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熈云和莫自然神色均是一变,甚至宁熈云比莫自然还要惊讶,怎么会又来一次,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岂能用这样的方法又硬塞给自己一个?
宁熈云这边还没反应,那边程英容却是望向莫自然道:“事已至此,小儿也不求正夫之位,不过是给求个名分,做个侧室就好。”程英容显然是将莫自然当成了宁熈云的正夫,纳侧室的事情到了最后终归还是要有正式点头才行。
莫自然皱眉,自己这会儿到底算是个什么身份还无从论起,哪里还能做得了他人的主,他这样想着却见宁熈云也正瞧着自己,实在为难之下,只能实话实说道:“我不……”
他刚说了两个字却被宁熈云手势打断,阻止道:“程寨主你先起来,此等大事还是从长计议。”她不愿莫自然将那句话说出口,在她心里他才是她的结发夫君。
程英容从来都是当机立断之人,凡事也求各痛快果决,这会儿也不容她二人拖延,干脆再次求道:“是小儿种下的祸根,可是说到底终也是小儿吃亏,难道云小姐就不能接纳小儿吗?”
吃亏?那就是说自己占便宜了?可是这样的便宜宁熈云从一开始就是想也没有想到的事情,但是看着一脸愁容憔悴许多的程英容,宁熈云不好再多说什么,这样的事情本来就是好做也不好说。
宁熈云不能言语,程英容继续加注筹码道:“我如今年将半百却就只剩这一个儿子,心中再无所牵挂,若是云小姐答允此事,那么从今而后我程英容包括整个九连山寨几百姐妹弟兄便都归云小姐驱策。”
程英容想到宁熈云身份,恐怕自己身份卑微配不上宁熈云,又赶忙补充道:“我程家世代将门之后,若不是当年我不甚被冤,连累获罪至此,绝不致如此。在下可以保证,程家世代忠义,家世清白,绝不会有辱云小姐身份。”
这一个山寨之中竟然有几百人之众,倒是让宁熈云吃了一惊,原来在她的认知里,山贼盗匪都不过是乌合之众,不过为钱为利聚在一起,几十个人已经是相当多的情况,没有想到这九连寨竟然有几百人,难怪在这一带声名极大,官府也是无可奈何。
宁熈云这厢犹豫,前面出了一个商家,这会儿又是程家,两方或许初衷目的不同,但对于自己的结果却是一样,更何况身边的莫自然又该如何面对这样的情况。
宁熈云难以决断,莫自然却一缓缓起身,虚扶程英容起身道:“程寨主请起,这件事情自是程煜鲁莽,不过既成事实,虽然我无权一力做主,不过却也可以代替云曦答应下来。”
程英容站起身来,几乎和莫自然一般高,感激的目光看向他却又仿佛不能完全确认地看向宁熈云。
宁熈云坐在那里心中不知到底是何滋味,为什么连番遇到这样的事情,为什么每次遇到这样的事情都要莫自然出面答允。不过在看到程英容深深殷切期盼的目光,就再说不出什么。虽然相处不过几日,可是程英容为人坦荡,堂堂正正那是不必怀疑,而程煜虽然做出这等荒唐之事,本性却是善良单纯,这一对母子真是让宁熈云又爱又恨,有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新鲜感觉。
宁熈云迎着那殷切目光,到底还得是自己给她一句准话:“自然的话就是我的话,程寨主放心。”
程英容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长舒一口气,叹道:“云小姐,你的决定救了我们程家,大恩大德永世不忘。”说着就要再次跪下再次叩谢,莫自然赶忙拦住。
屏风后面程煜听到这个结果却是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急道:“娘,我不要嫁人,我嫁了人,今后你怎么办?我要一辈子在家陪着你。”他一边说一边起身,结果却是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程英容赶忙跑去屏风后面扶他,连声呵斥道:“你胡说什么,你做出这等事来,如今能有这样圆满的结果就是我程家祖上积德,云小姐仁厚,你给我老实听话就是。”
宁熈云和莫自然都不免在心中摇头,程煜乃是至孝之人,甚至因为要为母亲尽孝才做出这样荒唐之举,行为虽然实在不可取,可是念在他目的纯孝谁又能真正怪罪于他呢!莫自然想到这里不过是再加一份感叹,世间男儿多命苦,自己如此,商颖轩如此,这程煜亦是如此,今后还不知会遇到多少薄命受苦之人。莫自然不再停留大步迈出房去,宁熈云赶忙起身跟上,只留一对母子在房中彼此安慰。
莫自然出了房门却是越走越快却不是回隔壁房间,宁熈云见四下无人,在再也忍耐不住问了一句:“自然,你……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莫自然听见她欲言又止已深知她心意,猛地停□形却不回头,不过悠悠叹息道:“如果什么都没有,你甚至连想要生下自己的孩子都不可能,还能妄谈什么在一起呢?他们都不过是苦命之人,从今而后,你要好好对待他们吧!”
宁熈云看不到他神色,只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自己心上一般,可是对于眼前的落寂背影她除了抱歉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然而他们之间最不用说的便是抱歉两字。
莫自然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宁熈云的一举一动,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话来说服她,因为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何谈说服别人。抬眼却见书房廊下箫七正站在那里看着他二人,显然之前屋中谈话他是知晓的。莫自然看了一眼箫七失落的眼神,同时宁熈云也发现了他,刚欲上前招呼一声,箫七却是一转身朝屋后院外而去。
莫自然这才回身对宁熈云道:“此前你失踪那会儿,我和箫七整日在一起,多少也了解他以前之事,倒是你一直很少关心到他,有空儿你也应该多了解他才是,毕竟他和程煜一样,都还只是孩子而已。”
宁熈云一脸疑惑,箫七又怎么了?
莫自然仍是感慨世事的口气轻声道:“程煜纯孝,却因为母亲嫌他是男子而犯下如此荒唐之事。而箫七又何尝不是如此,他的事情还是需要你这个主人亲自关心才是,我不便多说什么。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不如去找箫七吧!”
宁熈云眼看着莫自然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自己才追去箫七刚才消失的方向。转过书房屋后,后面是一片大空地,空地的边缘却已是悬崖峭壁,果然箫七就站在悬崖边缘,迎风而立,那样子忽然就让宁熈云觉得他成熟起来,不复一年前初见之时的幼稚。
箫七不用回头也知是宁熈云从身后而来,半开玩笑地语气道:“主人不用去陪莫公子吗?这会儿最伤心的恐怕是他了。”
宁熈云还从未如此单独想要和箫七说些什么,一时不免尴尬,越是着急越是不知如何开始话题。
箫七迎风一笑,不用宁熈云开口,自己倒是主动开始讲述,那语气就如讲述一桩陈年旧事。“箫使为了保密一直都是母女相传,如此最为可靠,不假外人。师傅她也是如此,不过是因为早年受了重伤一直未有生育,后来倒是捡了一个女婴,可惜才养了两三年却得了急病死了。之后师傅为了箫使后继有人,不得不自己冒险,花钱在烟花之地随便找了个未经事的男人怀了孩子。本是希望能生下一个女儿,没有想到却是我。”箫七讲到这里,语声忽然弱了下去,却也没有明显的伤感,宁熈云一向恐高却还是慢慢走到他身旁陪着他,只听他忽然又是一笑,装做很不在乎的样子自嘲道:“这方面倒是和这位程寨主行事差不多呢!小时候师傅也常感叹,说可惜我不是女儿,将来不能生女,武功就是再高又有什么用!再长大些她似乎也就认命了,不过嘱咐我若是以后有了机会就收养一个女徒弟便是。”说到此处,箫七竟还允自保持着笑容,半晌颇为不服气的语气道:“哼,程煜那家伙的本事未必如我,不过他在那方面倒真是大胆我百倍,竟然做下这样的事情,倒也不免让我对他另眼相看。”
宁熈云听箫七提起他师傅一阵心酸,没有想到平日一脸不在乎的他心底也有如此深的委屈。宁熈云伸手在他背后轻轻拍了拍,之后拢过他肩膀安慰道:“过去的都让他过去,以后我会帮助你成就一番大事业,我要你得到即使是那些女人也得不到的尊崇和地位,到时候你师傅就不会再觉得你没用了。她会为你骄傲,即使是在九泉之下也会因为你是她儿子而感到由衷的骄傲。”
箫七重重点点头,终于绽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转头望向宁熈云开心道:“师傅说的没错,你是个极好的主人呢!”
宁熈云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夸奖,愣了一下,随即也大大地一笑拉着他向回走,道:“好主人也有恐高的缺点,我们还是离这里远一点为妙。”
于是两条长长的斜影在天空明艳的掩映下慢慢走回九连山寨主的简朴小院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感恩一切,祝福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