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缱绻决绝夜伤歌》作者:宁谧【完结】 > 缱绻决绝夜伤歌@书香门第.txt

  作者有话要说:新书,准备的有些仓促。所以第一章字数有些少,以后会多起来的。.4

片片翠竹,遮天蔽日的绿荫。秋风瑟瑟,吹着地上的枯叶打着滚。

一片月白的影子穿梭在竹林间,手执长剑。竹林里瞬间肃杀起来。那动着的白色人影忽上忽下,长剑在他手中挥舞。剑势凌厉隐隐带着杀气,他跃起,一脚踏过竹子身体瞬间折返方向长剑回刺,一瞬间,那双狭长的凤眸里弥漫着冰冷。任是谁看到,都会觉得冷,冷的冻人。他落在地上,回身长剑横扫惊起一阵落叶带着银光。身姿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剑势凌厉肃杀,却十分幽雅。

季南突然出现在竹林,看着竹林里穿梭的白影。

“公子,孟青恬来了。”

那身影腾跃在空中一个翻身,回身挥手,长剑脱手落地。扎在土里剑柄铮铮直响,空中那一人,月白色的长衫,飘然落地,衣袂迎风而舞身后发丝风扬。乍一看,仿佛谪仙。

“她来做什么。”傅尔夜一边向旁边的石凳走过去,一边说道。

“属下不知。”

“打发了就是。”抬手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那茶水微微冒着热气。

“是。”

夜殿的门口,站着两个女子。一女子长发及腰,水蓝色的衣裙随风微微摆动。窄腰广袖,头上竖着一个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枚青色的翡翠簪子,看上去优雅大方。一个丫鬟打扮的扶着那女子站在她身后一步。

“小姐,我们回去吧。”

季南从夜店拐角的回廊里走来,一身黑衣脸上无甚表情。

“孟小姐,殿主有事出去了。小姐请回。”他微微躬身,伸出一只手示意孟青恬这边走。

孟青恬微微一笑,鬓边几缕发丝轻扬。朱唇微启。“如此就打扰了。青恬告辞。”

水蓝色的衣裙及地盖着绣鞋,看不清脚步,只有一袭蓝色随着她莲步轻移摇摇曳曳。那一头青丝突然被一股风吹起,纷纷乱乱。季南回头,看见的就是这般景象。她,如一汪湖水。似乎就此流过他心里。

孟青恬携着丫鬟走过转角不见,季南回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小姐,这殿主肯定在殿里。连季南都在,就算有什么事也还不用殿主亲自去吧。肯定是不想见咱们,哼。说起来再有几天便是成亲之日,若是现在都如此,那以后小姐你可怎么办啊。”

孟青恬微微勾着唇看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走着。任由丫鬟小青在旁边一直说个不停。她来,不过是爹爹的意见想让她见见那个即将成为她夫君的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只不过是个执行者,跟谁成亲何时成亲都是爹爹订好了才突然告诉她:“女儿啊,下月十五你就大婚了。”

她当时也不过一怔,随即一笑说了声好。女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她自小三从四德女训女戒读了不知多少遍,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本就是男人的附属品延续子嗣的需要而已。她养在深闺,没有什么主见。嫁了,便嫁吧。只要她守好本分做好妻子,就算那个男人在怎么,都随他去吧。

爹爹跟着老殿主拼杀半生,到头来还要嫁个女儿给殿主的儿子。别人都道他运气好,说她几世修来的福气能嫁给傅尔夜做妻子。别人想都想不来。她只是一笑,她想得通透想的透彻。她除了遵从父命出嫁然后相夫教子聊度余生,难不成还学别的女子逃婚么?她不会,她不心疼自己,只心疼爹爹为了傅家操心劳力了一生。也许,嫁给傅尔夜爹爹才能放心。

“小青,我突然想吃流云轩的糕点。你去帮我买点回来吧,我自己回府就是。”孟青恬站住脚步看着身旁那个气的腮帮子都鼓鼓的小丫头直想笑。

“好好好,奴婢这就去流云轩给小姐买东西。离小姐远一点省的小姐嫌奴婢啰嗦。哼。”小丫头一跺脚扭头跑了。

孟青恬转身继续走,此时还没走出夜殿的前院。她顺着石铺小路直走,路旁一个浅浅的湖,湖中的莲花早已枯萎只剩下干枯灰败的枝叶或许湖下的淤泥里还有莲藕。岸边的柳树也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她驻足在湖边看着这一湖碧波荡漾不知在想些什么。

傅尔夜从路得那一头走过来,离了几步远就看到一个女子一身蓝色站在湖边双手交握在身前举目远望。他抬眼看看对面,除了一座假山,什么也没有。这女子难道再数石纹不成?待走近她身后,他只觉那一身蓝色有些抑郁,微微皱眉。

孟青恬回头,傅尔夜一身月白站在她身后两步远。嘴角斜斜的勾着,凤眸微眯看不清是不是在看她。那一头青丝飘扬他两手负在身后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幅画,她只觉得那个宽阔的胸膛一定十分温暖。

孟青恬矮身一礼:“青恬见过殿主。”

“梦姑娘不必多礼,若是想看假山,你们孟府不少。”傅尔夜收拾了心情看了一眼孟青恬,眼神里微微不悦。他并不知道她是孟青恬,刚刚还觉得那身蓝色还入得眼,这时,只觉厌烦。

孟青恬闻言却是一怔,傅尔夜话里的不善傻子都听得出来。何况她不是傻子。孟青恬仰脸微微一笑,本事想恰巧碰到他也许还能说上几句话。现在,什么都不用说了。她从他的话里明明白白的听到厌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看了一眼傅尔夜:“青恬告辞。”侧身从他身边经过。

傅尔夜似是一怔,还以为这女子该是被她爹宠得无法无天。谁知却是个通透的人,此番想着,也许,以后就算娶了她也不会闹翻天就是。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一擦身,一抬眸,一刹那决定的。而孟青恬这一辈子,就从这一次遇见开始,变了样。

☆、碎月无声话沧桑(一)

今夜的星辰格外的亮,一闪一闪的按着频率不徐不疾不快不慢。夜风吹拂湖面,点点涟漪。秋天的风,已是冷了。

郁言伤一个人,坐在湖中心的亭子里。这里,是傅尔夜当初带他来的那个亭子。一轮缺月挂在天边,倒映在水里被水纹切成一片一片周而复始。

他靠坐在亭子边缘的护栏上,看着这湖面出神。夜风很冷,他抬手紧了紧身上浅灰色的披风。

那日毒发,他只记得歪倒在回廊里待他醒来却是在自己房间。他不知道是谁帮了他,也许,是傅尔夜看他还不能死吧。心肺间隐约的痛楚已经慢慢变得清晰,以前,也只是咳嗽时方显的痛现在几乎如日随行,呼吸间都是痛。他低头,看着湖中一片枯叶随着水纹飘来飘去荡漾在水面上,摇碎了那一轮支离破碎的缺月。

月有阴晴圆缺,倒影在水中的不过是幻影一片。却看到另一种美,那是一种残缺的美、破碎的美。远处的竹林在夜里黑压压的一片压在天边,像是无形的野兽随时吞没黑夜还不回家的人们心里的恐惧。

夜殿是傅尔夜的杰作,很奇特的布置。占地很大,却不像旁的府邸一扇大门一睹高墙隔绝了自己的地盘。夜殿是一所宫殿,居在整个府邸的后半部分。而前面大半部分,各种各样的风景占了大半。假山,湖水,亭台楼阁该有的都有。夜殿像一个界限隔绝前方与后方,没有所谓的大门,所谓的高墙。夜殿后方,一大片花园的夜来香尽头被一堵墙隔开一大片竹林。平日无人打扫更不许谁私自进去,夜来香的旁边,就是这一片湖泊。很大的湖泊。整个夜殿不知有多少人,平日也见不到几个。除去用膳等必要时候几乎很难看到下人。那日,救了他的人。除了一定会派人跟着他的傅尔夜,郁言伤想不出还有谁会救了他。

救他,怕只是因为他还能死吧。

一张琴安静的放在亭子里的石桌上,月光下的琴弦泛着微光。郁言伤坐在护栏上已是有些时候,身上都是凉气。他静静的坐着,仿佛一切就此安定。看着水中那一轮月亮,不断的被割开不断的被撕裂,永无止境。天边忽然飘来一朵浮云,被风吹着遮住天上那轮月亮。看着水中的月亮消失,他抬头,看看有些阴霾的天空。末了,他起身做到石凳上。伸出双手搓了搓手掌。修长的手指开始轻轻挑动琴弦,慢慢的长夜里响起第一个音符。不知何时,天边的云彩散去。月亮重新倒影在水中,比刚才明亮了少许。他却一心抚琴,再也不看一眼。月华站在他浅灰色的披风上,在亭子里流泻一地银白。原来,只要这样,他便无人可及的完美高雅到不可触摸。

岳千歌站在湖边,那里,离湖中心的亭子不远刚好看见亭中人的大致动作。他在护栏上发呆,然后安静的抚琴。琴声幽雅宁静只是在这深夜有些说不出的寂寥在心里蔓延开来。乐由心生,是否,他也是不快乐?千歌低头看了看湖中的碎月,他和她还处在同一片天空下,同一片湖水边,看的可是同一个月亮的倒影?现在的他已经看不出小时候执拗安静的样子,反而多了温润谦和是一位谦谦公子。人人称道的预言宫玉公子郁言伤。或许,她还没有接受他的新身份。也或许,她只能远远地看着他。毕竟,她现在赎罪的身份。就连像他当初一样寸步不离的守着他也是难如登天的。

天边的月华倾洒,远处竹林的阴影里渐渐飞来一人。踏着银白的月光在湖水上如履平地一步一步的慢慢走至湖中亭子,然后一个飞身站在护栏上。衣袂临风飘飘荡荡。琴声还是故我,没有一丝改变。

傅尔夜一身月白站在护栏上临风而立,银白色的月华几乎都被他吸取变成身上点点光晕。飞扬的黑发,泛着微光的侧脸完美无瑕。

“玉公子,好兴致。”傅尔夜负手在身后,在护栏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石桌边双手按在琴上的郁言伤。郁言伤闭着眼睛,刚刚奏完一曲手指有些微颤。想来,现在的他体质连奏一曲也显疲累了。郁言伤闭着眼睛好一会平整呼吸才睁开眼睛微偏着头看向傅尔夜。浅灰色的眸子里,一片清辉。

“今夜月色尚可。”他抬手掏出一方白绢握在手中拿到嘴边轻咳了几声。

“玉公子身体可是有恙?本殿叫人给玉公子看看可好。”

“不用了,多谢店主费心。都是些陈年旧疾了,在下着身子自己清楚得很。不劳烦殿主了。”他移开放在嘴边的手帕看也不看就握在手心放进怀里。

“公子没事就好,省的别人说本殿怠慢了客人。夜深露重,玉公子身体不好。不如,本殿送公子回去。”傅尔夜看着郁言伤不动声色的把手帕放进怀里,轻轻一笑。

“在下无事,这就回去了。殿主不必相送。”他右手撑在桌子上,似是费了极大的力才站起来。掩在袖子下面的手有些颤抖。他起身站立了几分钟才伸手抱起桌上的琴。竹青色的衣袖盖在红木的琴上。

“不打扰殿主了,在下这就告辞。殿主也早些休息吧。”他抬步绕过石桌朝着外面走了一步,回身看着傅尔夜。

“玉公子好好休息,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本殿开口。”傅尔夜一脚跃下护栏站在亭子里的月光下看着抱琴而立的郁言伤摆了摆衣袖。

郁言伤颌首,回头抱着琴一步一步极慢的走出亭子沿着路回到岸边。他上岸的地方,千歌躲在一棵树背后手里捏着树干看着他离开自己一步一步越来越远。他走得这样慢,仿佛悠闲自在的散步。可他抱着琴的手却快要脱开,一路走回房间路上他踉跄了一下,几乎跌倒。谁能知道名满天下风华绝代的郁言伤此时身体差到如此模样?千歌一路跟随郁言伤看着回房,他快要摔倒的那一刻她几乎冲上去扶住他。却生生忍住。

郁言伤不知道千歌跟着他,千歌不知道傅尔夜跟着她。也许,只有天上的缺月知道。这三个人,谁都只看到眼前的人。若是谁肯回头看一看,就一个回头。是不是就会迎来一个微笑,一个希望,一个宿命的转机。只是,他们谁也没有回头。向着前面义无反顾的走向终点。

郁言伤推门进入房间,黑黑的房间没有灯光。只有些微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房间的地上。他进门,对着床榻踉跄过去。若是不快些,仿佛下一刻他就没了力气跌倒在地。身子一下子重重的摔在床榻上,琴从怀里脱出哐的一声掉落在地。静静的房间里,只有郁言伤急促短暂的呼吸。心肺很疼,他伸手按住胸口。微微向后仰躺在床上,右手顺着前襟上下顺着气平复着呼吸。摔在地上的琴被月华照亮,躺在冰冷的地上琴弦泛着微微的光。仔细一看,两根断弦微微卷曲的绕在其他弦上。好好的琴弦,已断。

时间慢慢在郁言伤呼吸间溜走,房间里渐渐传来呼吸平稳的声音。暮然从窗口飞进来一个什么东西带着力道闪电一般打在郁言伤身上。床榻上的他睡得很安稳。门开了,一个人踏着月光走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最近天气不好总是下雨。一下雨就会停电。停电了就不能更新。偏偏最近没有存稿,勉强维持一天一更。其实,我已经很努力了。毕竟曾经俺是太监上瘾的人。但是昨晚俺稍微透露了那么一点想要太监的意思,就被某人噼里啪啦训斥一通。某人扬言道;“要是你这个文写不完,以后你再敢写。我见一个删一个。”无奈,迫于某人的yin威,俺承诺这文绝不太监........就这么着吧?还有,要是哪天被迫断更了请童鞋们谅解,那一定是俺家该死的又停电了。

☆、碎月无声话沧桑(二)

浅碧色的裙裾随着脚步轻移晃晃荡荡摇摇曳曳,一步一步,她踏着一地银白色月光向着歪倒在床上哪一个人走去。极慢,每一步仿佛都踩在心上,寂静的夜里连一点脚步声都听不出来。

灰暗的房间里,床榻上垂着浅色的帐幔被绑在挂着如意结的床头。那个人还保持着仰躺的姿势双脚还搁在地上,竹青色的软靴踩在脚踏上。青丝在身后铺了一片,淡淡的有些苍白的脸,只有那两片薄唇颜色似乎格外的红。温润的眉眼,睡着了也像醒着一样给人的感觉只有温暖却触摸不到。

千歌走过去挨着躺在床上的郁言伤坐下,伸手抚上他的眉眼。片刻,她微微皱着眉站起身来,曲起一条腿跪在床沿俯□子趴在郁言伤身上。这姿势,很暧昧。

他的脸已经接近透明,在湖中亭他极力的压抑着咳嗽吐了血还把帕子塞进怀里。千歌伸手摸进他的前襟,从他怀里掏出一方手帕。摊开来看,那一抹红色在周边浸染的星星点点的红都已经干枯。她抬头,看着睡着的他。她进来时点了他的穴道,此时他熟睡着,一点防备都没有。也是,他怎么可能想到见了没几面的她会半夜跟着他进了他的房间还把他弄昏了?

千歌伸手拂过他异常鲜红的唇,那里透着一抹猩红。她皱眉,撑起身子拉过郁言伤的手臂把他推坐起来。自己下了床绕到他背后双手贴着他的背心缓缓输入真气。

窗外的月光流泻了一地却照不到这一方床榻,照不到黑暗中的他们俩。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千歌额头上冒出点点晶莹顺着脸颊慢慢下落。感觉到也许差不多了,她收手。顺势接过郁言伤没了支撑向后倒来的身子,她扶着他的胳膊,他就那么无知无觉的躺在他怀里。他的胳膊很瘦,几乎没有什么肉。她握着的都是骨骼,他的头微微歪在她胸前靠在她的肩膀上。身上的体温透过他的青衫温暖着在湖边站了很久已经被风吹的冰冷的她。

千歌看着他紧闭的眼睛,他也许不会很快醒来。就让她偷一点点时间,就一点点时间就好。她慢慢收拢双手,在他身前。郁言伤此刻就躺在她怀里,长长的睫毛遮住那一双眼睛,浓黑的眉间没有褶皱。想来,他睡得很好。至少没有做梦。

千歌抱着郁言伤,微微侧脸放松自己靠着身后的床柱。将脸贴着郁言伤的脸,鬓边散落下来些许头发垂在她的鼻尖随着呼吸,一下一下浮动。

“墨乾,你睡得好吗?有没有梦到我?”

“应该没有吧,你早就把我忘了。可我还是想你能够梦到我,这样至少你还不曾真的把我从你生命里剔除。墨乾,你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摔下山崖一定很痛对不对。那时候,你只以为我昏迷着,可我很清醒。我没有睡着,幸好我没有睡着。不然,我连你去哪儿了都不知道。更不会知道你是为了我才跳下山崖,还受了那么多剑。”

“你怎么可以对自己那么狠呢?一剑一剑朝自己刺下去,你不会痛么?可是墨乾,我会替你痛。我的心在替你痛,在替你流血。你知道吗,看着你跳下山崖。那时候你一身黑衣还只有十五岁就很高大的身板就那么轻轻一跳,就被悬崖断壁遮掩的看不见影子。我还记得你黑色的衣角还在滴着血,你总以为穿黑色不容易脏又不容易看到受伤。可是墨乾,你忘了血腥味是盖不住的吗?那天的你很美,简直就像蝴蝶一样。”

“其实,你知道我很喜欢你吗?你早知道的对不对。可你总当我是小孩子,我说过要嫁给你的话你也从没有回答过,我知道你不放在心上。可是,我记得。一直都记得。也许,那句话我只能在你睡着的时候才能问你,墨乾,我嫁你好不好?我知道你不会回答,你睡着了。但你清醒的时候我怎么能问出口呢,你甚至,不认识我。”

“墨乾,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以前没说过的吧,那么我现在说。墨乾,我爱你。”

“你爱谁啊?千歌,刚刚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门口的月光映出来一个人的倒影从门口贴着地面一直到房间里。慢慢的,影子越来越长越来越接近。门口走进来一个人,站在那扇门旁边倚着门靠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凤眸眯起看着坐在床上抱着郁言伤的岳千歌。

“千歌,再过几日你就是我傅尔夜的人。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再重复一遍可好。”薄薄的唇微微翘起,说出的话却带着冰冷的寒气。

千歌从听到说话声就开始绷紧了身体,此时看着倚在门口的人皱着眉挪动身子,小心的下了床榻把郁言伤放好脱去鞋子盖上被子。

做好一切,她转身走向傅尔夜三步,跪下。

“千歌,这几天你胆子越发大了。我问你话,没听见还是拒绝回答?”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垂首不看傅尔夜,死不认账。

“要我提醒你吗?千歌。床上那个人你刚刚叫他墨乾是不是,你还说你爱他,你问他你嫁给他好不好。岳千歌,床上那个人不姓傅,也不叫傅尔夜。”他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岳千歌,笑的意味深长。

“你听错了。”

“那么,我看着你抱着他总不是我眼花了吧?”

“我碰巧路过看他倒在地上顺手输了些真气。”

“哦?岳千歌,你当我是傻子瞎子还是聋子?既然你不愿跟他有什么瓜葛也不愿承认你跟他的关系,那好吧,就怪不得我了。”他起身离了门板站好,扬手打了个响指门口人影一闪,一身黑的季南出现。

“季南,这个人轻薄了本殿的女人。带去地牢处理了。”傅尔夜扬手一指床榻,眼中几分讽刺的看着愕然抬头的岳千歌,觉得很好笑。“千歌,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他是谁。”

岳千歌咬着唇抬眸看着傅尔夜不说话。傅尔夜笑出了声,嘴角一勾。“岳千歌,你总是这么不知足。你当真不知道,我能让他死一次,就能让他死第二次。我大发慈悲让你见了他还把他请来夜殿住着。你不好好代父受你的过偏偏不识好歹妄图以为我是瞎子?岳千歌,真不知道该说你傻还是说你笨好了。”

“别杀他,我什么都答应。”她垂下头,握在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

“你还跟我谈条件?千歌。你还有什么?你的一生即将要在夜殿里挂着代父受过的罪名蹉跎一辈子,你的人即将要在不久以后嫁与我傅尔夜。你说,你还有什么可以跟我谈条件?”他眯眼,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我的心。”她抬眸,对上那一双邪魅的凤眼。

“你的心?岳千歌,你的心不是早喂狗了?”傅尔夜轻笑,她的心?她的心他稀罕么?

“要杀他,除非我死。”

傅尔夜闻言眼神一闪,看着跪在地上的岳千歌又笑了笑。伸手优雅的自袖管里掏出一管墨玉笛把玩在手里。“不要这个了?我说的条件,你那天可是没来毁了约的。那么,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就在今晚,如何?”

千歌看着哪管墨玉笛,身子一颤。

那天,那个清晨,那人一句“还要这笛子么?今晚夜殿伺候。”

☆、碎月无声话沧桑(三)

千歌弯着嘴角笑了笑,眼神开始变得空洞。牙齿咬着的下唇早已泛出血来,她仰脸朝着傅尔夜弯眉一笑。红唇微启“好。”

傅尔夜闻言把玩这笛子的手顿了一下,勾唇一笑。慢慢的走到月千歌面前,一步一步踩在月光上走到跪在黑暗里的她身前停下,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抚上千歌的发顶。轻轻叹息一声,他弯腰,扶着千歌的双臂把她拉起来顺势搂进怀里,左手按着她的头放在自己左肩。右手伸出拉过她握在袖子里的手接触到一片温热。他皱眉,拿着她的手凑在鼻尖闻了闻。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支小瓷瓶打开盖子,一粒红色的药丸滚落进他手心。他抬手修长的手指捏着药丸送至岳千歌唇边,千歌垂眸看着这一粒红色的药丸,片刻张嘴吃下。

傅尔夜一笑,拍了拍她的背,“乖,我们走吧。”

他搂着她,慢慢的出了门。临走朝着站在门口的季南使了个眼色,看见季南点头,他才拉着千歌踩着月光离去。

千歌一直绷着身子靠在傅尔夜怀里,僵硬的被他抱着回到夜殿。夜殿里,浅红色的纱幔被风吹着,推门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样子。满地的羊毛毯子,一片粉红暧昧的颜色。

进了门,傅尔夜松开岳千歌。自顾自的走到殿里的卧榻上坐下,千歌站在门口。一地的月光就洒在她的脚下。她在门口就脱了鞋子的脚,chi裸裸的站在毛毯上,夜风从背后吹来,有些冷。月光照着她光裸的脚,莹白如玉。

傅尔夜坐在卧榻上一只手臂放在曲起的一条腿上,扬手挥袖。一道内劲划过空气,夜殿的大门,在岳千歌身后关上,砰的一声让她浑身一颤。地上的月光越来越小,越来越狭窄,直到被完全隔绝在外。那声重重的关门声,就好像把她完全的推进了绝望里。

“过来。”黑暗里,傅尔夜看着站在门口的千歌,没有灯光对他们俩个来说都不是难事,习武之人夜间视物本就正常的很。

千歌抬脚,光裸的脚心踩在羊毛毯上,微痒。不知是关门没了风的缘故,还是这毛毯太过温暖。她只觉得很热,仿佛要出汗。一步一步,她走得极慢。却还是这么快就走到傅尔夜面前。

傅尔夜瞧着岳千歌僵硬的站着,离自己还有五步那么远,他皱眉,“你就打算这么着伺候我?”

千歌抬头,正对上傅尔夜有些迷蒙的眼。她抬脚,向前又走了三步。

傅尔夜看着还在两步外的千歌,勾了勾唇。扬手扯下旁边垂着的纱幔向前抛出,那纱幔像是活的一样缠上千歌的腰。千歌来不及躲避,来不及惊呼。下一秒就落尽傅尔夜怀里。粉红色的纱幔缠在她腰间,浅碧色的衣裳本事清冷的颜色此刻竟有几分娇弱的女儿气息了。

“千歌,今晚,你是我的。”

傅尔夜低头看着躺在他臂弯还来不及惊呼的千歌微张的嘴,笑了笑,俯身吻上她的唇。千歌如梦初醒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傅尔夜,傅尔夜没注意也竟然真的被她推开了双手不得不放开她撑住身后才没有倒在榻上。千歌趁机站起身子就往外跑,身后,傅尔夜抄起一旁的纱幔在手臂上缠了几圈使劲儿一拉,那一头仍绑在千歌的腰上,他这一拉,千歌顿时向后倒去。扑通一声,仰面倒在地毯上。她片刻不迟疑,抬手拔下头上的簪子用力划破纱幔。青丝没了束缚,顿时散了一头。

可是,还是慢了。她划裂纱幔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跑出去,身后,傅尔夜已经一个前扑把她重新压回地毯上。身下毛绒绒的地毯泛着温暖,千歌只觉得越来越热。

傅尔夜伸手抓住千歌挣扎的双臂反剪在头顶,双眼盯着岳千歌是一片弄得化不开的墨。

“千歌,你逃得掉吗?”他勾唇一笑,魅惑众生。仿佛笑她怎么这么天真。

“放开我。”她瞪着近在咫尺的他,妄图挣扎。

傅尔夜竟真的放开了手,支起身子。翻身在千歌旁边坐下整了整衣衫。

“你若真想走,门在那边。本殿可不稀罕强迫来的欢乐。”他站起身,缓步走回榻上。千歌反而愕然,他就这么放过自己了?果然,片刻身后传来一句话,“明天你去给他收尸就好。若是不想麻烦,我可以连尸体也不留下,”傅尔夜一歪身子侧躺在榻上,轻轻闭着眼睛。仿佛刚刚说话的不是他。

千歌正要起身,闻言却一顿。“他不会死,我不会让他死。”

“那你走吧。”躺着的傅尔夜说了这句话就不再吭声,仿佛真的睡着了。千歌却坐在地上没有起来。她有什么能耐能救的了郁言伤?这里是夜殿,是危机重重高手如云的夜殿。就算自己真的去劫地牢,活着出去怎么可能?她还是太天真,不是刚刚就想好了么?这男人不过要了她的身子而已,给他就是了。只要,墨乾能平安。

身体内的热潮不断上涌,千歌的脸有些潮红。她双手撑地想要爬起来,腿却软了一下重新坐了回去。这是,怎么了?

“千歌,想好了?”

地上的千歌抬头,正看见躺着的傅尔夜睁着眼睛看着她。她再次站起身子,慢慢一步一步走到他的榻边,腰间的粉色纱幔早已不见。身上没什么力气,她走过去爬上榻跪坐在他身边。呼吸有些热,她闭上眼睛深深深深的呼吸了好几次。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摸向傅尔夜腰间的月白色锦带,闭了闭眼睛,一手扯了下来。扬手扔下榻再伸手就要去脱他的衣裳。

傅尔夜却伸手按住了她伸到腰间的手,一个翻身把她压倒在榻上。长发顺着肩膀滑落在两侧,他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

“这次,你要是再跑。就不用回来了。”说完,他俯身,吻上她的耳垂。呼吸洒在她颈间,身体越来越热。额头有些开始冒汗。

傅尔夜伸手扯开她身前的绳结,一件一件一边吻着一边扯开她的衣襟。顺着耳垂滑落到锁骨再到胸前。衣裳早已被他脱去,千歌此时,只剩一件里衣。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任由傅尔夜动作。既然决定了,无论如何,她都会去做。

看着闭着眼睛的千歌,傅尔夜心里升起怒火。他伸手扳过千歌的下巴强迫她转过脸来正面对着自己。“岳千歌,你自己选择的路。即便跪着,你也得走下去。闭着眼睛算什么?不喜欢,你可以滚。”傅尔夜翻身离开她的身体,躺在她身边不说话。千歌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帐顶,到了这个地步,还能后悔吗?更何况,墨乾的命相比,这些算什么?不是早说,为了墨乾什么都可以。

她侧脸看了一眼躺在身边的傅尔夜,撑起身子趴过去。慢慢抚上他的肩膀趴在他身上。胸前那两团柔软接触到他的身体,暮然,他僵硬。她慢慢的,低下头亲吻他的唇角。

他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她,感觉到她的身体越来越热。他眼里闪过一抹光亮。伸手抱住她,抚着她光滑的背伸手探进她的里衣除去这最后的障碍。顺着脊背慢慢下滑的手抚上她的大腿内侧。他翻身夺回主动权,xia身的的僵硬抵着她。

身体一阵一阵的涌着热浪,千歌就算在笨,也知道了傅尔夜那颗红色药丸是干什么的,她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浑身发颤。突然下腹一阵刺痛,明明他们还有开始。渐渐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傅尔夜感觉到身下的人有些颤抖停下动作支起身子,声音有些黯哑。“别怕。”

“肚子,肚子痛。”千歌咬着牙,额头开始冒汗。

傅尔夜伸手抓过她的手腕一探,脸色已是黑如锅底。直起身子抓过旁边的一件衣裳盖在她身上,自己起身坐到旁边。

“你,回去吧。”

千歌睁眼,侧头看向旁边的傅尔夜。为什么?

“我不会把郁言伤怎么样,今夜的事暂时算了。把这个吃了,你走吧。”他说完递到她唇边一粒药丸,泛着清香味。千歌张嘴吞下后,傅尔夜径自下了床榻,随便披了一件外衣开门走了出去。还躺着的千歌咬着唇眼角滑落一滴泪。不顾身体无力撑起身子,□传来一股热流。她低头,榻上那一片红色慢慢晕染开来。

月事,来的真是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我写的真的很开心,恶到小傅了。哈哈,那是因为,俺今天也来大姨妈了......就想好好照顾照顾小傅,嗷嗷嗷,这人得瑟那么久了,也该熊他一回了。

☆、雨幕如帘冷入心(一)

岳千歌一个人躺着,灰暗的殿里。她忍着痛四处找来被傅尔夜扔到一边的衣服穿上,歪歪扭扭参差不齐的裹着身子,跌跌撞撞的踩着毛毯走出夜殿闯进夜风里,很冷。没了发簪束缚的长发被风吹着在身后舞动,凌乱妖娆。月亮早已隐在了乌云之后,渐渐的,天空开始下起毛毛雨。小小的水雾一样浸在脸上,很凉。

鞋子都已经找不到,石铺的小路坎坷不平的硌着脚心,贴着地面的莹白玉足渐渐

染上泥泞。雨越下越大,千歌沿着的路走,秋天的雨真的很冷一直冷到心里。从里到外都在瑟瑟发抖,赤着脚走进雨幕里,瞬间就被雨打湿从外到里湿了个通透。衣服贴在身上,头发浸着水贴在脑后有几根黏在脸上。额前的刘海滴着水,长长的睫毛不停的颤动。她,明明冷得发抖却骗自己无知无觉。一步一步的漫无目的走在雨幕里,不知道要去哪里。

哪里还能容得下她吗?小腹很痛,像是刀绞着一样的痛。她伸手按在肚子上,一阵温热顺着腿流下来渐渐变冷,混合着雨水淡了鲜红的颜色染上衣裙。心里像是破了个大洞,呼呼的灌着冷风。

若是,没有月事。若是,没有停止。那么,现在会是怎样?她不会承认她其实很害怕,她其实一点也不勇敢。

可是,傅尔夜说了不会对他怎么样。是真的吧?墨乾,她真的没用。对不起。

再也没了力气,仿佛一瞬间没了支撑。千歌就那么直挺挺的倒在雨幕里,身体接触到冰冷的地面。她甚至看到自己倒下时砸在地上溅起的水花。仰着脸躺着,天空飘下来的雨滴好像利剑,迅速又锋利的朝她刺过来。无数的利剑刺上她的身体,瞬间,万箭穿心。

冰冷冷的雨水砸在脸上手上身体上,这是一场什么样的雨?水都可以流进心里吗?那么,伤了之后流出来的是水还是血又或者是泪?

风吹过来带偏了一阵雨的方向,躺在地上的千歌颤了颤。这样,就这样死了该多好?若是还没遇到墨乾的时候死了该多好。可现在,墨乾回来了。所以,她不能死。即便是千疮百孔猪狗不如声名狼藉的做个同他的陌生人,她也不能死。她那么喜欢他,那么崇拜他,那么那么的想他。现在,怎么可以就这么放弃了见他?

千歌慢慢的撑起身子,衣服带着泥泞黏在身上,裙摆滴着淡淡的红色的水。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空洞的眼神稍微变得有了一丝光亮。漆黑的雨幕,仿佛巨兽的嘴巴,一瞬间吞噬人的灵魂。

一步一步,下了雨的地面湿滑。她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才一身狼狈的出现在那个门口。那扇门背后,是郁言伤,是墨乾,是她从小就爱的那个人,是她心里刻着的那个人。看着暗红色的门紧紧的关在一起,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一丝响声。他,该是在睡着还没有醒吧?

墨乾,千歌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安好。

同样的夜晚,夜殿的花园里。满园的夜来香被风雨侵袭,在风中娇弱又坚强的盛放着不肯被风雨摧残。花朵上,枝叶上,都带着水珠,源源不断的滚落。

傅尔夜只着了一件外衫站在湖中亭,冰冷冷的夜风带着雨丝吹进亭子里。雨水顺着亭檐哗啦啦的落下,就像是挂了一串水晶帘子。

他修长的身子就那么站在那里,隔着水晶的帘子望着一湖的涟漪。领口开着,露出白皙的胸膛。腰间胡乱的系着带子,墨黑的发丝有几缕垂在胸前。即便这样,还是难掩魅惑。

他是给她吃了红色的药丸,她或许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是他知道,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是给了她选择,可他也知道她会顺着他的意思走。他一向喜欢一切尽在掌握之间,只除了对她。可是现在就连对她,他也开始用了心思。

刚刚他明明给了她三次机会选择走还是留,她留下也好,不留下也好。都不会改变结果。她走,她会毒发。她留,她就此变成他的人。一样的,到了这步田地。他得不到她的心,她的那颗心他要不起。可他傅尔夜想要的东西,什么时候放弃过。就算得不到她的心,那她的人他怎么会放过?

说他卑鄙,无耻,没关系。他习惯了。若是不卑鄙,不无耻。他怎么活到现在?他怎么告诉自己对于她,他只要死缠烂打就一定能够捂热了她那颗冰冷的心?可是他用了六年的时间知道了,他卑鄙,他无耻,甚至他犯贱的去求她都没有用。因为她的心不是冰做的,是钢铁做的,是石头做的!他怎么可能捂热,捂化?他怎么可能希望他的努力能让他的名字在她的心里开出花来?没用的,所做的一切都是没用的。

他的心从早就给了她,他甚至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就在自己心里生了根发了芽。爱是相互的,他有多少热情都已经被她那颗冰冷的心冻僵了。是谁说的爱就不求回报?是谁会一心的付出尝遍所有的苦却把甜留给那个人?人心都是肉长的,拥有钢铁心肠的能有几人?又有几人能够在爱情里苦中作乐看着自己爱的人躺在别人怀里?他傅尔夜做不到!

想要的就要得到。得不到,就干脆毁掉!

可是,心很痛。那个刻着岳千歌名字的大树在心里扎根那么久了,风一吹就会痛。连根拔起怕是连他的命也没有了。是什么时候把她爱进了骨子里,刻进了灵魂中。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女子。是他今生一定要得到的人,就算痛苦,就算是被天下人骂他卑鄙无耻也没关系。得不到她的心也没关系,反正,过不了几日他们就会成亲了。她会为他穿上嫁衣,她会名正言顺挂上他的姓,死后也要跟他葬在一起。这,就够了。

岳千歌这辈子,就算是不爱。也注定了跟他傅尔夜绑在一起一辈子!

亭外的雨还在继续,傅尔夜身上哪一件单衣早就被他滚烫的体温烘干了。此刻,刚刚在夜殿里升起的□还在叫嚣。他看了看外面那一湖涟漪,毫不犹豫的踩着亭子的围栏跳进湖中。溅起一大片水花,扑通一声就无影无踪。

千歌站在郁言伤门口很久,手脚早已冰冷差不多冻僵了。身体却有些微微发烫,她脚下铺着一滩红色的水。两眼空洞的望着房门,脑袋有些晕眩。世界都好像在晃。很久,她低头看了看脚下,脱下外衫仍在脚下那片水上用脚踩着搓了搓,然后一脚踢开。

外面的雨还在下,千歌向旁边走了两步。靠着郁言伤窗户下面的墙滑坐到地上,蜷起膝盖双臂抱着自己把头后仰靠着柱子。微微闭上眼睛,她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模糊。可她实在没有力气了,真的没有力气了。就让她坐在这歇一会儿,这是她现在能够离他最近的地方吧。这就好,真的够了。

模模糊糊的再也支持不住,千歌靠在柱子上的头不自觉的歪倒在肩膀上。可她环住膝盖的手,怎么也没松开。就这样,她睡着了。

风还是一样的吹,吹来了一片黑色的衣角停在蜷在地上的千歌旁边。那人弯腰,皱着眉打横抱起地上的千歌。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天气不好。昨晚熬夜 写了一章。

☆、雨幕如帘冷入心(二)

“如何。”

“只是受了些风寒加上内伤未愈。并无大碍,只是她这阵子心绪不宁,情绪起伏太大。那东西已经不能在拖了。必须尽快拿到才行。”

“知道了。你出去,叫季南进来。”

“是。”

夜殿,傅尔夜站在床榻不远处看着床上躺着的岳千歌。纱帐轻垂,一室的粉色装点也抵不住他身上的寒气。床前还站着一个人,貌似有些年纪了。灰色的粗布衣衫,头发花白凌乱的披在肩上。看起来有些邋遢,一双手瘦骨嶙峋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

季南推门进来,在傅尔夜身后不远站定。“公子。”

“你即刻去神渊替我取一样东西,神渊里有巨兽看守甚至还有阵法阻挠。我知道也许有些危险,但是季南,你一定要拿到东西。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只要拿到那个东西。之后,你与我傅家的所有恩怨尽消。是去是留随你决定。”

傅尔夜背着身子没有看季南,身后的季南在听到神渊两个字时就抬起头看着前面的傅尔夜。眼睛里一瞬间闪过些许东西,然后又低下头。

“是。”

他季南欠傅家五条命,傅尔夜的父亲救了他一家五口。

在饥荒的年代,为了一块树皮都争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他在一群人的脚底下死死的抠着那块救命的树皮不松手。趴在地上把那块树皮护在胸前,一群人把他踩在脚底下拳打脚踢。他本以为也许生命这就到头了,不能为爹娘和弟弟妹妹抢到这块树皮是他此生最痛恨的事。他闭上眼等待死亡,一点一点的意识渐渐抽离身体。朦胧间最后一丝余光看到一辆豪华的马车经过,他奋力爬起来冲过去趴在马车的车辕上。一直不停走的马车碾过他的腿,他甚至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感觉不到痛,他只知道若是没有这块树皮死的就不止他自己。他死了不要紧,可还有弟弟妹妹爹和娘呢。他死死的抓着车辕不肯松手,还在前进的车子拖着他在地上拉了好远。他快要不行了,他没力气了。手指一点一点的松开,马上就要倒下再也把不住马车了。最后,连最后一根手指也滑落。他绝望的趴在地上闭上眼,看着那辆马车在眼前越走越远。他弓起身子趴着用身体把树皮盖在地上,身后又涌上来一群人。也许,真的不行了,他想。

那群人却经过自己跑向前面,他诧异的抬头。正看见一片月白色的衣摆,在这黄沙满滚寸草不生的荒野里,不染纤尘。

他爬起来抱住哪只脚,抬头。顺着月白色的衣衫往上看对上那双微笑的凤眸。那人向他伸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握着的树皮往后推了一步,把树皮塞进衣服里死死捂住。那人微微一笑,向前一步拉着他的胳膊摊开手放进来一个馒头。他揉揉眼睛看着自己满手脏污的手心放着一个白花花的馒头,再抬头看了看那人。转身使出全身力气跑了。

他把那惟一的馒头给了爹娘和爹爹妹妹之后自己跑回去,远远的就看见那一片月白如谪仙一般站在那里望着他。他跑过去,在他面前跪下。

“我跟你走。”

“为什么。”那人蹲□来看着跪着的他一身狼狈,伸出修长的手指在他肩头拍了拍。荡起一圈灰尘。

“我要跟你走。”他抬头,脸上到处是灰只看到那一双眼睛特别明亮闪着坚定和狼一样的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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