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闲散无事,宁熈云又打探不到南凌的消息。没过两日,禁不住又是特别想念起莫自然来,于是趁着天还没黑坚持让程煜去探看莫自然,并允诺他若是无事可以在村中住上一晚。
程煜心中虽然觉得宁熈云是没事瞎折腾,但也只有听命而去。心中想着,若是可以碰到许久未见的箫七倒是可以再玩闹一番。程煜走后,宁熈云更是无聊,那悍奴绑在一边简直就只能当成摆设,于是干脆早早进去睡下。
宁熈云正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忽然听到帐外大喊,猛然惊醒披衣出来,却是自己帐下两个小兵,一脸惊慌地道:“不好了,那郑军又来挑衅,王正尉大人说让我们全部出去和他们斗到底。”
宁熈云自从入军营之后才知道自己第一日在军营门口所见其实是南凌内部两支军队的内斗。一方是她所在的孟参谋将军的部将,另一方则是同为参谋将军,但一向与孟大人不和的郑冬华,郑参谋将军的部将。
至于两方争斗的原因却是因为南陵公主一向以来的不成文的主张所致。南陵公主向来行为放浪不羁,对治下管理也是如此,她向来主张属下各军之间可以小范围适度争斗,一来增加士气,二来只当练兵。所以无论是分配的物资或者军功而封赏的财物,各军之间都可互相抢夺。
宁熈云入营当晚见到的那批奴隶,正是白天之时吕军同郑军处抢来的。
宁熈云向来觉得如此不利整体军心,不过身在军营,只得跟从,回身换好衣物便向禹刑司正营帐走去,才走到一半就见卫宴带着一群人向自己这边匆匆赶来,远处火光冲天人声鼎沸,却不知发生何事。
卫宴看到宁熈云大声叫道:“王妹妹快来,那帮畜生欺人太甚,定是知道今日河堤再度决口,上面抽调了我吕军所有壮劳力去固防,才来偷袭我们,她们竟然还敢烧了我们的营帐。”
宁熈云眼见远处火光一片,也是惊讶同是南凌军队,内部竟然斗得这样厉害。
卫宴发愁道:“现在军中就剩少数女子和老弱男卒,所以这不想着不如将悍奴营剩下的那些个奴隶牵出来往前顶一顶,总之我们是不能服输的,否则以后吕家军就都别混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悍奴营,早有人从一顶破旧漏风的搭帐篷内牵出一对二十几个悍奴,那些壮实的都被拉去固防河堤的,剩下这些也不过都是老弱病残有口气的。
卫宴看了一眼也是不满意,咬咬牙道:“无论如何,我们和他们拼了。”说着一挥手就要朝已经黑漆漆一片的军营外走去。
可惜还没等她走远,忽然从四面八方齐刷刷射出无数火箭,瞬间禹刑司所在的营帐都着起火来,只听的外面大声叫喊着:“以牙还牙,以火还火。”
宁熈云一下子想到那日她所见正是吕军用火把将郑军烧走,可是烧营帐,这未免也做得太绝了吧!
那边卫宴已经直接叫嚷起来:“这帮孙子太绝了,一定要上报喆公主,不好,主营也起火了,快点救火。”后面的声音再也没有了狠戾,只剩下了慌张。
宁熈云忽然想起自己营帐中还有一些重要随身之物,尤其是莫自然前些日子所画的扇子。正好其余几个女将都纷纷回身去救自己营帐,宁熈云干脆扔下卫宴一帮人跑回营帐去。
宁熈云眼见自己帐篷也未能幸免,一下冲了进去,慌乱中将重要的东西收拾出一个包袱背在肩上,又将最重要的宝印和扇子贴身放妥才跑出营帐。她前脚刚跨出营帐,后脚一半的营帐已经化了灰烬,宁熈云忽然想起帐中还有一人。瞬间犹豫,宁熈云再度返回,营帐另一边一个黑区区的人影蜷在那里不住咳嗽,火势蔓延就要烧到他的身上,然而由于之前手脚全被程煜用锁链绑牢,他不能移动半分。
宁熈云捡起地上帷帐将悍奴拓身边的火扑灭,快速从桌下找到钥匙,今日程煜似乎不放心,那四肢的锁链竟然锁了两重,宁熈云慌乱中快速开锁,可是周围的火势却是越来越凶猛。
宁熈云心急且怕,却听那悍奴拓忽然用极为沉静的语气道:“你不必管我,赶快跑吧!”
宁熈云发狠道:“少废话,我既来救你,你就死不了。”说话间又解开两道锁,只剩下了紧连刑床脚的两把脚锁。
悍奴拓一把将宁熈云手中钥匙抢了过来,自己迅速开了锁,宁熈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扯起来拉出了营帐之外,两人刚刚逃出身后营帐瞬间化为火海。
宁熈云喘过一口气来抬头猛见军营南面的方向火光冲天,那个方向正是莫自然所住村落的方向,宁熈云向那方冲去,却被卫宴身边的亲兵半路拦住道:“哎呀,王校尉,你怎么还在这里,副统领吕大人正在那里等大家,准备要和他们拼了。”
宁熈云知道吕承祖这些日子去南凌未归,这位副统领吕承业是她的妹妹,正在代管营中之事。
宁熈云已经管不了什么军令,指着南面火光之处问道:“那是军营附近的村落,那里发生了什么?”
那亲兵焦急道:“那郑家军都已经将我们这里烧成了火海,岂还能放过我们吕军的村子?不过这会儿附近强盗趁火打劫也是有的,待我们缓过这口气来,定然也要他们好看。”
宁熈云一听很可能是莫自然的村子着火,抬腿就要向那方向而去,却听得身后卫宴的声音叫道:“王校尉,正好,快跟我来,带着那个悍奴,吕副都统正在召集人马。”
宁熈云回头一看却见悍奴拓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并未趁乱逃跑,心中一时安慰,可是如今她却是想要逃开也逃不掉了。只能在卫宴紧盯的目光下跟着跑去了正门。
营门空地之上已经集合了几百人,可惜大多是老弱兵卒,生下的女将倒是不少,可惜光有女子又怎么能打赢这场仗。如今营中正位主管都在外未归,那吕孝晴宁熈云从来未见过,而她妹妹吕孝雨今晚一见简直是个草包,虽然人骑在马上大呼小叫,可是火都将营地烧了一半,她却还不敢出去应战。
只听吕副统领身边年老女将大声叫嚷着:“所谓擒贼先擒王,刚刚在瞭望塔上末将看见对方郑营的副都尉也亲自前来,若是我方能够射杀她,那就可以一举成功。”
那吕孝雨显然没个主意,旁边另一人也在马上道:“说的对,不如先让那些悍奴乱冲出去,趁乱我们再伺机而动。”
宁熈云不耐烦听她们还在争论不休,只想想办法离开军营找莫自然他们去。忽然身后悍奴拓低声对她说道:“大人给我一匹马一副弓箭,我定能射杀对方上将。”
宁熈云回看他一眼心道,我现在若是有马也早骑着跑了,还轮到你。不过她灵机一动,这倒是个主意,于是对已经骑在马上的卫宴喊道:“卫大人,能否把马借给我一试,或许我能解今晚之困。”
卫宴显然不信道:“别来添乱,你一个书生才来军营几天,一会儿吕副都统怎么说,你便怎么做便是。”
她刚说完这句话却突然身子一歪从马上摔了下来,多亏她身边亲兵接住,卫宴捂住自己左侧腰腹处叫道:“啊,怎么了,好疼啊!”可是她也未见自己受伤,难道是晚上吃坏了肚子,或者差了气。
悍奴拓突然一扯宁熈云,用眼神示意她面前便有一匹马来,宁熈云也顾忌不了许多,上前一步牵过卫宴的马道:“卫大人既然不舒服,那么便让我一试。”
说话间悍奴拓已经单膝跪在地上,宁熈云踩着他跨上了马匹,宁熈云一手拿着马的缰绳一手牵过悍奴拓递过来的自己脖颈上的铁链,宁熈云催马去到吕孝雨近前。宁熈云也不下马直接对吕孝雨拱手道:“请吕副都尉打开营门,末将愿出去试试。”
吕孝雨从未见过她这个最末等的小将,不过看她军服便知她所属何处,将信将疑看着宁熈云,宁熈云再请道:“将军既然没有别的办法,不如死马当活马医,一会儿若见对方军容大乱,便冲杀出去即可。”
吕孝雨虽见宁熈云瘦弱书生模样,但是目光坚定,语气沉稳,一时自己又没有注意,身边之人又是畏首畏尾只会动嘴不动手,干脆大手一挥命令道:“开营门,给这位校尉盾牌和弓箭。”
宁熈云接过,悍奴拓在前面牵马向营门方向走去。
宁熈云出得营门便见门口五十米外火把冲天,左右一看吕家军营早被包围,那些郑军们仍在不断叫喊:“吕家军认输吧,认输投降吧!”
根据南凌军内不成文的规定,只要不伤女将性命,或者不闹出大的人命,南凌公主私下里是允许这样的事情在军队中发生,并认为这样做有助于军队的士气和战斗能力。是以每年发给军队的财物都是不足,而需要军队在自行负责的地盘上搜刮当地山匪强盗财物,或者各军之间竞争立功获得封赏才行。不过演变成今天如此大规模的内斗,还是比较少见,可以说也已背离初衷远已。
宁熈云本不想去作战,只想逃出此地,所以这会儿并没有什么主意,只想趁乱跑出去算了,她对于自己的骑术还有几分信心。于是将盾牌护在身前对马边的悍奴拓低声道:“一会儿我打马冲出去,你也趁乱跑了别再回来!”说完也不再瞧那悍奴,催马便向西南方向看起来比较薄弱的地方冲去。
宁熈云刚冲出一个马身,忽然感觉背后一紧,心中一惊赶忙回头看去,却见悍奴拓已经跃上马背坐在了她的身后,几乎是在她耳边说话:“不要惊慌,我说过定能助你完成大事。”
那悍奴拓说完这一句便一把夺过宁熈云另一只手上弓箭,猛喝一声:“只管向前冲!”
宁熈云几乎就是被他搂在胸前,根本一动不能再动,如今这会儿跨下马匹飞奔,就是想停也是来不及了。那悍奴拓长长的粗壮双臂环在宁熈云的面前,稳稳拉弓搭箭,在两人一马冲过对方第一波箭雨之后,猛地一箭射射出。宁熈云顺着那箭的方向看去,随着带着风声的长箭射出,对方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一名统领女子摔落马下。
对方立时大乱,悍奴拓又从箭套中取出三支箭来,三箭齐发,又射下三个骑马之人。宁熈云趁郑军失了主帅,乱成一团猛冲过去,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式的打仗,大多虚张声势,人马既没那么多也没那么严整,宁熈云基本就是毫发无损地一眨眼的功夫便冲出了对方的包围。
宁熈云转向向山路跑去,忽然觉得身后一轻,勒马回头瞧去,却见悍奴拓已经跳下马背,跟在她马后跑了上来,道:“刚才冒犯大人,现在大人只管策马前行,我应该可以跟得上。”
宁熈云看了他一眼,作为悍奴,或者就一般奴隶来说,忠心已是能够具有的最高品质,宁熈云冲他一笑道:“不必了,今夜你帮我不少,我们算扯平了,你趁乱赶快逃了吧!”
宁熈云此时心心念念全是莫自然他们的安危,无暇顾及其他,调转马头向南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恩一切,祝福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