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新书,准备的有些仓促。所以第一章字数有些少,以后会多起来的。.6
他傅尔夜这辈子,到底是欠了她什么。直到现在为止,好像都是她欠他的吧?
一轮月亮刚刚从云彩里露出脸来,白衣飘飘的他抱着一身狼狈血迹斑斑的她。沐浴着月华如水,慢慢一步一步顺着路往回走。
一辈子能有多长?就在这条路上走完可好?
☆、夜深无眠露沾衣(二)
昏暗的地牢,到处弥漫着刺鼻的霉味,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刑具。一个尺许高的小窗户开在墙壁上,用铁条栅着嵌在墙壁中。一束月光顺着窗户投进地牢,一个木头做的十字形架子上绑着一个人。垂着头长发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一身青衣。背后一大片暗红,双手被绳子绑在架子上。修长的手指苍白透明。
一下一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顺着台阶走进地牢。一袭月白在黑暗中泛着光,傅尔夜怀里横抱着岳千歌慢慢踏进地牢。浓重的气味让他皱了皱眉。千歌无意识的歪着头靠着傅尔夜的肩,两只手无力的下垂。右脚一片血红随着傅尔夜的步伐微微晃动,一身浅碧色的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来模样,破破烂烂血迹斑斑。
“殿主。”门口站着的守卫看见傅尔夜赶紧行礼。傅尔夜连看也没看,直接抱着千歌走向那个被绑在架子上的人。已经有人搬了椅子待傅尔夜在那人不远处站定放在他身后。
傅尔夜抱着岳千歌坐下,抬手挪了挪她的头让她更加舒服的靠着。然后抬眼看向面前那个被绑在架子上的人。那人一身青衣此时显得有些狼狈,垂着头。但仍掩不住一身清秀,被绑着双手,完全舒展了的身躯显得清瘦异常。
刚刚的楼梯口慌忙的下来一个人,灰色的粗布衣裳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傅尔夜低头看向怀里的千歌,侧脸朝身后的守卫摆了摆手。瞬间地牢里除了他和岳千歌,就只剩下架子上绑着的人和那个灰衣老者。
灰衣人上前,身后抬起千歌的手搭上脉搏。片刻后,皱着有些花白的眉头松开了手。
傅尔夜看着他挑眉。
“她体内的那东西已经压不住了。若是三天之内在没有五零草,单是她身体里的那些毒蛊就已经能够要了她的命。”
傅尔夜闻言皱眉,包着千歌的手一紧。“别的办法呢。”
灰衣人身后捋了捋胡须。“别的办法不是没有,只是,要把她体内的毒蛊引出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她还受了严重的外伤,前几日的内伤根本也还没痊愈。猛然引蛊,她怕是经受不起。”
“需要什么条件。”
“我要回去准备准备,早年我曾偶然得了一颗百汇丹。或许有些用处,不过,还在不在我真的不知道。”灰衣人呵呵干笑了两声,声音十分尴尬。傅尔夜只觉头疼,那么重要的东西,他居然不知道放在那里。
傅尔夜闭了闭眼,沉声道“滚,快去快回。”
灰衣人如蒙大赦脚底抹油的溜了,临走回头朝傅尔夜的背影看了看,眼里精光一闪。
地牢里,除了傅尔夜一个人,其他两个人均是昏迷不醒。他低头伸手抚上千歌苍白的脸,俯□子在她唇上碰了碰。长长的睫毛跟她的触碰到一起。
季南已经走了两日,此去天蓝山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十日路程。而千歌就只剩下三天,三天后的引蛊无论如何不能出了差错。只要季南能够拿到五零草回来,千歌就有救了。
傅尔夜收紧怀抱搂着千歌靠近胸膛,隔着衣料,一声声规律的心跳让他的心安稳了一些。他伸手解开千歌被封的内力,手心贴着她的背缓缓输进真气。怀里的人颤了颤睫毛,微微睁开眼睛。黑色的眼眸逐渐凝聚焦距。苍白干裂的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傅尔夜低头耳朵贴上她的唇,千歌微微的说话声传进他的耳朵。他朝身后扬手,“倒杯茶来。”
傅尔夜扶着千歌喝完一杯茶重新躺回他怀里。千歌抬眸看了看他,又垂下眼睛。侧脸,那个被绑在架子上的人映进眼帘。她回头,撞进傅尔夜眼里,看见他朝她点了点头。
“他是郁言伤?”她微讶,伸出手指着架子上的人侧脸问傅尔夜。傅尔夜再次点头。
千歌扭头去看郁言伤,他身后照进来的月光穿过他垂在肩上的长发投在地上。她挣扎着从傅尔夜怀里起身,右脚已经伤的不能动弹,整条腿都已经麻木。凭着一条腿站着却仄歪着好像要跌倒,傅尔夜起身扶着她的手臂。千歌回头看了他一眼,用左脚一蹦一蹦的朝着郁言伤过去。
一段不是很长的距离,她一步一步蹦了好久。仿佛永远都是原地踏步,不能接近他半分。他本是清清冷冷高高在上像神一样,望着她的眼神总带着怜悯还有些说不清的情绪。整个人笑的温柔仿佛阳光照进人心里。她总是那么那么的崇拜他,小时候是,现在还是。他总是以一种不可抵挡的姿态闯进她的心,温柔的轻抚、安慰。给她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和抚慰。从遇见他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开始慢慢融入她的骨血,片刻不离。
她一步一步踩着回忆艰难的蹦到他跟前,月光透过墙上那个小窗户照进一地的心碎。再多的艰难险阻她都不怕,她少了一只脚一条腿不能够跑到他面前,她就用蹦的一下一下蹦到他身边。她不怕,她什么都不怕。她只怕他不要她,今时今日所有的种种,她不过是想问一句。为什么?
她以为他在夜殿是不安全的,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她不顾一切的送他离开。可他为什么在她努力了那么多甚至低下头去乞求傅尔夜的一条生路之后,又放弃她的努力重新回到这里。那么,她那么努力,那么辛苦,甚至受了那么重的伤。是为了什么?
万蛊蚀心她不怕,她只要一个理由。要一个放弃的理由。
千歌挣开傅尔夜的搀扶自己站好,月光下的郁言伤脸色苍白如纸,仿佛透明。千歌伸手慢慢抚上他的脸,受了伤的左手被血染红的裹伤布还缠着。双手捧起他的脸,他长长的睫毛盖着眼睛不肯挣开。千歌凑近,将他脸上每一寸看得分明。越来越模糊的视线藏起了他的脸,一遍一遍在心里描绘着他的轮廓。深深的刻进心里。
温热的泪滑落眼眶,在脸上划出一条痕迹然后坠落进尘埃。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不停的掉。
她捧着郁言伤的脸,拇指轻轻摩擦。本就不及他的身高的她,仰着脸仰望着她心中的神。他脸上还有昨天他自己打的掌印,chi裸裸的刺痛她的心。她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那里,一样的掌印,一样的人附于的疼痛。
“够了!”千歌一颤,低下头看着脚尖,捧着郁言伤的手慢慢放下。离开那抹温度。傅尔夜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千歌的手臂。把她扯过身面对自己。双手捧着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空洞的眼睛还带着泪。
“你是想怎样?!要不是你,他能变成现在这样吗?你还想要救他吗?还想要带着他离开夜殿吗?他可是自己回来的,他不会领你的情。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傅尔夜的未婚妻。若是还想让他留一口气,你就给我老实点!”
千歌抬眸,不说话。傅尔夜瞪着眼睛弯腰打横抱起她离开地牢。在他背后,千歌那双眼睛从没离开过那个被绑在架子上的人。
她始终没有问那个为什么,她其实已经不需要答案。无论他怎么做,她只管做了自己想做愿意做的事就好。她对他好,关他什么事呢?他接不接受,是他的事吧。
他们本就没有什么交集了。他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墨乾,她也不再是心里只装着他一个人的千歌。他心里不再有她铭记在心的记忆,她却不能将这些记忆拿出来风干晾晒。
付出,他的付出换来她的倾心相许。那么,她呢?她能不能够让他另眼相看?不能的吧?她早在六年前,就已经没了资格。能不能做他心中的特别,又有什么关系。他好,就好。
一段情,两颗心,三个人,深夜无眠。谁的血染红了谁的衣。谁的颜印上了谁的心。谁的名刻进了谁的记忆,谁的背影打碎了谁的痴情。
☆、夜深无眠露沾衣(三)
爱是不是无关他人。自己一个人的倾心相许,承诺了另一个人的容颜在自己那颗玻璃的心上生根发芽,独自刻画着一个人的地老天荒。牵着记忆中的影子,执他之手,俯瞰大地逍遥游。
人总是在受了伤之后自己开始在心里保护自己,安慰自己。告诉自己,那个人不会对不起自己,不会辜负自己。然而,事实该怎样还是怎样。自欺欺人的蒙住双眼,自以为就阻止了刺眼的画面不再开始。那方想象的小天地里,她还是那个她,他还是那个他。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就像皇室的盛宴和贫民的过年。
雨夜,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秋雨。千歌坐在床上靠着床头瞧着窗外,雨丝飘飘洒洒淋湿了一树的枫叶。流着泪的天空渲染着她一个人的悲伤,心痛吗?不痛。痛到麻木还怎么会痛。生生的剥离血肉和穿脚而过的匕首都抵不过看到郁言伤被绑在地牢的那一眼。一颗早就碎了一地的心,被他温柔缱绻的粘合在一起。风一吹就倒,颤一颤就分崩离析。每个碎片偏偏都印着他的眉,他的眼,让她即便化成飞灰都不能忘却的画面。
那个站在树上横笛轻奏的少年,是她这一生改不掉的执着,忘不掉的眷恋。她只愿对他的痛感同身受,可现在他已不再是他。忘记了所有的事情只当她是个陌生人,那个灵魂已经缺失了她存在的部分。她,还要继续爱吗?
是,即便他和她形同陌路。他依然是那个在她危险时狂奔而至的少年,她的英雄,她的天空。
秋雨缠绵了一夜,天空渐渐变亮却依然灰蒙蒙的压抑着心情。这个夜,多少人不眠,多少人睁着双眼。
阴暗的地牢,下雨带来的潮湿渐渐漫上墙角。
傅尔夜负手而立站在台阶上,看着被绑在架子上的人淡淡的开口道:“你做的很好。”
那人抬头,眉目如画皮肤苍白透明。一身青衣而立,睁开双眼。黑色的眸子微微涣散,透着说不清的矛盾。他抬头看了一眼傅尔夜,被绑着的双手慢慢握紧。手背青筋暴起,暮然双臂一振。绑着他的绳子应声而断,掉落一地的细碎麻绳。他抬脚,走到傅尔夜身前跪下。
傅尔夜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那一身青衣,一样的形态举止是他花了一年的时间让这个人潜到郁言伤身边学来的。看样子,效果还不错。
傅尔夜俯□子伸手在那人脸上一抹,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耷拉在他手上。而跪着的那个人,眉目如刀刻一般一点也没了刚刚那股温和的气息。
“澜陵,回去吧。”傅尔夜拈着手上的面具端详,凤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像一把扇子,嘴角微微勾起。
“是。”地上那人回答了一声,缓缓起身。绕过傅尔夜上了楼梯走出地牢。
他不过是傅尔夜安插在郁言伤身边的棋子,学习着郁言伤的一举一动做他的影子。一年的时间,他跟着郁言伤。看惯了他所有的表情,那个人,连他周身那股子温和忧伤的气息都随着那一年的岁月慢慢融进他的心里。他,真的成了他的影子,实打实的影子。
傅尔夜背着一只手站在地牢的台阶上,一手拈着一张面具。他看着面具笑了笑,弯弯的嘴角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他处心积虑了六年,不过是为了把郁言伤斗得一败涂地。
无论是绝念崖上,还是夜殿里。亦或者是毕喻轩。这次,他一定要把郁言伤斗得体无完肤在岳千歌心里再也没有生还的可能!他傅尔夜要得到的东西,一定不会撒手。哪怕那东西死了碎了,也要写上他傅尔夜的名字,葬在他傅尔夜的坟墓里。
傅尔夜手捏着那张面具,手心慢慢收紧。那张薄如蝉翼的面具慢慢攒进他的掌心,修长的手指间微微冒出雾气,片刻,傅尔夜摊开手。一缕粉末慢慢脱离手心坠落在地,随着夜风跌落进尘埃里。
地牢外的天空闪过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牢门。随后一声闷雷在天空轰的炸开。
这雨,要下多久呢?
傅尔夜从地牢里出来,天已大亮。没有太阳,天空还在下着雨。他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领口绣着银白色的丝线,袖口腰间长衫下摆都绣着暗纹。他整日里都是这一种颜色,可他从不穿一样的衣服。每件衣服,总有些不同。
雨丝还在飘着,他双手负在身后。没有撑伞,沿着石子小路走在花间。那满园的夜来香在秋雨里颤巍巍的摇晃。雨下得不大,他的头发却也被雨水浸湿了一层,沾着细小的水珠。
看着这满园的花,他勾了勾唇。伸手抚上身旁一朵娇嫩的花朵,那朵花从里到外微微泛着红。到了边缘已经红的跟血一样。他伸手,揪下一朵花。修长的手指沿着花瓣边缘轻轻抚摸,淡淡的水珠染上他冰冷的指尖。左手手指拈着那朵花微微转动,右手抚上一片花瓣,微微用力。花朵颤了颤,他右手指尖已经多了一片脱离了花朵的花瓣。根部还挂着水珠。
傅尔夜指尖拈着那片花朵放在眼前,花朵上细小的脉路都可以看得很清楚。片刻,他够了勾嘴角。扬手,那片花朵离开他冰冷的指尖划出忧伤的弧度。然后,飞翔,坠落。
傅尔夜拿着花,脚步轻移,慢慢悠悠的沿着石子小路走着。他伸手,一片一片的花瓣从他指尖飘落。落了一地的花瓣,蜿蜒成路。跟着他的脚步,越走越远。画出一条红色的花瓣线。
末了,傅尔夜指尖轻扬扔掉手中光秃秃的花蕊。低头,一片淡红的花瓣粘在他胸前墨黑色的发梢。他微微一笑,伸出两根手指捻起花瓣。手指蠕动,手心轻揉。片刻后他松开掌心,一缕红色的粉末随着他走路的动作飘洒在他身后。摊开手心,掌心残留着微微的红,他抬手,两手轻拍。空气里回荡着他拍手的声音——啪啪。
傅尔夜低头,拂了拂衣袖。抬脚走开,他身后,是一片颤巍巍随风摇摆的夜来香。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某谧手指某夜:“你、你、你辣手摧花!”某夜扬眉:“怎样?”某谧瞪眼:“我告你残害植物,不爱护生命!”某夜轻笑:“随你。”某谧上前一步:“你这个挨千刀卑鄙无耻阴险狡诈欺上瞒下不尊老爱幼的小人!”某夜垂眸:“多谢夸奖。”某谧狂吐一盆鲜血爬走。
☆、流年已过谁还在(一)
有些记忆,总是根深蒂固的扎在心里不肯出来。有些人,总是死性不改的抱着回忆不肯放开。那些过去终究成了一个人的曾经,那些回忆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记起。等待花白了谁的头发?思念苍老了谁的心?漫漫长河,流年已过谁还在?
雨后的天空很蓝,像一湖碧水微微泛着波光。鸟儿清脆的叫声响在山间叫醒了睡了一夜的森林。
千歌一个人独自坐在窗棂上,垂着两只脚。一身素白的纱裙随着风微微的飘,没有谁来打扰她。谁也进不去她的世界,她把自己锁起来,慢慢的抱着记忆舔伤。一遍一遍温习着那个夕阳,那抹眼神,那层温度。一个人的时候,她总是喜欢坐在窗棂上,面对着一树火红的枫叶就像还在七岁的时候,还在那一天。
一个人总是孤独的,抱着回忆和思念空度余生的她浑浑噩噩的过了六年。以为的平静就这么被那个突如其来死而复生的人打破,她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尽管,幼时始终没有回应的倾慕和这些年深入骨髓的思念只有她一个人记得,也没关系。至少,还有她知道,那些曾经真真实实的存在过,她曾经那么那么的崇拜过一个人。
“姑娘,这是殿主拍奴婢送来的东西,奴婢给您放在桌子上了。”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端着一个托盘站在千歌不远处。千歌侧脸看了看,苍白的唇还是没有血色,没有焦距的眼神掠过托盘重新回到火红的枫叶上。片片枫叶随风轻舞,舞着记忆在脑海深处炸开,奔腾而来,势不可挡。
“姑娘,殿主让奴婢带句话。说,今日是九月十三。”丫鬟垂着头双手规矩的放在身前朝千歌说完就退下了。
千歌愣了一下,扶着左手手心的右手顿了顿。那里,已经结了痂。待退了痂,伤口也就好了。
傅尔夜每日都会让人来告诉她今天是初几,她就连想要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他也不会放过她。她知道,她什么都懂。今日是九月十三,明日十四,后日,就是十五。
她怎么会忘了呢?后日,是她出嫁的日子。
千歌回头,房间里床榻旁边的凳子上整整齐齐的放着一袭红衣。刺眼的红,像是血染的一样。金黄色的凤冠放在衣服上,上面缀着各式各样的珠花翠帘。整套的嫁衣摆在那里,让她想要无视都不行。就仿佛在心里扎上一根刺,不时的碰它一碰。伤口不大,却不会好。刺得不深,却一直痛。勾唇苍凉一笑,转回视线。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天空中飞过一群不知名的小鸟,哗啦啦的扇着翅膀自由的飞翔。
傅尔夜站在回廊的转角,一身月白,修长的手指扶着墙角。千歌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他都看的清楚。正因为看得清楚,所以不能忽视。微风抚起她未束的长发,露出苍白透明的侧脸。她本就单薄的肩膀似是更加瘦弱了一些。前日的伤,就算他给她送了最好的药,也还没好。裹着白布的右脚垂着,左脚光溜溜的没有穿鞋。病中安静的她,还是让他心痛。自从在地牢见过易了容的澜陵扮成的郁言伤,她就一直安静的呆在房里养着伤。把晚上到夜无眠抄写的经文挪到房间里完成在叫人交给他。
她自始至终都讨厌他,自始至终都恨他却不能违抗他。这是命吧?不然怎能如此叫人心痛到难以自制呢?后天,便是他和她的成亲之日。她帮着旧情人逃跑,受了一身的伤回来连带一颗血淋淋的心。他为她摆的局看来效果很好,她那颗一直向着郁言伤的心此时该是偏了一点点的吧?
没关系,无论她的心偏了多少。即便是一点一点的,他也会把它挪回来。
傅尔夜转身,长发顺着动作滑落到胸前。似一把墨色的黑羽抚过,他抬脚离开。只留下刚刚手指扶过的地方,微微缺失了一块显出手指的形状。
傅尔夜回到夜殿,一个灰色衣裳的人正站在门口。他加快脚步走过去,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说道:“进来。”
傅尔夜走上主座,一撩衣摆坐下。殿下站着刚刚那个灰衣人。
“如何?”傅尔夜伸手扶额,手肘支着椅子。
“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引蛊。”殿下的人抬头,脸上有些褶皱,头发花白。正是那晚在地牢里为千歌诊治的灰衣老者。
“你将引蛊之法说与我听。”傅尔夜放下手,正色看着殿下的老者。
“引蛊,要先以金针封住心脉防止血脉逆流。然后以我的独门药引引导蛊虫汇聚一处,最后在身体一处隔开血管让蛊虫流出即可。”老者捋着胡子洋洋得意。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么。”
“有,以她的情况。这期间必须有内力深厚者为她输送真气且不能间断。若是中间有人打扰不仅前功尽弃,而且一旦引蛊失败想要在除去蛊虫就唯有换血之法可用。而这换血之法,无非是把一个人的病痛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而已。”
傅尔夜皱眉,几乎在额间挤成一个川字。他垂眸,低头想了想。片刻后抬头看着老者薄唇微启:“今晚,引蛊。”
老者答了声是,便退下了。声音里似乎还有些掩饰不住的兴奋,然后甩着灰色有些破烂的长袖走了,腰间的酒葫芦一摆一摆的。
傅尔夜扶额,微微闭上眼睛放松身体靠着椅背。这段时间太多的事情,他的心,如一个琉璃球一样里面装着一个不肯安分的岳千歌。左右横冲直撞,琉璃球已经经不住她的折腾开始出现裂痕,是不是再久一些就会碎掉。他想,他会坚持到把她的心夺回来为止,毕竟,这是他多少年来的目标。就算他的一颗心为她碎成千万片,他也一定会把它粘好,然后重新把她装进去。
千歌身上的蛊虫,很快就能得解。毕竟防护网上的虫子是他傅尔夜放的,可他并没有解药。这个灰衣邋遢的老头,是他夜殿的酒医。他本不是中原人,在南蛮一带呆过些时日,这蛊虫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况且,中途他会一直看着,就算那老头想搞古怪也没有机会。至于要内力深厚者为千歌输送真气,季南去了神渊还没回来,就由他自己来就好。
☆、流年已过谁还在(二)
正午,千歌被前来送饭的人唤回了思绪。坐在窗棂上整整一个上午,腿脚都麻的动不了了。送饭的丫鬟放下饭菜就走了,这是她这儿的规矩也是傅尔夜交代的。在她这里,除了一日三餐必要的东西。其他的,都没有。
千歌坐在窗棂上伸手慢慢的揉了揉腿,活动了筋骨。片刻后,她从窗棂上下来。赤脚踩上屋里冰凉的地板,冻的她一个寒颤。背后,未束的长发散了一肩。胸前还垂了一缕,墨黑的发丝尾端微微泛黄。雪白的衣裙顺着窗棂划过落到身后的地上盖住那一双莹白的玉足。
千歌小心的走到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进碗里,碗里白花花的米饭饭着热气。千歌用筷子挑了几粒送到唇边,苍白的唇微张含住饭粒微微咀嚼。视线无意间落在一方小盒子上,这才记起是早上傅尔夜差人拿过来的东西。
千歌放下筷子,纤细的手指拿过那一方盒子。暗红色的盒子,很精致。还刻着些花纹。只是,他傅尔夜送来的东西。再好,再美,再贵重。也不配呆在她岳千歌这里!
她拿起盒子,扬手扔出门外。暗红色的盒子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然后砰地一声落地。锁扣被磕开,从盒子里滚出一粒黑色的珠子。沿着台阶一下一下的向着地上滑落。
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接住了那颗珠子,拾起。
傅尔夜抬脚越过地上被摔成两半的盒子进了屋,坐在千歌对面。右手拿着那颗黑色的珠子手肘支在桌子上,一双凤眸细细的看着那颗珠子。微微扬起的脸露出好看白皙的脖颈,勾起的嘴角泛着邪魅的笑。
“岳千歌,我送你的东西。都是如此待遇?是谁教给你寄人篱下的人可以这么无礼?”
千歌拿着筷子扒饭,闻言抬眼看了对面的傅尔夜一言,继续吃饭。跟他这样的人,还配讲礼?
“你倒是吃的进去。”傅尔夜放下手,把黑色的珠子握紧手心。抬眸看着对面坐着吃饭的岳千歌轻笑。他慢慢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千歌身后站着。千歌只觉背后冷飕飕的灌着冷风。这样就算她再怎么想无视傅尔夜,她也吃不进去了。
傅尔夜微微俯身,偏着头看着千歌的侧脸。
“这颗珠子,你要,还是不要?”他对着千歌小巧的耳朵吹了口气,语气格外的泛着危险。
千歌打了个寒颤右手伸到肩上,傅尔夜抬手把那个黑色的珠子放进千歌白皙的手心。那个手心,微微凌乱的纹路,是他最想要牵的。
千歌握紧了手心看都不看一眼,伸手把珠子放进袖子里。背后的傅尔夜,眼神一暗,她这般摸样。就是他把全世界放到她面前,她也不会看一眼的吧?他轻笑一声,起身绕过桌子走向门口。“这颗珠子,若是哪一天不在了。我一定会杀光所有你在乎的人,不管是以前的,还是现在的。或者是以后的”
月白的衣角消失在门口,阳光映着那个身影在门窗完全消失后。千歌垂眸,从袖子里掏出那颗黑色的珠子拿在手里。起身走到床榻旁边拿出一方盒子,放进去。转身,白色的衣裙在脚踝旋出一个弧度。她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向桌子,那里,已经凉透了的饭菜还在。
暮然,她只觉心脉猛地一痛。接着,仿佛连锁效应一般。全身的经脉都开始痛,从心口处,一直蔓延到脚趾。千歌弯□子蹲在地上咬着牙忍着,双手捂住心口。疼痛越来越厉害,仿佛千万只虫子在身体里不停地啃咬。她忍着痛撩开袖子,胳膊上沿着血管一个一个鼓包在游动,然后隐进血管深处。千歌骇然,瞪大了双眼。又一波的疼痛接踵而至,苍白的唇上渐渐渗出血丝。额上明晃晃的都是汗珠,再也支撑不住。千歌双手抓着心口的衣服倒在冰冷的地上,青丝在背后凌乱的铺成扇形。紧闭着双眼,蹙起秀眉,鼻尖都是汗珠。千歌蜷缩着身子在地上卷成一团,身体里无处不在的疼痛折磨着她的意识渐渐模糊。终于,压抑不住一声痛呼破口而出。胸膛里翻涌的血气顺着喉咙钻进口腔从嘴角溢出,沿着下巴滴落一串殷红。
寂静的夜无眠,傅尔夜沿着长廊往夜殿走。忽然似是有声音从夜无眠后方的客房传出。那里,住着的只有岳千歌一个人!
傅尔夜回身,急忙运起内力狂奔过去。长发在身后有些凌乱,他一脚踏进房门,就看到一身白衣蜷在地上的千歌,双手死死的揪着心口的衣服地上一片血迹。她的唇已经被她咬出血。傅尔夜伸手,掰开千歌的下巴。她雪白的贝齿上染着一层殷红,下唇翻起血肉。
傅尔夜抬手抚上千歌的脉象,脉象凌乱不堪,真气乱窜!他伸手撩开她的袖子。那景象让他一惊,无数的小鼓包沿着血管不停的游走,在她雪白的手臂上格外的瘆人。
傅尔夜运起内力朝着门外大喊:“澜陵!去把酒医找来!马上!”整个夜殿都听到了他用内力讲出来的话,暮兰山上惊起一阵鸟儿。
傅尔夜打横抱起岳千歌放到床上,此时的千歌已经接近昏迷。朦胧中傅尔夜身上独有的冷香萦绕在她的鼻尖不肯散去,身体被抱起。那个怀抱,她永远不会忘记!就是他,在六年前从绝念崖上把她抱回了夜殿。傅尔夜!
千歌迷蒙的睁开眼,双眼模模糊糊的闪着重影。身体的疼痛铺天盖地的朝她席卷而来,忍不住颤抖。她松开按住胸口的手,使劲儿的推着身边这个胸膛。隔着衣料她的手仍感到他胸膛里的震动。
傅尔夜皱眉,抓住千歌推着他的手腕按在枕边。俯□子眯着双眼:“我知道你听得见,不想死就给我老实一点!”
千歌勾唇,染血的嘴唇映着苍白的脸说不出的妖冶。那双迷蒙的眼睛总觉得苍凉悲戚,甚至感觉的到没有一丝生机。
这时,门口慌乱的奔进来一个人。傅尔夜扭头一看,起身站在床边,身边掠过一阵熏天的酒气傅尔夜皱眉。酒医急忙跑过来拉起千歌的手腕一探,又撩起她的衣袖。那双灰褐色的眸子一瞪,几分震惊!
“不是明天才会发作吗!”傅尔夜站着看着跪在床边诊脉的酒医声音很沉。
酒医抹了一把汗:“她身体虚弱,再加上她根本就一心求死毫无生机。这蛊才会发作的如此之快。”天知道他是怎么被澜陵从酒窖里拉出来的,M的他正醉生梦死间畅游无比,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是他的最爱。要不是澜陵说傅尔夜急招,他非要那小子吃不完兜着走!
傅尔夜双手在背后隐隐颤抖,看着躺在床上痛的身体有些抽搐的千歌说道:“救!”
酒医点了点头,低头从腰间的包里左翻右翻找出来一个白色的青花小瓷瓶,拔开红色的塞子,小心的倒出来一颗莹白的药丸递给傅尔夜。
傅尔夜抬手拿过药丸,俯身左手掰开千歌的下巴,千歌苍白着脸闭着眼睛咬着下唇死死的不肯张嘴。
傅尔夜用力,千歌的脸几乎变了形。“张嘴吃下去!”
千歌置若罔闻。酒医看形势不对起身退到傅尔夜身后,笑话,这情况随时可能爆发战争,炮灰这东西,他可不乐意当。醉生梦死是一回事,真的死又是一回事。
傅尔夜收回掰着千歌下巴的手,起身居高临下的沉着脸看着千歌。良久,他扬手,啪的一声甩上千歌的脸。身后的酒医随着那一声身体一震,小心肝颤了颤。
千歌被他打偏了头,侧着脸不动。
傅尔夜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咬出来。
“岳千歌!要是还想郁言伤活着就给我老实一点!要不然,我不介意他下去给你陪葬!”
☆、流年已过谁还在(三)
当你爱上一个人,牵肠挂肚朝思暮想心心念念都是那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却一心一意满心满眼都是另外一个人。你掏心掏肺挖空心思的对她好,却被拒之门外远之千里。救她性命,却还要借着别人来威胁她才能达到目的。你说,你这么拼死拼活的是为了什么?
时光催人老,再大的信念再深的执着都快被磨平了菱角。傅尔夜也会累,傅尔夜不是神。一段铁了心飞蛾扑火的感情,经历了六年的长跑还在摇摇欲坠没有一点进度。他不是不恨,不是不怨。可又能如何呢?
他把她强留在羽翼之下护她六年,每日每夜都是她的眉眼在转。他是中了她的毒,吃了她的蛊。无药可救,更无力自救。
他处心积虑,不过是为了她的一颗心能够有傅尔夜的一席之地,一片容身之处。他霸道,他卑鄙,他无耻。不过是爱她至深逾越性命。她夜夜在夜无眠流血抄经,他夜夜在屋顶吹风心痛。不过是为了她身体里的毒得以消解,她恨透了他,若不借着赎罪的名分,她怎会乖乖的任他医治?他不过是以索取为掩饰给了她更多。她怎会不明白呢?
他一个人在她背后默默的顶着压力付出了多少,她不会懂,她看不到。她只知道是他逼死了六年前的墨乾,是他要她在夜无眠代父受过,是他逼着她跟他成亲,是他一心一意的要郁言伤死。所有的都是他的错,可她从不知道为什么。他背负了那么多,不过是因为爱她爱到就连恨都不能。
傅尔夜抬手拿着莹白色的药丸喂进她嘴里,她苍白柔嫩的唇掠过他的指尖。他直起身子转身让位子给酒医,修长的身形月白的背影折射着阳光,说不出的落寞疲惫。
酒医闪身跪在床边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针包,细长的金针闪着光。看了一眼床上苍白着脸疼的皱眉咬唇的千歌,低下头,犯了难。金针要刺在心脉处,可这,这,这,他一个老头子怎么好意思脱夜殿殿主未婚妻的衣裳!带着皱纹的脸扭头看向身后背着身子的傅尔夜,咳嗽了一声。
傅尔夜回身,肩上流泻一束黑发。阳光穿过长发留下闪闪烁烁的光点,莹白如玉的侧脸,一身月白方然若仙。
“还不救!”傅尔夜看着酒医踌躇的神情皱眉,声音冷硬。
“这、这、下针要、要脱、脱衣裳......”酒医老脸红了红,低头看着傅尔夜月白色软靴的脚尖。
傅尔夜皱眉垂眸看着酒医手里的金针,转过身子伸出修长的手指接过。两根指头捏着细细的金针:“我来。”
酒医抬头,一身月白的傅尔夜笼罩在阳光里,猛然间他脑海里影出来一个词。“谪仙。”
傅尔夜看了眼跪在床边的酒医,抬脚踢了踢他的腿。“起来。”
酒医回神,刚刚还想他是谪仙来着。转眼就这么对待他老人家,M的,魔鬼一名!
傅尔夜绕过酒医来到床边,看着床上迷蒙的睁着双眼的岳千歌。淡淡开口:“后日我们就会成亲。”
千歌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散乱的铺在枕边的长发纠结一团。她明白,她怎么会不清楚他说后日成亲是什么意思?他不过是提醒她他现在解了她的衣裳看了她的身子也没什么,她早晚都会变成他傅尔夜的女人。甚至,连妻子都不是,只是个妾。
傅尔夜坐到床边,左手轻扬。床榻旁边的屏风被他牵引过来遮住床榻上的光景,酒医被隔绝在屏风之外,一张老脸撇了撇嘴。
傅尔夜放下金针,白皙的手指划过一个弧度落在千歌盖着的被子一角。浅绿色的丝绸被面泛着光泽,随着傅尔夜掀起被子的角度反射出一条光线。
空气仿佛凝结,傅尔夜一点一点接近千歌腰间的绳结。雪白色的腰带在腰间系成一个蝴蝶结,随着千歌痛的急促短暂的呼吸上下起伏。
傅尔夜白皙的手慢慢伸过去,阳光透过他的指缝照进来。千歌闭上眼睛咬紧了唇。
傅尔夜手指捏住一根白色的腰带,雪白的轻纱触手丝滑。轻轻用力,蝴蝶结划开,白色的腰带滑落两边。他抬手,一点一点揭开她雪白的衣襟,一层一层剥开她的衣裳。
千歌苍白的脸渐渐变得透明,捂住胸口的双手微微颤抖,不知是疼痛还是其他。
傅尔夜揭开千歌的衣襟,抬手抚上她颤抖的捂住胸口的手。指尖冰凉,她纤细的腰肢渐渐显现,他清明的眼底没有别的情绪。看着她紧闭的双眼蹙紧的眉,他墨色的眸子暗了暗。抬手拿开千歌捂在胸口的手,揭开最后一层里衣。千歌的手被傅尔夜按在枕边,皮肤接触到空气暮然一凉,她侧脸,顺着眼角滑落一串晶莹。
傅尔夜看着千歌眼角的泪慢慢浸进枕头,心里暮然一痛。收拾了情绪拾起床上的金针:“金针下在何处,入体几分。”
酒医瞥了一眼木质的雕花屏风,细细道来。
“金针封住心脉大穴,入体三分即可。下手一定要快要准。”
傅尔夜拿着金针,狭长的凤眸眯着。修长的手指极快的刺向千歌胸前,冰凉的手指触到她的肌肤,微微的温度传来。按着酒医的说法,下完金针。
“金针下完你把她扶起来,把这个粘在针上刺进她手腕的血管。”酒医从屏风那边伸过手来,递进来一个小瓷瓶。屏风上印出他微微佝偻的身形。傅尔夜伸手接过,涂抹在金针上刺入千歌手腕的血管。伸手拖着她白皙的脖颈推她坐起来,自己一撩衣摆坐在她身后。双手抵着她的背缓缓输入真气,手下微微的温暖带着颤抖传进他的心。一双凤眸看着千歌光裸的背。
千歌,若他日换做是我,你可愿为我受此折磨?
片刻,他自嘲一笑。这样的假设,未免无稽之谈。她不爱他,如何为他舍生忘死?
太爱一个人,爱到求而不得几近疯狂。那种心痛,比万蛊蚀心来得更狠、更绝、更毁灭。
☆、浮生未暮谁先老(一)
时辰渐渐过去,酒医在屏风外面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打着瞌睡。傅尔夜在里面聚精会神的帮千歌引蛊疏导真气。如玉的脸上渐渐布满汗珠,那双黑色的凤眸依旧明亮。
阳光透过雕花的屏风照在千歌白皙的背上,斑驳了光影。慢慢的,千歌的手臂,背部,腰间。凡是血管浅显的地方渐渐出现小鼓包,慢慢顺着血管游移。仔细观看,它们都顺着血管慢慢汇聚在千歌扎着金针的左手手腕。傅尔夜凝神看着,一刻钟后,千歌左手的手腕鼓得像碗口那么粗。无数个鼓包挣扎蠕动。
“蛊虫全部汇聚一处,现在怎么办。”傅尔夜看着千歌鼓起的手腕皱眉,那样的景象他看着都觉得胃里翻腾不止。手下的千歌也颤抖的厉害,她虽然没有痛呼出声,但疼痛可想而知。
外间打着瞌睡的酒医暮然清醒,闪了下神差点跌在地上。揉了揉松松的眼皮说道:“再等一会儿,等他们全部汇聚。用绳子绑住她的上臂防止蛊虫回游,再用匕首隔开她的手腕让蛊虫随着血液流出即可。”酒医打了个哈欠重新坐回椅子上。
傅尔夜满脸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划入衣襟不见,眼睛看着千歌的手腕一眨不眨。片刻,他伸手,极快的拿起千歌之前的白色腰带绑紧了她的上臂。从腰间摸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滑上她鼓鼓的手腕。刀刃雪白,不带一丝血迹。
傅尔夜拿着千歌的手臂垂在床边,伤口处,掉落一个一个红色的血包落在地上还在蠕动。千歌鼓鼓的手腕随着蛊虫的流出渐渐消减,整个纤细的手腕血红血红。
傅尔夜坐在床边皱眉看着蛊虫从她手腕流出,红色的血液溅上他月白的软靴,星星点点。等到不在有血包流出后,她扶着已经痛的差不多昏厥的千歌躺好,盖好被子。
傅尔夜起身从屏风后走出,莹白如玉的脸有些苍白。额头汗湿的发丝贴在脸上,有些狼狈。看了一眼吊儿郎当坐在椅子上酒医。
“把她的伤口处理好。”说完,抬脚离开。
酒医一个激灵站起身子奔向床边,看着床边的地上一地胡乱蠕动的蛊虫干呕了两下。踮着脚挑着地方趴在床边给千歌上完药,捂着鼻子一溜烟儿跑了。
千歌躺在床上陷入深度昏迷,失血过多的身体微微发抖。疼痛已经不那么剧烈,可她很冷。
睡梦中,只觉自己仿佛身处雪山之巅。冷的刺骨。窝在角落里把自己蜷成一团抱紧了取暖,却突然感到一方温暖的热源,潜意识的挪着身子靠过去。
傅尔夜换了一身衣裳沐浴过后重新来到千歌的房间,一身月白的长衫,长发微微滴着水,周身都泛着清新的味道。地上的蛊虫早有人收拾完毕。房间里点上了安神的熏香,床上的千歌却皱着眉把头尽量的缩在被子里。苍白的嘴唇有些发紫,他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微微发烫,可她的手却很冰。
傅尔夜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直接拖了软靴上床和衣躺下。伸手在背后点了她的睡穴,张开双臂一手穿过她的脖颈一手放在她腰间把她搂进怀里。她冰凉的身体潜意识的靠过来,贴着他温暖的胸膛慢慢的停止了颤抖,呼吸渐渐均匀。
傅尔夜搂着光裸的千歌,触手柔嫩的肌肤刺激着他。伸手抚上她白皙的肩,垂眸看着她苍白的脸。睡梦中的她很安静,像只小猫,温顺可爱。可她那一双望着他时总是没有焦距的眸子无时无刻不在刺痛他的心。
外面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偏偏选了这个不会爱他的女人。呵,算是他上辈子欠了她,今生注定来还的吧。
她身中剧毒,罕见的凤眠之毒。他七年前无意间得知,所以他不顾一切哪怕是她恨了他,他也无话可说。
那日,他还小。拿了自己亲手做的纸鸢去山坡上给她看,却半路遇见千歌的母亲跟一个黑衣人的对话。
“这个,是凤眠。给她吃下去,你自然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黑衣人背对着千歌的母亲,用手托着一个瓷瓶。
“可她是我女儿!”千歌的母亲不肯接受。
“你的女儿跟你想要的东西相比,哪个重要?若是你完不成任务,留你何用!”黑衣人转过身,作势就要一掌打上千歌母亲的天灵盖。她却伸手,接过了那个瓶子。
“这样才对。”黑衣人仿佛很满意她的表现,转身走了。
那时他还小,不明白凤眠是什么东西。他等人都走了才从树后面出来,拿着纸鸢去了山坡。却看到千歌跟墨乾肩并肩的躺着,听到她说,墨乾,我嫁给你好不好?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一瞬间的心痛是什么。直到,他看见她躺在墨乾怀里亲了他的脸。红扑扑的小脸搂着他的脖子在他怀里睡着。他们身后一树的桃花盛放,开成海。
他才知道,原来,他喜欢千歌。他不愿意千歌跟墨乾在一起,很不愿意!如果说千歌要嫁给墨乾,那他怎么办?他不会同意他们俩在一起。
后来,他才想起问父亲凤眠是什么。他看到父亲神色一僵,心里顿觉不妙。果然,父亲说了。
凤眠是世上两大奇毒之一,凤眠,凰落。中了凤眠者,潜伏期很长。属于慢性毒,凤眠需要药引才能诱发毒性。毒发之后,中毒者开始每日嗜睡,直到长眠不醒。凰落,跟凤眠恰恰相反。毒性剧烈,发作很快。中毒者从心脉开始一寸一寸断裂,身体慢慢麻木失去感觉,直到空有意识却不能动。成为一个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