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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愫琼 当前章节:14987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27

如珠低下头,用脚尖摩擦地面,半晌无言。

小梅转回头,深深地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渐渐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那是一种求而不得的痛苦,他将自己的拳头握了又握,才能将心中许久的感情压抑下来,但是如珠低垂着颈子,什么也看不见。

一名侍女远远地跑了过来,向如珠行了一礼,急呼道:“不好了!郡主。”

如珠没好气地问:“又怎么啦?”

侍女战战兢兢道:“刚才的那两位公子和泉公子吵起来了!”

如珠抱额,嚎叫一声:“这两位真不省心啊!”转脸看着侍女还在发愣,一点儿也没有带路的自觉,如珠又忍不住催促道:“你瞪着大眼做什么?还不快带路!”

看着如珠急急忙忙地随侍女远去。小梅微微松了口气,他转头向后花园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就愣住了,因为他看到那里有个身影。

那里不应该有身影啊?为何会有人?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不错,那里确实有个身影。

他的眼睛牢牢地盯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身影也不言不动,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蹭过去。

快蹭到跟前,那道身影恰在这时转回头来。

小梅立刻单膝跪下来,口中称道:“王爷。”

明王爷伸手将他扶起来,温和地说道:“闲来无事,就转到这里来了,吓了你一跳吧?亦是本王的责任。”

小梅连忙道:“王爷千万不要这么说,折煞小人了!”

明王爷微笑道:“有你照顾本王的宝贝女儿,本王放心不少。只是……”他顿了一顿,遥望着荷花池,唉叹道:“小女还想着这个人吗?”

小梅沉默了片刻,缓声道:“这人美若天人,郡主喜欢他也是在情理之中。”

明王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当初给小女找夫婿,小女一一推脱,本王心灰意懒之下,发现她和你颇投缘,便想如果小女喜欢的人是你,本王也可以一力成全。”

小梅立刻又跪了下来,口中道:“小人万万配不上郡主。”

明王爷摇头道:“你啊,何时才能把本王看成是自己家人呢?”伸手再次将他扶起。

明王爷望着池水,感叹道:“你和小女在一起也有十年了吧?这十年来,你恪守本份,虽和小女在一起,也从来没有越雷池一步,更没有提起当年之事。说实话,当时你年纪尚轻,又是杨丞相举荐之人,本王爷对你也保留了一些看法。但最终,你没有令本王失望。”

小梅眼眶发红,郑重地说道:“王爷对小人的大恩,小人永生不忘。”

明王爷故意沉下脸,喝道:“你对本王客套个没完没了了?不嫌心烦吗?”

小梅急忙抹了一把湿润的眼角,笑道:“王爷过虑了!”

明王爷瞧着他,温声道:“说起来你的模样虽不及那人,但你自小和小女一起长大,情投意合,最适合做小女的夫婿。小女如今一门心思地想着那人,还是因为她和你呆惯了,根本就觉察不出你的好来,你找个时间离开她一会儿,她自会想起你的好来。”

小梅摇头道:“我不需要郡主念着我的好,我只要呆在郡主的身旁,时刻保护她,我就心满意足。”

明王爷笑道:“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性子,温厚老实的一个孩子。”随即王爷皱眉道:“只是那人的离开还需再瞒小女一段时日。”

小梅想了想,疑惑地问:“郡主只是单纯的喜欢美人,时间长了就淡忘了,王爷将那人放走,郡主长时间不见恐怕以后知道反而横生枝节。”

明王爷叹息一声,道:“那人必须放走,幸而他出去后没有四处宣扬,不然不要说小女,连本王也要跟着受责罚。”

小梅惊讶道:“他居然能影响了王爷?”

明王爷叹息,摇头道:“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妙。”说到这里,明王爷四处看了看,问道:“本王的小女又疯到那里去了?”

小梅暗想,如果告诉王爷杨相爷的公子也来了王府,王爷与相爷素来不睦,肯定不会收留我那师弟,师弟的性子又过于耿直,或许会起了冲突,还是先隐瞒过去再说。

小梅咬了咬唇,没有回答。

明王爷却笑道:“你呀,每次一露出这种神态,本王就知道我那不争气的小女又带回一堆无用的男人,何时她才能知道你才是她最应该珍惜的呢?”

小梅垂下了脖颈,掩饰眼中升腾起来的泪影。王爷不知道,为了自己,他隐瞒了王爷很多,他是最没有资格和郡主在一起的人,他只求就这么平静地跟在郡主身旁,保护她,看着她吃得饱饱的,睡得舒舒服服的,即使她看其他男人,但她很开心,他就陪着她,就算以后她成家,他就远远地看着她,他也会心满意足。

小梅走回来时,正遇到慌张的管家,问起缘故,才知道“美人院”已经乱成一团。

小梅急忙随管家一起赶过去时,就见如珠抚着额,站在院中央的高台上,直叹气。

高台下是一群男人,为首的是备受如珠宠爱的小泉。另一边是王子弃和杨意涵。

杨意涵咬着薄唇,眼里流露出一丝愤怒。而王子弃挡在杨意涵的身前,与小泉对峙。

看到小梅来了,如珠立刻两眼发亮,像小鹿一样蹦了过去。

她拉着小梅的衣衫,嘟着嘴,怨怪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刚才还是一副不敢开口的模样,转瞬就将刚才的事忘了个干干净净。小梅却笑了,郡主总是这样,让人平白生不起气来。

他俯首望着如珠,觉得可爱之极,周遭的一切都不放在眼里了。如珠却着急地摇着他的胳膊,道:“你快管管他们吧?我快被他们气死了!”

小梅这才醒悟过来,抬眼就看到带着面具的王子弃揪着一向受郡主宠爱的泉公子的耳朵,王子弃还叫嚣道:“我就不放,你要如何?”

泉公子眼泪汪汪地望向如珠,朝这边叫道:“郡主,他欺负小泉,你为何不替小泉出头?”

如珠立刻转过身,叉着腰,对王子弃道:“你放了小泉。”

“这种娘娘腔的男人,要他何用?”王子弃说完,虽松了手,却趁机推了小泉一把,小泉没有防备,一跤摔倒在地上。

小泉痛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他爬了几步,一把抱住如珠的腿,抬起下颌道:“郡主,他比小泉美吗?为何你要他,不要小泉?”

说完这话,他如黑葡萄般的眼珠眨了眨,流出了两行清泪。

如珠头都大了,她最见不得美人流泪,更何况她觉得男儿有泪不轻弹,轻弹必在伤心时,于是安慰小泉道:“谁说不要小泉,小泉梨花带雨的样子这么美。他是丑八怪,所以才用面具遮住脸,不敢在人前露。”

小泉瞬间看向王子弃,带着泪珠儿小脸上满是得意洋洋的神色,扯高气扬地说道:“听到了没有?郡主说你丑,所以不敢在人前露脸,这样你还不是输定了!”

如珠这才知道小泉居然和王子弃打赌,她不太认同地看了一眼小泉,小泉清秀可人,但却喜欢争强好胜,每个进来的美人,他总喜欢先欺负一下,弄得美人们俨然以他为首,他才愿意善罢干休。

不过如珠挺爱他这种小性子,觉得如小孩一般可爱,虽然有时蛮不讲理一些,也没有闯过什么大祸,她就听之任之好了。

面具内的一双丹凤眼弯起来,王子弃悠悠道:“我听人说,越美的人隐藏得越深,只有庸脂俗粉才喜欢抛头露面。”

不知是不是幻觉,如珠觉得王子弃还故意朝她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不错,这话她说过,但她并没有当着他的面说啊?他是如何知道的?

小泉瞪圆了眼睛,看向如珠。如珠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渴望,小泉一定希望她替自己撑腰。

如珠忧郁之时,小泉又落泪了。他慢慢地松开手,垂首道:“小泉知错了!旧不如新,小泉以后再不敢惹郡主生气了!”

如珠忍不住道:“你没错。”

王子弃冷冷道:“他没错,便是我的错了?”

如珠发现王子弃说出这句话时,眼神带着超乎寻常的愤怒。

☆、两小无猜

他有什么脸生气?小泉是她的人,而且年龄尚小,看到她的面上,容忍一二就是了,何必要和小孩子过不去?

如珠也没好气地说道:“你认为错了就是错了!”

王子弃忽然冷笑道:“是吗?”

在旁的杨意涵不发一言,转头向马棚走去。

王子弃抬手拦住他,淡淡道:“输了我去。”

杨意涵看着他,沉声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他是针对我的,本与你无关。”

如珠终于听出问题来了,难道小泉欺负的是杨意涵,而王子弃替他打报不平?

杨意涵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小梅的师弟,还是相府公子,本来相府与王府关系就不是很好,更不能因为小泉的任性而对不起杨意涵,以后麻烦就大了。

当下如珠立刻绷紧脸,对小泉道:“你太任性了,挑起事端活该受罚。你去马棚静思已过。”

小泉撅起嘴,还想对如珠撒娇,小梅瞪了一眼小泉,向其他美人一一看去,沉下脸,缓缓道:“你们是不是个个都很无聊,郡主好脾气,不代表我也好脾气。”

小梅一旦发火,所有的美人尤其是小泉都吓得一哆嗦。谁也知道郡主好说话,但郡主旁边的护卫小梅就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了。

小泉还记得刚开始压根儿就没有把小梅放在眼里,不过就是郡主身边的一条狗,只要郡主喜欢我,他又能如何。抱着这样的思想,时常把小梅当下人使唤。

郡主在身旁时,小梅表现顺从,他暗暗得意。但有一次,他还如往常一样使唤小梅给他泡茶,这次他没注意,郡主并不在小梅的身旁。

小梅像往常一样答应了,片刻就提来一壶,往桌上一放,回身就要走。

他拿起壶一倒,水不仅没热气而且发黄发沉,很明显是喝剩下的茶水。这让他很生气,站起身叫住小梅,就要训斥他。

还没开口,小梅盯着他,慢悠悠地说,我觉得你脸脏了,郡主一定不喜欢,不如让我帮你洗洗。

小泉还没反应过来,小梅就拿起那壶茶水,对着他倒了一脸。反应过来的他大发雷霆,找郡主哭诉。

平时他说一不二,本以为郡主一定会替他惩罚小梅,却不料郡主打了个哈欠,一脸严肃地说,旁人你想怎么折腾我都不怨你,但小梅不行。

他想忍气吞声得算了,却不料小梅在旁慢悠悠道:“郡主的人越来越缺乏管教了,天天在郡主面前告状,唯恐王府不乱,不如我替郡主教训一二。”

说完,居然没等郡主答应,直接上手就给了他两巴掌。他捂着被打肿的脸,傻了似地望着小梅。

小梅居然胆敢当着郡主的面抽打他,简直没把郡主看到眼里。虽然郡主宠他,他也没有胆量当着郡主的面欺负其它男人。

小梅转脸就像无事人一般对郡主道:“郡主,走吧!”

当先离开了,郡主转身摸了摸他的头,算作安慰,转身也紧随着小梅出去了。

他这才知道小梅不是郡主的一条狗,这样看起来,他才像是郡主的一条狗。

为此,小泉郁郁寡欢了一段时日,最后也想开了,小梅是郡主的贴身护卫,自然要比旁人亲近一些。自己若和王府里有同等地位的其它男人相比,也算极好。这样想来,郡主还是最喜欢他的。

小梅将凉茶倒到他脸上的情景,现在想起来还不寒而栗,当下不敢多言,乖乖回房中取被子。

如珠指着杨意涵,对其它美人道:“他们俩都是客人,不需要对你们忍让,你们平日里还是收敛一些。我也不要求你们如何,你们中的人都是自愿留下来的,可不是我逼着你们,留下来了就要规规矩矩。”

王子弃鼻孔里冷哼一声,转头对小梅道:“我进房睡了。”和如珠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就回了侍女给他准备的房中,将门关得震天响。

杨意涵向如珠施了一礼,道:“我如今落在王府,就算你把我和他们同等对待,也无力反抗,但请你明辨事非。”说完,也回到自己的屋,关上门,再也不出来了。

如珠觉得自己真冤,嘴里像嚼了药苦涩。

她转头想和小梅诉说一下自己的委屈,哪知她还没开口,小梅便道:“郡主,我累了,想回房休息。”将如珠要诉苦的话赌得严严实实。

如珠脸皮再厚也不可能拉着小梅说,你先别回去,听听我的委屈吧?她只能快咬了自己舌头般,垂头丧气地说:“好吧?”

小梅毫不留恋,扭头就走。如珠一瞬间觉得人生真悲催。

晚上睡不着,如珠决定偷偷去看一眼,那个哑巴美人,虽然她答应了美人说半年后再相见,但她就是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连抱着美人的画像都不顶用了!

怕被小梅发现,又来阻止她,可是小梅的住所却离后花园很近,好像是专门防止她失了承诺。如珠很无语,也不知道小梅在其它事上都听她的,唯独这件事上就不肯通融一下。

她经过小梅的处所时,故意放轻脚步,悄悄地想溜过去。

就听到有人忽然问:“你在做什么?”

如珠吓了一跳,转脸就看到一张带面具的脸。

如珠很生气,道:“大晚上的你不好好睡觉,跑到小梅的窗下做什么?”

王子弃用竖起手放在嘴边,道:“小声点!”

如珠愤愤不平:“发现又能如何?发现了正好由你解释为何会鬼鬼祟祟地藏在这里?”话虽这么说,她的声音还是不知不觉地压低了。

王子弃将嘴凑到她的耳边道:“我刚来这里,睡不安稳,就到处逛逛。看见你的护卫在屋里,本想和他套套近乎,却发现他一下子不见了!我正疑惑要不要进去看看?”

如珠小声道:“胡说!大活人怎么会不见了?”

王子弃沉吟道:“或许有地道什么的。”

如珠冷哼道:“我在王府长大的,地道怎么可能不知道!”

王子弃指了指房门口,轻声道:“你可以去看看。”

如珠半信半疑地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开始敲门,心里盘算着等小梅开门,撒个什么样的谎,半晌里面都没有发出声音。

如珠转回头看向王子弃,目光中充满了惊讶,不可置信道:“是不是小梅出去了?”

王子弃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她,没有回答。

如珠的敲门的声音变大了,却依然没有人应答。

“小梅,出了何事?为何不开门?”如珠用力拍打着房门,里面还是没动静。

月光下,如珠靠在门上,半天都没有力气再去拍打房门。小梅果然不在房中,难道小梅瞒着他在自己房中果真安了秘道?她想起府里曾进行过一次修整,小梅全天监工,可她就是不想相信,也不愿相信。

王子弃出乎意料地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半晌,如珠站起身,轻声道:“我想回去了。”

王子弃盯着她,如珠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但她却不知道他想些什么。片刻,王子弃点了点头,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了几步,门却突然打开了,小梅红着一双眼睛看着他们。

如珠怔了一下,转身就走回来,她抬首看着他,伸手去摸他额头,关心地问:“小梅,你怎么不开门?不是病了吧?”

小梅摇了摇头,将头偏开,轻声道:“我很好。”他凝眸望向王子弃,问:“你为何晚上不睡?跑到我的窗下窥视?”

王子弃的面具下的薄唇缓缓勾起:“我刚才已经向郡主解释了,只是想和你套套近乎,毕竟你我都是男人,你又是郡主的左右手,总不能得罪了你,当然要巴结一下你。”

他说这话时,却一点儿也不像要巴结人的样子,神情高傲之极。

小梅慢悠悠道:“我不受任何人的蛊惑。”

王子弃别有深意的一笑道:“我只怕郡主受你蛊惑。”

小梅条件反射似地看向如珠,却见如珠瞪大眼睛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信任与不解。

小梅却觉得心里一痛,这样的信任与不解犹如一把刀子凌迟,他避过如珠的目光,对着王子弃,缓缓地说:“这里不欢迎你。”

王子弃勾起唇角,道:“是吗?”他看了看如珠,似笑非笑地说道:“郡主,你们聊,夜深了,我回去安歇了。”

当下转身离去,小梅垂首,站立的两人沉默了良久,谁也没有再说一句。

月亮慢慢地沉下去,如珠抬起脸,强笑道:“我也该回了,你……”她顿了一顿,黑白分明的眼眸期盼地看向他,认真地问道:“没有话对我说吗?”

小梅沉默片刻,缓缓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

如珠深吸一口气,笑道:“那我回去了!”

小梅凝视着她,半晌点了点头。如珠慢慢转过身,收回强装的笑容,嘴角耷拉下来,眼底渐渐浮现出一抹无人见到的悲伤。

为何小梅也变了,变得令人琢磨不透,变得陌生起来,她真得很怀念过去,怀念两小无猜的岁月。她想起李白的诗:“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兴师问罪

如珠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快天明时打了个盹。

头还正晕,房门却被人敲响,如珠心情烦躁,扬声没好气地朝外喊道:“是谁?”

门外响起娇滴滴的声音:“郡主,王爷请您过去。”

如珠愣了一下,一骨碌爬了起来。除非有要紧事,不然父王很少找她,会有什么事情呢?如珠想了想,除了昨天将杨意涵带回来,没有告知父王,有些心虚外,其它倒还真想不起什么了。

要说父王消息灵通到立刻就知晓杨意涵被她藏匿在王府,实在不可思议。

除了小梅,王之弃,杨意涵本人之外,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望月楼,但一是望月楼不在意这件事,二是就算知道内情望月楼也不会宣扬出去,杨意涵在望月楼被发现本身就无法说清,这才让她有机会在威胁之下迫得望月楼管事答应买回杨意涵。其余三人她觉得都不可能说出这件事。对王子弃来说,说出来是损人不利已,而对杨意涵与小梅来说,伤害的是自己。

想来想去,如珠都觉得不可能是杨意涵这件事。她想得出神,门外的侍女又开始催促,如珠不敢怠慢,急忙起身,穿戴整齐。打开门,就见侍女手中已经端好盆,洗漱物品,而小梅负手背着身站在门外。

如珠一边洗漱一边问侍女道:“发生了何事?”

侍女下意识地看了眼门外等候的小梅,低声道:“奴婢不是很清楚。”

难道和小梅有关系?平日里如珠有何疑惑一定会扑到小梅面前,直接问他,根本就不会出现现在这般犹豫不决的局面。

但昨晚上的事不知不觉中就让她对小梅心存隔阂,她看了好几眼小梅,好多次都想如以前一样坦然询问,但话在舌尖上打了好几个圈,最终也没有问出来。

小梅却一直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赶往大厅,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好像无形中两人之间就多了面墙,陌生感陡然而生。

进了大厅,如珠心里一惊。她看到父王此刻沉着脸坐在主位,一向淡雅从容的脸上阴云密布,而客位上坐的居然是杨相爷,他的脸色同样黑如锅底。

离杨相爷脚下不远处,跪着杨意涵。杨意涵将头垂得很低,瀑布般的黑发凌乱地披散在胸前,显然是被扯得发髻都散了,将他整张脸都挡住了。如珠进来,他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如珠察言观色之下,知道出大事了。杨丞相的消息真可谓灵通啊!她才刚把杨意涵偷偷带回来,仅仅在王府里呆了一个晚上,杨丞相前后脚就紧跟着追来了!

平日里,她素知杨相爷喜好面子。父王为人耿直,有一次曾在朝堂上因为政事直言杨丞相做事畏首畏尾,虽然时过境迁,杨相爷却认为是父王驳了他的面子,常常借机针对父王。

杨相爷对外人尚且如此,如若知道杨意涵呆在望月楼一年,那将会是怎样的一种反应?

虽然如珠心里很好奇,但她知道能隐瞒则隐瞒,虽然说出来,首当其冲的是望月楼,但追查下去,一传十,十传百,无聊之人会对杨意涵的清白大肆渲染,不明真相之人也会随之起哄,人言可畏,对相府对杨意涵的名声来说都会是一个很大的伤害。

如珠在这儿还在苦思冥想该如何应付,耳边就听到父王的一声暴喝:“你愣在那儿做什么?”

如珠回过神,咬了咬牙,决定走一步算一步,遂上前行礼。

明王爷用力一拍桌子,面沉似水,喝道:“跪下!”

如珠偷偷拿眼睛瞟了瞟父亲,发现父王的神色不同以往的玩笑,只得乖乖地跪了下来。

如珠跪得腿都有些发麻了,头顶上方都没有传来父王的声音。越不说话,压力越重,她的心颤悠起来。

最先开口得还是杨相爷,他盯着明王爷,眼中像冒出火,大声质问道:“不知王爷该如何处置?”

明王爷沉吟片刻,叹道:“总得让孩子们把事情说清楚。”

杨相爷冷笑一声,喝道:“又有何话可说?犬子在你王府里出现,而郡主又名声在外,倒是说说,这一年来将犬子弄到王府,随意□,又不和我这个父亲打声招呼,这是何故?”

明王爷看着杨相爷,沉声道:“何必咄咄逼人?”他把目光移向地上跪着的杨意涵,语气不屑道:“难道不应该问令郎吗?不经过本王同意,就敢擅自住到王府?还不跟本王禀告?难道这是为人子之道吗?”

杨意涵身子不易察觉地一抖,父子连心。刚得到消息知道儿子在王府,他就急忙带人来了,没想到发现儿子居然和男宠们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他怎能不气?

情急之下揪住儿子的头发,将儿子拖到王府大厅。如今看到凌乱的发丝,通红的脸颊,还有低头默默垂泪的样子,都让他心痛难忍。如今还被王爷当众奚落,心痛之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杨相爷的火气腾腾上涨,怒道:“犬子我自会管教,如果不是因为郡主,犬子又岂会留在王府?犬子不识王爷,怎会长年累月地待到陌生人这里?还不和家人打声招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跟他一起去的小奴也说少爷刚刚还在练剑,转眼间就不见了!只留下一把断剑,怎么可能会是犬子主动来的王府?分明是郡主强行将犬子掠到王府之中!”

一直没吭声的杨意涵这时突然颤着声音道:“父亲,和郡主没有任何关系!”

杨相爷提高了音量,喝道:“你说什么?没关系?那你又怎么会出现在王府?”

“我……我……”杨意涵重复说了好几个‘我’字,却说不下去。他总不能亲口告诉父亲自己在望月楼里呆了一年,至于为何会沦落到那种地方,还签了卖身契,他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杨相爷看着儿子的神情,明显有难言之隐,更加暴怒。

一定有碍于王爷与郡主的身份,儿子怕连累了家人,才这么忍气吞声!

郡主喜欢收藏美人,这事整个京城人尽皆知,把自己的儿子弄到王府,又会有什么好事,一定把儿子和那些男宠混为一谈了。

郡主敢如此大胆,还不是借有王爷撑腰,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杨相爷狠狠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厉声道:“如果王爷有意偏袒令爱,就请直言!”

桌子被拍得震动不已,明王爷转脸对如珠喝道:“如珠,你到底如何把杨公子带到王府,全部一一招来?”

如珠看到父王铁青的脸,打了个寒颤,她已经很久没看到父王这么生气的样子了。虽然父王很不喜欢她收藏美人,但也顶多训斥一下,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声色急厉地问话。

可是如果说了实话,杨丞相一定不会相信,但父王为了给自己讨个公道,一定要追查到底,那么杨意涵的事就败露了。

真是太为难了,如珠想了又想,结结巴巴地说:“我见杨公子长得……”她咽了口唾沫,瞅了一眼杨意涵,憋屈地说道:“挺好的,所以……”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杨相爷霍然立起身,颤着手指指向如珠,喝斥道:“我说什么了?就是郡主做得好事!王爷你还有何话说?”

一时间,明王爷的脸不知是生气还是羞愧而涨得通红。

杨意涵从地上站起,秀丽的眉毛微皱,他的脸上还挂有一丝泪痕,但面对着杨相爷,他却颤声但却又无比坚决地说道:“不关郡主的事情。”

虽然他不想再提起自己一年来沦落到什么地方,但很明显父亲误会了郡主,而郡主为了保全他的清白,却只能含含糊糊地默认。

他性子执拗,但却很有骨气,不该郡主负责就不应该推到郡主身上,就算因为这事被父亲打死,也不能污蔑了郡主。

郡主再怎么说,也是女流之辈,名声本就不好,污水泼到她的身上,到时她该如何嫁人?他闭了闭眼睛,决定实话实说,不能连累了旁人。

如珠看他的神情,似乎想要把实情说出来,心下着急,反正自己的名声一向不好,再多一条也无所谓,但杨意涵不一样,他的脸皮太薄,光看他这一路上的别扭劲,就知道他是多受不了打击的一个人,到时名声坏了,多半连命都保不住了。

这么一想,如珠毫不犹豫地大声说道:“确实是我的原因。”

她刚说完,眼前一暗,明王爷已到了她面前,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啪!”的一声,脸上已经挨了重重的一耳光。

如珠捂着发热的脸颊,一瞬间呆住了!她记忆中,父王从来就没打过她,不管她有多顽劣,父王只是埋怨几声,叹口气便罢了,动手打她还是头一次。

明王爷抬手又要打下去,如珠眼前又有黑影一闪,如珠捂着脸向上看去,挡在眼前的正是小梅。

小梅在如珠的前面撩开衣摆跪了下来,仰起脸,看着王爷,静静地说道:“不关郡主的事,是我想杨师弟了,就将他叫过来小住了一段时日。”

旁边的杨相爷怒极反笑,道:“小住?这一年来我到处张贴榜文,全京城又有几人不知犬子失踪?我知你素来行事稳妥,难道把你师弟叫来王府,连通知一声相府都不肯吗?”

明王爷的手掌慢慢地合拢,然后用力捏成拳头,他冷冷瞅着小梅,一字一顿地沉声道:“你令本王很失望!”

小梅将头垂了下来,但很快就抬起来,目光望向明王爷,坚定地说:“是,但不关郡主的事,所有的事都是小梅一人所为。”

杨相爷手指向杨意涵,喝斥道:“虽然犬子不争气,但他也知为父心焦,怎会一声不响地就离开?而且还音信全无,不是你们将犬子关押在这里,他又怎会不回去?一个奴才没有主人的许可,哪敢明目张胆地掠人?”

就听一人笑道:“为何你们争吵了半天就是说不到重点呢?”

说话之人有着如琴弦一般好听的声音,连笑声都动听之极,如珠扭头看去,王子弃摇着折扇施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出去了,回来更新晚了。另外,非常感谢各位朋友们的收藏,点击以及评论!

☆、心乱如麻

见众人瞅着自己,王子弃从容地扇着折扇,看向杨相爷,慢条斯理地说道:“大人的消息为何不说是从哪里得到的呢?如果真把杨兄关在屋里出不去,大人又从谁的口中得知杨兄会在王府中呢?而且还深信不疑地跑来王府兴师问罪?如若郡主真如大人所说,将杨兄关押在王府,又岂会容大人这么轻易地进入王府中呢?大人是在小觑王府的防守能力还是……”王子弃语句刻意地顿了一顿,目光转向小梅,悠悠道:“因为王府里有内奸?”

这神情,这语调,嫌疑对象无疑指向的是小梅。

如珠心下一动,她想起昨晚上小梅不在自己的屋里,今早上侍女的神情,还有小梅心事重重的样子。

小梅转过脸静静地听他说完,下意识地转眸,望了一眼如珠,见如珠也正瞪大眼睛望着他,他的眼神渐渐地黯淡了下去。

虽然王子弃的猜疑很合理,但内心里如珠不愿相信,于是很快就否决了这种想法,她怔了一怔,就脱口而出道:“不可能!”

王子弃摇着折扇,似笑非笑道:“郡主是说王府里不可能有内奸还是内奸不可能是那个人?”

小梅听如珠如此说,嘴角若有若无地勾出一抹笑意,他抬首望向王子弃,慢腾腾道:“请阁下无凭无据不要妄自揣测!”

王子弃微微一笑,他把目光移向杨相爷,徐徐问道:“那丞相大人又是如何知晓的?”

问题提得极为犀利,杨丞相被问得一愣,随即保持缄默。

明王爷嫌恶地瞅着王子弃,那张带面具的脸令他心中起疑,皱眉道:“你又是何人?”

王子弃勾唇浅笑,抱拳行了一礼,缓缓道:“禀告王爷,草民王子弃,便是与杨兄一同随郡主来到王府的。”

明王爷不懂,杨相爷也不懂,于是把目光统统聚集在如珠身上。

如珠也不知道这王子弃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于是又把询问的目光移到王子弃身上。

王子弃微微一笑道:“其实抵不过一句话,就是杨意涵和草民甘愿来到王府,请求郡主收留。”他转脸看向杨意涵,轻佻地勾起唇角,一字一顿地沉声问:“我说的是吗?杨兄。”

杨意涵沉默了片刻,漠然地点了点头。

如今他也不想多说什么了,被父亲打死也好过嫁祸郡主,相府与王府的关系本就不融洽,父亲又误认为郡主把他掠来当男宠,父亲绝不肯善罢甘休。而明王爷更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平白受冤枉。

反正被郡主掠来当男宠和沦落在望月楼一年的名声两者都好不到哪里去,索性就说喜欢郡主,只想和她在一起,知道父亲会反对,才出此下策。虽然这样还是有些委屈了郡主,但总比郡主被动掠人,而自己要承受男宠等污名听起来要好很多。

杨丞相不可思议地看着儿子,有心替儿子主持公道,儿子却如此冥顽不灵,怎不让他又恨又气!忍不住怒喝道:“你说什么?”

杨意涵咬了咬牙,将心一横,撩起衣衫再次跪倒在杨相爷面前,抬脸,认真地说道:“请父亲原谅孩儿,我与郡主两情相悦,但怕父亲不同意,才主动来到王府中,一时沉溺在儿女私情中不可自拔,才会忘了与父亲打声招呼!”

杨丞相冷笑一声,俯首道:“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为父,你的为人为父很清楚,一定是郡主逼迫了你,而你又怕牵连了为父,才说出这样混账话!”他抬起头,直视着明王爷,袍袖一甩,冷冷道:“其实又有何惧?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算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那又能如何?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自有皇上替我们父子主持公道!”

说完,强行扯起杨意涵,连和明王爷招呼都不打,一挥手,带着手下及杨意涵径自离去了!

如珠刚刚抬起身往外看,就听明王爷怒喝道:“你还嫌不够丢人吗?谁让你起来了?跪好!”

如珠眨了眨眼睛,既然杨相爷不在了,她就可以撒娇了,她哀嚎道:“父王,我的腿都麻了,已经动不了啦?”

明王爷沉着脸,道:“就算腿断了也要跪!你老实交待,你和杨意涵……”他顿了一顿,看了一眼王子弃,斥道:“还有这个带面具的男人,是怎么一回事?”

如珠撅起嘴,抱怨道:“能有何事?”刚想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知父王,一转眼间就看到王子弃眼神里的那种嘲弄的神情,她立刻想起来如果把真相告知父王,父王一旦认为她是救了杨意涵,而非牵连其中的话,一定不会轻易饶过杨丞相,说到底受罪的还是杨意涵。

杨意涵横竖也是个美人,让美人受罪不是她所情愿的,更何况刚才美人还是勇于担当责任的。当下如珠决定咽下委屈,她打了个哈欠,改口道:“我怎么想到会出这么多事?”

明王爷死死地盯住她的眼睛,沉声问:“你当真喜欢杨相爷的公子杨意涵?”

如珠眨了眨眼,杨意涵长得是不错,还颇几分姿色,她也算是喜欢,但是她所认为的喜欢肯定和父王认为的喜欢不同。

杨意涵是为了应付杨相爷,才说与自己有私情。如果自己也承认了,父王虽然和相爷不和,会不会为了她的清白,而不得不答应将她许配给杨意涵?

如果不承认,父王会不会一眼看穿此事定有蹊跷,而派人前去追查?真是左右为难。

如珠垂下脖颈,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王子弃摇着折扇,悠悠笑道:“王爷当着我们的面就这么直截了当地问郡主,郡主怎么好意思说呢?就算郡主说喜欢,多半也是瞧着杨兄容貌俊秀罢了,恐怕和王爷所说的喜欢并不相同。”

明王爷沉着脸,厉声道:“本王的家事用不着你这个外人多嘴?另外请你离开王府。王府不欢迎你这种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来历不明之人。”

王子弃却不以为意,侃侃而谈道:“草民容颜尽毁,怕亵渎了王爷,才不得已为之。草民来到王府,是想请王爷替草民做主!”

明王爷心乱如麻,闻言不耐烦的吼道:“做主的事去找官衙!”

本来杨意涵的事可大可小,如果杨相爷愿意私下解决,大不了就成全了小女与杨意涵两人,看那杨意涵也想极力保全小女,人品相貌看上去倒也不差。但偏偏杨相爷不肯擅自作罢,言语上一直咄咄逼人。

尽管明王爷觉得自己的女儿顽劣,但却不相信真能做出掠来男子的事情。毕竟王府里养的那些无用的男人都是平民出身,身家清白,他还派人查过,都是自愿留在王府内享受荣华富贵。相信自家女儿做不出多出格的事情,他才放心大胆地让她瞎闹。

可是相信归相信,自家女儿居然也承认与杨意涵的关系。这让杨相爷适时抓住把柄,在朝堂上参他一本,这其实也没有什么,怕就怕皇上多心,以为王府是有意与相府结亲,而杨丞相却不明其意。

近几年来,皇上的疑心病越发严重,虽然自己只有如珠一个女儿,皇上却总拿父皇生前官党联盟说事,让他时常揣摩不透圣意。

本想让自家女儿把前因后果说说,看有没有解决之法。无奈自家女儿却守口如瓶,传扬出去,王府的面子丢尽了,而郡主的名声也坏了!以后又该如何嫁人?这让他怎能不愁,怎能不焦躁?

此时耳边却听到王子弃一字一顿地说:“关系到相府草菅人命之事。”

明王爷听得清楚,一怔之下,迟疑道:“你的意思是相府有作奸犯科之事?”

王子弃淡然一笑,朝王爷使了个眼色。

明王爷心领神会,即刻对如珠和小梅道:“你们都给本王好好地跪着,静思已过!”

他又俯首看向如珠,喝道:“莫让本王发现你的小动作,不然本王便拿小梅训问!”

如珠打了个哈欠,嘀咕道:“父王就会拿小梅要挟我!”

明王爷淡淡道:“你不怕本王拿小梅出气,你就尽管做!”

转头对王子弃道:“你随本王来。”

如珠看到父王要叫走王子弃,心中大急,不知他会在父王耳边说些什么?关于杨意涵的事,他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万一对父王坦言就糟了!

小梅伸手指向王子弃,正色道:“王爷,此人的话不可信。”

王子弃摇着折扇,悠然道:“护卫大人,为何总和我过不去?是怕我把你房中的秘密说出来吗?”

小梅脸色一变。

明王爷的眸光深沉,他盯着小梅,沉声问:“他的话是何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更新定在晚上八点左右,谢谢各位朋友们的点击,收藏及评论,∠※ 尤其喜欢看大家的评论!新章节如果不显示请把地址栏上的www改为my.

☆、小梅身世

如珠急忙道:“父王,刚才吃了些凉面,现在肚子好痛!”说着,她捂着肚子,呲牙咧嘴地在地上打滚,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

王子弃眯起眼睛,嗤笑道:“今早上还有凉面可吃吗?不巧的是泉公子因为想吃凉面而厨房正巧没有凉面,现在火气还未消呢?”

刚才的话题被岔开,明王爷也无心再问详细情形。当务之急便是考虑如何应付杨丞相,最好抓住他的痛处,让他没有精力上奏皇上!

明王爷冷哼一声,对王子弃道:“不需理会,你随本王来!”

王子弃回首看了如珠一眼,如珠觉得这一眼充满了嘲弄,有心站起来和他理论,却见父王走了几步,头也不回,直接道:“从现在开始,你走一步,本王就将小梅吊起来打一鞭子,你走两步,就是两鞭子,如果你踏出这个门,你算算会是几鞭子?到时小梅活活被打死不要怨怪本王无情!”

如珠吓得刚抬起的脚又无奈地落下来,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王子弃跟随着父王的背影一同消失到花园中。

如珠颓然地坐倒在地。此时小梅突然开口道:“郡主,你还相信小梅吗?”

如珠惊讶地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失声道:“你头脑中哪根弦搭错了?问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小梅凝视着她,片刻,将头偏向一边,低声道:“我不相信任何人,有时连自己都不相信。”

如珠眨了眨眼睛,奇道:“为何?”

“我啊……”小梅凄然地一笑,幽幽道:“常常想不该活在这世上,也许我的亲人也不希望我活在世上,我活着只会拖累他们,所以他们才会想把我卖掉。”

如珠愕然地看着他,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为何要这么说呢?”

小梅微微一笑,但他的笑容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苦涩:“郡主,我一直隐瞒你,还给你造成亲人会来找我的假象,其实是为了自己可笑的自尊,我不想告诉你我是个被抛弃的孩子。”

小梅深吸一口气,缓缓叙说道:“我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世,一是给自己留一个念想,二是不想让郡主认为我是一个没人要的家伙。这样郡主就不会看不起我,其实郡主是这个世上的最善良的人,还有王爷,明明知道我是个怎么样的人,怎么样的身份,却依然把我当家人。”他颤着唇,道:“我心里觉得很温暖,很满足,便想就这么隐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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