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新书,准备的有些仓促。所以第一章字数有些少,以后会多起来的。.3
“殿主请。”郁言伤侧身,看这傅尔夜微微扬手。
傅尔夜抬脚,一身月白的越过郁言伤走在前面。离了高台不远处,身后传来砰砰一阵响声。郁言伤身子颤了颤抖着睫毛闭上眼睛,握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的用力。他,还是没能救下他们。
夜殿,天色已经全黑。一轮弦月挂在上空,今夜没有星星。一方湖泊中心立着一个亭子,在层层水波中十分幽雅。郁言伤跟着傅尔夜一路来到亭中。
“玉公子不必再心里愤怒。本殿抓的人,从没有活着放了的道理。要不,岂不是白抓了?”傅尔夜坐在石凳上,夜风鼓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总有一天,殿主会明白那种感受。希望到时,殿主还能如此云淡风轻。”郁言伤站在亭边望着这一湖的涟漪,就如他此刻,如何也不能平静。
“呵,本殿这么多年了。怕字怎么写?”
“人在做,天在看。因果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那么请问玉公子,什么是因?什么是果?所谓的因果报应不过是那些人自欺欺人的理由。”
“殿主,你执念太深。”郁言伤回身,看着坐在石凳上的傅尔夜。
“若此生没有追求,还活着做什么?”傅尔夜垂眸闭上眼睛。
“殿主此番逼我现身,又是为何。”
傅尔夜呵呵一笑,抬眼看着郁言伤。月光下的郁言伤那么的圣洁不可侵犯,反观自己,从来都只在黑暗里来去,见不得光。
“玉公子上次不告而别,本殿想念的紧。奈何遍寻不到,如此。只好出此下策了。”
“若下次在寻在下,还是莫要用此方法。”
“下次?你以为你今日进了这夜殿还能像上次一样跑掉?郁言伤,夜来香的滋味好不好受?本殿跟你说过,你只要老老实实的呆着本殿不会要你性命。至多不过拿你试试毒,百毒不侵之人本就不好找。本殿研制这夜来香并不在你那百毒之列,如今,总要有人试试药性如何。玉公子若是不愿意也没关系,本殿记得你毕喻轩还有漏网之鱼。”傅尔夜坐在那里抠着指甲,语气十分轻松愉快。
“不必了,在下来就好。”郁言伤弯弯眉眼,几分悲凉的笑笑。
“若在下这身子还能给殿主有些用处,在下如何能推辞呢。”傅尔夜本就是在威胁他,他不屈服,又能如何?何况,他这破败的身子也活不了几日了。若是能因他少些杀戮,何乐而不为呢。
“那好吧,季南,带玉公子去休息。”傅尔夜扬声叫道。
“毕喻轩还请殿主多多照拂。”临走的郁言伤回头冲着亭内的傅尔夜说道,声音不温不火。毕喻轩毕竟是他下山这几年的心血,断不能在因他给毕喻轩带来灾难。
“那是自然。”他答,十分轻松。
郁言伤颌首,月华满身的他仿佛透明。抬脚跟着季南出了亭子。留下亭子里的傅尔夜看着一湖不平静的水若有所思。
夜风带着凉意侵袭着深夜还未回屋的人们,不远处传来几声咳嗽。傅尔夜抬眸朝郁言伤走的方向看了看,起身抬脚踏着亭子的护栏舒展双袖,施展轻功掠过湖水向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笛伤
你有没有痛过,有没有快乐过。你有没有在快乐过后突如其来翻江倒海的痛过?给了你快乐的那个人,是不是你心中无法超越的存在?那么,他活着吗?如果他活着,那么,你真幸福。
幸福是什么,像小小的孩子喜欢糖果?像碧绿的小草喜欢太阳?那么,我喜欢什么?我还能喜欢什么?
我喜欢的,一件一件,一个一个的都走了。我还喜欢什么?还敢喜欢什么?
对的,我喜欢墨乾。虽然他已经走了,可还有什么是比死走的更远的?我只有这一样东西可以喜欢了。我也只喜欢这一样。
窗前的枫树比昨天更红了些,比之相反的柳树更憔悴了。萧瑟的秋天只剩下落叶的侵袭,摊开掌心。里面清晰可见的纹路错综复杂,就像她的心,很乱,又仿佛很静。静的只听见回忆里的声音不断地叫着千歌,叫着小姐。
岳千歌坐在窗棂上,披散了一头的青丝未束随着清晨微凉的风飘着。一身雪白的衣裙垂在窗台上随着风向摇曳。外面火红的枫树衬得她苍白的脸多了几许血色。昨夜,依旧在夜无眠抄写经文。那个十年的期限已经变成了一个未知数,也许,这辈子都会和傅尔夜纠缠不清。
他喜欢她,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喜欢的是墨乾,是哪个为她做尽一切连自己的生命都算进去的那个人。如何呢?她也说不清,很多次她告诉自己。墨乾活着,就活在自己心里。一直一直都没有离开,有时候她莫名的觉得周围有人在看她,那是久违了的被人守护的味道。让她想起墨乾。缺席了她生命六年的墨乾,还是那么一点一滴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闭上眼,闻着秋天腐败的味道。空气里仿佛又飘着清水的香味,伸手拂过怀中那只墨玉的笛子。笛身通体温润安静的躺在她怀里,那片雪白里惟一的一点点缀。她垂眸,额前垂落几缕青丝刘海遮住了阳光剩下脸上一片阴影。纤细的手指握着那一管漆黑。就仿佛握住了永夜。
伸手拿过笛子,越过指尖旋转过一圈落入掌心。苍白的指腹抚上指孔,轻轻放至唇边微闭上眼睛。世界,静得只剩下枫树摇曳的声音。
记忆里曾经有一双手,握着这管墨玉笛不算高大的身躯在树枝上迎风而立衣袂翩飞。满树的秋风落叶为他起舞,那墨玉一般的黑发垂在身后。她仿佛看见他长长的睫毛低垂,黑色的眼睛微眯,嘴唇贴着那一管漆黑白净的手指在指孔上翻飞。奏出的音符就好像飘进了她心里。那是一幅画,而她是那个不小心闯入画境的人。一声轻微的树杈断裂的声音,骤然打破了这一幅画。站在树上的他回眸,银色的面具泛着冷光。她不自觉的退后一步看着他站在那里,肩上被风吹落一缕青丝。
那支曲子,她学了很久,想了很久。不会武功的她妄图吹出他的寂寥,吹出他的愁绪。她赤着双脚撩开袖子手脚并用的想要爬上那颗树,白皙的手臂上被粗糙的树身刮出血痕。脸蛋上满是汗水还带着运动过的潮红,眼看那枝桠就要触手可及,她松了一口气。
暮然,脚下滑落。她的一颗心瞬间跳到嗓子眼儿。死了死了,墨乾刚被她支开她才来爬树。这下掉下去死定了。
眼角却瞥见一抹黑影几个起落拦腰抱住下坠的她,在空中旋转着落下。她看着他银白色的面具,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泛着怒气,嘴角都抿成冷硬的弧度。她伸手,受了蛊惑一般去揭他脸上的面具。她什么都没有想,脑袋里一片空白。她只看到那一汪深潭要把她淹没,那一袭怒气几乎把她吞噬。那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她的影子。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自己脸上的狼狈,就那一瞬间,她沉溺了。
小小的她不懂得爱,可是她懂得她再也离不开他。离不开那个在高处吹笛子的他,离不开那个在危险里狂奔而至得他。
“墨乾,教我吹笛子好不好?就那天你吹得那首曲子。”
她歪着脑袋,微微散落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眼睛盯着那两片薄薄的双唇,生怕他说声不。
“你想学,我就教。以后莫要爬树。”
他没有低头看她,抱着受伤的她往家里走。她却在听到那句话之后笑弯了眼睛,搂着他脖子的手收紧,抬起身子在他脸上用嘴唇轻轻碰了碰。那个抱着她的怀抱暮然僵硬。
“墨乾,我以后嫁给你好不好?”她红着脸,低着头不敢看他。一直到她等不到答案在他肩上睡着了,他也没有说话。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千歌吹着这久违的曲子,耳边萦绕的都是跳跃在音符上的悲伤。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墨乾,我嫁给你。好不好呢?
眼泪浸湿了长长的睫毛挂在上面晶莹剔透。秀眉微蹙,苍白的脸上已经满是泪痕。眼泪顺着脸颊一遍一遍滑落,清晨的风吹在脸上真的好冷。一遍一遍泪湿的痕迹,被风一遍一遍吹干。可心里那些流血的伤口,发酵的思念,越积越多的爱恋。要被那里的风吹干?
一遍一遍的吹着那首曲子,小时候欠缺的那份悲凉她终于能够在曲中体现的淋漓尽致。却是在他死了之后。
胸中不可抑制的气血开始翻涌,如江河潮汐一波一波的侵袭着她的心肺。那名叫思念的东西滋养在她心里那块刻着墨乾名字的地上,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终于忍不住拿开横在唇边的笛子,弯腰吐出一口血来。血色的血迹顺着下巴低落在白色的衣襟上,晕染开来。哪一点朱红,妖冶盛放。
伸手拂过哪管墨玉笛,气孔旁温热潮湿的触感在她手心里染成一团血红。撩起衣袖在笛身上擦拭,雪白的衣袖染成红色,就仿佛一朵妖冶的花儿。永开不败。
双手握着笛子凑近胸口,那里,撕裂一样的疼。微仰着头背靠着窗棂闭上眼睛,眼角滑落那颗晶莹的珠子跳下眼眶破碎在地上。
太阳快要升起了。东边的天空已经微微泛红,朝霞映着院子里火红的枫树热烈的在天边起舞。只这一方雪白,与世无争一般独自泛着哀伤。
墨乾,我们分开六年了。你,可好?是在奈何桥边固执的立在三生石旁,还是已经喝了孟婆汤从此不再记得千歌,不再记得你的小姐,不再记得那个说要嫁给你的女孩。
若是还有机会,若是我还可以问你要不要娶我。墨乾,你说,我嫁给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前几天家里停电,白天停,晚上来。可晚上我又没时间写,所以结果就是群殴前几天好不容易存的稿子就在这三天被电力局给败了。嗷嗷嗷~~辛苦存稿的路过,你们,按个爪印好不好
☆、羞辱
天边,映着漫天火红的朝霞。一人披着晨光踏着满天清风而来,月白色的衣裳,墨玉般的青丝,好看的眉眼。
傅尔夜站在枫树下,一身的风华。衣摆铺在一地的红色上,说不出的气质高雅。双手负在身后,侧身而立,斜眸看着窗棂上的岳千歌。凤眸微眯,嘴角勾着的那抹笑说不出的让人毛骨悚然。
“岳千歌,本殿送你这管墨玉笛。难道是为了让你挂着本殿未婚妻的名分还在这想着别的男人,呕心沥血心肺皆伤?”他自满目火红中信步走来,撞进她眼里。千歌抬眸看了一眼傅尔夜,起身下了窗台。俯首跪在地上,哪管墨玉笛被她握在袖中。袖口上的殷红还铮铮然在哪里,醒目刺眼。
傅尔夜走至窗边,望着跪在屋里窗下的岳千歌扬眉一笑,眼角瞥过地上那一滩血迹。单手撑着窗棂一个跃身坐在千歌刚刚坐过的地方。作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将手搁在曲起的腿上。
“刚刚那曲子不错,本殿看你吹的甚是投入。大老远的就闻声而来,你再为本殿吹奏一遍如何?”
千歌跪在地上握紧了手里的墨玉笛。“这管笛子,你从哪里得来?”
“本殿为什么要告诉你?岳千歌,你是什么身份?你又以什么身份问我?是跟我青梅竹马的岳千歌?还是代父受过的岳千歌?又或者是本殿未过门的夫人?”
千歌微扬起头,看着坐在窗棂上的傅尔夜。太阳已经升起,阳光穿过他月白色的衣裳照在她身上。她逆着光看他,看不清。
“傅尔夜,若这不是墨乾的东西。你拿给我做什么?”她拿着墨玉笛仰脸问他。
“千歌,若这是他的东西。我又为什么要拿给你?”他答,嘴角还是在笑。
“这么说,你傅尔夜只会做替代品?”她看着他,眼里泛起嘲讽。
“可现在我这个替代品就将成为无可替代。”他笑,好似十分畅快。笑声回荡在整个回廊里。
傅尔夜眯着眼睛斜视着岳千歌,抬脚跃下窗台在千歌面前站定。月白色的缎面靴子泛着光晕一尘不染。他俯身,对着她的眼睛慢慢凑近。看着她眼中的自己越来越清晰,他笑了笑。伸手抓起千歌的手臂,从她的袖管里拿过那只墨玉笛。他起身,指尖拈着那只笛子在手里不停地旋转,看得人心惊肉跳十分担心下一秒它会不会掉下来就摔个粉碎。
傅尔夜转着笛子回身踱了几步走至桌前,抬手端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碰撞的声音响起,房间里格外的静。千歌盯着傅尔夜转着笛子的那只手,她握在衣袖中的手指甲都已经掐进肉里。
傅尔夜端起茶杯就着杯子吹了吹茶叶,坐在那里喝起茶来。另一只手还是不停地旋转着墨玉笛,在他指尖开出一朵黑色的花。
时间静静的溜过,傅尔夜坐着不说话。岳千歌跪着也不说话。傅尔夜一直喝茶,岳千歌一直盯着他那只手。直到,茶壶里已经倒不出茶了。
“季南,去沏壶茶来。”闪身出现在门口的季南,抬脚进来端走了茶壶。临走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跪着的岳千歌,那眼神,不明所以。
“傅尔夜,你想怎么样。”千歌盯着傅尔夜还在不停转着的手。
“本殿还以为,你不会说话了呢。你要是早开口了,本殿也不用喝光一壶茶了。”他看着旋转在指尖的那一朵黑色的花,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
“说。”千歌咬着牙,瞪着傅尔夜。
傅尔夜呵呵一笑,似是对她的反应极为满意。他歪了身子,手肘支在桌子上撑着脑袋。良久,他看着千歌眼睛一眯。松手,那朵黑色的花儿骤然凋零剩下一管墨玉笛转着圈向地上摔去。
说时迟那时快,千歌暮然起身掠过去想抢在笛子落地之前接住。白色的身影几乎看不清动作,极快的朝傅尔夜掠过去。
时光仿佛静止,墨玉笛稳稳的落在傅尔夜的靴子上。千歌却收身不及眼看就要撞上傅尔夜。
傅尔夜扬眉一笑,伸手接过千歌飞掠过来的身子顺势抱在怀里。嘴角一弯,伸出纤白的手指挑起千歌的下巴。他呵呵一笑,声音震荡在胸膛里。
“千歌,这么急着和本殿在一起?”
千歌回神,看着傅尔夜搂在腰间的手皱眉。他眼里那抹笑就好似在嘲笑她一般。
“傅尔夜,你是饥不择食了?放手。”
“千歌,任何时候不要贬低自己。那会在别人没说话之前就暴露自己的不堪。”他眯眼,看着怀里岳千歌微怒的脸。他抬手,手指抚上千歌苍白的唇。指腹擦过唇角那一丝血迹反复擦拭就是擦不掉,他懊恼的皱了皱眉,俯身吻上那点干涸的血迹,温热的舌头描绘着千歌薄薄的唇形舔过那一点血渍。
傅尔夜吻着千歌没闭眼睛,千歌被吻也没闭眼睛。两个人睁着眼睛嘴唇贴在一起,长长的睫毛几乎纠缠。傅尔夜眼里几分笑意,几分嘲讽。千歌眼里几分愤怒,几分悲哀。一个吻而已,各怀心事。
千歌愤怒的看着眼前的傅尔夜,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清楚无疑的映进她的眼里。她愤怒,抗拒。张嘴咬上傅尔夜的唇,牙齿咬进肉里的声音很清晰。傅尔夜眼睛眨都不眨,趁着千歌启唇舌头滑进她的嘴里。本来浅尝即止的一个吻,变成如此模样。
他起身挥袖扫去桌子上的物事,把千歌按在桌上。眼睛里泛着危险的气息,两个人睁着眼睛持续着这一个根本没有任何情爱色彩的吻。他惩罚性的夺去了她全部的呼吸,直到她因为缺氧脸色泛红。他松开她的唇,俯视着她。伸手挑起她一缕青丝缠绕在手指间。
“岳千歌,你要学着习惯。如果这样就受不了了,你如何嫁给我?”
“滚。”千歌垂眸再不看傅尔夜,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呵,岳千歌。我娶,你嫁。现在让我滚?那洞房花烛你准备跟谁度?”他捏着她的手腕不依不饶。
“傅尔夜,滚。”她几乎狼狈的喊出来。
“岳千歌,这才是开始。”他松开她的手,拾起掉落地上的墨玉笛把玩在掌心。
“还要这笛子么?今晚夜殿伺候。”他垂眸看着手里的墨玉笛在指尖开出花儿来。淡淡的语气叫着千歌今晚去侍寝。
千歌睁开眼,空洞的眸子里几分雾气。双手紧握成拳。
傅尔夜抬脚越过千歌向门口走去。千歌猛然起身,从身后攻向傅尔夜。手里不知何时抄起一把匕首泛着寒光。
傅尔夜头也不回的从背后挡住千歌的进攻,回身舒展双臂向后掠去。几个变换已经把千歌拿着匕首的手擒在掌心。千歌站着不能动弹,显然被点了穴道。他向前走一步靠近千歌,伸出空闲的一只手搭在千歌肩上,身子前倾伏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划过千歌凌乱有些敞开的衣襟。
“岳千歌,想杀我了?终于想杀我了?岳盟杉杀了我傅家一百零三口,现在你又想杀我了?你代父受过偿还那一百零三条人命,你若是杀了我,是不是想要你儿子代你受过?我傅家本不缺家奴,若是你喜欢,你尽管来杀我。还有,以你现在的本事,想杀我?怎么杀?”
他抬手拍了拍千歌的肩膀,侧脸在她脸上亲了亲。千歌已经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傅尔夜是如何羞辱她。
他起身,抚了抚千歌苍白的脸。扬手理了理衣袖,华丽的转身走开。那抹月白终于消失在回廊转角,千歌忍了又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傅尔夜,我岳千歌此生若是爱上你,必定叫我万劫不复尸骨无存!
作者有话要说:呃呃呃..................为毛没人留言。
☆、影像
心情,就像是被暴风雨蹂躏过的贫民窟。破烂的无可救药。她从来不知道没了他的容忍自己就会这么chi裸裸的败得彻底,败得体无完肤。她没有仗着他的喜欢无法无天,她只是固执的守着自己的信仰。她虔诚膜拜的那个人,她全心全意怀念的那个人。
岳千歌僵立在门前保持着被傅尔夜点穴的姿势站立了许久。枫叶落了一片又一片,她的心从开始的悲哀愤怒变成现在一团死水。
她有什么错?她不过是固执的喜欢了,固执的坚守了,固执着不肯改变。这也错了吗?喜欢一个人也有错吗?为什么傅尔夜要这么对她。她安安静静的代父受过不好吗?还来折腾个什么呢?她只求一片安宁,哪怕孤独终老寥寥此生。她几度怀疑,她岳家欠傅家的不仅仅是一百零三条人命,她欠傅尔夜的也不是代父受过。她上辈子是不是偷了抢了他?这辈子要这般纠缠不休。
千歌闭上眼睛,不再想,不再看。周围的一切变得离她很远,请容许她缩在心里的一处安静一会儿,就一会儿。
“姑娘,如何站在这里不动?”温暖的带着疑问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她睁开眼,几度以为又回到小时候。那个墨乾守着她的时候。
岳千歌抬眸,看着几步之外站着的那个人。一袭青衣翩然而立,手中一方手帕白净素雅。
“需要在下帮忙吗?”郁言伤抬脚走过来,风摇着他额前的一缕发丝轻舞。
“解穴,你会吗。”
“嗯,在下冒犯了。”他走近千歌,苍白透明的手指越过阳光凑近她轻点几下。千歌暮然身体松懈,侧脸抬眸看着郁言伤。空气里随着他越来越近的身体弥漫着越来越浓的清香味,恍然间面前的人一袭青衣几时已经变作一身黑衣。银色的面具即便在阳光下也温暖不起来,薄薄的嘴唇抿在一起几乎没有笑过。
千歌伸手,纤细的手掌摊开抬高遮住那一双浅灰色的眸子。只留下鼻尖以下的脸,瞬间。她如遭雷击。怎么可以这么像呢?身上的味道,下半边脸。除去眸色不一样他也许就是那个人。
她仿佛受了蛊惑,微微上前一步仰着脸看着那个出现在梦中几千几万次的半边脸。洒在她睫毛上的日光微微闪烁。
她小心翼翼,声音极轻。浅浅的有些苍白的唇色吐出一句话,“你,是谁?”一切就好像在梦里,她又看到他,听到他,摸得到他。
郁言伤看着眼前的那个小小的手掌,阳光透过她的指缝照进他浅灰色的眸子澄清一片。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子,显然又陷入幻觉的女子。心像揪着一样的疼。
千歌伸出另一只手捂上刚要说话的郁言伤的唇,“不要说话,借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走近,鼻息间都是清香的味道。她贪恋的嗅着,闭上眼睛伸过两手从郁言伤腰间穿过在背后交叠。
郁言伤垂着双手,并不曾回抱她。一只手拿着帕子,一只手负在身手。
时光就这么走得很慢,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留下彼此呼吸的动静微微震荡着两个人的心。
“墨乾,你去哪儿了呢?我找了你六年为什么你都不出现。你生气了吗?气我不够珍惜自己,不够听你的话。可是我活着,我为了你努力的让自己活着。墨乾,我很想你。傅尔夜是个魔鬼,他折磨我还不够又要我嫁给他。墨乾,你说我们家欠他们家的我一个人什么时候才会还清呢?你都不来帮我,我一个人很累,等我把一切都弄好了,我就去找你好不好,你来接我也可以。”
“还有哦,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那句话。我嫁给你好不好?你都不回答我,可是没关系的。我只当你默认了,你等我,等我把欠他的都还了,我就去嫁给你。”
千歌伏在郁言伤肩上闭着眼睛絮絮叨叨的一直说个不停,他肩上那片衣裳已经湿透,熨烫着他肩头的肌肤滚烫滚烫的一直烧进他心里。
他已经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她叫岳千歌,代父受过还傅尔夜的债。墨乾是她深爱的人却为她而死,尸骨无存。她,只不过当他是他的影子。这些,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足够弄清楚。
他郁言伤也会有这么一天,肩头趴着一个姑娘哭个不停。这眼泪让他难熬,却不是为他而流。心里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嫉妒,或许,这个见过没几面却能够使他情绪起伏的姑娘,就是他今生的劫。
师傅曾说过,爱,发自内心。若有一天能有人让他情绪变得不受控制,那么,他一定会喜欢那个人。
也许,他喜欢她,喜欢这个心里藏着别人的姑娘。喜欢这个把他当做别人的影子的姑娘。喜欢这个即将要成为别人的,妻子、的姑娘。
也许,她并不喜欢傅尔夜。却要嫁给他。也许,自己也喜欢她。却要看着她嫁给别人。
君子不夺人之美,郁言伤,这感觉,到此为止。
他抬手扶上千歌的肩膀,推开她。用手里的帕子轻轻的擦干她眼角脸颊的泪水。笑的完美无瑕。
“姑娘,现实一点。万事随缘,凡事自有天命。与其惦记着已逝去的,不如珍惜即将拥有的。若是你能够看得开,便是最好。于己于人,都是好的。”
他伸手牵过她微凉的手,掰开掌心。放进一方白净素雅的帕子还沾着她的泪。
她抬眸,泪眼模糊的看着他对着自己笑,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开。身后秋风吹落一地的枯叶。
她和他,开始于这个秋天的早晨。也结束于这个腐败的季节。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方手帕。似乎还带着他的余温熨烫着她的掌心。风掀起手帕的一角微微翻起。她笑,松开握着的掌心。那方手帕,随风飞走。向着蔚蓝的天空,向着白色的云彩,飞走,再也不会回来。
有些缘分,还没有抓住就已经溜走了。有些人,还没来得及喜欢就已经不在了。对于千歌来说,郁言伤是墨乾的影子,是上天给她的来不及做出来的补偿。可是,这个补偿她还没有弄清楚就已经过期了。她清清楚楚的看到墨乾坠崖,她清清楚楚的知道他不会再回来。她,只是想要安慰自己。给自己那颗快要枯竭的心一点点慰藉。就算是骗骗自己,也好。
可是,总有那些来不及。永远也来不及。
作者有话要说:人生总有那么多美丽的遗憾,不完美,却记忆犹新。
☆、梦识
秋天的天气总是变得很快,刚刚还是朝霞满天现在就有些乌云密布。像他,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来走去,直到眼前出现那一片花海。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夜来香味,总觉得带着点别的什么,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郁言伤一个人,站在花园的入口。面前一条石铺的小路蜿蜒在花丛之间隐没。他一袭青衣长而玉立,眉间淡漠无痕,浅灰色的眸子映着这一片摇摇曳曳的花海。没什么焦距的眸子里仿佛什么都没看。唇角还是那个弧度,温暖又没有多少感情就好像机械一样保持着姿势。他,该是不开心的吧?
他没什么可开心的,也没什么不开心的。微笑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不习惯过多的表情挂在脸上。却在此时,他无措。说什么无措呢?其实已经决定了的事,还想什么呢?
对于千歌,那个悲伤又坚强的女子。他大多只是一种潜意识的感觉在心底泛滥,究竟是他喜欢她,还是他的心喜欢她。
他,没有太多的记忆。只模模糊糊的记得一直在预言宫长大,师傅告诉他什么就是什么。对于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他不过分执着,忘记了的何必再去记起呢?也许没那么重要,若是重要怎么会忘记。
每年的七月初九,他都会回去清劫山,会去看夕阳。他一直觉得,心得指引,看与不看也无不可。既是感觉来了,去去又何妨呢?
他总觉得那个夕阳是不一样的,跟所有的都不一样。他看着那个火红的太阳慢慢一点一点落下地平线,看着绝念崖下云雾缭绕。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深处滋长,让他几欲落泪,心里很是惆怅。模模糊糊的总是觉得那个夕阳特别的红,血染一样的红。
夜来香开的很好,被风一吹摇摇曳曳的甚是好看。郁言伤拿起手帕捂住鼻子,太过浓郁的花香,他受不了。
抬脚顺着小路走了几步在一朵无花的植株前站定,这朵,是哪天扎了他的那朵花。怎么被人揪了花蕊呢。他伸手轻轻抚过枝桠,碧绿色的叶子还带着细小的水珠,晶莹剔透的挂在叶尖。郁言伤伸出食指,几乎透明的指尖碰上那一滴白露,凉凉的水滑上他的指尖。
风轻轻吹过又一阵花香,喉咙痒痒的想要咳出声来。他皱了皱眉,压抑着咳了几声。摊开手心里素白的帕子,中间哪一点颜色,带着微微的香味在一片素白里安静的躺着。
“公子。”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他起身侧脸往后看去。五步远处站着一个人,一身灰色的衣裳手里拿着一把剑。刀刻一般的眉眼微微有些皱着的眉头看着郁言伤。
“澜陵,你还是穿深蓝色的衣裳好看些。”他回身,把手心里那方手帕放进袖中,对着那男子微微弯了弯眉眼。
“这里你还是少来。”澜陵转身,侧头看着郁言伤。一头青丝束起,灰色的发带被风吹着飘了几下。
“嗯,今日也是兴之所至。”
“没事你走吧。”澜陵抬脚背对着郁言伤离开,几步已经隐没在花间。只留郁言伤一人带着习惯的微笑站在那里,仿佛永远不会哭,永远不会倒下。那般风雨不动的站在那里,给人一种安定。就算再大的风浪,有他在,就是安全的。
看着澜陵消失在花海中,他回身,俯□子看着那朵没有花蕊的夜来香笑了笑。“花儿,有刺纵然可以保护你。却也让人不喜欢你。”
他起身朝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心肺间因为咳嗽带来的不适还微微泛着疼,竟是有些愈演愈烈。他伸手按住胸口,唇色已经开始苍白。眼睑低垂加快了步子往回走。
转过那个回廊就是他的房间,他却停在这个拱门手撑着墙壁脸色苍白微眯着眼睛薄薄的嘴唇有些颤抖。
肺部开始抽搐的疼,呼吸间都是疼。喉咙里一波一波的血腥味向口腔里翻涌上来,眼前一阵阵发黑,越来越模糊的视线终于沉浸黑暗里。他身子依靠着墙壁,顺着滑坐到地上,右手还死死的揪着胸前的衣襟不肯放开。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睛,微微短暂且急促的呼吸,眉眼间除了颤抖的唇看不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只那一只抓着衣襟的手手背青筋暴起,本就十分清瘦的骨节更加鲜明。
“墨乾,墨乾,以后你就叫墨乾好不好。”小小的女娃对着站在面前的男孩子笑眯了一双眼睛。男孩比她高出一个头不止,看着一身红色衣裳的女孩一言不发。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黑色的眸子却十分认真地盯着女孩看得仔细,仿佛要把她刻进脑子里。
“墨乾,以后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她。她若是有一丝损伤,你就要双倍受的。”旁边一个男子,三十来岁的年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面容隐隐透着戾气。
“是。”男孩对着男子垂首作答,微微握紧的拳头表露了他的决心。
那男子向前一步弯腰抱起地上一身红衣的女娃,看着女娃的眼睛里满是溺爱。有些粗糙的手掌抚过女孩扎着包子头的发辫,发辫上两根红绳垂在她耳际。小小的脸埋在男子肩上笑弯了一双眼睛。
“千歌啊,以后墨乾就替爹爹陪着你玩保护你。好不好啊,爹爹呢,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男子伸手,在女孩小巧的鼻子上轻轻一刮。
“不要嘛,爹爹又不陪千歌玩。”女孩嘟嘴,粉嫩嫩的嘴唇还带着点口水亮晶晶的。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看着男子表示不满。
“千歌乖,墨乾会陪你的。而且他跟你差不多大,你们在一起会开心的。”
“哼。”女孩似是生气了,把头瞥向一边。眼睛斜斜的瞅着男孩眨了眨眼睛。
“墨乾,每天晚上酉时后山寻我,要看好千歌就得有本事。”男子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男孩,转头在女孩额头上亲了亲弯腰放下女孩走出院子。女孩眨着两只大眼睛看着男子走过院门不见,豆大的眼泪落下来,咬着嘴唇不肯哭。两只手揪着衣角纠结。
“墨乾,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嗯。”
“你会陪我玩吗?”
“嗯。”
“你不会离开我吗?”
“嗯。”
“好喂!”一声欢呼自女孩口中爆出,完全不见了刚刚委屈哭泣的模样。惦着脚尖翘起小短腿一蹦一跳的围着墨乾传。
“以后啊,千歌就跟墨乾玩。再也不要臭爹爹了,哼!你说好的哦,不许离开我,要跟我玩。”她仰脸,眼睛直直的盯着墨乾,那双眼里还泛着雾气,却明亮的吓人。
男孩点头,嗯了一声。
时光静止,所有的一切,仿佛因为这个下午开始改变。因为那一声浅浅却郑重的“嗯”。
她仰着脸,小脸微微泛着光一般看着他。他心里,顿时充满了对未来的坚定。不管,这个女孩,是他的责任还是他的劫。梦里,她和他相遇,此时,他和她又在哪里?那个总是笑弯了双眼的女孩如今是个什么模样?那个总是不爱说话又一腔热血的男孩又是个什么光景?
有时候,不得不说天意弄人。在那个兜兜转转时光流逝的长河中,相遇,分离,再相遇,在分离。不断的上演,不断的循环。累吗?只能回答,很累。然后站起来继续走。
作者有话要说:汗水,这两天一直以为系统抽风了。上传不了文,才发现......是我错了。
☆、墨乾
郁言伤瘫坐在地上一只手死死的按住胸口,仿佛再用力一点,就不会那么痛。
呼吸很痛,可是却不能停止。
身子渐渐因为昏迷无力歪倒在墙壁边,一身竹青色的衣裳也染上灰尘。如墨的长发垂在地上,绕过脖子缠在颈间仿佛一条铁链。沉重的锁着他,他却连挣扎,都无力。
周围的一切离他那么远,他已经脱离这个现实的世界。在梦中,他过客一样的看着,那个固执的小男孩遇上那个天使一样的她。
地上很凉,郁言伤却没什么感觉。汹涌而来的寒气扑进他的身体脸色已是趋如白纸,嘴角开始抽搐着涌出血来。那些带着红色的泡沫的血一点一点涌出他透明的嘴角。顺着苍白的下巴滑落到地上。他好像很冷,身体不受控制的蜷成一团煨着墙壁缩在那里。没有意识的身体总是趋于本能的保护自己。风轻轻吹过,干了一片暗色的血迹,又被另一波染红。
夜殿,傅尔夜侧躺在榻上,昏暗的殿里隐约传来几声女子的轻笑。淡淡的酒气飘散出来,殿内隐约看见变了摆设。不再是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必要的桌椅床榻。梁上挂起淡红色的纱幔,一层一层随着窗外吹进来的风飘飘荡荡。殿内的大理石地板上铺了一地的白色羊绒毛毯,主位上放着供傅尔夜休息的卧榻,几个身着暴露的女子娇笑着执着酒杯酒盏状似不经意的搔首弄姿。台下还有几个舞姬跳着艳舞。
傅尔夜侧躺着,任由身边一个绿衣女子拿着剥了皮的葡萄送进他嘴里。他张嘴含住那芊芊玉指,引得那女子低头魅惑一笑。他伸手挑起那张脸,微微有些失神的看着。末了,淡淡一笑。就着身边一女子的手喝了口酒。
澜陵站在殿外拱手弯腰扬声道:“殿主,属下有事求见。”
门内傅尔夜喊了声“进来”,身旁的女子不再似刚刚肆无忌惮。微微坐正举止也有些收敛。
澜陵进殿,垂着头不敢看上面。跪在地上说道:“毒发了。”
傅尔夜闻言,眼里顿时闪过一丝光亮,嘴角轻轻勾起。“我道还要几日呢。”
“他刚刚去了花园。”
“嗯,你看着办吧。别死了就好。”
“是。”
澜陵退下,殿门从里关上。傅尔夜心有所思,似是十分高兴看着身旁这绿衣女子微微出神。围着他的那些女子见他不说话也都不敢作为,静静的看着他。一会儿,他粲然一笑,伸手搂过那名绿衣女子拉到榻上。周围剩下的女子发出一阵哀怨的呼声,那绿衣女子却只静静地看着傅尔夜的眼睛任由他抱着自己。那目光有些炙热却很清明。
澜陵回到郁言伤躺倒的那个回廊已是不见人影,他四处看了看地上的血迹还没干透。似是才刚走不久。他起身到郁言伤房里也没看见人,正踌躇间,却听到对面千歌的房间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他绕过回廊快步走过去敲门。
“姑娘,玉公子可在?”
“不在。”轻轻的声音却透着寒气。
澜陵朝里看了一眼,默默走了。
房内,郁言伤衣衫不整的趴在床上,露出一边如玉的侧脸被垂下来的青丝微微遮掩。苍白的唇上还有淡淡的血迹,长长的睫毛有些颤动。千歌坐在床沿伸手颤抖的抚上他光裸的背,向来空洞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个背眨也不眨。生怕眨眼就不见了。那双手,纤细苍白的指尖慢慢触到郁言伤的身体。她仿佛触电一样浑身颤了颤,眼泪暮然掉落下来。如断了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本就苍白的唇更是被牙齿咬出了血。另一只手死死的抓着衣袖,这一切,真的不是梦吧?
她看着他光裸的脊背,那里,一道道的伤痕错综复杂难以理清,从脖颈一直蜿蜒到腰下,有深有浅。她伸手,一道一道的触摸着那些伤痕,默默的数在心里,不多不少。八十六条。
那时,还是因为自己淘气。他就要受罚。她从树上掉下来扭伤了脚,她伤了多少,他就要双倍伤多少。她不开心他受罚,她受伤他受罚。爹爹从来在后山很少回家,罚他的,都是他自己。每每拿着鞭子跪在院子里自己抽自己,一下一下。他自己拿着鞭子从身前甩到背后,伤口从肩头就开始炸开。一直蜿蜒到腰下。她站在一旁被母亲死死抱在怀里捂住她的眼睛。她却固执的从母亲指缝里看着那个慢慢鲜血淋淋的脊背掉眼泪。不管是她有意的,还是无意的调皮或者受伤。他都是这样跪在院子里惩罚自己,她从第一次开始就变乖了。不在调皮,整天笑眯眯的很小心的照顾自己。她真的被他吓傻了。可是还是没用,她总是跑着跑着被东西绊倒,绣花绣着绣着被针扎到,就连她什么都不做一直呆在床上,他也会说她不开心。
她忍无可忍就跑出去把他的鞭子扔进火堆烧掉,他还是会再弄回来一只。
最后,她只好跑去后山冒着爹爹一顿骂,求爹爹好好说说他。这样真的会把她吓坏。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对自己这么狠。最后,她还是泪眼模糊的看着他从小到大。跟了她五年,罚了自己五年。虽然已经好很多了。
千歌收手,忍不住微扬起脸用手遮住眼睛。还是有液体从指缝流下来。另一只手已经被她的指甲掐的鲜血淋淋。好一会儿,她慢慢放下手,微微倾身伏在他背上。慢慢闭上眼睛,微微颤抖的唇轻轻碰触那八十六条伤痕,一下一下,模样虔诚似是膜拜神祗。有液体滴落在那些伤痕上,慢慢滑落在床上浸进被子里,消失不见。
一遍一遍默念着那个名字,直到再也忍不住胸膛里翻涌的气血。吐出一口血来,在那个布满伤痕的背上蔓延成一朵红色妖冶的花。她伸手,轻轻抹掉那些血。另一只手早已鲜血淋淋怎么可能抹得清。越抹越多,越抹越红。她颤抖的手此刻抖得更厉害了,床上的被褥早已被血迹染遍。到处星星点点的红,她还在抹着那些血,不停地抹,不停的擦。仿佛看见了最可怕的事,等到终于把血迹抹掉的只剩下一片微微红,她舒了一口气。衣袖上,已是满身鲜红狼狈不堪。
千歌收手为他拉好衣衫,扳正身子躺好。看着哪一张温润如玉此刻却苍白如纸的脸,一遍一遍用指尖描绘着那个刻在心里的轮廓。浓浓的眉,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
墨乾,你还活着。真好。
她俯身,不顾一身血迹亲吻他苍白的唇。微凉且温润的触感顺着嘴唇一直到心底。那片刻着墨乾之名,开着思念之花的土地。暮然春暖花开。
作者有话要说:封面是我自己弄得,都没人帮。
☆、遇见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已是九月初三。千歌这些日子都没有见过傅尔夜,每夜抄写的经文也是季南每日清晨来拿走。今日她从夜无眠回来,就站在窗前。现在已是辰时,一个时辰。她动也未动,窗外的枫树不停地摇摆着叶子,哗哗的响声就如思绪的潮水,一下又一下打湿海岸。
那日她知道郁言伤就是墨乾,思及他根本不认识自己她想他也许坠崖失去了记忆。能在绝念崖下捡回一条命,她已经对老天感恩戴德了。她不会再要求什么,他不记得自己不要紧,她记得就好。他不喜欢自己也不要紧,她喜欢他就好。即便那个问题,已经再也问不出口。问不出那句,“墨乾,我嫁给你好不好?”
如现在这般,他是郁言伤,她是岳千歌,刚认识的岳千歌。这,就好。
夜殿的花园里,一大片的夜来香开的繁盛。即便已是九月也不见败色。花海尽头一道墙壁隔绝所有,一扇有些破旧的门上着锁。里面隐隐传来利刃破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