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熈云端坐在商家别院正厅的主位上,手中端着一杯上好的碧螺春细细品尝,可是喝了许久却都不知其味。莫自然或者说柳公子和商家母女分坐两侧。
宁熈云和莫自然共同做了决定,宁熈云没有亲自去将这个结果告知商颖轩,也没有勇气和信心在这个时候再去见他。不过是在今早见到前来拜见的商彤途时称呼了她一声“岳母”,商彤途立知其意,感激不已。
宁熈云一边品着根本不知其味的茶水,一边仍在心中郁闷纠结,这两日来她曾多番探问莫自然,到底他与商颖轩二人私下答成了什么协议?莫自然都是淡笑不语,不过眼中透出淡淡的悲哀,却是坚持自己要信守承诺。最后被逼得急了,不过道:“你我既为一体,那么我答应的事情便是你答应了,我信守的承诺你便要一起信守。”堵得宁熈云郁闷无比。
如今商彤途邀了两人,再加上自己女儿,一共四人共聚正厅商议正事。宁熈云向来采取顺其自然,随机应变的态度,不紧不慢地品茶只看商彤途到底作何打算。
商彤途在椅中十分不自在地蠕动自己身体,既兴奋又紧张。如今得到这个结果她是再满意不过的,虽然一切都只是刚刚开始,可是她有信心凭着商家的实力和自己的权谋计算,她的国丈丞相之位都指日可待。商彤途小心翼翼打量着宁熈云脸色,这几日越是与她打交道商彤途心中越是发虚,宁熈云表面看来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可是为何自从恢复记忆以来,总是给人一种不能靠近更难以琢磨的感觉。
商彤途转身面向宁熈云躬身道:“不知公主今后有何打算?”
宁熈云终于放下手中已经温凉的茶碗,面如平湖地反问道:“想必商伯母早已有了周全的打算,这会儿怎么倒反来问我。却还要请教商伯母有何打算才是。”
宁熈云的称呼又变回了“伯母”,不过商彤途也没指望她能一直叫自己岳母,就算是正常结亲,天家等级森严,那不过是一个态度,今后恐怕再也也轮不到她被宁熈云称呼一声岳母大人呢。
商彤途在袖中暗自擦了擦手心冒出的冷汗,保持一贯和煦道:“老妇想,公主殿下如今情况是一定要去投奔您的皇姨母才是。纵观四大封地之上,四位公主虽然都是您的姨母,不过若说实力条件,性情行事,那还得说是南凌公主最为合适。”
厅上几人都不言语,商彤途继续道:“所以老妇打算,如今又快到年末,涣水尚且通畅直到南凌,不如便以商家往来生意之名,让小女小儿陪同公主同去南凌如何?”
宁熈云仍是一副淡漠神情,出口却是尖刻道:“商伯母这是盼本宫不死,想要推上一把不成。太女恨我不死,已经多番危难,如今水陆都被夜枭和沿岸官府控制,本宫身份一旦暴露,别的不说,恐怕你的如意算盘就要全部落空。”宁熈云虽然承认了商颖轩的夫君身份,可是到底心中恨意难平,一时很难对母女二人和颜悦色。
商彤途赶忙告罪道:“是在下想得不够周全,却不知公主先前已经遭遇危险。不过,不过我商家向来生意遍布全国,经涣水南下,有商家生意打掩护,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宁熈云不过讪笑,继续语带讽刺道:“商家新近嫁子,女婿云曦之名这会儿恐怕早已传开,本宫名字为何太女她会不知。恐怕这会儿商家沾惹上本宫,倒真是骑虎难下了。”
商彤途又是一身冷汗,宁熈云的态度她多少还能接受,不过是她深知人性弱点,打算着不过假以时日,宁熈云对他儿子感情深厚,再生下孩子,毕竟是结发夫妻,宁熈云的这会的恨意也就会烟消云散。
现在委屈些也属正常,商彤途屈从宁熈云道:“既然如此,那就改行陆路,不过我多派人手,让小女一路护送就是。”
宁熈云不答,其实走水陆还是陆路都一样有风险,可是却又是必须得冒的风险。商彤途干脆转向莫自然问道:“柳公子以为如何,毕竟这南凌一带还是柳公子最为熟悉。”
莫自然平和浅笑道:“商大人思虑周全,南凌地处南方繁华之地,又是交通要道,水陆、陆路都十分通达,在下此番前来倒是行的水陆,不过情形确实不容乐观。”
商彤途觑着宁熈云脸色,试探着问道:“那么公主殿下还是决定走陆路?这样也好,我让小女尽快打点,等轩儿身体再好些,就可出发。”
宁熈云和莫自然心知一旦决定要与商家建立关系,那么便是再也摆脱不开的。只是若是带上商颖轩,恐怕各自心中都是不愿。
宁熈云终于抬眼打量了一番商彤途道:“既然如此,那就听从商伯母安排。不过商伯母膝下如今就只有一女必定珍贵非常,就不敢劳动与本宫一同冒险了,更何况商公子大病未愈还需好生休养,可是赶往南凌一事却实不能再耽搁下去,就请商伯母代为照顾如何?”
商彤途听她意思竟是要甩开商家单独行动,不免犹豫为难道:“公主金枝玉叶损伤不得,小女算不得什么,倒是公主不要嫌她蠢笨,便让她陪伴公主。至于小儿,既然已经嫁给公主,那便是公主的人,本应在路上伺候公主才是。”
宁熈云对她态度不过勉强应付,这会儿沉声道:“商伯母是怕本宫跑了不成,本宫既答应了商家就绝不会食言,更不会像某些人那样营营苟苟百般算计。他日本宫若是不死,那两份婚书都在商家手上,便拿那婚书来找本宫,本宫还能不认账不成。”
宁熈云把话说到这样直白,商彤途不能再强求下去,只能连连点头哈腰:“是,是,公主思虑定是胜过旁人。那么便请公主辛苦先行赶往南凌拜见南凌公主,听闻南凌公主寿辰就在明年初时,到时老妇会派遣小女代表公主送上一份丰厚贺礼,以表公主诚意。”
宁熈云略点了点头,心中不免凄然,如今自己竟落得要靠这般取得财力的地步。自古强强联合,最稳定的手段无外乎联姻,然而这却有是一直都是无法直接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事。
宁熈云从前当然不耻,如今却是不得不为之。宁熈云深恨商家母女如此算计自己,可是她更恨自己无能,否则怎会再次任人欺辱还要委曲求全。
商彤途很快与女儿去打点一切,不过是计算好如何才能在抓牢宁熈云的情况下完成“大事”,商颖轩无法跟随,始终是她的一个顾虑,不过也好,如今儿子身体确实不好,若是真的在路上折腾出个三长两短岂不是更加得不偿失,这方面只能日后再做打算。
宁熈云自答允下来之后倒也按下各种不甘情绪,不过这两日就要出发,心中想着既然已经承认,早晚还是要面对,总应该去看看商颖轩才是。第二日莫自然需要下山去打点自己一方的一切,顺便接茱萸和谨言同行,宁熈云在心中暗暗思量,想到他那凄楚悲伤的眼神,最终还是决定去和商颖轩道别。
宁熈云本还心中为难当如何重新面对商颖轩这个夫君,商颖轩却是直接躲在帘幕后面避而不见。
宁熈云呆呆地站在内室与前厅的紫纱帘幕前,忽然就觉得无比失落且失败。半晌才轻声道:“我想你母亲应该已经告诉你我的态度,我真正名字叫宁熈云,字云曦,你便记下吧!明日我就要出发赶往南凌,何时能够再见却也不知,你多多保重身体。”不知为何,她想要亲口告知他自己的名字,不愿他再只能通过旁人之口认识自己。
帘幕后面,商颖轩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已恢复了正常,也是轻声道:“奴家记下了,公主……,妻主多多保重。”
宁熈云隔着帘幕说话甚觉不便,不过朦胧看到商颖轩就站在对面不远的地方,心中不免奇怪,难道是他和莫自然的什么约定或者他先前便反对自己走这条路,所以这会儿才避而不见。这会旁边并无他人,她到底好奇问道:“你与自……,柳公子那日到底说了什么?”
商颖轩在帘幕后面凄然一笑,道:“莫哥哥已经告诉我他的名字,妻主与哥哥的关系我也知晓。从今而后,无论奴家名分为何,都当敬他为兄长,请妻主放心。至于我与兄长的约定,还请妻主不要过问。”
一样的答案,宁熈云倍感无力却还想努力一试,严肃道:“看来你们都有主意,你还记得之前我对你说过什么吗?你竟然又私自下决定。”
宁熈云不过想唬他一下,看能否套出一些内情来,不过显然商颖轩这次根本不吃这一套,只十分恭顺地语气道:“妻主之言,奴家不敢不从,不过这件事却是恕难从命,妻主若要怪罪,奴家愿一力承担。”
宁熈云被气得一滞却又十分意外,莫自然与商颖轩单单凭那一次见面,两人便达成了如此默契。忽觉头大,也不再多言,不过口硬心软地道:“你记住就好,别忘了我说的,你的一切都已是我的,你轻易毁伤自己身体的事情,现在是没功夫和你算了,若是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身为你的妻主我绝对不能轻饶,知道吗?”
紫纱帘幕后面的身影明显的一晃,宁熈云口中虽然说的是严厉的话,可是商颖轩又如何听不出这其中关切,哽咽着低首道:“是”,虽然只有一个字,却是道不尽的委屈心酸感恩欣喜。
宁熈云不再多耽,最后道别道:“好了,你好好休息,待我回转之日再来相见。”
帘幕后商颖轩知道即使再舍不得也是留不住,忽然上前两步跪地叩首道:“颖轩在这里为妻主送行,祝妻主万事顺意,平安归来。”说着叩下头去。
宁熈云有种想要冲进去扶起他的冲动,隔着帘幕朦胧见那修长的身躯伏在地上,心中油然而生一股离愁,一阵不舍却是抬脚悄然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感恩一切,祝福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