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妙涵不知宁熈云出了这么大风头又得美人青睐还闷闷不乐,一路上少不得抱怨宁熈云走得太早,害她既听不到天籁般的琴音也看不到妖冶的美人。
宁熈云实在被她烦到了极限,忍不住道:“你这样光看着又有什么用?”
宁涵妙平日神经粗大,却忽然被这句话伤到,神色就是一黯,低低地道:“我不如世女姐姐,更处处不如云姐姐你,所以许多时候都只有看的份。不过哪怕是看一看,能看到也是好的啊!”
宁涵妙说得可怜,宁熈云更十分过意不去,不过也不知如何劝她。在世人眼里她是嫡出的二公主,可是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从小到大她和庶出的公主并无多大分别。宁熈云慢慢坐到宁涵妙身边,将她拢到自己怀里,两个就静静地坐到回王宫,第一次宁熈云有了真正把宁涵妙当妹妹的感觉。
凌澜文会之后,宁熈云下定决心去找莫自然,哪怕是把南凌和其周围的属地一一翻遍,可惜她是有心无力。
没过了两日,宁涵妙竟然有兴冲冲拿来一张请帖,竟然是柳卓然邀请她二人共赴赏花大会,且可携眷同游。
宁熈云哪有心思去赏什么花,可是宁涵妙又哪能错过这样的机会,将那请帖宝贝一样的抱在怀中求道:“姐姐你看,这请帖虽然是送给我的,可是你的名字倒在我的前面,你若不去我怎么好独自前去。更何况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瑶华公子的请帖,往年有这样的机会我都是懒着孟贤雅孟参军带我去的,最近听说她事忙是不能去的,那姐姐你让我怎么好?”
宁熈云最后拗不过到底也只能答应,既然可以携眷同去,程煜便也要跟随,他多少听说宁熈云这两次出去的事情,决定在莫自然没有回来之前,他还是要盯紧些为妙。
只可惜第二日出发的时候,程煜竟闹起了肚子,这都怪他生在北方从来没有南来过,最近竟然是迷上了海味,只是多少肠胃不能适应,昨日又不停宁熈云劝告大吃一通,没有想到早上起来之后就大泻不止。
程煜这边腹痛,那边看着围着自己团团转急的出汗的遐迩和他的小仆如意,便道:“我是出不了门了,遐迩你陪妻主出去吧,机灵伺候就是。”
不巧念诗念乐昨日收到商家送来的消息,说是有什么事情要交待二人,两人回了商家的商行。程煜如今不能去,又想着前几次出门宁熈云身边总每个得利的人照顾,这些日子以来遐迩安分守己在身边服侍,程煜实在觉得他为人温顺柔和又心灵手巧会许多才艺,顶好不过的人了,是以也放心让他伺候宁熈云出门。
遐迩万没料到,倒是惊的说不出话来,最后到底在程煜的催促下回房收拾准备便也陪着宁熈云出门。
宁熈云在马车上打量坐在下首的遐迩,跟着宁熈云时日久了,他多少了解宁熈云的品味,今日出门便从自己的服饰中挑了一件看起来最为素净的绣小黄花边的淡黄纱裙配短褂,脸上也只上了淡淡的粉妆,只在头上插了一根细细的莲花样式金钗。整个人看着温柔祥和,宁熈云看在眼里也觉得心中十分舒服。
宁熈云和宁涵妙出了南凌城,这一次赏花的地点却不在曲湖旁的凌澜书院而是南凌城北柳卓然的私人庄园,更准确说是其父陪嫁的一处别院,如今五月末的南方,杜鹃海棠开得正艳。
柳卓然的事情就是不想知道,宁熈云也从宁涵妙那里了解不少。早年柳卓然曾订过亲,可惜就在要成亲之前,妻家变故,之后柳母坚持要柳卓然再许别家。柳卓然痴心一片,定然不肯,甚至自带乌簪明志,与母亲几乎决裂。柳家在南凌也是名门望族,柳母最后没有办法又不欲他影响家族,便为他修建了自在楼让他独居,从此便再无往来。倒是柳卓然的父亲亦出身大家,暗中照顾,倒也将自己陪嫁的这处宅院让柳卓然散心用,柳母不过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宁熈云和宁涵妙来到柳家装饰雅致的别院,这一次赏花会柳卓然邀请的人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多是青年才俊,少了那日凌澜文会上的老学究。唯一出乎意料之外的,在这里竟然又遇到了公子凌羡,宁涵妙简直喜出望外。
凌羡这一次倒是陪着南凌一位风雅名媛前来,宁涵妙只能眼巴巴看着美人坐于她人之侧。宁熈云倒不在意这些,她被安排在了柳卓然主位的右手边的首位,也算是此次赏花会中最为受到重视的客人。
柳卓然还是一副少言寡语的淡然模样,其余十余位客人倒是都习惯他向来如此,不过一众男女各聊各的,倒是留下宁熈云这个同意少言之人独酌。
几轮酒下来,宁涵妙不免感慨:“若是孟贤雅在,定然能让气氛热烈起来。”之后她便问出了让人多少尴尬的问题,“我们这位孟参军好端端地,怎么能撇下瑶华公子去和别的女人争什么男人,似乎反常的不可思议。”
关于孟贤雅和自己的关系,外界猜测纷纭,不过显然柳卓然从来不预备解释,不过牵强莞尔一笑道:“孟大人英明决断,自由她的主张,今日我们自赏我们的花。”
往年都是孟贤雅主动张罗为柳卓然操办赏花赏月会什么的,今年孟贤雅抽不开身,旁人都以为一向性子寡淡的柳卓然不会有此雅兴,没有想到他倒主动起来。
宁涵妙自己问了个无聊问题也觉得无趣,干脆招呼着众人去院中赏花游戏。不一会儿的功夫陆续众人走了个干净,倒是独留下宁熈云和柳卓然两人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各自独饮。
宁熈云耳中听着外面远处传来的男女欢笑的声音,闻着一室花香心中更加不是滋味,她和自然向来都不喜浓香,但是对于自然的花香,莫自然还是多少亲近喜爱。失去莫自然的消息一经两个多月,如今时间拖得越久心中越是无望,只怪自己无能,否则怎么可能困在这里想要找人都使不上半分力气。
宁熈云愁肠百转,只拿酒来浇愁,正自斟自饮,忽然耳畔响起琴声,琴声轻灵悠扬却是一曲《有所思》,当日在船上,莫自然也曾弹过此曲。
若论琴技,柳卓然实在高莫自然一筹,可是此刻宁熈云心中郁结愁思满腹,哪里还能分辨什么琴艺,更何况柳卓然的琴声越弹越是透出道不尽的哀怨,更是将宁熈云的总总心事勾了上来。
宁熈云端着酒杯,眼前朦胧心中却还分明,明白恐怕这瑶华公子如此过往,也是伤心人别有情怀,忽然便引起了共鸣。宁熈云转身将自己目光从窗外移回来投向柳卓然正在弹奏的凤尾琴,然后目光上移便看到了一张凄楚且凄美的脸。
柳卓然感觉到宁熈云的目光,幽幽地声音道:“想必云小姐身边的红颜知己也曾弹奏此琴。”
只这一句话,宁熈云忽然再难抵挡,眼泪哗地一下夺眶而出,然而她却浑然不觉,直觉酒热情动之时,眼前模模糊糊好似莫自然的身影。飘忽着起身凑上前去,却是脚下虚浮,险些栽倒在柳卓然桌案前。
柳卓然没有去抚,一味继续弹琴。宁熈云贴近他身子便是一股兰花香气,清新自然,眼前又是莫自然翩翩身影,只是使劲眨眨眼睛,面前同样绝美的容颜分明就不是自然,宁熈云颓然地坐在了地上。
如今两人都是席地而坐,一个弹琴,一个听音,半晌琴音突然涉滞
宁熈云清醒几分,再抬头看时,却见柳卓然脸上两横清泪不知何时一滴一滴都滴落琴弦之上。
柳卓然停了琴声,与宁熈云四目相对,两人竟是相视流泪,默然不语。宁熈云忽然就觉得天地虽大,但此时此刻只有面前之人能够体会自己的忧愁别思,猛地将手中之酒灌下,一阵浓郁花香袭来,不知怎地便一把抓住了还抚在琴弦上的柳卓然的手。
不同于莫自然的手温暖柔和,柳卓然的手纤细冰凉,那一股清凉直接从手心传入宁熈云的心里,柳卓然神情一滞却并没有将手抽开,只是重重地压在了琴弦上。十五年来再没有一个女子碰过他的手,他早已立誓终身不嫁便强迫自己习惯了孤身一人的寂寥,可是自从那日凌澜文会之上,见到宁熈云落寂纤细的背影,虽然不过一眼,但他却无法忘怀。
到底知道自己不能如此,柳卓然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来,宁熈云这才察觉自己失态,如今两人又是如此近的距离,倒是她酒后有些失礼了,方欲起身离开,外面凌羡忽然走了进来。宁熈云和柳卓然都是性子坦然之人,见人进来也不如何动作,反而叫人误会,倒是柳卓然坐着不动,宁熈云费力起身,身后倒是遐迩扶了一把,早先众人早将随侍打发出去,不知他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边。
凌羡看两人都是满眼泪痕的情状,却只当不见,倒是对着宁熈云身后的遐迩道:“遐迩公子好福气!”说罢便来到宁熈云位置上,用宁熈云的酒壶倒了一杯酒,奉到宁熈云面前,“龙凤大会一顿小姐风采,总是不得机缘,今日定要当面敬云小姐一杯,以表敬意。”他笑腼如花直将今日满室满园的鲜花都比了下去。
这柳家别院的花厅毕竟不甚宽敞,宁熈云的位置被占,遐迩扶着她,二人在柳卓然身侧进退不得,她便不喜凌羡如此行为,且她也更不知,凌羡是众星捧月,如何好似就独独对她有兴趣。只是见花容月貌晃人眼花,声音柔美酥软,宁熈云便觉心神荡漾。
不觉间便被好似被面前之人再度迷醉,宁熈云不由自主伸手欲接凌羡酒杯,忽然却是脑后生风,接着便被柳卓然猛地一扯,然后数名蒙面人破窗而入,手中利器纷纷向宁熈云刺来。
突变陡生,让人淬不及防,宁熈云脑子瞬间被突如其来的危险惊醒,可是身子却还因酒劲绵软无力,之后就觉身边一阵惊叫混乱。混乱中她推开柳卓然不愿连累旁人,却见另一侧遐迩用身体维护自己,然后是凌羡,他竟然是会些功夫的,可惜双拳难敌四手。
宁熈云被甩到摔在墙上,后脑重重地撞到墙上就是一阵眩晕,接着便觉左边肋下剧痛,耳边是遐迩和柳卓然的惊呼还有面前凌羡与三人缠斗的身影。接着就感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有那么一瞬间错觉莫自然就在自己身边,遐迩扑了过来紧紧用身体挡住她并死死按住她被利剑刺穿的伤口。
宁熈云感觉自己正逐渐失去意识,甚至也不觉得如何疼痛,之后眼前一亮,凌羡的身影闪过,之后却是一声巨响,然后凌羡的明艳笑脸忽然贴近,之后不知他用了什么动作,宁熈云终于完全失去了知觉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感恩一切,祝福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