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莫自然倒是未再出去,于是宁熈云得以左拥右抱,享了几天清福,尤其是遐迩之事说开之后,倒也未遭到莫自然和商颖轩的反对。
莫自然向来对这样的事情能避则避,两人之间谈到这样的事情也是除了无奈就是尴尬,只因莫自然到底是个什么身份,总是难以解决的棘手问题。那边商颖轩则更是谨守为人夫侍的礼仪,既然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他唯有顺从,只是考虑到遐迩的出身,只能重新补了一下纳小侍的礼仪。遐迩没有想到能有这样圆满的结果,喜不自胜之余,更是用心服侍好每一个再他之上的人,这样一来所有人便也都大致满意。
只是清闲日子不等久待,之后便有南凌王宫发来请帖,邀请宁熈云参加三年一届的舞狮大会。
南凌狮会每三年举行一次,自从宁皓喆接任南凌公主以来,已经举行了七届,几年宁熈云赶上的是第八届。宁熈云从前在临栖从来没有听闻过南凌有这样一个活动,可是在南凌这个由喆御公主亲自参与的舞狮大会却是家喻户晓,且在当地心目中甚至是比过年好重要欢庆的节日。
宁熈云虽然好似在南凌逗留也有一年,可是对当地诸多风俗习惯仍觉十分陌生,只好向商家在南凌的下人询问何意这个舞狮大会在南凌如此受到百姓重视,听了好一阵子却还是云里雾里,最后就大概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南凌的舞狮大会可以让人人参与,人人实惠。
既然这个舞狮大会南凌上下都如此重视,宁熈云当日也不得不盛装出席。
为了能够让所有百姓参与其中,南凌王宫在当日开放,几十万百姓涌向王宫聚集在王宫大门外的巨大广场上,王宫城墙之上旌旗招展,锣鼓震天,远远望去城墙下面就是黑压压的人海,一眼望不到边际。
南凌公主宁皓喆居高临下,享受了震天般地欢呼爱戴之声,喆御公主带着俯视众生睥睨天下的豪情壮志,高声宣布舞狮大会开始的时候,整个南凌城几乎沸腾起来。
一时间仿佛天地炸裂,都化在沸腾的血液中,宁熈云被这前所未有的场面震撼,只觉得欢庆之声炸开了她的头脑,而脚下的热情甚至可以将人燃烧。
喆公主满意地微笑,待一波一波的欢腾进入□,却是轻轻一挥手,下面如黑浪般的人群立刻瞬间安静下来。宁熈云不得不佩服百姓竟能被驯化得如此整齐划一,只听宁皓喆继续宣布道:“今次乃是第八届舞狮大会,为了与民同乐,特意将今年的狮鸟赏金将是货真价实的金币。”
宁熈云知道这种被称为狮鸟的小鸟是一种十分凶悍的小鸟,为求与舞狮大会相应,由王宫专门饲养,之后再由工匠用油彩将鸟的脸画成独特的狮子图案。之后在舞狮大会开幕的时候放飞,每次都有几万只之多,但凡之后抓到此鸟之人便可到官府领一定的奖赏,往年都是一定白银,而今年竟然用了金子。
宁皓喆此言一出,几十万百姓再次沸腾,这样高额的奖赏前所未有,对于只要有手有脚的人来说都是一次难得的机会。据宁熈云所知,除此之外,整个历时半月的舞狮大会期间,所有参赛狮对都会舞全城,倒是狮队所到之处还会有意外惊喜,除此之外期间还会举行花样百出的各种活动,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以各种名目发放银钱,力求让所有参与之人,无论老少男女都能得到南凌公主慷慨的赏赐。
宁熈云甚至听见百姓的欢呼声瞬间从“千岁千岁千千岁”变为了“万岁万岁万万岁”。
宁皓喆终于好似享受够了下面海潮般的欢呼,于是右手一挥,立时从王宫内的空场上事先准备好的几万只狮鸟同时放飞,宁皓喆再双手一落,百姓便沸腾向四面八方涌去,甚至不惜在拥挤的广场上人叠着人,人踩着人,有些人还没有开始变已将生命淹没在疯狂的人头巨浪之中。
渐渐地宁熈云产生了一种幻觉,在热血沸腾的欢呼中,下面每一张普通的笑脸都开始变得扭曲,所有人的目光开始贪婪,而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进攻的杀气。一股强烈的不安袭来,宁熈云几乎被撞得喘不过气,她毫不怀疑,下面的人群是如此被宁皓喆激起了本性。现在这些人即使是在战场上,只要宁皓喆说一句冲,人群就会毫不犹豫地向前冲,只要她说死人群就会毫不犹豫地去死。
这样的气势太可怕了,宁熈云在热烈的气氛中感到不寒而栗,毋庸置疑,当今天下除了宁皓喆没有人能够达到如此境地,即使是远在临栖的女皇也望尘莫及。
直等到太阳落山,南凌宫外的广场上人潮才逐渐散去,所有人疯狂地追逐狮鸟而去,再无暇理会那些被踩死挤死之人的尸体无人搭理。
所有给宁熈云心灵上的震撼一波一波,她注视着官兵将好似百十具尸体收拾拉向城外,夕阳余晖洒在尸体之上却好像镀上一层黄金。之后宁熈云更认识到一个惊人的事实,南凌城的百姓不论男女老幼竟然几乎都会骑射之术,即使这些普通百姓很难弄到马匹,可是手中所拿的弓箭竟然都十分尖利,不亚于正规军队之中所用的乌铁箭杀伤力来得低。
宁熈云颓然地摊坐回马车里,脑中不断环绕地只有一个念头,她这是全民的军队,南凌公主宁皓喆竟然拥有一支全民的军队。
宁熈云失魂落魄地回了府邸,将自己紧紧关进屋里,她怎能不嘲笑自己,曾经她只是妄图寻回自己的地位,后来则是妄想登上那个位置补偿自己遭受的苦痛。可是直到今日见识了南凌公主的威势,这才让她真正领略到什么是雄霸天下的气势,如此气势怎么可能不是怀着夺取天下的决心,她竟然幼稚地妄想得到南凌公主的帮助登上那个位置,不过是痴人说梦,徒惹天下耻笑罢了。
宁熈云前所未有的心灰意冷,从前的种种打击比起今日都算不得什么,只因从前她总觉得还有自持的身份,可是现在所有尊严和高贵都被打碎,她不过是一个无知且缺乏见识的小丑罢了,除了被人摆布利用之外,在世人眼中恐怕连蝼蚁尚且不如。
宁熈云日夜在府中消沉,外面却是全城日夜欢腾不断,在她的命令下府中上下无人敢靠近她,独留自己醉生梦死。
宁熈云从来没有让自己如此醉过,醉了便睡,醒了再醉,直到整个人虚脱无力,昏死过去。在昏死的梦中,仍旧无法让她解脱,所有往事历历在目,然而那些事件对她来说再不重要,甚至梦中恍惚惊异那些事情是曾将发生在她的身上,她的记忆模糊起来,什么人的名字,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重要。
宁熈云感觉自己的灵魂出体,她能够看到自己尚在襁褓之中由温乳母抱在怀里,之后是逐渐长大,所有自己的经历都一一展现在自己面前,只是好似看戏一般她的身体虽参与其中,可是她的灵魂却成了旁观者,那些事件不重要了,可是却清晰地留下了种种感受,是失望,是悲伤;是屈辱,是愤怒;是逃避,是悔痛;是仇恨,是挚爱。宁熈云想要抓住什么,然而一切只是经验流过,越是挣扎越是远离,最后感觉自己飘浮到了天上。
那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喜悦感受,迎着初升的太阳,七彩的云朵,她飞翔着,畅游天地,这飞仙一般的感受还没有来得及仔细体味,却又跌落。从高处的云端跌落重重地跌落,整个人摔在巨树之上,脖颈间一阵剧痛,仿佛已经断掉,宁熈云本能地向颈间扶去,好似少了什么,心中就是一惊,原本带着颈间的祥云项圈消失不见。惊慌中四下张望,
身下竟是一株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屹立天地之间,那白玉苍虬的树干,蔽天遮日的繁茂华盖,让宁熈云立刻确认正是铁楠树无疑。
耳边忽然想起一个声音,“浮云一梦,难落凡尘”。宁熈云恍惚中直觉在那里听到过这个声音,心下稍一寻思,整个人再次坠落。
感觉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宁熈云睁开眼睛,发觉自己斜躺在内室冰凉的大理石地砖之上,头半枕着脚踏,脖子被一个冰凉的硬物隔得生疼。
宁熈云无法动弹,尤其是脖颈间几乎失去其他直觉,只好用手托起自己的脑袋,这才感觉到刚刚梦中以为失落的祥云项圈还在那里。窗外隐约传来幽深空远的古琴乐声,宁熈云从地上爬起,打开窗子,就看到窗外院中的凉亭之内,那个永远翩然飘逸的白色身影坐在那里起手抚琴。
宁熈云抬头勉强自己迎上晨曦的光辉,忽然就好像犹如神示一般得到了一束灵光,是的她刚在梦中死去,如今又在梦中重生,梦死梦生不过一念之间,忽然便在心中拿定了主意。
宁熈云收回目光看向面前钟情不渝誓言相守的爱侣,笑容便如涟漪般荡漾开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恩一切,祝福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