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弃微微一笑,道:“草民想吃郡主亲手做的米饭。”
这猛听来并不难,但如珠却有些犯愁。她爱好吃,但从来都是别人做好了她吃,还没有亲自动手做过。但看着王子弃期盼的眼神,如珠却又不好意思拒绝。
这略微犹豫当中,王子弃慢悠悠地开口道:“难道郡主金枝玉叶,从没有动手做过饭吗?那是草民鲁莽了!”
如珠一咬牙,只要有心,她就不相信做不了一顿米饭,允诺道:“你放心吧?本郡主绝对会给你做出来香喷喷的米饭,让你过目不忘!”
王子弃微笑地闭住双眼,轻叹道:“那郡主去吧?草民再歇歇。”
如珠推门出去,急冲冲地赶去向小梅讨教。
王子弃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等如珠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突然睁开双眼,黑瞳熠熠生辉,他向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沉声道:“出来吧?”
他难道在和空气说话?本来空无一人的房间却突然凭空多出一对男女来。女的妖娆媚惑,男的冷漠疏离。
女的捂唇,娇笑道:“没想到子弃的耳朵还是这么灵敏?听到我们的声音,就故意支走‘如猪’郡主。”正是望月楼的管事岳雪,而随她一起前来的男人是云青。
王子弃在床上动也不动地看着他们道:“谁让你们动郡主的马车?”
岳雪面露为难之色,欲言又止,道:“我们本不想参与子弃你的事,但……”她没有说下去。
王子弃便把目光投到云青的身上。云青直截了当道:“老大说你有意拖延,明明可以很好地利用杨丞相与明王爷之间的矛盾,可你却每天与如猪郡主混在一起,谈情说爱。”
王子弃闻声冷笑道:“时机不成熟,杨丞相并没有把柄指控明王爷,而明王爷为人也精明,岂是那么容易入得了圈套的?”
随即他厉声喝斥道:“是谁出得这么弱智的主意?我通知今日与郡主,杨意涵去华严寺,不过是想怂恿那些官员来论理。弄得郡主与杨意涵骑虎难下!但是谁命令你们去刺杀杨意涵与郡主?又是谁胆大包天的把我辛苦安插到相府内的机要人物暴露出来的?”
云青的嘴角带着揶揄的笑容,语气不屑道:“你想不出来吗?能把我们使唤过来的人你真得想不出来吗?虽然我们受老大指派,但是一起来见你,却是老大受那人的指示。”
王子弃脸色一变,沉声道:“他有指示传来吗?”
云青从衣袖中取出一张信封,似笑非笑地交给王子弃。
王子弃默默地拆开,眼眸幽深,唇色越发惨白。
岳雪与云青对视一眼,岳雪白皙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不忍之色,担忧地问道:“这些日子与‘如猪’郡主相处,子弃不会真得爱上她了吧?”
王子弃沉默,不知是默认还是不屑回答。
云青在旁冷笑道:“不会已经忘了你的梦雪妹妹了吧?那可是你心心念念都在想念之人。”
王子弃将手中的信封一条一条撕碎,然后慢慢放进口中,用力吞咽下去。一双丹凤眼瞬息间看向云青与岳雪。
眼里的冷意逼得云青与岳雪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王子弃语音淡淡,却透着说不出的冷厉:“虽然她某些方面和梦雪极为想象,但我这一生中只认定梦雪一人,旁人千好万好,都与我无关,告诉那人,他多虑了,他所希望的事我会办到。”他的目光一瞬间锐利如刀,一字一顿冷声道:“但我自己的身子交托给谁,由我自己做主!就连他也毋庸置喙!以后不要再说这些污辱我和郡主的话,不然不要怪我翻脸无情!”
如珠在马车旁找到小梅,见他正皱着眉头,细细地围着马车检视。如珠走上前,口中问:“怎么了?”
小梅摸着下巴,沉思着慢慢道:“看有没有线索!郡主来华严寺,是临时起意,除了告知王爷外,连府中下人都不清楚,是谁走漏的风声?要说是车夫,也是临时知晓的,他也没有多余的时间通知师弟府中的护卫?我觉得事有蹊跷。”
如珠沉吟道:“除了我们四人与父王知晓我的计划外,就算有人知道,短时间内也无法通知相府中的护卫前来。除非是我们四人中的一人……”如珠突然顿住,眼里露出一丝迷惑。
小梅缓缓道:“我们四人中最有嫌疑的便是王子弃。”
如珠沉默片刻,摇头道:“他为了救我,差点丢掉性命,我觉得不会是他。”
小梅深吸一口气,揣摩道:“确实无凭无据。”他将目光移向如珠道:“他还在房中吗?”
如珠点头道:“说累了想睡觉。”她眼睛发亮,看向小梅道:“你会做饭吗?”
小梅完全搞不清自家郡主为何思维转变得这么快,他奇道:“为何要这么问?”
如珠道:“我答应王子弃给他做一顿香喷喷的米饭!”
小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半晌道:“郡主金枝玉叶,岂有给草民做饭之理,这种无理要求郡主不需要理会!”
如珠摇头道:“他救了我的命,我算是报答他。一顿饭不碍事。”
小梅理所当然道:“他救郡主天经地义,身为臣子的本就应该把郡主的性命放在首位,必要时舍弃自己的性命。”
如珠含笑道:“小梅,你忠心耿耿,旁人却不一定会这么认为。譬如我,有一天皇上和我同时遇到危险,我一定先自救,有余力才会去救皇上。虽然大逆不道,但我认为性命都是同等珍贵的,失去了便失去了,再也回不来。所以对每个人来说,性命都是独一无二的,不应该有高低贵贱之分。”
小梅低着头,半晌,轻声道:“小梅不知郡主的性命在旁人的眼里会是如何,但一定胜过小梅的性命。”
如珠怔了怔,心房涌上了一股暖流,她笑了笑,道:“小梅在我心目中也很重要,与父王一样重要。”
小梅低头,慢慢道:“我不会做饭,但杨师弟会做。”
如珠听了大为吃惊,她一直以为杨意涵是娇生惯养的贵公子,十指不沾阳春水之流的美人,却没想到居然还会做饭?
听着如珠的脚步声离去,小梅才敢慢慢地抬起头来,将眼角感动的泪水拭去。
作者有话要说:睡醒继续更。
☆、下不为例
如珠在房中找到杨意涵,杨意涵像在王府一样,神情依旧郁郁寡欢,见如珠进来,稍稍抬了抬眸,见是如珠,就又垂下了眼。
如珠并不在意他的态度,走上前,看着他被包扎的伤口,问道:“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杨意涵淡淡道:“不过是受了些轻伤,并无大碍。”
如珠问道:“那些袭击我们的人都是相府的护卫吗?”
杨意涵沉吟道:“看相貌身形,为首那人便是府中的护卫,其它人我便一概不知了。”
如珠转换话题,问道:“我听小梅说你会做饭?”
杨意涵不知郡主为何会提这件事,当下疑惑道:“郡主为何要这么问?”
如珠直言道:“我想要学做饭,你肯教我吗?”
杨意涵不解道:“郡主金枝玉叶,何必学这低贱的活计?”
如珠奇怪道:“这活低贱吗?那为何你就会?”
杨意涵淡淡道:“我学来为给儿时不曾相见的一个小伙伴做,以报答她的恩情。但郡主却不需要。”
如珠摇头,学着杨意涵的口气道:“我学来是给王子弃做一顿饭,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杨意涵的脸立刻沉了下来,直言不讳道:“如果不是郡主不听劝告,好好地呆在马车内,不要执意出来,他也不会受伤!”
如珠神情不悦地说道:“你是说我连累了你们?”
杨意涵无视如珠生气的模样,徐徐道:“事实便是如此。本来在下还不一定受伤,不是为了要保护郡主,王子弃与我怎么可能会受伤?”
如珠想了想,点头道:“你说得有理。”生气的模样一扫而空,如珠笑嘻嘻道:“这样吧?你教我做饭,我也多给你做一碗好不好?”
杨意涵脸色微红,这说得好像他在吃醋似的,他急忙道:“在下不是这意思。”
如珠道:“你说得有理。谁让我的武功不好,还要出去挨刀子,害得你们替我挨了刀子,我理应给你们做饭当作补偿。”
杨意涵听她根本没提起过自己的师兄,立刻替小梅打抱不平,冷冷道:“我们又算得了什么?我的师兄才是奋不顾身,天天护着郡主,唯恐郡主受一丁点伤害。”
如珠忙不迭地点头,满脸欣喜道:“那我给你们三人每人都做一碗米饭,你们可要都吃下去,一粒米都不能剩下啊?”
杨意涵突然有一种把自己套进去的不祥预感,急忙摆手道:“我就不用了。”
如珠摇头道:“你教我做饭,作为师父怎么能不尝尝徒弟的饭呢?不要不好意思。”
杨意涵沉声道:“我并没有打算教郡主。”
如珠眨了眨眼,狐疑道:“为何?”
杨意涵直截了当道:“郡主金枝玉叶,从未动过厨艺,而在下也没有信心教郡主这些低贱的活计。”
如珠皱眉道:“你真得不教?”
杨意涵直接别过脸,以默认算是回答。美人的倔脾气如珠领教过,看来好话说尽并不奏效,只能再用屡试不爽的招术了!
如珠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别忘了,你的卖身契还在我的手里。”
杨意涵闻言,转回头,直视着如珠,怒道:“郡主除了用这招还会用哪招?”
如珠眨了眨眼,奇道:“这招最管用啊?最管用的招不用,为何还要想其它招?”
杨意涵简直被她打败了,他欲哭无泪,悔不当初,被迷了心窍才要把那么重要的物件放在她那里。而这郡主显然不是光明正大之人,动不动就以此来威胁他。他还就不能拿她如何!
杨意涵盯着如珠,一字一顿加重语气道:“教郡主做饭可以,但请郡主把东西归还给我!”
哪怕让她再威胁最后一次,他得尽快把卖身契搞到手里销毁掉。
如珠毫不愧疚,直接回绝道:“这么好用的东西给了你,我还拿何物威胁你?”
杨意涵沉着脸,咬着牙道:“一次两次可以,郡主回回如此,是可忍孰不可忍。如果到时弄得鱼死网破,对郡主也并没有好处。”
如珠看他的神色,似乎真生气了,急忙点头,道:“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总拿你的卖身契威胁你了!”她伸出一只手指头,认真地说:“好吧!下不为例!”
杨意涵哭笑不得,怎么就碰见这么一个郡主,好话歹话都说尽,她表面上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实际上却还和以往一样,丝毫也没有把卖身契还给他的意思。
最终杨意涵只得屈服于如珠的威胁,不情愿地随她一起来到厨房。
华严寺的僧侣一听郡主要亲自下厨,都怀着敬畏的表情逃得远远的。
万一郡主做出的饭不如意,被他们看到了,郡主下不了台,那该如何?还是敬而远之吧!最终整个厨房就留下了杨意涵,最苦的也是杨意涵,郡主一会摔破这个,一会儿弄破那个,看着郡主不小心划破的手指,杨意涵只觉头痛欲裂。
他心里将王子弃大骂个狗血淋头,是谁鼓动郡主做饭的?让这么一个只知吃,睡,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郡主干这样的粗活?他想吃郡主做的饭,为何他不来教,为何要让他杨意涵受罪?
看到郡主又打破了一只碗,杨意涵忍无可忍,不得不和颜悦色地向如珠提出作弊的主意。
杨意涵委曲求全地说道:“郡主还是不用这么辛苦地做了,就由在下代劳吧!”真是便宜那个王子弃了,要不是他被郡主磨得筋疲力尽,绝对不会打破自己规矩。除了给儿时的意中人做,还要给王子弃那个臭男人做饭!
如珠却坚定地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我答应了王子弃,要有自己的诚意,做得如何还在其次,至少我努力了。”
杨意涵非常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强打精神再次细心教导如珠,告诉她如何生火,放多少水,用食指放入米水里,只要水超出米有食指的第一个关节就可以。
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到了傍晚时分,如珠才终于做出来一锅像模像样的米饭。而杨意涵也彻底虚脱了,斜靠着墙半睁半睡。
这整整大半天的时间,众人都是饥肠辘辘,却没有人敢接近厨房,僧侣都到外面化缘去了。
华严寺比平日里安静了许多,小梅不放心地来回跑趟厨房,每次看到如珠专心致志的样子,他都要站在原地很久,腿脚都站麻木了也丝毫不觉得。
如珠欣喜地用托盘端出来四碗她新做的米饭。转头想招呼杨意涵,发现杨意涵闭着眼睛,靠着墙壁,似乎睡着了,不好再打扰他,留出给他的一碗放到灶台上,而其余三碗都用小托盘托着向外走。
刚迈出门槛,迎面就看到小梅站在门边,惊喜道:“我正要找你,来尝尝我的手艺?”
小梅低头看了看碗中的饭,含笑道:“郡主做的自然要尝,看见就使人胃口大开。”
如珠笑道:“小梅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她把其中一碗米饭端给小梅,眼睛闪亮亮地望着小梅,吞了口唾沫,迫不及待地等着小梅评判。
小梅拿起汤匙,吃了一口,慢慢地放在嘴中细细咀嚼。
如珠紧张地看着他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如何?”
小梅将嘴中的米饭用力吞了下去,迎着如珠希冀的目光,赞道:“不错。”
“真得不错?我就说嘛?本郡主哪有学不会的!”如珠满脸兴奋,将那碗米饭推到小梅面前,道:“你先吃着,我拿一碗给王子弃去。”
看着如珠欣喜若狂地离开,小梅久久凝视着那碗米饭,伸出汤匙,舀一匙放到口中慢慢咀嚼,然后再艰难地吞咽下去。
“何必要为难自己?”一旁的杨意涵突然睁开眼睛,望着小梅,不解道:“虽然我使了全力,但郡主全没有动过手,你看这一地狼藉,就知道她多么没有做饭天赋了,能勉强下咽就不错了,还真能做出让人十指大动的饭吗?”
小梅沉默着不回答。他的内心有一个声音反反复复地说,因为这是郡主第一次做饭,而且郡主还没有忘了他,还给他带了一碗,而他是第一个品尝郡主手艺的人。
如珠端着托盘来到王子弃的房间外,敲门道:“醒了吗?”
王子弃道:“睡了又饿醒了,郡主还不来,草民可能就饿昏迷了!”
如珠推门进来,笑道:“你真会胡说八道!还有饿昏迷之说?”
王子弃含笑道:“草民可以给郡主亲自见证一番。”
如珠将托盘放在桌上,帮助王子弃坐起身来,又将托盘拿到王子弃的面前,催促道:“快来尝尝本郡主的手艺。本郡主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自己,只需大半日,本郡主就学得□不离十,香喷喷的米饭让人赞不绝口。”
王子弃低头审视着米饭,奇道:“这是郡主亲自做的?”
如珠笑道:“自然。我答应你的当然不会假手于人。”
王子弃奇道:“那草民定要好好尝尝郡主的手艺!”
作者有话要说:真累。
☆、下旨远嫁
王子弃将一匙米放进口中,嚼了没几下,含在嘴里不动了。
如珠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等他吞下去,尽快发表意见。却见王子弃将米饭含在嘴里,既不吞咽,也不咀嚼,只是皱眉瞧着如珠。
如珠看他的神情,不像是太好吃了不舍得咽,而是难吃又不好说。可是小梅说很好吃啊?小梅和她在一起,从来都不会撒谎的。
如珠满腹疑惑,不再等王子弃发表意见,急忙自己拿匙舀一勺放进口中,她要亲自尝尝。
牙齿似乎咬住了硬物,发出一声轻响,如珠愣了半晌,急忙吐了出来,望着王子弃,诧异地迸出两个字:“不熟!”
王子弃的眼里突然荡漾出笑意,这才将那口米饭吞下肚,含笑道:“原来郡主还没尝过呢?草民还以为郡主是故意捉弄草民呢?”
如珠臊得脸红脖子粗,尝试着低头又吃了一口,还没咀嚼就都吐了出来,道:“小梅不是说很好吃吗?为何我吃就这么难吃?好多米还是生的,根本没有蒸熟!”
王子弃闻言,笑道:“恐怕郡主问护卫大人的意见是多此一举。”
如珠狐疑道:“小梅从来不撒谎的。”随即她脸色微变,惊道:“难道小梅的味觉出了问题?”
王子弃徐徐道:“郡主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只要是郡主做的,护卫大人都会香甜到心里。不是味觉出了问题,而是他的心里不断说郡主做的饭是最好吃的,自然也就觉得是最好吃的。”
如珠耷拉下嘴角,沮丧道:“我还真以为自己做得很好吃呢?”
王子弃用安慰的口吻,和颜悦色道:“不瞒郡主说,草民只是随口说说,不曾想郡主居然当真了,虽然做得不尽如人意,但也不枉草民饿着肚子等来了郡主亲手做的晚膳。”
看着王子弃又重新用勺子舀米往口中送。如珠急忙拉下他的手,道:“你有伤在身,还是不适宜吃这半生不熟的米饭。我找人再重新给你做一顿。”
王子弃眯眼笑道:“再找人重做,草民就真得要饿晕了!先凑合着喂饱肚子吧!下回郡主一定要记得,自己先尝尝,万无一失,再端给草民吃!”
如珠咂巴了一下嘴,为何她明明有些歉疚,但听了王子弃说出这番话,这一丝歉疚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呢?
王子弃口中一边咀嚼米饭,一边问道:“袭击我们的真是相府中的人吗?”
如珠沉吟道:“听杨意涵说认识其中一人,确实是相府中的护卫。”
王子弃奇怪地问道:“相爷为何要杀郡主及他的亲生儿子呢?”
如珠摇头道:“还不能确定与相爷有关,当初我们都听到那人说相爷不舍得杀杨意涵,是众位大人的意思。这‘众位大人’颇让人琢磨不透。”
王子弃沉着声音,徐徐道:“是不是与前几日到王府闹事的那些官员有关?他们的孩子也失踪了,而且杨相爷一直在外宣扬他们孩子的失踪与郡主有关。”
如珠想了想,道:“不可确定。”
王子弃含笑道:“郡主的涵养真高,草民认为与那些官员脱不开关系。郡主并不曾得罪人,他们又不是盗匪,其中又有一人可断定是相府的护卫,这些人又口口声声说众位大人。如若草民是郡主,一定会马上通知王爷,将众位大人及相爷的行踪彻查到底。而郡主遇到袭击,却还像没事人一般,在这里与草民认真分析。”
如珠摇头道:“我不是涵养高,我的小命差点就没有了,只是事情还没有查明,就不能大动干戈,如果是有人有意嫁祸,不就上了那人的当吗?我总觉得事情并不会像你说得那么简单。这些官员们既然在朝堂上为官,岂会有这么明显的把柄落在我的手上。”她又偏头想了想,道:“不过为了安全,我会派人通知父王加派人手,也会说我们遇袭,需要调查,但不会告诉父王说袭击者中有一人是相府的护卫。”
王子弃听着如珠的分析,黑瞳越发深沉,半晌,似笑非笑道:“郡主考虑周全。”
如珠等四人在华严寺仅呆了一日,明王爷就带着大队人马赶了过来,护送如珠一路回京。王爷问起行刺人的体貌特征,如珠只道那队人的脸被黑布蒙住,看不真切为由搪塞。王爷命人注意沿途形迹可疑之人,但却徒劳无功,一切安然无恙。
如珠回京两日,皇上突然颁下旨意,令如珠远嫁番邦。
明王爷只有如珠这一个女儿,如珠远嫁,意味着他将孤身留在京中,自是万般不愿。
明王急忙面圣,想请皇上收回旨意。但他三番四次去,日日跪在养心殿前,都被皇上轻描淡写地以身体不适为由,连明王的面都不见。明王爷知皇上的疑心病犯了,猜疑他想要和众臣结党营私,为永绝后患,定要将如珠远嫁。
明王心如刀绞,却知木已成舟,只能日日把如珠叫到身边,只求临别时多看几眼。
如珠知道父王的心意,每天都喜笑颜开,坐在明王的膝下,绞尽脑汁地给父王讲自己的所见所闻,实在想不出来了就东拉西扯。
看着女儿再也不哈欠连天,而是努力绘声绘色的讲故事,想着这么可爱的女儿要远嫁万里之遥,也许这一生都不能再见,明王越发伤感。只觉得看也看不够。
想起如珠远嫁的起因,一切归咎于是杨意涵失而复回,其间疑点重重,而众位朝中大臣儿子失踪与杨意涵失踪之间联系紧密,其中必有缘由,而看如珠与杨意涵的神态,显是知晓其中之事,于是劝说如珠道:“我知杨意涵之事并不像你们所说的那样,皇上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再加上朝廷众臣皆因自家公子的失踪,认定与你有关,便日日弹劾。如果你肯信为父,就将杨意涵失踪的前因后果老老实实地告诉为父,或许为父能想出办法让皇上改变心意。”
如珠看着父王一夜之间陡然增多的白发,心里也十分难过。但现在说出来只会加重父王对相府的仇视,于事无补。
如珠口气坚决地说道:“父王知晓女儿的为人,有些话当初该说便说了,不该说的还是不能说。请父王体谅!”
看着自家女儿已经铁了心,明王知道多说无益,只得长叹一声。
看着父王日益憔悴的面容,又听日夜照顾父王的仆妇说,父王最近整晚长吁短叹,不能成眠。
如珠命人把新疆进贡的伊犁香送过来,在父王的房中点燃。陪着父王闲话了一会儿,见父王睡意朦胧,如珠急忙告辞,悄悄退了出来。
本想回自己房中小睡一会儿,突然想起杨意涵或许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以美人倔强的个性,说不定头脑一热,就要将事情说出来。
如珠急忙转变主意,赶往“美人院”。
还没到门前,远远地就见两人在对峙。如珠疾走几步,看到门内的是杨意涵,看样子是要出去,而堵着他的便是小梅。
杨意涵看见如珠过来,脸涨得更加通红,大声道:“我不能让郡主替我承担罪名,要说有罪也是我,不是郡主,师兄你快让开!”
小梅慢悠悠道:“就算让开,让你见了皇上,说明这所有的事情,你以为郡主就能脱开关系?郡主也一样犯了欺君之罪,不但救不了郡主,连你也要受到国法的惩治。”
杨意涵恨声道:“难道我就能眼睁睁看着郡主含冤受屈,远嫁番邦吗?”
小梅低头,只是挡着杨意涵,却没有接口。
如珠知道他们都很难过,嘴角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走上前,安慰道:“其实远嫁也没有什么不好,还不是照样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虽然不能像在王府一样自由,可以养些美人来欣赏,但也可以找其它乐趣。我的要求又不高,只要能过猪一样的生活就好了!”
杨意涵听了,不知是真得信了如珠的话还是不知该怎么说,沉默不语。
小梅却缓缓道:“如果双方打起仗来,会杀了郡主祭旗!”
如珠听了大惊失色,道:“还会杀了我?”她只想过猪的生活,可不想象猪一样面临被宰杀的厄运啊?
小梅转过身,盯着如珠道:“小梅会随着郡主一起去,是吉是祸小梅与郡主一起承担!”
想起即将要面对被宰杀的痛苦命运,如珠心乱如麻。瞧着小梅忠心耿耿的样子,自己一死,他也绝不会苟活,到时还要再连累一人。
如珠神情郁郁,再也没心思管杨意涵了,转身回到房中,倒头就睡。也许睡一觉就好了,就不用这么心烦郁闷,一切都会美好起来。
像往常一样,睡不着就习惯性地从枕头下摸出哑巴美人的画像,静静地凝视画中人的一颦一笑。还有两个月啊!就这样要分开了,现在是该放手的时候了!虽然心里比谁都明白,依依不舍而又念念不忘的只有她一人。
哑巴美人定下半年之期,不过是拖延之计,他一定以为只要半年不见,如珠对他的热忱就淡了,就会放手了。而她却固执地认为有的是时间,半年后,她还是如当初一般对他,或许他会感动,考虑重新与她在一起。
可是已经没有时间了,就算告诉他不用说半年,十年,就算是二十年,她都可以等他,可是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她了,她拼命想要抓住的爱情也要离她而去了!既然他要离开,那么她就放手,让他追求自己的幸福吧!
如珠从床上慢慢爬起来,将画作重新放在枕头下,坐到梳妆镜前,静静地凝视着自己,她拿起梳子,觉得有必要好好梳妆打扮一番。希望最后一次相见,能弥补他对她的最初印象,在记忆深处留下一个完美的印象。
在镜子前来回转了无数遍,如珠终于下定决心,迈步走向四个月都不曾涉足过的后花园。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部完。
☆、后记
非常感谢坚持看到最后一章的读者朋友们!第一部已经告一段落,第二部近期不会续写,因为我要吸取教训,开始写新文。
既然第一部要完结,我觉得有必要做一次总结。
这篇文就如小浅朋友所说,投入了太多精力,我总是想把太多的阴谋算计融入到对话、伏笔和细致末节的描述当中,所以写得很累,别人可能看不出每一句对话的用意,以为只是纯粹卖萌,其实与情节的发展,主角的意图及身份都是息息相关的。
譬如第一章,男主为何要唱荆轲刺杀秦王的诗句,而不是其它,是因为男主是要作为国之祭品奉献给女主的,所以才要唱这样的诗句。
这篇文不是单纯的谈情说爱文,更不是复仇文,而是讲国与国的争端,因为设定的框架很大,很有必要涉及到一些人物。我就是怕人物众多,所以只多写了两个人,岳雪与云青,却被指摘人物众多,我很无奈。
从第一章开始,几乎章章都有提到男主,第四章男主开始频频露面。所以根本就不存在叙述十几章都没有男主的情况。我不断从对话,描述,男主的行为来表述哑巴美人就是王子弃,自以为写得很明显,读者朋友们应该能推断出来,却没有达到预期目的。
男主是为了国家与女主接近,并不是爱情。而女主是因为外貌而对男主一见钟情,她并不知道和她朝夕相处的王子弃就是男主,也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哑巴美人。这种情况下的感情是要通过互动逐渐升温的,直到双方发现彼此感情的存在,想要抽离出来,却已经泥潭深陷。在国与爱情之间起强烈冲突之时,是要维护爱情,还是保护国家?是我这篇文想要表明的主旨。
众位评论朋友认为我的题目取得好,通过你们的描述,我恰恰觉得我的题目取得很糟糕。看到我这个题目点进来的读者,可能是想看到郡主在青楼里找一群男人欢乐的文,而我却不是写得这种文,形成剧烈的反差,这是我的过错。我一直觉得在古代身为郡主要进青楼,是要顺理成章的,逻辑上首先要说得过去。虽然是架空历史文,我也觉得不能太脱离实际。所以我在文章风格上写得是正剧,而不是轻松文。
在这里要谢谢给我提意见,说增加描写的读者及作者朋友们。如果看到我早期作品,如《挽纱》,就知道我最不缺少的就是描写,过去我一直追求通过优美的语言叙述文章。如今过了几年,心境却大不一样,觉得用简单直白的语言把故事描述的感人至深,留下深刻印象才是我写文的奋斗目标。所以思虑再三,我要对这些朋友们说声抱歉了,以后的新文我还是会沿用如今的写作手法,简单浅显的语言来叙述故事,希望读来轻松流畅。近段时间喜欢上了优秀的小白文,这也是我改变的一个原因。
这篇文没有正反叛之分,塑造的每个人都是复杂多样的,为了自身的利益不断抗争,所以并不存在奸角之类的,也不存在完全的忠臣,但有时为了自己能更好的生存,必要时会联合起来,但平日里会为各自的利益有所冲突。
下篇新文我不会再写这么复杂的剧情了,会简单一些,虽然时有一点点阴谋算计,但最终是为了爱情铺路。新文将会看到男女不断调戏的场景,不太可能会写这种大框架的文了!
再次对无声坚持到最后的读者朋友们道声感谢!
另:如果有作者朋友们需要长评指点,个人推荐不靠谱评文铺,觉得评员们的看文态度是最认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一个错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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