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熈云一番收拾,莫自然和谨言也收拾妥当,再加上箫七,如今四人又在一起。
第二日,四人随着商家上下一干人等先是下得山来,到得山脚下才发现,商彤途竟然是准备了浩浩荡荡七辆马车的车队,莫自然立时觉得不妥,但已如此也不便反对。
宁熈云刚要上车便见商颖轩身边四名小侍中的两名念诗念乐从车后出来向自己见礼。念诗蹲身行礼道:“少奶奶,我家公子让我二人跟随服侍您。”
宁熈云就要拒绝,不过一转身间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一棵云杉树后那清瘦熟悉的身影,商颖轩竟一路悄悄跟随自己下山而来。终归是心下不忍道:“好,既是如此,你二人从今而后便跟着我吧!”再向那云杉后面望去,商颖轩却快速躲了回去。
宁熈云心头一酸,抬腿便跨入了马车,随后众人也跟着上了马车,商家母女坚持相送,宁熈云拗不过,只得低声道:“颖轩还在后面,你们速速将他送回山上去,莫要因此而在伤了身体。”想了想从身上掏出自己那绣有“云曦”二字的白丝绢帕递到商彤途面前,嘱咐道:“把这个给他,让他不必过于挂念,终有相见之日。”
商彤途赶忙接过,连连点头,听宁熈云到底关心儿子,忽然心怀畅快了许多,连忙答应着返身去找自己儿子。宁熈云从车窗内向远处看着,见商颖轩被母亲找到,紧紧握住那丝帕在心口,却是怎么拉也不肯走,仍旧半躲在树后向自己这边望着。
宁熈云心知她的车队不走,商颖轩恐怕是不肯先离去的,到底狠心撇开各种离别情绪,吩咐商家随行的二管家商富启程,于是包括商家一众十几保镖护卫下人随从的车队便缓缓启程向南凌而去。
车队没有行处多久,宁熈云便将自己车内的谨言和念诗念乐打发到后面车上,箫七依旧骑马随行左右。终于离开商家,虽然现在商家下人环伺,但宁熈云仍然感觉得了自由,之前在商家一直压抑,这会儿哪能不抓紧机会与莫自然单独相处。
车队只行了一日,宁熈云便觉太过麻烦,只想轻装简行,干脆将车队分为两部分,自己一方两辆马车算作一队在前,后面五辆马车则远远随行。二管家商富虽然心中不愿,到底现在被派来跟随宁熈云也只能听从。只是苦了她这位二管家,每天不但要前后两边照应,并且每个一段时间还要向商彤途送信汇报路途情况。
宁熈云对于商富的存在是无可无不可,这样对双方或许都好,有人为自己打点一切省去不少麻烦,她报告自己行程也无不可,至少现在双方是同一目的,她并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宁熈云一行按照原来计划,依旧是绕行南凌而去。
半月后便来到仅次于北商的朔城,连日赶路辛苦,宁熈云一行便找了城中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客栈全部包下歇宿。
一路而来,宁熈云和莫自然多数时间都在一起,商家众人虽多有议论,不过那商富还有念诗念乐临行前都是被特别交待过的,是以也并无特殊态度。
宁熈云和莫自然用过晚饭便早早歇下,莫自然先时还不肯与宁熈云同房,但一路上终是拧不过她一再坚持,心想自己身份模糊,不过看情形商家那几个也未必不知,也就答应下来。两人迷迷糊糊正睡到半夜,忽然被外面隐约传来的嘈杂声吵醒。
宁熈云刚披好衣服起身下地,门外便传来二管家商富的声音。只听商富低沉地中年女人声音道:“云小姐,刚刚我们抓到一个行窃的孩子,不知如何处置。”
宁熈云心道,若不是商家此行出来带了那许多财物如此招摇,怎会无缘无故遭贼,不过已经被吵醒了总要出去看看才是。
宁熈云和莫自然换好衣服来到客栈大堂,所有人这会儿都已起身,大堂被照个灯火通明,唯有箫七早在几日前便不声不响又不知去向。
宁熈云啜了口茶,仔细打量跪在堂中之人,果然还是个孩子,大约十几岁模样的女孩。她衣着破旧,几乎蓬头垢面,倒是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偷眼瞧向自己,脸上没有半分偷东西被抓住的慌张与愧疚。
还没等宁熈云开口,那女孩突然扑上前来,一把拉住宁熈云裤脚仰头求道:“姐姐行行好,我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
宁熈云低头见她忽闪的大眼睛,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同情心忽然泛滥,一时忘了她是小偷,扭头对莫自然道:“多可爱的小女孩,我们先给她吃些东西。”
于是,宁熈云叫了一桌子饭菜给这女童享用,可是那女童却并不像自己说的两天没吃东西的样子,每样菜不过略吃了几口也就作罢。
宁熈云这才多少从她吃饭的仪态中看出这女孩出身不俗,不过一个孩子也不在意,不免好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怎么会流落街头?”
那女童跟宁熈云倒十分亲切,爽快回答道:“我叫明夏,家就在不远的连城附近,至于为什么到了这里,是因为家人待我不好,我便自己跑了出来。”
看她说话的样子多半赌气的成分居多,宁熈云不免劝道:“家人如何待你不好也不该小小年纪独自这样跑出来,多么危险。明日我便让人给你银两将你送回家去吧!”
那明夏嘟起樱桃小嘴,头摇得拨浪鼓一般,连声道:“我不,我不,姐姐不要把我送回去。”
宁熈云觉得那表情煞是可爱,不禁问道:“你几年多大了?”
明夏顺口答道:“十七。”
宁熈云有些惊讶,上下打量她道:“看起来倒是不像呢,不过不管你多大总是要回家的,在外面这样乱跑像什么样子。”
明夏撅起嘴来,一副坚决不肯的样子。
宁熈云严厉一些道:“你若不回去,我就也只能管你到这里了,如今你吃好喝好,便自己走吧!”
明夏一听顿时眼泪汪汪,干脆扑到她身上哭道:“别赶我走,我已无处可去。家人逼我娶亲,我不依,他们便把我关起来,我不回去,坚决不回去。”
原来却是逃婚,宁熈云顿生同情,虽说她这个年纪也该嫁娶,不过若是本人实在不喜又何必勉强,定是又为了利益出卖儿女。宁熈云一方面同情,一方面羡慕她竟有如此勇气敢做她曾经只能想却不敢为之事。拍拍她后背安慰柔声道:“好,好,好,不哭,不哭,既是如此,今夜便在姐姐这里住,我们明日再想办法。”
旁边莫自然和商富都不禁再次皱起眉头,从来也没见宁熈云对此如此温柔热心过,并且这孩子身份来历不明,怎么能轻易留在身边。
从前在宫中,宁熈云寂寞之时也幻想过有一个可爱伶俐的妹妹在身边一同玩耍该有多好,可惜她虽有弟妹不过一年也见不上几次。即使见面不过是行礼问好一番过场,多余的话更是一句没有。如今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可爱漂亮的女孩子,宁熈云虽然也知她来历不明,不过她年纪不大,又长得一副单纯可爱面孔又能坏到哪里去。自己是不能多留她的,不过刚刚听她说她家在连城附近,宁熈云一行正打算往连城方向去再行折向南方,到时正好便将她送回家去,看她举止动作必也是出身富户,总不忍就这样将她再丢出街上去。
之后宁熈云便提议给她洗澡将身上的脏衣服换下去,明夏坚决不肯,宁熈云想着她年纪还小大概还不习惯男侍,不过自己是没有伺候过人洗澡的,这里唯一还有一个女人那便是二管家商富,不过这会儿商富身为二管家也是不屑去伺候她的。最后只能让她一人自己洗去,洗过澡后,宁熈云再见更觉这女孩生得漂亮,水灵灵的眼睛,水嫩的皮肤,禁不住掐掐她脸蛋,好似能掐出一股水来。
忙了大半宿,众人纷纷回去休息,宁熈云一行已经将客栈包下,便将明夏安排在宁熈云隔壁的房间,商富为防万一,另派人手在门外看守。
宁熈云和莫自然回房,莫自然心中顾虑,箫七还没有回来,这女孩不明来路,实在不该收留才是。
第二天早上醒来,宁熈云却发现明夏睡在了自己身边,醒来后揉着惺忪的睡眼一直抱怨那躺椅太硬,她一直没有睡好。宁熈云和莫自然两人既尴尬又惊讶,尤其是宁熈云,她睡觉一向不喜生人在侧,除非是房内之人,一般她都会惊醒才是,而这明夏动作轻盈,猫一样的脚步倒让她丝毫没有察觉。
接下来的几日,明夏与宁熈云相处越来越熟络,箫七好似得了消息也匆匆回来,但短时间内查不出个头绪来,不过与莫自然二人看明夏的眼神越来越怪。
这日宁熈云一行在开城以东的小镇停留,明夏又没了踪影不知跑出去玩什么去了,女孩子总不能太拘束她,宁熈云心里多少把她当成小妹妹,不过也没有理由太管着她。二管家商富却是趁着明夏不在的功夫,前来找宁熈云单独说话,这几日里只要有明夏在她都是形影不离地粘着宁熈云。
商富原来在商家能够坐到二管家的位置那当然也是有她的本事,此人善于机变且会察言观色,是以商彤途派她跟着宁熈云,一来是路上遇事她多少能够独当一面,二来当然也是时时注意宁熈云的各方面动向及时向她回报。商富从商彤途那里已经隐约知道宁熈云的身份,也大概知道宁熈云和商家此行的目的,一路上对宁熈云也很是恭敬谦卑,这会儿躬身低首对宁熈云道:“云小姐,这两日我们的行礼当中少了百十来两的银子。”
这话说的不明意味,宁熈云只是随意问道:“什么意思?”
商富看了一眼坐在另一侧的莫自然,只要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这位柳公子不一般。不过她向来知道进退分寸,也不多事,在汇报给商彤途的信中,只要与此行目的没有明显关联的,她都暂且忽略。商富斟酌着用词道:“这点银子也不算什么,不过总是没的莫名其妙,此次随行的下人都是家主亲自挑选的可靠之人,却是不会有人做出这样的事来。”
宁熈云便已经明白,手指拨弄着茶碗,缓声道:“你是说明夏,我不应该将她带在身边。”
宁熈云只觉得为难,其实其他人都不为难,不过统统反对罢了,明夏去留的问题是这几天众人焦点,宁熈云心中也知不该如此,只是那女孩样子可爱又十分粘着自己,总是在她要下定决心之时心软。
作者有话要说:感恩一切,祝福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