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大半个月过去就到了五月初,南凌地处偏南且靠海,天气已是极热,宁熈云一方面适应不了这样的烦热,更加上久久不能有莫自然的消息,心中烦恼过了,倒生出几分消极的心思。这一日午后,宁涵妙便闯了来,连着嚷嚷拉着宁熈云去参加凝艳楼的龙凤大会。
宁熈云这才想起还有这样一件事情,本来是千万个不愿再多事,但忽而想起那夜的小哥,他叫什么名字一时都想不起来。可是耳边再次听到宁涵妙唠叨着龙凤会的种种规矩趣味,心念一转,更想到那小哥可能落得的悲惨命运,宁熈云回身收拾准备一番便也跟着宁涵妙凑热闹去了。
所谓龙凤大会,地上之龙乃为骏马,而凤鸟亦是雄鸟,所以龙凤会便是天下美男大会。每年五月初一,南凌三韵之一的凝艳楼便会隆重推出十名精挑细选出类拔萃的男子,这些被推出的男子不敢说是百分之百的天下绝艳,但也都必定不是凡品。
且这龙凤大会的竞买规矩甚是有趣,却并非价高者得,总是需要碰些运气。首先有龙凤大会的组织者也就是凝艳楼的古老板将佳人竞卖的价格秘密写下作为竞价,之后是竞买者纷纷猜测这个价格。出价者低于竞价的淘汰,而高于竞价的则从其中选择最靠近竞价中选。若是所有人的出价都低于老板的竞价,那么这位佳人便是名副其实的凝艳楼凤魁,一般多是老板极为看重出价甚高不能轻易与人的;若是所有人的出价都高于老板的竞价,那么这位佳人便也不能出卖,却是截然相反,是老板认为十人中最差的一位,就要留到最后给参加龙凤大会的客人一个彩头,到时人人可以自由竞拍价高者得,之后一次轮流整晚,就是沦为人人践踏的花奴,最为凄惨。
因着这样的游戏规则,凝艳楼龙凤大会得意闻名天下,每年五月有众多达官显贵慕名而来。宁熈云和宁涵妙到达凝艳楼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下百位各色富豪贵胄女子。如今恐怕天下人都知道二公主客居于南凌,所以宁熈云再也没有那许多顾忌。
夕阳西下,夜空升月灯火通明时分,在各种活色生香的表演吊足了想要一饱眼福的女子的胃口之后,在一阵高过一阵的锣鼓声中,凝艳楼古老板娘终于款款出场,身后却搬来十架茜纱屏风,之后在琴瑟相合之下屏风后面翩然出现十个曼妙的身影,单单只看那光影红屏之后的身影便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之美,在场所有女子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被吸引到了台上的十架屏风之上。那古老板最善营造气氛,吊人胃口,这一次也是下了十足的功夫,龙凤会的规矩是早就固定的,唯一还能出些花样的就在环境气氛表演上了。
因为即使经过筛选,这些所谓有头有脸的女子也实在太多,为了节省空间,除了场地中央高搭的舞台之外,所有人都只能站立观看。宁熈云再次瞧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号牌,她们下午就到了这里,可是自己手中的号牌却还只能排到了一五六号。看着自己前面迫不及待的宁涵妙,宁熈云摇了摇头,决定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
古老板倒不啰嗦,既然已经让众人等了一个下午之久,这会儿既然十位佳人出场,于是抬手示意,又是一阵鼓声,十架屏风靠最左边的第一架屏风被缓缓移开。众女子还没看到屏风后男子的模样,便先听得一个温柔好听的声音好似从天上飘来,然后屏风后翠衣男子缓缓起身挪开遮挡面容的团扇,口中还是妙音不断,原来这第一个佳人的才艺是歌唱。
翠衣男子不过十三、四岁模样,生得灵巧可爱,再加上动人歌喉堪堪可以与贵胄之家的歌妓相比。翠衣男子一曲歌毕,台下便是一阵欢呼之声,之后按照龙凤会的规矩,古老板当场写下一个价码悬挂与台上正中的大红灯笼下方。之后便是台下众女子纷纷在纸上写上自己的价码,再连同手中的号牌一同压在台前的长条桌上。
待所有想要竞买此翠衣小哥的女子都压下价码后,便由当地商会的公正人打开刚刚古老板所写的价码,之后再由凝艳楼的老倌一一打开众竞价女子的价签。所有价格低于古老板所出价格的一律淘汰,剩下便都是出价高于古老板的。
这翠衣小哥第一个出场,古老板出价仅仅三百八十四两,这样的姿色在南凌来说,这个价钱简直就是给所有到场女子一个大大的便宜。只是古老板所出价格向来刁钻,自龙凤大会举行十几年来,不下千次的竞拍中,竟也从来没有过同价的情况。
几乎所有人的出价均高出了这个数字,之后从是一一从价高者中选出一位出价最低者,也有四百八十三两八分的一位商人女子所得,这个出价一看便是个熟悉规则之人无疑。
台下众人都纷纷向那女子道贺,这个价钱无疑还是十分值得的,直到女子买下小哥,所有人都还不知道那小哥名字。之后便由凝艳楼的小棺端出一个红布托盘,托盘之下便是一坛清泉,那白坛之上便刻有翠衣小哥的名字。全部当面交与竞得的女子,那女子便在一派艳羡的目光中带着翠衣佳人上了二楼,继续观看下面的竞拍。
直到这个时候宁熈云才搞明白那清泉白坛和龙凤会的种种规矩。
接下来便是依次向下竞拍,接下来出场的佳人更是一个赛过一个,宁涵妙每一次都参加,可惜却没一次拍中,她出的价格不是过高就是过低。宁熈云则一直在旁瞧热闹,暗中也不免嘀咕,难道是自己忘记了那晚的小哥长什么样子错过了不成,若是真如那小厮所说,古老板就应该让他先出场以低价竞拍才是,可是如今已经过去了五个,却还未见他的人影。
第五轮竞拍过后,妙郡主再次失望落败,不免有些垂头丧气,小声在宁云曦身边抱怨道:“年年如此,这凝艳楼的规矩向来都是保密的很,竟然都打听不到可靠的竞价。”
宁熈云不过莞尔,就在这时,台上的第六架屏风移开,然后宁熈云眼前一亮,那便是那一晚给自己弹了一夜琴的小哥——遐迩,先前她还想不起这个名字,可是不知为何,如今一见本人这个名字倒是自动出现在了脑海。
那遐迩虽然被精心打扮过了,可是一脸憔悴凄楚模样,在配上一身艳俗的红衣,本来纯净姣好的面容倒不如那日宁熈云初见。他半垂着微颤的水波眼眸,似有似无地期盼眼神起身,向台下众人扫去,茫然中不过是黑压压一片人头。
遐迩对着台下盈盈一拜,之后便有人台上古筝,遐迩轻轻落座,整个人看起来虚飘飘的。之后两条纤细的臂腕轻起,古筝叮叮咚咚的开始演奏。那曲调流畅婉转,可是若是好乐之人都多少可以听出,弹琴者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几处出现了错音。
一曲弹罢,台下仍旧是一片热烈掌声,之后便是多有议论,总是觉得若是论起来,第六位出场也就是倒数第四位出场的佳人似乎还不如前面两位来的出彩,倒让许多人小小失望了一番。不过凝艳楼向来惊喜出奇不断,许多老手倒也看出了许多名堂。
之后是一样的程序,古老板当众写下了价签,之后得意地瞟了遐迩一眼,左手不经意抚上自己的右臂,那里还留着遐迩咬下的牙印,现在她要遐迩为这个牙印付出代价。
虽然台下小有议论,不过热情竞价的人还真不少,宁熈云想了想便也写下一张竞价折好要随从放到了长桌最末端。宁妙涵见宁熈云终于出手,这才眨巴着眼睛仔细看看了台上,多少认出是那日自己为宁熈云选的小哥。
待所有出价落定,古老板便一副在旁边看热闹的神情,台上古筝已撤,遐迩呆呆地站在那里,面如死灰。
凝艳楼的老倌司仪取下古老板的竞价牌打开,里面的数字让在场人都不免惊呼,还未等那司仪宣布出竞价,台下已经有人开始叫好,那是一个太说不过去而有太让竞价者兴奋的价钱——九两九钱九分,凝艳楼前所未有的低价。
“九两九钱九分”,这个声音一落,遐迩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后仰了过去,古老板十分不悦地向两旁使眼色。立刻两边便上来两个年老的老倌一把将他轻如柳絮的身子架住,直接有送回刚才的座位,竞拍还没有结束,他就是晕倒也只能晕在台上。之后生怕他真的晕死在台上,马上有人送上一碗不知是什么的黑乎乎的汤药,几乎是强行地给他灌入口中。
台下跟着一片叫好声,甚至大大的鼓起掌来,古老板这才起身很是得意地对台下道:“各位小姐奶奶,承蒙多年来对凝艳楼的关照,今夜定然是要大家尽兴而归的。”
凝艳楼的龙凤大会年年有,可是这龙凤大会的彩头却不是年年都能出现。台前长桌上的竞价还未一一宣布,显然在场所有人都已成足在胸,今晚这为弹古筝的公子必定是要成为龙凤大会的彩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恩一切,祝福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