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新书,准备的有些仓促。所以第一章字数有些少,以后会多起来的。.11
郁言伤!又是郁言伤!九月十五才用过的药池,现在根本已经没有药力了!要用下一次,便要等到五年之后的九月十五!他千辛万苦带季南来找药池,找到了,便是这样的结果!季南只剩下三天了,药池已经不能用了。那么,剩下的办法,只有用五零草了。可是,千歌怎么办!千歌没有了五零草怎么解凤眠之毒!
傅尔夜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救季南,还是救千歌。救哪一个?
他转身,砰的一声一拳砸上写着药池两个字的石碑。石碑碎裂,破碎的石头纷乱无章的砸向石室,掉进药池溅起水花。
这药池不能医治季南,留着还有什么用?!
傅尔夜抬脚,下了石室的台阶站在水流里。双手在胸前凝聚内力,砰的一声整个石室炸开,山洞开始摇晃。傅尔夜顺着水流快速的走出山洞顺着藤蔓下了瀑布,站在瀑布下的湖边,胸膛又开始隐隐作痛。
药池,没了。他拿什么救季南!又或者说,季南和千歌之间,他要选谁?他也不知道,从小跟着自己长大的季南,从小便放在心里到现在成为他一生挚爱的千歌。两个人,一株五零草。救谁呢?谁来告诉他,他要救谁!
傅尔夜沿着湖边慢慢走回季南身边跟他并肩坐下,靠着身后的石壁看着蓝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他伸手,拉过季南盖在衣服下面的手握在手心。
这双手,曾经无数次的帮过他,救过他。他真的能就这么看着季南死掉吗?他不能,说什么都不能!
傅尔夜伸手掏出怀里的发结,季南不能死,千歌也不能死。一株五零草而已,先救季南。千歌的五零草,就只好再去神渊!
阳光刺眼的照耀着大地,一只白鸽穿过云层从绝念崖上飞下来。落在傅尔夜的肩头,他伸手取下白鸽腿上的纸条。勾唇一笑。
没什么事,能够逃得过他傅尔夜的眼睛。
他伸手从衣摆处撕下一块碎布绑在白鸽的腿上,抚了抚白鸽的头,扬手将它放飞。
绝念崖上,澜陵看到崖底飞上来的白鸽腿上那一块月白色的碎布,大手一挥,他身后的属下抱着一团一团的绳子,开始准备下崖,营救他们有史以来第一次如此狼狈逃跑的传说令人闻风丧胆的夜殿殿主。
☆、爱到深处万般愿(二)
傅尔夜被澜陵救上来乘车回到夜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一边朝自己的房间走,一边向澜陵吩咐着要做的事。
“把季南送回房间,叫酒医去准备用五零草救他。”
“是。”
“千歌醒了没有。”
“夫人昨晚...”澜陵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傅尔夜也好似没了耐心,伸手推开房间的门。
“等本殿沐浴出来再听你说。”他砰的一声关上门,解了衣服走进房间里那方用白玉砌成的浴池。
温热的水舒展了浑身的毛孔,放松了身心沉浸在水里。这两天来的所有疲惫,都仿佛在慢慢消散。
季南的房里,酒医帮他搭过脉之后正坐在椅子上,貌似是不大爽的表情。
傅尔夜那个臭小子,自己帮别人换血引蛊功力只剩一半还带着个昏迷不醒的人奔波去找药池,结果倒好,遇到了手下反叛。没死在清劫山算他运气了!
老头子越想越气,自己那么辛苦的帮这个帮那个看病瞧医,就任着他们一个个自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往死里玩。真当他这个老头子是神仙啊,什么人都能救活。
酒医仰头再灌一口酒,翘个二郎腿靠着椅子。
“下次要是还这么干,干脆都死在外边得了!”
“你说谁呢?”傅尔夜推门进来,沐浴过来的他一身清爽,黑发披在身后,一身月白长衫。
椅子上的酒医一个气息不顺,噗的一声,嘴里的酒水喷了出来。
“别当你自己是瀑布,再怎么喷也出不来彩虹。”傅尔夜抬脚朝床边走去,瞥了一眼还在发呆甚至正在找地缝钻的酒医,冷冷的丢了一句话。
傅尔夜在床边坐下,看了看季南苍白的脸色。
“用五零草救季南。”
身后刚准备再喝口酒顺顺气的酒医,听了这句话干脆把酒葫芦挂回了腰间。在这么下去,还指不定要喷几回呢。
“用五零草救了季南,那小丫头怎么办。”
傅尔夜伸手帮季南掖了掖被子。“这个你不用管,尽管救就是。”
酒医好像来了精神,双手抱在胸前吹了吹胡子。“你是不是准备再去一次神渊?”
傅尔夜不语。
“你如今只有一半功力,还不如季南,去神渊。你不是去找死吗!真要那么想死,不用去神渊,我还可以让你跟那小丫头死在一块!”
傅尔夜侧头,看着站在床边冲着他豪言壮语的酒医沉了沉眸子。
“我走了这两天,你的胆子倒是肥了不少。去不去神渊,要不要死。你说了不算,神渊我要去,而我,也不会死。你现在救季南,再多说一句,小心割了你的舌头。”
傅尔夜说完,起身走到椅子边坐下。酒医愣愣的站在刚刚的地方好像钉在那里一样不敢动。
他真的是老了,不明白这些年轻人的想法了。再说了,他管那么多干嘛。傅尔夜那小子爱死不死。反正又轮不到他给他收尸。哼。
酒医想到这里,伸手取下腰间的布袋开始翻东西医治季南。傅尔夜坐在椅子上看着站在门口的澜陵,若有所思。
刚刚他问澜陵千歌有没有醒过来,他吞吞吐吐的,难道,昨晚出了什么事?
傅尔夜起身走向门口撇了撇站在门口的澜陵。
“你跟我来。”
澜陵一怔,跟在傅尔夜身后一直来到夜殿的花园。傅尔夜站在花园的小路上,一手轻轻的抚着快要枯萎的夜来香。
“说吧,昨晚发生了什么。”
站在他身后的澜陵霍然抬头,看着傅尔夜的背影跪了下来。
“请殿主责罚。”
傅尔夜抚着花儿的手顿了顿。“怎么了。”
“郁言伤被人救走了。”
傅尔夜的手徒然一个用力,他手下的夜来香便被揪掉了整朵花。傅尔夜不说话,空气突然闷了不少。他修长的手指慢慢把指尖的花朵揉进手心,再摊开的时候,只有一堆粉末随风吹散。
傅尔夜拂了拂衣袖,开口。“跟夫人有关?”
澜陵低头“是。”
傅尔夜手指一颤,微微闭上眼睛。“说。”
“昨日,属下本是按照殿主的吩咐将郁言伤换了地方关押并且易了容。由我易容成他的模样待在地牢里等着有人自投罗网。果不出殿主所料,澜倾叛变带着人闯进了夜殿来到地牢准备营救郁言伤。属下将计就计跟着他们走了,按照殿主的吩咐,在他们放松戒备的时候一具擒获。可是...可是当属下回到夜殿的时候,郁言伤已经不见了。”
傅尔夜握紧了袖子里的双手,深呼吸。“继续说。”
“有属下上报,说是看到夫人进了地牢。”
傅尔夜转过身子,绕过跪在地上的季南朝着地牢走去。
“带我去见澜倾。”
地牢,一个女子坐在牢房的地上靠着栏杆看着墙壁上哪一个小小的窗户发呆。透过窗户照进来的光束刚好包裹她的全身。
傅尔夜走进来站在她身后片刻,抬脚走进牢房坐到那张靠着墙壁的石床上。伸手接过属下递上来的茶盏。
“为什么背叛我。”
女子抬起来,看着傅尔夜。
“因为我爱他。”
傅尔夜挑眉看向澜倾。“你爱他?你爱他什么?”
澜倾调回视线重新看着墙壁的窗户上那一片白光。“他值得我爱。”
傅尔夜哼笑:“什么是值得?”
“值得就是值得,怎样才算值得,只有心知道。”
傅尔夜垂眸看着茶盏里飘浮的茶叶。“他爱你吗?”
澜倾微微一笑,几分苍凉。“我知道他不爱我,可我爱他是我的事。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也是我的事。包括我为他死,更是我的事,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傅尔夜合上茶盏放在石床上。“什么是爱?你爱他就可以为他背叛我,你爱他就可以忘了我当初是怎么救的你,怎么教的你。你爱他,所以,你就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他轻笑:“你们这些人都是怎么了?一个个都爱他,他有什么好?他比得过我吗?”
澜陵低头,把脸埋进膝盖。“他比不过你,你有钱有权,他什么都没有。可他有一颗真诚待人的心和让人看了就从心里温暖起来的笑,他值得让别人爱、让人为他做任何事。而这些,你没有。”
傅尔夜站起来走到澜倾身边蹲下。“就算他不爱你,你也愿意为他死吗?”
澜倾抬起头,清秀的脸上漾着一种幸福又好像悲伤的东西。“是,爱一个人。就该让他快乐,尽你所能的让他快乐。只要他想做的事,就算死,也会帮他做。爱,并不一定非要得到,就算是他娶了别人也好,爱上别人也好,怎么都好。只要你真心爱他,就会为了他的开心而开心,为了他的幸福而幸福。得不到,也是快乐的。真正的爱情,并不一定非要拥有。”
傅尔夜垂眸:“得不到,怎会快乐。只会痛苦而已,想要的当然要得到,便是得不到,也不能让别人得到!”
澜倾看着傅尔夜的脸片刻后垂下眼眸,耸了耸肩。“你很自私,所以你不懂爱。若是被你爱上的人,一定是痛苦的。”
傅尔夜勾唇:“痛苦?我也很痛苦。既然如此,何不一起痛苦?”
澜倾拍了拍手站起身子坐会石床上不再说话。傅尔夜在她身后走出地牢,一双黑色的眸子看着躺在石床上的澜倾若有所思。
得不到,也会快乐?只要那个人开心,自己就会开心?她们,是不是都疯了。被他爱上的人,很痛苦吗?千歌,她很痛苦吗?不,他怎么会让她痛苦。
可是,千歌,你开心吗?被傅尔夜爱上,你开心吗?
不,她该是不开心的吧。她不止一次的说过她恨他,她甚至瞎了双眼来表现她有多恨他。他也想她开心,他也想他们之间的爱不用那么多的沉重,不用那么多的负累。可是,他没办法,他怕她会跑,怕她会不见。所以他才要抱紧她,看牢她。可是,他们就像两只刺猬,抱得越紧扎得越疼。怎么办?难道,他只有放了她,她才会开心、才会快乐吗?
千歌,你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
心痛,痛的像是一片片用刀在凌迟。真正的爱情,不一定要拥有?若不能拥有,又怎么算是完整的爱情?
可是,傅尔夜不知道。他不懂。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拥有,也是两个人的事。他爱岳千歌爱到骨子里,所以他强势,他千方百计的得到她。可他却没有问一句:‘千歌,你要我吗?’。若他会问,若他能够考虑别人的感受。现在的他们,也许不会像这样,相互折磨,一起痛苦。
爱与不爱,谁对谁错。有的人甘心付出,有的人强取豪夺。他们都没错,错的是时间,是地点,是缘分,还有那一个回眸。
☆、爱到浓时万般愿(三)
月上中天,悄然而来的冷风呼呼的灌进衣服里。碧波秋水一层一层荡漾出心情的烦闷,连带着紊乱了呼吸。
傅尔夜站在湖中亭倚着柱子靠在栏杆上,手里两管玉笛一管血红,一管墨黑。修长的手指轻抚温润的笛身。
他亲手刻成的这两管笛子,成双成对。笛管中那一句诗承载了他七年的感情,如今,送来送去,它还是回到自己手里。就如同他傅尔夜的感情,推来推去,甚至是倒贴给人家,她都不屑一顾。
心中苍凉的像是坠入冰窖,秋天的夜风在今晚格外的冷。傅尔夜伸手把墨玉的笛子放在栏杆上,白皙的手指拿起血红的玉笛横在唇边。一串清脆婉转的音符从湖中亭传出,在湖中的水波上乘风破浪,跳跃成无数的哀伤。
脑海里一幅一幅的画面闪过,从相遇,到相识,再到他的追逐,她的躲避。所有的一切,都如昨日才发生过一样,那么清晰。清晰到他可以清楚的看见她给的每一寸伤痛,感受到每一份从心底里升起的凄凉和哀伤。
还是那首曲子,那首他们三个人都会的曲子。郁言伤便是吹着这首曲子,让千歌爱上他的寂寞和忧伤。在没有他的日子里,她一遍一遍用笛声来想念他。而自己呢,学来了这首曲子。却只用来宣泄她的不屑一顾,用来告诉自己、提醒自己,她还是不爱他。
同一首曲子,同样的人,同样的事。那么,不同的,是不是只剩下时间。若那年换做是他傅尔夜在树上横笛轻奏,她是不是也会不顾一切死心塌地的爱着自己。
梦终究是梦,世间哪儿有那么多的如果呢?
一曲罢,傅尔夜睁开眼睛。月亮在水面的倒影被风吹乱,如他的一湖心水,波澜不停,久久不静。
“殿主,酒医请您去季护卫的房间。”一个灰衣人在傅尔夜身后躬身说话,傅尔夜回头,抬脚走了两步。又回身看着被搁置在栏杆上的那一管墨玉的笛子,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的‘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如今孤零零的守着自己。那他还要它来做什么呢?
傅尔夜回头抬脚离开,只剩下那一管墨玉笛子,在栏杆上孤零零的晒着月光。夜风清冷,今夜,又冷了谁的情。
季南的房间,酒医拔下最后一根金针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抬起袖子擦着额头的汗水。澜陵一脸苍白抖着双手为季南拉上被子,直起腰,身子晃了晃无力的靠在床柱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傅尔夜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酒医和澜陵两个人一副要死的样子,脸色苍白的坐在季南床边的地上满脸汗水。
傅尔夜站在门边皱了皱眉,抬脚走过来拉出季南的手抚上脉搏。片刻后,眉头舒展,眼中一丝掩饰不住的欣喜。他把季南的手放进被子里盖好,侧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澜陵和酒医。瞬间明了。
“澜陵,本殿欠你一个人情。”
澜陵勉强睁着眼睛挪动身子朝着傅尔夜跪好。“这是属下该做的。”
傅尔夜转身走到椅子旁坐下,端起桌子上的热茶抿了一口。
“本殿说过的话,不会再收回。日后,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记住,要在我允许的范围之内,所以,你想好了再说。”
澜陵抬头,跪在地上转了方向对着傅尔夜埋首,磕了一个头。傅尔夜挑眉:“这就要用本殿的人情了?”
澜陵埋着头没有起来,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殿主,属下为季护卫输了毕生功力救他性命,本是应该。殿主没有欠属下什么,但属下还是想求殿主一件事。”
傅尔夜放下手中的茶盏,双手搁在椅子的扶手上看着澜陵。“说。”
澜陵慢慢抬起头看着傅尔夜的眼睛,一张苍白的脸带着紧张。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傅尔夜开口。
“属下求殿主,让属下娶了澜倾为妻。”傅尔夜微微迷了眼睛没有说话,澜陵低下头。“即便殿主不同意,也请殿主允许属下。陪着澜陵,一起死。”
傅尔夜轻笑,声音有些讽刺。手臂撑在椅子扶手上支起下巴看着跪在地上低着头的澜陵。
“你爱她?”
澜陵身子一颤,没有说话。
“告诉本殿,你爱不爱她。若是你不爱她,为什么要求本殿娶她为妻,还说要跟她死在一起。”
澜陵慢慢抬起头,黄色的烛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几分憔悴。苍白的唇微动。
“是,我爱她。”
傅尔夜动了动脸颊,眨了眨狭长的凤眸。
“可她不爱你,她爱的是郁言伤。”
澜陵正要开口说话,傅尔夜却突然抢了先。
“哦......你是因为爱她,所以为了她才几次三番的帮郁言伤。”傅尔夜眯了眼睛身影一闪离开椅子来到澜陵跟前,蹲□子,伸手挑起了他的下巴。凑近的脸上一双凤眸几乎看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傅尔夜淡淡开口,嘴角勾着一抹邪佞的笑。“你们全都疯了么?为了不爱自己的人不惜一切做任何事情,就为了能让那个人去爱别人?你是不是傻子?”
澜陵抬头对上傅尔夜的眸子:“爱她,就要让她开心。哪怕那个能让她开心的人不是我,只要她开心,我便送她去那个人身边。”
傅尔夜伸手抓住澜陵的衣襟拉近。“看着自己爱的人去找别人?你还送她去找别人?澜陵,本殿当初怎么不知道你是个脑子进水的废物呢!”
澜陵被傅尔夜揪紧的衣襟勒的有点喘不过气,他苍白一笑,没有说话。傅尔夜松开抓住他衣服的手,站起身走出去,在门口处停住脚步。他侧头看着酒医丢下一句话。
“他们两个,谁都不准死了。”
傅尔夜抬脚离开,酒医浑身无力的一直坐在地上没有起来。救治季南早就耗尽了体力,澜陵更是代替傅尔夜为季南传了浑身功力,比起澜陵,酒医顶多算是体力透支而已。听到傅尔夜那句话,酒医本来微微闭着的眼睛,瞬间睁的圆圆的。
想他酒医江湖盛名一世,到头来,竟被一个傅尔夜呼来喝去拿他一个大夫当神仙使。真不知道该谢谢傅尔夜看得起他这把老骨头,还是该生气他不尊来爱幼硬是把自己的一身老骨头都快累趴了。
而澜陵,跪在地上一直没有起来。直到傅尔夜走出门外不见了身影,他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傅尔夜一个人沿着石子小路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那一颗枫树便映入眼帘。他侧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抬脚走到窗户下面轻轻推开窗。月光照进屋子,在地上投出一方光亮,床上那个身影,让他的心不自觉的有些刺痛。
还是来了,他从回到夜殿还来不及看她,便又听说她放走了郁言伤。他真的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难道杀了她吗?杀了她,她就再也不会跑,不会再离开他了。可他,下不去手。他宁愿杀了自己,也不能杀了她。
为什么,千歌,到底为什么?!你一心一意的爱着郁言伤,即便跟我成了亲也还是要救他,跟他纠缠不清!岳千歌,岳千歌!你当真没有心,你若有心,怎会如此铁石心肠!对我的付出视而不见!还是,你根本是个死人。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傅尔夜的手,按在窗台上不自觉的用力,心一寸寸越揪越紧撕扯成团。手指掐进木头里深陷成一个掌印。
他傅尔夜,原来,真的有办不到的事。
他始终无法让她爱他。无法,让她心里的那个人变成自己。
澜倾为了郁言伤不惜性命背叛自己。
澜陵为了澜倾不惜帮助自己的情敌。
岳千歌为了郁言伤不惜委身于自己。
他们都说,爱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得到。真的爱她,就给她自由,让她快乐。只要她开心,便是亲手将她推给别人也愿意。
是他们疯了,还是自己错了?
是不是只要他放了她,她便会想起自己,即便是心思一闪之间,即便是刹那的时间。让他不用费尽心机她就会想起自己,心甘情愿的想起自己?
可是,若她离开了。他要怎么度过这漫长的岁月,要怎么安抚胸膛里那一颗时刻躁动刺痛的心?
傅尔夜站在窗外看着床上的千歌,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郁言伤!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郁言伤!如果,没了郁言伤。他们,就都会没有烦恼了。
傅尔夜眯了眼睛,合上窗户回到夜殿。一撩衣摆动作流利优雅的躺上金丝榻。
“来人,两天时间,任你们翻天覆地挖地三尺,把郁言伤给本殿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夜殿,又剩下傅尔夜一个人。他伸手抽出那根血红的玉笛,指尖摩擦着那一串小字。眼底流露的,是嗜血的残忍和决绝。
杀了郁言伤,只要杀了郁言伤。什么事都可以解决了。
☆、萧瑟一生空慕蓝(一)
天色从东边开始亮起来,渐渐的晕染整个天空。太阳慢慢升起,照亮这个黑暗的世界。
傅尔夜歪在金丝榻上,眯着眼睛一夜未眠。脑海里只重复着一个讯息。
千歌放走了郁言伤。是她又放走了郁言伤。
酒医在夜店门外转着圈的不想进去,可不进去又不行。愁得一张老脸都又深了好些皱纹。没办法,他抓着酒葫芦灌了一口酒。颇为豪气的一脚踹开了夜殿大门。
傅尔夜从榻上侧头看向门外,狭长的凤眸挣开了一条缝隙。墨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流泻成一条黑色的瀑布。
酒医站在殿门口捏着衣角干笑了两声,傅尔夜眯着眼睛没有出声询问,也没有出声责骂。片刻后,酒医经不住了。
“那个...那个...我...我是来告诉殿主,季南...”酒医吞吞吐吐的说了一半,傅尔夜听到季南两个字,暮然挣了眼睛直起身子。下了金丝榻便朝着季南的房间走去,越过门口的酒医,毫不理会他奇怪的表情。等到傅尔夜走的不见了人影,酒医才结结巴巴的说出下面的话。
“季南...季南醒了。”然后暮然觉醒,傅尔夜都已经跑了,他还站在这里干嘛?
季南的房间,傅尔夜推门而入。就看到一个背对着他的人盘膝坐在床上,看样子是在调息练功。
傅尔夜慢慢走过去,站在床前。看着那个背影没有出声,阳光越过窗户照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莹莹微光。
“谁!”随着这一个低喝,床上的人已经幡然跃起劈手就朝着傅尔夜攻了过来。傅尔夜微微勾着唇见招拆招,最后,两个人还是不相上下、各占一方。
傅尔夜看着对面的季南,那眼睛里明显的陌生,皱起了眉头。
他试探的叫了一声:“季南。”
对面的人浓黑的眉毛皱起,保持着警惕的姿势一点没有松懈。
“你是谁,我不是季南。”
傅尔夜收了架势双手负在身后,侧身而立看了季南半晌。他微微挑眉:“你不是季南,那你是谁?”
对面的人皱了眉头,仿佛很是不解。但只是片刻,就把这个问题抛诸脑后,全神戒备的看着傅尔夜。
两厢僵持之下,酒医终于喘着粗气跑过来了。傅尔夜站着没有动,连回头都没有。看着对面的季南开了口。
“怎么回事。”
酒医还在撑着膝盖喘气,根本顾不上回答傅尔夜的话。直到片刻后傅尔夜等得不耐烦了,回头看他。他才直起腰,深深吸一口气对上傅尔夜黝黑的眸子,片刻后,又低下头。
“他虽是内伤外伤皆以痊愈,可他毕竟昏迷重伤了太久。可能,造成短暂性失忆。”酒医闷着头说完,半天了也没听到傅尔夜说话,他抬头,便掉进那一眼的愤怒里。
傅尔夜眯着眼睛看着酒医。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在我去神渊之前,把他医好。”
傅尔夜说完,抬脚越过酒医准备离开,却又停住脚步站在酒医身后。
“两天时间。”
等到傅尔夜走了,酒医才一屁股蹲在地上,两只手抓着一头可怜的花白头发发愁。
两天!两天啊!
这傅尔夜是越来越把他当神仙一样使了。
酒医蹲在地上,抬头看着对面的季南。一张脸顿时添了底气。
“看什么看!没见过老头子啊!”说完便站起身子拍拍屁股走了,瞬间,这里就只剩下季南一个人。
他刀削般的轮廓仿佛又深了几许,薄薄的唇低着头默念。
“季南,季南...这名字,很熟悉。”他抬头看这一院的景致,还有房间里的摆设,伸手抚上桌子上搁着的那一把剑。熟悉的感觉瞬间席卷他全身的神经。
“难道,我真的是住在这里的季南?”
傍晚的时候,酒医又一次来到了夜殿门外。这次省了之前在门外转来转去的时间,直接喝了一口酒砰的一声踹开了门。傅尔夜看着酒医勾了勾唇。
“我夜殿的大门,你踹的可还舒服?”
酒医呃了一声,决定先说正事,这次绝对不结巴了。
“我来是想跟殿主说,呃......夫人醒了。”说完,他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傅尔夜是不是像上次一样,嗖的一声就不见了。可他等了半晌,眼睛都有些酸涩了。傅尔夜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您不去看看夫人?”
傅尔夜握着手心里在酒医进来时藏起来的发结,没有抬头。
“本殿记得,去清劫山之时跟你说过。在我回来的时候,你最好已经找到了医治她眼睛的办法,不知,你打算何时给夫人治眼睛?”
酒医砰的一声,身子僵硬了,彻底的爆发了。胸膛气鼓鼓的吸气再吸气,看样子,不大吼一通,是不能消气的。
傅尔夜侧脸看着门口的酒医,不说话。
在这杀人似的目光之下,酒医满腔的怨念终究无声无息的沉默了。
“夫人的眼疾,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我实在没有办法,除非她自己解开心结。否则外力很难帮到她。”
傅尔夜转过头不再看酒医,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夜殿的大门重新关上,没有人看见傅尔夜眼里的痛,那种深入骨髓的煎熬,如跗骨之蛆,点点侵蚀他伤痕累累的心。
他多想她能够在他的羽翼之下快乐的生活,可是这么多年了。她在他的视线之下一日一日变得沉闷、清冷。一日一日对他更加抗拒和仇视。他却对于这种情况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一天又一天。直到如今,他们之间再无挽回的余地。
手心里那一枚发结,像一团小小的火堆,温暖着他不经意间被她冻结的心。看得多了,靠的近了,却也会把他灼伤。就像现在,他不去看她。却忍不住为她、为自己,心痛成伤。
她可以恨他,恨多久都没关系。可他,却没想过她会恨到如此境地。
也许,是不是只有像他们说的,他放了她。她才能够好过一点,开心一点。
傅尔夜如此想着,思绪放空在脑海里。
当夜殿的大门今天第三次被踹开的时候,他忍不住看着门口站着的酒医黑了脸。
“你最好有足够的理由,来挽救你即将被扔出去的命运。”
酒医看着傅尔夜满脸的怒气,这次却没有低下头。而是趾高气昂的朝前走了两步,挺了挺胸脯。
“我找到能够让季南恢复记忆的方法了。”
傅尔夜歪了歪脑袋,等着下文。酒医满脸皱纹的笑了笑。
“要让他恢复记忆,就得用他最在乎的东西来唤醒他沉睡的过去。殿主,你知道季南最在乎的是什么吗?只要知道了这个,就一定能够唤醒他的记忆。”
傅尔夜看着门口酒医兴奋的模样,转开了视线。
季南,他没有在乎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这是主线之外的支线绝对不是凑字数绝对是有目标的请童鞋们相信俺的人品谢谢
☆、萧瑟一生空慕蓝(二)
季南这一辈子,从遇到傅尔夜开始。就注定了没有他自己的东西,一切都是为了傅尔夜。
他跟着傅尔夜,学武为他,吃饭睡觉甚至所有的喜好都只为了他能够更好的保护和服侍傅尔夜。可以说季南这辈子,没有自己。他只为了傅尔夜而活。
仿佛季南的生命里,在他遇见傅尔夜的那刻起,在他答应傅尔夜的爹从今往后跟随傅尔夜的那刻起。他就不在是季南,他只是傅尔夜的影子。
一个在黑暗里孤独的守望着傅尔夜的影子。
傅尔夜不自觉的皱起了眉,抚着腰间的玉佩出神。好似完全忘记了酒医这么个人还在一旁站着的事情。
他一把老骨头站的腿都酸了,无奈傅尔夜丝毫没有让他走的一丝。没办法,他握拳放在唇边干咳了两声。
“那个...属下还有些事,先告辞了哈。殿主若是想好了,可以来找我。”
傅尔夜没有回头,也诶有说话。兀自陷在自己的回忆里。
季南,他有在乎的东西吗?
傅尔夜突然想到了孟青恬,也许,这个女子在季南心中,是不一样的。
“来人,去孟府把孟青恬给本殿接到夜殿来。”
当夜殿的人到达孟府并且传达了傅尔夜的意思之后,孟洋当下便黑了脸。
傅尔夜当他孟家的女儿是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吗?!
当下,便对着夜殿的属下推辞一番。
“请禀告殿主,小女最近偶感风寒,不宜外出。”
如此这般的后果便是,当夜,月黑风高的晚上,伟大的傅大人直接闯到孟府带走了孟青恬,并且留书一封。
暂且借你女儿一用。
于是,孟洋又炸毛了。却不得发作,只当没发生过任何事。
孟青恬被傅尔夜带去夜殿。
湖中亭,傅尔夜站在栏杆边看着满湖的水波。孟青恬一袭蓝衣端坐在石凳上。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对于傅尔夜,孟青恬不是不恨,毕竟他在婚礼上拒绝了她,生为女儿家这已经让她丢尽了颜面。可她本性淡薄,恨又如何,过去的便不会再回来,丢掉的亦不会再拥有。
“不知殿主找小女子前来,有何贵干。”
傅尔夜没有回头,背着的双手握在一起。
“本殿是想跟姑娘商量一件事,并且请姑娘帮个忙。”
孟青恬侧脸看他的背影,一动不动的在夜风里,任由衣袂翩飞。
“不知殿主所为何事。”
傅尔夜转头,对上孟青恬清亮的眸子。
“季南。”
“季南?不知殿主要小女子怎么做?”
傅尔夜回身走了两步,微微靠着柱子。
“姑娘是聪明人,本殿也不多说。季南如今失了记忆,要他在乎的人才有可能唤醒他的过去。不知姑娘可知,季南曾去孟府看望姑娘一事。他,怕是心仪于姑娘。季南从小便跟随本殿,没有什么特别在乎的东西。如今想来,也只能请姑娘试上一试。成了自然是好。”
孟青恬微微一笑:“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傅尔夜回头看着她,并不答话。孟青恬也不再说话,站起身子走出湖中亭。背后传来傅尔夜一句话,极轻,却落入了她的耳朵,一字不差。
“季南是我最重要的兄弟。”
他用了我,而不是本殿。孟青恬回头,朝着湖中亭嫣然一笑,转身离开。
能让他这么在意的人,除了岳千歌,恐怕也只有季南了。明知不能拒绝,没有选择。所以,她何不卖了这个人情给他。即便以后爹爹范了什么错,她也可以求他一次手下留情。
孟青恬是个通透的女子,若她真能与季南结为连理,也算是季南的福气了。
傅尔夜如是想着,看着那一袭湖水蓝慢慢淡出视线。他回身,踏着水面朝夜殿掠去。还有明天一天的时间,郁言伤,该是快‘回来’了吧。
原本朝着夜殿飞掠的傅尔夜,却转了方向。一步一步走到岳千歌的住处,他走得极慢,可他的心却飞得极快。
他原本是想,从清劫山回来。便和她住在一起,即便她不愿意,可他们终究已是夫妻。他们会有孩子,即便她不爱他也会爱他们的孩子。
可是,他一回来却又听说她放走了郁言伤。
难道跟他成了亲,做了他的女人,她还是不能死心吗?!人人都说,爱情要相互体谅,要给对方自由。可他才不过走了两天,她就又去帮郁言伤。他怎能放心的给她自由?
也是,她从未把他放在心上,又怎会跟他和睦相处。他们之间,注定了不能够像平常夫妻那样,相濡以沫,就连坐下来好好的吃一顿饭,估计也是不可能的。
傅尔夜站在开着的门外没有进去,她房间里没有下人在伺候。里面所有不必要的摆设也统统撤掉了,从床边到桌子,一路上没有任何障碍。月光穿过云层照在房间的地面上,阴影里的她,他看不清楚。却清楚的知道,她即便是睡着了,也是皱着眉头的。
一个丫鬟从傅尔夜身后端着一盆水过来,看到傅尔夜刚要行礼。便被傅尔夜一个眼神制止了,她端着脸盆进屋放好,走到床边轻轻叫醒睡着的千歌,起来洗把脸再睡。
千歌睁开眼睛,摸索着下床走到桌前自己洗脸然后擦了手。这一系列的动作,那个丫头一下都没有伸手扶过她。
傅尔夜站在门边勾了勾唇,她这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安安生生的做个瞎子被人服侍,什么事都要人帮。
千歌重新躺会床上盖好被子,丫鬟端着脸盆走了。傅尔夜倚着门框站在那里却始终看不够似的,眼神瞧着阴影里的千歌,若有所思。
她最近似是又瘦了些,心情不好,她该是吃不下什么饭的吧。傅尔夜眨了眨眼睛,伸手关上千歌的房门,抬脚离开。半个时辰后,一个小丫鬟端着一小碗瘦肉粥敲响了千歌的门。
“夫人,吃点宵夜吧。”丫鬟把托盘放在桌子上,弯腰拉好了凳子。
千歌皱着眉头下了床,走到桌边摸索着坐下。
“我不是说了不要叫我夫人,还有,谁叫你送宵夜过来的。”
丫鬟侧头朝门口的傅尔夜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朝着千歌开口。
“奴婢看夫人这几日吃得少,身子都好像瘦了些。所以,奴婢就做了宵夜,还请夫人吃一点吧。若是殿主看到奴婢们没把您伺候好,奴婢的脑袋就保不住了。”丫鬟说着说着,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泪俱下。
傅尔夜倚着门框少见的憋着笑不敢出声。
千歌皱了皱眉,端起了那晚瘦肉粥。瓷勺舀了一口送进嘴里,她暮然僵住。
这个味道,是以前她每逢生日,娘亲便煮一回给她吃个饱。若不是她生日,她就算求死了娘亲,娘亲都不做。这味道,她永远都忘不掉。可是,她已经快七年没有吃过了。娘亲,也死了快七年了。
一滴眼泪不自觉的落尽碗里。
跪在地上的丫鬟看着千歌也不知道该如何,她偷偷的回头朝门边的傅尔夜看。傅尔夜皱眉打了个手势。
“夫人,您趁热吃。小心凉了。”
千歌如梦初醒,拿着瓷勺的手有些颤抖。一口一口,吃完了碗里的瘦肉粥。她伸手把碗放到桌子上,转过脸面对着丫鬟。空洞的眸子没有焦距,低垂的眼睑睫毛微微上翘。
“我说了,别叫我夫人。叫我奉琴,或者,小姐吧。”
她说完,站起身子。伸着双手摸索着走回床边坐下,跪在地上的丫鬟起身端着托盘出去了。千歌并没有睡下,一直坐在床边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黑暗。思绪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七岁那年的瘦肉粥,是她最后一次吃到。如今,都隔了七年了。
娘亲,你在地下,还好吗?
傅尔夜倚着门框没有动,就那么看着千歌坐在床边一滴一滴的掉眼泪。心疼的莫名,可是,他却不能去搂她入怀。他的出现,并不能让她破涕为笑,也许,他不出现她会更好过一点。
两个人,一个坐在床边,一个站在门前。她看不见他的关怀和心疼,他却对她的伤心和无助无计可施。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末了,千歌或许是累了。脱了鞋子,躺上床盖好了被子。不一会儿,均匀平稳的呼吸声传来。倚在门口的傅尔夜,才敢踏进千歌的房间。空气里她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
傅尔夜慢慢的越过地上月光的影子坐到床前,两只手在膝盖上握紧。他怕他忍不住会伸手触摸她,他怕她现在就在自己眼前熟睡的样子会在他一动之间,就变成幻影。
他们是夫妻,却是这世间最仇恨对方的夫妻。
或许,等到他懂得了爱,懂得了如何用他一腔的执念来好好的呵护她却不会让她窒息的时候。她会不会真的爱上他?
希望总是渺茫的,傅尔夜在这七年里一次又一次的给自己希望,一次又一次的让自己绝望。也许,这世间拥有最强执念的就是他了。
他不自觉的看着她的睡颜嘴角染上一抹苦笑。
“千歌,你何时才能爱上我?”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预计某人的阿夜,又要变身禽兽了。嗷嗷嗷~~~~
☆、萧瑟一生空慕蓝(三)
夜风凉凉的透过窗户钻进房间,撩起床柱上挂着的白色纱帘在黑暗里轻飘飘的浮动。
傅尔夜转过头看了一眼没关上的窗户,站起身子走到窗前抬手将两扇窗关上。回过身重新走到千歌床边矮身坐在脚踏上,一条手臂放在床上,他微微侧头,趴在床沿。黑发流泻到身前,一身月白的他此时仿佛被周围静谧哀伤的气息晕染成透明色,风一吹就会散。
这夜,他离她如此的近,又如此的远。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傅尔夜趴在床沿微微合上眼睛。床上的千歌睡的很安稳,仿佛有些冷似的,还往被子里钻了钻。
时光美好的不像话,若以后皆是如此。多好,可以安静的守着她。
漆黑寂静的夜里,千歌一声轻吟却将傅尔夜的幻想打了个粉碎。
“墨乾...郁言伤...快跑,别再回来了。傅尔夜会杀了你的!”她微微皱着眉头,有些苍白的唇微动,梦呓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房间像雷一样轰进了傅尔夜的心,瞬间,粉碎了个彻底。
傅尔夜支起头看着还在做梦的千歌,努力的不让身体颤抖的那么厉害,努力的克制着自己。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她是在做梦,她不会的。”傅尔夜摇着头脚步越来越往后倒退,仿佛那样,就可以离她远一点,就不会听到她做梦还在想着郁言伤的那些话。
可是他没办法说服自己。愤怒像是一头猎豹,瞬间将他的理智撕碎了彻底。
傅尔夜一直倒退到桌边,跌坐在凳子。胸膛急促的起伏着,心里乱糟糟的完全没了往日的优雅和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