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妈妈的病房门口深呼吸了一口气,苏寒露努力让自己的脸上扯开一个笑容,推门进去。却发现妈妈一脸凝重的坐在床上,李阿姨坐在妈妈床边的椅子上,也是少有的严肃。
“妈。”苏寒露赶紧走过去握住妈妈的手。
这时,李阿姨也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极不自然地看向苏寒露。
“寒露,收拾东西,去办一下出院手续,我们今天出院。”妈妈的神情十分严肃。
“妈,我们......”
“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我这病就是花钱也治不好的,在这里只是白白浪费钱罢了,今天说什么也得出院。”苏妈妈急切的打断女儿的话,边说边准备下床。
“妈,您不能这样。您要积极地治疗,我们一起努力,我们得活下去,得活得好好的。我已经没有爸爸了,不能再失去妈妈。就算是为了我,妈,我求求您在医院好好接收治疗。你忍心看着我一个人,孤单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吗?妈...”苏寒露跪在母亲的床前,双手揽着母亲的腰,扑在母亲的怀里再也控制不住地放声大哭,她说不下去了,这段时间所有的隐忍全都爆发了出来。
苏母搂紧怀里的女儿,此刻也是泪如雨下,这不是一个软弱的女人,自丈夫去世后她并没有一蹶不振,九年来,她一个人含辛茹苦的拉扯着女儿。尽管生活的清贫辛苦,但她却从没想放弃生活,她总觉得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丈夫一直在看着她们娘俩,只要她们生活的幸福了,他在那边看着才放心。而今,却不想生活又将她们娘俩推至悬崖边上,这个并没有多少文化的女人想,就算什么都不能给女儿留下,但总不至于给女儿留下一身债务。所以现在就是自己拼了命也不能把女儿拖下去,说什么也得把女儿推开这悬崖。
“寒露,妈不能害了你,妈这病是个没底的窟窿,咱们镇上你刘叔得的就是这个病,术前术后花了多少钱啊,结果连四年都没活过就走了。妈妈如今得的是死病,俗话说‘医得了病医不了命’,咱们回家顺其自然好了。我不能临了了还要给你留下一身债务啊,孩子。”苏妈妈流着眼泪但平静的说着。
“妈,钱没有了,我们可以再去赚,可是人是钱买不回来的啊。再说刘叔那会技术还没有现在发达呢,医生也都说了,这个得看个人机体的情况而定,如果您的求生意志坚强一定会战胜病魔的。我求您了妈,您不要再这么说了,您有没有想过我,我才二十三岁,没有了您我就没有家了,如果被人欺负了,我连个诉苦的地方都没有。妈,您忍心吗?您就当是为了我,我求求您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疗好吗?家里的房子能值七八万,爸爸当时的赔偿不是还有八万吗?这样手术费就差不多了,而且我李叔也说,可以给我们到民政部门出证明,这样我们可以申请大病报销补助的,您可一定要坚持治疗,不能放弃啊。”苏寒露红肿的眼睛看着妈妈的脸,哽咽着说道。
“唉,把房子卖了,我们去哪儿啊?你爸的那笔钱是将来要留给你的,妈妈没什么本事,那钱是留给你当嫁妆的。”苏妈妈这些年一直含辛茹苦的做两份工,却从来都不肯动用当年丈夫的那笔赔偿金,原来她是有这个打算的。
“妈,尽管房子没了,可是家还在啊,只要有您在的地方就是家,到时候我们可以租房子住。爸爸的那笔钱既然您是要留给我的,那我现在就想把它花了,我想给妈妈治病,多少钱都买不来妈妈呀。”苏寒露嗓子都有些沙哑了。
“就是啊,爱莲,孩子多可怜啊,你不为你自己想,就是为了寒露这孩子你也不能放弃啊。”边上的王阿姨拭着眼泪说道。
“就是,寒露说的对,现在技术发达了,这个病没什么可怕的。只要配合医生的治疗,自己意志力坚强,战胜病魔也不是不可能的。你没看现在电视上报道的,还有那么多抗癌成功的人吗?得了病关键还是个心态问题啊。你不要老想着它就好了嘛。”多话的李阿姨似乎总是说到点子上了。
“妈,咱要听医生的,要好好治疗,不能回去啊。”苏寒露抬起脸看着妈妈。
“妈妈拖累你了,孩子。”苏母擦拭着女儿脸上的泪水,心疼地说道。
“妈,您向我保证,以后不能再提不治疗,回家,出院之类的话了。”苏寒露用手抹去妈妈脸上的泪水,急切的说着。
“好,妈再也不说了。妈妈要坚强的活着,妈妈还要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嫁人呢。”苏母脸上流着泪微笑着说道。
“嗯。”苏寒露紧紧的搂着妈妈,仿佛只要稍微一松手妈妈就会离开似的。同时撒娇般的把脸埋在妈妈的怀里。
“好了好了,老李你赶紧给爱莲倒杯水,你那个嘴啊,整天没个把门的,说话不经过大脑。你看看把那孩子难为成什么样了。”王阿姨有些哽咽的埋怨李阿姨。
“这个也是迟早要知道的事情,总是瞒着也不是个事啊。也怪我,说的太急了。”李阿姨也自我埋怨的说道。
“好了,娘俩都擦擦泪吧,再怎么着生活还得继续,我们都得往前看。你看我明天就出院了,老王后天也就出院了,下个肯定是爱莲也健康出院了啊。都会好起来的,来,爱莲,喝点水吧。”说着递过一杯水来。
苏寒露赶紧起身接过来,说:“谢谢李阿姨。”
“这孩子,客气什么呀,要不你也说我两句吧,这样我的心里还能好受点。都怪我,刚才护士叫你,我就偷偷跟在你后面,当我在门外听到医生说‘尿毒症’的时候,我就大脑一片空白了。回来后,你妈老问我,我禁不住就跟她说了。事后你王阿姨一直在给我使眼色,我才明白,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故意瞒着爱莲的,都怪我太多嘴了。”李阿姨自责的说道。
“您不能这么说,李阿姨。其实我也在想该怎样跟我妈说这个事情呢,您看现在这不都解决了吗?”苏寒露一向不喜欢让别人处于尴尬的境地,所以如是说道。
“是啊李姐,其实我也要谢谢你让我知道自己的病了呢,要不然这丫头还不知道自己得受多大的煎熬呢。”苏母看到别人因为自己自责成这样,全然忘了自己还是个重病人,就忙着给他人打圆场了。
“好了,我们也别老说话了,也快到饭点了。一会我女儿下班过来给我送饭,听她说今晚上包的混沌,我让她多带点,咱们也吃个团圆饭,明天我就出院了嘛。”李阿姨说着便给自己的女儿打起了电话。
苏寒露也站起来拿脸盆去洗手间接了水给妈妈擦了擦脸,之后,自己也洗了把脸。吃过晚饭后,看到妈妈心情稍微平复了些,正在跟李,王阿姨她们聊家常。她便下楼来到了楼下的花园里。
坐在椅子上的她仿佛像经历了一次浩劫,无力的靠在椅背上。根本顾不上欣赏,雨后夏夜里茂盛的草地和清脆欲滴的玉兰树的叶子。要不是偶尔过去的汽车的声音,还有经过的人们的谈话声,苏寒露还真觉得这一切像是自己做的一场长长的噩梦。其实她多么希望这是一场噩梦啊,因为再难熬的噩梦等到清晨醒来就可以烟消云散,但是如今,噩梦般的现实正□裸的摆在这个仅仅二十三岁的女孩子面前。
有人说这个世界的公平是相对的,或许真的是这样,别的女孩子在二十三岁的年龄里应该是花前月下的谈着美美的恋爱,理所应当的享受着青春的美好,可是对于苏寒露,这些却是无暇顾及的事情。
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妈妈二十几万的手术费,卖房子的八万块钱,再加上爸爸当年赔偿的八万块,也是远远不够的。尽管村书记李叔说过可以享受合作医疗的大病报销,可是原则上还是需要先交费,等治疗结束出院的时候才能报销的。她现在过早的担心着本不该她这个年龄该担心的事情。
她想,或许应该在医院附近的什么地方找份临时兼职的工作,起码可以赚个生活费。只要每天做半天还是可以的,妈妈现在还不是全天候需要人伺候的时候,只要透析的时候陪着妈妈过去透析室就好了,其余的时间倒是真的可以利用起来。
她又想到,自己是在县城的技校毕业。这个学校与她们县城比较有名的数控集团是联合开办的,主要就是为这个集团培养技术型人才。一般学这个专业的大都是男孩子,可是当时升学的时候,苏寒露自知自己的成绩上个理想的高中,再考稍微好些的大学是比较困难的。再加上固有的恋家情结,苏寒露毅然决定读这个学校,不仅能学到技术,关键是不用离家太远,而且就业也有保障。
当时苏妈妈还有些反对,怕数控的工作太累,不适合女孩子。但是苏寒露却安慰妈妈说,二十一世纪最吃香的就是技术性人才,再说现在的数控机床也都是电脑控制的,不像以前那么累。
在学校学习了三年后,苏寒露便进了这家公司,在车间里像模像样的工作了两年。她的勤快,还是颇受那些叔叔辈的师傅们肯定的,所以尽管每次下班,脸上都会挂上不少黑乎乎的油渍,但是依旧每天充满激情的工作着......可是现在,苏寒露联想到自己的专业,貌似现在的情况几乎也排不上用场。
突然又想到有份报纸里有些招聘的豆腐块,说不定会有餐厅招聘兼职服务员之类的,时间弹性稍大的工作。对,先去买份报纸看看,突然的想法像闪电般划过了她的脑海。苏寒露那疲惫的身体,更是像被注射了兴奋剂般从椅子上站起来,并快步朝医院门外的报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