是一白衣男子的画像,头戴乌簪,面如冠玉,衣袂飘飘,五官分明但到底是工笔人物,不好辨别。五官不好一一对应,不过整个人物透露出来的气质却与莫自然十分相近,莫自然手执此画也不免微微色变。
见到莫自然如此反应,商彤途得意的表情更明显,道:“本来老妇就有怀疑,公子如此人物世间少有,怎么就能亲自登得商家大门,却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瑶华公子,公子惊才绝艳,今日一见倒真是非同凡响。”莫自然好似要出口否认,商彤途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继续道:“南凌的凌澜书院闻名天下,柳卓然柳公子担为文首,凌澜书院所出的书,这能看不能看的……,书名之中必有水字。这箱中书籍名为《问澜》就没有错了吧!”
到了这个时候,就连坐在一旁的宁熈云都有些怀疑地抬头看向莫自然,那柳卓然是谁,是巧合还是什么,难道自然他还有另一个身份而没有告诉自己不成?
商彤途说完这番话,一旁的商颖轩突然反应过来,他之前也曾听人说过。南凌有一闻名当世的书院,名为“凌澜”,书院中不分男女,只要是天下读书之人都可在此求学问道,很是知名。日常主持书院的文首更是一位姓柳的公子,听闻他貌若天仙,才华横溢。世人常以玉比男子,那柳公子便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美玉,故得一号曰“瑶华公子”。商颖轩想到此不禁大为惊讶,忍不住再次打量起莫自然来,再见之下不免在心中暗怪自己反应迟钝,如此人物不是瑶华公子,那还能是谁。
莫自然将画仔细卷起还给商颖慧,虽好似被人拆穿了身份,却还是镇定自若的模样道:“商大人真是多思了,在下云然,是云曦的兄长,这个此前说过了,至于这批书……,到底是什么,在下可是全然不知,倒是另爱派人接货并运到山上来的。”
一听此话,商颖慧的脸就是一白,难不成他这是要推卸责任或者栽赃陷害。
到底商彤途老谋深算,沉稳内敛,早就预料莫自然会多番否认,看了一眼还稳坐椅中面无表情的宁熈云才道:“柳公子说那熈云宝印是代人保管,却是何人?当今女皇有两位嫡女,普通人恐怕很难知晓,那两位的名讳,一位熈月,一位却是熈云。”商彤途越说莫自然的脸色越是难看,商彤途继续道:“这代为保管,不过是个说辞,倒不如说是合作的保证,如此双方都要放心……。”说到这里却忽然停下,商彤途也有所保留,因为后面这些以及未说出来的,不过是这几日的猜测。
莫自然本来面色凝重,听商彤途说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商大人还真爱说笑,这样的故事也是能随意编得出来的?这批书我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若是觉着不妥,不过烧了便是。什么公主,什么宝印的,在下确实不知。”
商颖轩听得一头雾水,茫然地望向宁熈云,然而宁熈云只是稳坐椅中不发一言,没有任何表情。
商彤途见莫自然还坚持否认,她下了如此大的赌注无论如何是不能输的,莫自然的出现虽然突然,不过他生意做了这么多年,商场之上瞬息万变他都应对自如,何况此事他已谋划多年。
商彤途见宁熈云漆黑的眸子由于寒水深潭,深水静流看不出丝毫情绪。暗中在心里思量,终于还是决定赌上这一朝,咬咬牙道:“那熈云宝印绝不有假,宝印的主人大宁凰朝的二公主就在这里,柳公子总不能也否认掉了吧!”她说出这番话来,目光再次落在宁熈云身上。
别人倒还罢了,只是商颖轩听闻此言,一时无法反应,半晌仍是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母亲,商彤途点点头,柔声道:“轩儿,为娘没有骗你吧,我可是为你选了一位绝对配得上你的妻主。”
宁熈云和莫自然同时在心中冷笑,宁熈云的眸子更黑,简直黑得可以笼罩寒夜。
商颖轩难以置信地环顾周围众人,再低头看向自己妻主,宁熈云没有任何表情且根本不去看他一眼。商颖轩一时难以接受,身体如遭雷击,一个后仰摔在地上,震惊地喘不过起来,只能用手紧紧抓住自己狂舞的心脏,不知如何是好。
莫自然好似被人拆穿面具,讪笑一下,之后却是又端出那才华横溢的柳公子风范,坦诚道:“既然商家主母已经知晓,那在下也就不用多说什么了,在下柳卓然,这批书嘛,还请商大人帮忙。”说完,甚至拱了拱手算是拜托。
商彤途很是满意今晚的结果,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当然早就苦心探明宁熈云的行踪身份,才会设下此局,不过莫自然的突然出现险些打乱她的计划。按照她的计划,再过个把月宁熈云就会渐渐恢复记忆,倒时也应该与自己儿子有了夫妻之情,若是能够在此之前怀上孩子,有了孩子那就更好,到时他便全力支持宁熈云,并最终通过宁熈云完成她毕生之志。
莫自然的出现多少让她慌乱了一阵,所以自从上来别院都避而不见,却暗中窥视多方打探。正巧莫自然自己送上这批反书来,商彤途一见之下,再联想多年来活跃在南方的凌澜书院的种种动向,那凌澜书院向来是以书院为幌子私下传播不利朝廷的传言,幕后主脑是谁尚不得知,可是书院中最有名的才子却是柳公子。那柳公子便如莫自然一般,早就乌簪束发,立志终身不嫁,更是惊才绝艳的人物,世间少有,是以商彤途早已有了八分肯定。再派人急急的弄来柳公子的画像比对,两人气质竟也七分相似,那必是此人无疑。
商彤途推测,柳卓然与宁熈云勾结造势,这更不稀奇,自己搜集来的资料里虽然从未提及,不过她若是宁熈云,堂堂嫡皇女二,再遭到如此陷害之后也会选择走上此路。更何况那也未必就是陷害,多半是行刺不成事发,自己跑了出来也未可知。总之,无论如何,此事都可堪利用,仍然对自己有利,商彤途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便在今夜合盘托出罢了。
如今莫自然突然承认,几人一时都不知如何继续,倒是商彤途心中盘算着道:“柳公子,此时还需从长计议,这批书放在商家自是安全的,公子前几日借游玩之名暗访了几间书院,公子意欲何为老身也大概能够猜得到。只是北方不比南方,这个法子倒是不大奏效的。”商彤途边说边很认真的思考,她倒是真的开始筹谋起这件事来。
就在屋中各人均自沉默之际,商颖轩猛地从地上站起扑向门边,一把拿过门边高台上的烛台,几乎绝望地望向宁熈云,红着眼睛道:“我不管你是谁,总之我不能让你有事。”说完还不待众人反应,竟是出了书房向二楼跑去。
屋中四人一愣,商彤途惊呼“不好”,当先一步跟了出去,可惜为时已晚,楼上已是火光大起。商颖轩已经折返回来,也甚至将他母亲撞到一边冲回屋里,又将商颖慧推开,一挥袍袖将书桌上的两只烛台都扫到木箱之上。瞬间,借着事先洒上的烈酒,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吓得几人赶忙向外逃去,商颖慧当先随母亲跑出书房,莫自然一把拉起宁熈云也向外去。四人来到院中回身看时,火光已经映上了窗楞,却不见了商颖轩踪影。
宁熈云心中一急,赶忙回去寻找,只见商颖轩点着了火还嫌不够,还将书架上的书和帘帐统统扯下抛在火中助燃。宁熈云进去拉住商颖轩衣袖,向外就扯,却见火焰之中,他突然一滞呆立不动,宁熈云抬头望向他脸,只见他一张被烟熏黑看不清面容的脸上,凄婉的眼波闪动,两行清泪在灰黑的脸上留下两道白皙清楚的泪痕。
宁熈云心中大恸,却只是淡淡地道:“随我出去。”
商颖轩只是直直地看着她,火光将宁熈云的脸映得更加光彩夺目,商颖轩百感交集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忽然挣脱宁熈云的手转身一把将沉重的书桌推倒到火中。宁熈云被吓得后退几步,身后商彤途和商颖慧也赶了回来,焦急的叫喊着:“轩儿,快出来,里面危险。”
莫自然见商颖轩疯狂,一脚跨了进去,将宁熈云挡在身后道:“你先出去,我来处理。”说着便将宁熈云往外推。
宁熈云哪肯,拉住莫自然手道:“我们共同进退。”
宁熈云这话说得虽轻,可是商颖轩却觉如晴天霹雳,回头看了一眼门边上的母姐,说不出的苦涩滋味。
宁熈云哪里还有工夫顾及他的感受,再次上前一把抓住他,厉声道:“你又不听我话?”
商颖轩竟是一抖,愣在那里,就在这会儿功夫,莫自然一手拉过宁熈云,另一只手大力扯住商颖轩将二人都拉出了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感恩一切,祝福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