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苏寒露都有些小忙。自从上次给那位名叫‘春花’的嫂子写了喜期和对联,她便名声在外了。
由于这个村里唯一的‘书法家’张叔中风,村里几户准备迎亲的人家大都过来找她写喜期和喜联,而不少与本村有亲戚关系的邻村人,也有过来找她的。
这些拜托苏寒露的村民,每人来时都会拿几包喜糖,而他们更多地则是羡慕赵母收了一个美丽多才的干女儿。
赵母甚至打趣道:“我就说寒露与这里是有缘分的,这不接了张叔的班了?”
“妈,张叔跟寒露的字可不是能相提并论的啊。”赵卫国说道。
“虽然我不识字,但是我也能看出来寒露的字写得好。我看咱家今年春节的对联也由寒露写得了。”赵母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自豪。
老太太一边收拾别人送过来的喜糖,一边开心地说道:“我看咱家可以开个糖铺了。”
赵卫国看到在书桌边上认真写字的苏寒露,起身去给饮水机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不影响她写字但又可以让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在她身边站定,看着那苍劲有力的字,不禁问道:“寒露,你从很小就开始练字了吧?”
听到问话的苏寒露握着笔的手不自觉的抖了抖,曾几何时有人曾问过她一模一样的问题。
她脑海中立刻就出现了一幅画面:月光下的大海闪着银色的光芒,而海浪拍打着岩石奏出的美妙旋律,此刻,无比清晰的在耳畔回荡。她甚至感觉到脚踝处传来的他掌心的温度。似乎他用温暖的大手握着她的脚踝,替她拔出嵌在岩石缝里鞋跟的情形就在昨天。她甚至无比怀念那来自他外套上的温暖。
泪水在回忆中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滴在大红的纸上,瞬间泅开一片痕迹。她无意识地回答道:“是的,我很小就开始练字了。”
之后,她再也无法控制回忆翻江倒海的袭来,她放下笔,跑回自己的房间,无力的倚在门上无声的抽泣。
所有有关他的记忆仿佛都是昨天刚发生的,然而现实却是时过境迁。不知现在的他还好吗?跟他青梅竹马的爱人过的幸福吧?此刻,他又在做什么呢?
痛苦,回忆,思念,种种情愫把苏寒露团团包围,却惟独没有恨。苏寒露早就发现自己对他根本没有一丝恨意,即便是在清楚的知道了,自己充其量只是他计划进行的一枚棋子的时候。因为,他是自己有生以来,第一个如此深爱的男人;怕,也是永远的唯一。
赵卫国站在桌子前面有些愕然,他回忆着自己问的话,并不知道有什么不妥之处。但是他却可以充分肯定,她的痛苦是因为她心里的那个‘他’。
自元旦过后,正禹集团的业绩蒸蒸日上。按照这个形势发展,把被司马齐德搞乱的业绩拉回来指日可待。只有肖云帆清楚,这样的业绩是司马经天用玩命般的工作换来的。
这天中午,和肖云帆一起出去吃中饭的司马经天赫然发现,公司厅堂接待处的墙上,竟然挂着装裱高档的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万古长青”。他那冰冷的眸子瞬间沉了沉,停步凝视着墙上的字。
“董事长。”肖云帆小心翼翼的叫道。
司马经天并没有做出反应,只是凝神于那四个字。
“谁让你们挂上的?”肖云帆走向前台,厉声问向那两位年轻的姑娘。
“是公关部让挂的,他们说这面墙太空了,还说这字的象征意义不错。”其中一位姑娘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下午找人摘下来。”肖云帆吩咐道。
“把这字挂到我办公室。”一直没有开口的司马经天冷冷地说道,同时迈开步子朝门外走去。
前台接待的两个年轻姑娘刚进公司不久,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那位做事风格雷厉风行,英俊帅气,但是却脾气古怪,性情冷漠的董事长。所以她们的眼神一直追随着走出去的司马经天的身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于街角再也看不见了,两个姑娘才回过神来,对望着彼此,说了一句:“太酷了。”
下午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的司马经天已然发现,办公桌对面的墙壁上已经挂好了那四个字。
他坐在宽大的座椅里,冷峻的眸子锁定那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苏寒露那张恬静淡然的脸庞越来越清晰,她似乎在对他微笑,就连腮边的酒窝也那么明显,一双清澈的眼睛似乎在对他说着什么......
司马经天无力的闭上双眼,是的,无力。在苏寒露身上,他有着深重的无力感,在商场上那个坚定自信,运筹帷幄的司马经天也会深深的体会到无可奈何的感觉。他那么想不顾一切的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一辈子。可是他又不愿意束缚她,既然她选择了跟心爱的人远走高飞,况且那个人又是自己的弟弟,那么他能做的也只有放手了吧?
“寒露,你现在每天都过得很幸福快乐吧?”他的心里默默的响起一个声音。
电话铃音把他拉回了现实的世界,按下接听键,肖云帆说道:“董事长,程小姐来了,要见您。”
“让她在外面等等,我一会出去。”他冷漠地说道。
自从上次的事情发生后,程琳娜一个多月没来找过他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又来造访。他把办公桌上的文件处理好,刚要起身,程琳娜却急冲冲地开门进来。肖云帆随后跟着进来,说道:“程小姐,你在外面等一会。”
“经天,我进你的办公室还要你的员工一样需要助理通报吗?”程琳娜有些气愤地说道。
“你的确不是我的员工,所以更需要肖助理通报。”司马经天的语气极其冷漠。暗指他们之间,甚至连上下级的关系都不是。
“好,好,那我就让你知道我对你有多么重要。”程琳娜说着从包里取出一份病历,放在司马经天面前的办公桌上,同时补充道:“我怀孕了。”
司马经天看完病历后眉峰一凛,合上病历推到程琳娜面前。他站起身,冷冷地看着程琳娜果断的开口说道:“把孩子做掉。”
听到这话后,程琳娜不禁后退了两步。包括还没有出去的肖云帆,也被一连串的重磅消息震慑住了神经。他没想到程小姐居然怀了董事长的孩子,自从苏小姐离开后,董事长从来都没有接近过其它女人,那么程小姐是什么时候怀上的董事长的孩子呢?
但是看到董事长的表情,他又可以断定董事长清楚这件事情。但是董事长居然让程小姐打掉自己的孩子,这着实令他吃惊。
他看了看僵持的两人,便走出去,轻轻关上门。给他们两个一个安静的谈话环境。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你居然要我打掉你的孩子?”程琳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从来没想过让其他女人给我生孩子。”司马经天冷冷地说道。
“你就想让她给你生对吗?你心里就只有她是不是?”程琳娜说着,同时不顾优雅形象的指着办公桌对面墙上的那四个字,恨恨地问道。
“我帮你联系医生,明天上午,我陪你去医院。”司马经天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表情冰冷且坚定的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准备联系医生。
程琳娜上前切断电话,一双妩媚的大眼睛深情的锁定司马经天那冰冷的双眸,说道:“经天,我不在乎你心里没有我。我只希望能永远陪在你的身边就好,我们结婚好吗?”
“琳娜,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娶其他女人。”司马经天掷地有声地说道。
“司马经天,你一定会后悔的。”程琳娜恨恨的说完,便冲了出去。
“云帆,你跟上去看看。”程琳娜出去后,司马经天按下内线对肖云帆说道。
心碎地跑出正禹集团的程琳娜直直地往街对面跑去,根本没有注意到左面疾驰而来的汽车。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过后,赶来的肖云帆只看到倒在地上的程琳娜。
“医生,怎么样?”当抢救室的灯熄灭,看到医生走出来,肖云帆赶紧问道。
“目前来看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些擦伤,再就是有轻微的脑震荡,住院观察几天,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出院了。”医生回答道。
“那,那孩子没问题吧?”肖云帆问道。
“孩子?什么孩子?”医生奇怪的问道。
“她怀孕了啊,我是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肖云帆解释道。
“没有,这位小姐没有怀孕。”医生说完便离开了。
肖云帆第一时间给司马经天打了电话,把实际的情况告诉了他。
结束工作后,司马经天驱车来到医院,程琳娜已经醒过来了,她有些颓败的坐在床上。
“得知我并没有怀孕,你满意了吧?我还可以告诉你,那天晚上你喝醉了,我们根本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程琳娜看着走进来的司马经天,恨恨的说道。
“你好好休息。”司马经天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当他走到门口处。程琳娜对着他的背影喊道:“经天,我爱你。你这一生都会记着我的。”
司马经天并没有回头,而是坚定地朝外走去。走出病房门口,他对护工吩咐道:“好好照顾程小姐。”
程琳娜并没有按照医生的吩咐好好地留院观察,而是傍晚时分就出院了。回到家后,她告诉佣人她要好好休息,不准佣人上楼去打扰她。
走进自己的房间,她给自己化了精致的妆,把自己设计的那套婚纱穿在身上,满意的看着镜中的自己。找来一张纸,写道:
经天,我说过,我会让你这一辈子都记得我。或许,以后你会恨我,但是我知道,唯有恨,才可以住进你的心里,天长地久。
她把字条留在梳妆台上,又走到床边,从床头柜的抽屉中取出那张被抓拍的照片。深情的抚着照片中司马经天那张带有笑意的脸,自言自语道:“要是你能永远这般对我微笑那该多好?”
之后,她倚在床头,用水果刀划破了自己的手腕。当她看到从自己的手臂上汩汩流出的鲜血,无声的渗进厚厚的地毯里时,她的嘴角浮起一丝似是自嘲般的微笑。
第二天,司马经天正在办公室里处理公务,这时,肖云帆一脸凝重的走进来,说道:“董事长,程小姐昨天晚上自杀了,这是她家管家发现并送过来的。”说完,把程琳娜留下的那张字条递给司马经天。
看过后,司马经的心紧紧揪在了一起,他的心里升腾起一股强烈的自责。
“云帆,一个小时后我们去监狱看看程叔。”司马经天说道。
监狱里,程景德被带了出来。看到司马经天,他说道:“这都是报应,上天是公正的,总有报的时候,只是连累了我可怜的女儿。”说完,他有些哽咽。
“程叔,琳娜的事我很抱歉。”司马经天说道。
“跟你没关系,是这孩子太骄傲了。从小她就习惯了像公主般被人捧在手心里,她无法接受别人对她的拒绝。这也是我教育的失败,从小我对她太宠溺了。”程景德说道。
一阵沉默之后,程景德突然说道:“经天,程叔拜托你件事情可以吗?”
“您请说。”
“维达集团,就拜托给你了。”程景德真诚的说道。
此后,司马经天同时兼顾着程家的企业,并且同样尽心竭力。
他想着,等程景德出来后,把经营的井然有序的维达集团交回到他的手上,也算是对琳娜的事情有所补偿。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内心的孤独和清冷就被凸显的分外明显。尽管寒冷的冬天已经过去,但是他的心,依旧寒如坚冰。
自从苏寒露离开后,他很少上去二楼的卧房。只有在每个失眠的深夜,他才会不自觉地走上去。那里依旧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那些温馨的回忆还历历在目,在这个房间的每个角落,他甚至都能清晰地看到苏寒露的影子。
每次他都只是坐在房间的沙发上,在对苏寒露点滴温暖的回忆中睡去。他甚至不敢躺在那张大床上,他害怕清晨醒来的时候,不见怀中的人儿;更害怕触及那曾经有过苏寒露体温的大床,此刻的冰凉。
而这些又像一把无形的利刃,时时刻刻刺痛他的心。每当清晨的光透进卧室,那静静的放置在床头柜上的白纸和上面的戒指,更是在证明着她已离去的事实。
他就这样放任着自己的思念,而这思念却又每每都将他重伤。但每当踏出这间卧室,他又会将自己用冷漠层层包裹,让每个他身边的人都不寒而栗。
一颗心,在这般煎熬中,还能再像以前一样去感知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