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熈云刚要催马前行,只见不远处林地边闪出一人,大叫道:“啊,妻主,你在这里。”
宁熈云一听声音却是程煜,赶忙回头迎了过去,惊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自然他们呢?”
程煜显然是匆匆忙忙奔回,喘着粗气道:“我不知道,我刚走到半路就看到郑军向军营方向而去,之后又尾随了一伙盗匪,尾随了一阵,后来发现军营失火,就赶紧去找你了。这会儿才在这里看到你啊!”
宁熈云素来不是一慌神就失了冷静之人,甚至刚好相反,越在慌乱之时她反而能够更冷静。眼见后方军营方向乱成一团,对程煜道:“我们先上马,找到自然他们再说,或许就不用再回到这里了。”
程煜点点头飞身上马将宁熈云环在自己前面,奇怪地看了一眼马后的悍奴拓,也不理会拉起缰绳催马向南而去。
到得村外但见遍地狼藉,宁熈云不愿多想,快马向村尾莫自然所住的农院而去。可惜两人到达之时,显然已经人去屋空,黑夜中除了手中刚刚点燃的火把和空中一轮孤月,四下均现凄凉之感。从现场散乱物品和烧了一半的房舍来看,一行人应该是匆忙躲避而去,可是却不知各人情况如何,是否有人受伤。
宁熈云和程煜焦急察看,忧心不已,不知何时刚刚消失在身后的悍奴拓却又出现在宁熈云面前。
宁熈云注意到之前一直赤脚的拓不知从哪里弄到了一双军靴,其余身上倒未有变化仍旧是一副破衣烂衫几乎衣不遮体的模样,本以为他就此离去自寻出路,没有想到却是给自己弄到一双鞋子以便可以跟上二人的脚程。
悍奴拓见到宁熈云却是单膝跪地道:“大人放心,这一处人家的人应该都是安然无恙的离开的。”
宁熈云正自担心,不免问道:“你如何确定?”火光昏暗,周围燃烧起来的几间房舍火势早已被灭,这会儿周围昏暗社北悍奴一般都善骑射,且男子十三岁后必定入伍为兵,不过是否有观察侦探的能力却未可知。
拓低首道:“刚刚一路而来听闻当地人都被抢了财物但未见有人受伤,且地上的车马印迹和脚印虽然杂乱,但并未有人员打斗痕迹,应该只是匆忙中离开而已。”
宁熈云和程煜听他说得有几分道理,心中倒是稍微安稳一些,宁熈云屋里屋外检查一番,确实除了一些日常用旧的物品弃之在这里,其余自己一方所带物品未见有遗失下来的。想着这次跟出来的还有程母派来的两个护卫,莫自然一行人应该没有大的问题。现在既然已经决定离开军营那么现下先找到他们才是第一位的,宁熈云想到这里向身前跪地之人问道:“你可能看出他们去了哪个方向?”
拓听宁熈云问询,借着昏暗的月光和火光勉强俯身仔细辨别了好一会儿地上各种车轮马蹄印,半晌却摇头道:“无法辨认,盗匪来过,且地上印迹杂乱,不过来时路上未见多少村民,那么推断大部分人应该是向北而去。”
宁熈云心下琢磨各种可能性,她和莫自然事先未曾安排联络方式现在也就无从找起。望向四下荒茫,宁熈云示意程煜与自己上马,仍是对悍奴道:“多谢你的帮忙,我说过我们扯平了,给你一个机会你便去吧!”宁熈云对社北的悍奴不似一般人那样一味的鄙视痛恨,但也没有什么好感,不过都是生于天地间的凡人,沦为奴隶总是多了一份可怜罢了。
悍奴拓起身,程煜则扶宁熈云上马后自己也跃身而上,宁熈云心下略一思索,调转马头想要碰碰运气向北而去,刚刚悍奴拓也是这样推断的。还没等两人一骑出了院门,便听得右侧刚刚自己前来的路上飞驰而来十几匹马个个手举火把,当先一人远远见到宁熈云高声喊道:“王校尉让我好找,吕将军已经回营,请你速速拜见。”
宁熈云扭头向那一队人马望去,却是先前吕承祖身边副将带着一队精锐前来,宁熈云也不知这人如何称呼不过今夜一见而已,只好停下来待一行人到了近前招呼道:“有劳大人,只是下官刚刚看到一小队郑军向北另一条岔路而去,正要追赶,却不知大人是否看到?”
那副将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干瘦女子一脸冷肃,上下打量宁熈云和身边一仆一奴,许久却突然热情大笑道:“王校尉不必担心,那些散兵游勇不足挂齿,今夜你立了头功,我们乘胜追击,不但破了他们的营地,还讨了他们三分之一的军饷做红利。吕将军对王校尉大为赞许,升官发财指日可待,速速跟我回营领赏便是。”
这吕将军倒是神速,竟回来的如此之快。宁熈云本是找个借口脱身,现在却一时没了法子,只好实话实说道:“不瞒大人,这一番滋扰,下官的亲眷还在此处,如今却不知去向,容下官趁夜寻找,明日天亮再拜见将军不迟。”
那副尉顿时不悦道:“老妹,别怪我说你们这些读书人不懂军法。此事已经上报孟大人,孟大人向来治军严整,我们吕将军也向来最重军令,言出必行。孟大人说了今夜封赏将士,便是今夜,军令如山却没有等到明日的道理。”
宁熈云为难,硬跑只会增加麻烦,自己本就是冒名顶替到时更难脱身,那副尉见宁熈云深色倒是自己猜到几分,缓和语气劝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在这里也有两个小侍,这会儿估计已经跑到邻村躲避去了。你那家眷应该也是随大邦一起逃了去才是,这种事情司空平常,你不必过于担心。”
那副尉在此村中私收了两个小侍都是从军中费力掏拢来的年轻相貌姣好的,这当然是有违国法军法,不过这些都是公开的秘密,她也不大在意,这会儿见宁熈云立了军功,将来的前途也是十分可观,是以多少借机拉近些距离。
宁熈云还想细问情况,不过却只能苦笑敷衍,应道:“大人说得有理,是下官北来还不熟悉此地风土,那么就有劳大人引路拜见吕将军。”
自从宁熈云入营以来,因为职位卑微,还未曾见过主将吕承祖,更别说那位高高在上的参谋将军孟大人了。
一行人回到营地,宁熈云刚刚离开不过一个多时辰,这吕军营地之中却大变了模样,人人脸上都一扫之前的愤怒焦躁转而换上了一副喜气洋洋的神情。
许多男女兵将忙碌着收拾营地,更有许多精壮的男卒搬搬抬抬着许多一看便知是今夜战利品的物资。宁熈云一行人被直接带到了中军大帐,她入营一月多来,还是第一次进入这里。
宁熈云进得帐来便见一个中等身材结实健壮的中年女子端坐于主位之上,那女子身披银甲,头束银冠,面色严肃庄严,很有几分威武气势。帐内两侧早已分立两排一众女将,包括宁熈云认识的禹刑司的正、副两尉站在最末尾。上坐之人正是吕承祖,显然匆匆赶回来,而那孟大人又怎么可能为了区区小事就跑来这里。
宁熈云是第一次见主营大将军本该行跪拜之礼,不过她向来脑中没有给别人行大礼的概念,只是上前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军礼道:“禹刑司校尉王香坛参见吕将军。”
吕承祖行伍出身,性情爽直急躁,对于宁熈云的无礼小节却也不甚注意,这会儿正在兴头上,很是高兴地道:“原来你就是刚刚她们说的王校尉,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有想到你能够单人一马就射伤郑军三人,其中一人还是副都尉郑燕。哈哈,那郑燕平日嚣张,今夜却吃了大亏,你们没有看到刚才她交出粮草时的脸色,恐怕那伤倒不会如何,却是要硬生生被气死在那里了。”
吕孝晴得意的笑了一阵,旁边众人也跟着得意地赔笑了起来,吕孝晴边笑边打量宁熈云道:“王校尉今夜立了大功,破格晋升为副尉,另外还要什么赏赐尽管直说。”
听吕孝晴的语气便知对方伤得不重,且这等伤了军中主将的事情还并非大事,不过宁熈云也不想居功,拱手道:“吕将军,末将不敢居功,今夜之事全是下官身边悍奴所为,若要封赏便请赏那悍奴吧!”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安静,封赏悍奴向来都是没有的事情,若是一般的奴隶立了大功倒是有脱离奴籍重新做人的可能,可是悍奴一向被视为最低等的连牲口都不如的存在哪里谈得上什么立功劳。帐内一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宁熈云身上。
吕孝晴神情不定的琢磨着宁熈云,半晌才开口道:“哪个悍奴,拉进来我瞧。”立刻她身后两个强壮的少年副将出去将已经等在帐外的程煜身后的悍奴拓牵了进来。
悍奴拓进了中军帐也不见他如何慌张,不过四下扫了一眼就直立在那里不动,立时那两名副将一人牵着他脖子上的铁链猛地向下用力一扯,另一人则从身侧猛踹他小腿。本以为一举便可让这悍奴跪趴在地,没有想到悍奴拓身形一晃避过身侧只人,只让颈上铁链带得微晃了身子却还是站立不动。
吕孝晴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强硬的悍奴,不免怒道:“这悍奴狂妄,禹刑司看管是怎么□的?”
王、卫二人无端被点到名字,均是一凛,刚要出来谢罪,宁熈云却已经开口道:“吕将军莫怪,这悍奴才入营没有几日,不懂规矩。”说完便回头看了悍奴拓一眼。
宁熈云的眼神也不十分凌厉,但也透出了十足了不悦,悍奴拓本一副神情凛然,见到宁熈云的眼神却是没来由的心中一颤。身形一顿,虽是万般不愿,却还是勉强单膝跪下。
吕孝晴一直盯着宁熈云和悍奴的互动,两只圆圆的熊眼打量了那悍奴半天,终于好似明白了什么,忽然大笑道:“好,王校尉居功不傲,甚是难得,既然如此我便将这悍奴赏赐给你,外加文银百两,作为本次立下大功的封赏。”
赏赐一个悍奴给自己,这一点宁熈云从来没有想过,从前在宫中若是想要悍奴也不是不可,可是她就是从来也没有想要过。宁熈云愣在那里,身后卫宴这时出来解围提醒道:“哎呀,这真是大将军难得的厚赏啊,王妹妹你这是乐傻了吧,还不赶快谢恩!”
宁熈云这才晃过神来,恪醍懂地谢过,一众人先前都得了封赏,这会儿宁熈云也得了封赏,算是皆大欢喜,在吕孝晴的默许下,忽然一拥而上将宁熈云拥出帐外庆祝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恩一切,祝福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