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晓蕊来到罗家村后,她那活泼的性格很快跟这里的村民打成一片,尤其是她那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更是让这里的村民感到莫名的亲近。
但是这几天,顾教授却回省城了。他老伴儿的心脏病犯了,住进了医院,孩子们都不在本省,他得回去照顾老伴。他把手头的情况交接给自己的得意门生钟晓蕊后,便匆匆离开了。并一再嘱咐,细心对待新嫁接的果树枝。
钟晓蕊这天晚上,在村委会给他们腾出的临时宿舍里用电饭煲做饭的时候,突然停电了。她走出大院,朝不远处的村子里望去,只见家家灯火通明。她知道,肯定是线路出了毛病。于是她回屋锁上门,朝村子里走去。
一路打听着来到赵卫国家,却看见赵卫国在院子的葡萄架下面抱着一个小孩儿,并且慈爱的教她说话,那表情简直就是一个慈爱的父亲。钟晓蕊不禁愣在了门外。
当过特种兵的警觉性,使赵卫国在钟晓蕊刚到门口时就注意到了她。但是却发现她愣在门口没进来,不禁抱着糖糖朝她走去,并开口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赵书记,我那个,那个,我宿舍没电了。”看到抱着孩子的赵卫国,钟晓蕊有些没缓过神来,一改往日的脆快,结巴地说道。
“你稍等,我跟你过去看看。”赵卫国说完,朝院子里走去。
钟晓蕊站在暗处的大门口,可以清晰的看到在正屋门边的灯光下,赵卫国将孩子小心翼翼的递给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有着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且气质温婉可人的女子怀中。
只见这女子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看着怀中的孩子。左腮边上深深的酒窝,加倍地显出她的恬静柔美。她接过孩子后,抬头看向赵卫国,像是在跟他说些什么,但是钟晓蕊的耳朵里却什么也没听到。只看到她那清澈的眼睛里折射出的灯光,闪闪动人。
钟晓蕊呆呆的站在大门口处,内心竟被满满的失望堵得严严实实的。但是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失望。
赵卫国拿着手电走到她身边,跟她说道:“我们走吧。”
走在夜晚的山路上,不时吹过来阵阵惬意的凉风,令人倍感清爽。池塘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蛙鸣,更使这个夏夜倍显生动。可是钟晓蕊却毫无心思享受这样一个惬意的夏日夜晚,不是她缺乏浪漫细胞,而是她的心里被心事塞得满满的。
到了村委大院后,赵卫国打开大院的门锁,他侧身让出一条路,让一路跟在自己身后默不作声的钟晓蕊开门。却见钟晓蕊站在门口的台阶下,皱着秀气的双眉,似是在深思什么。
“把门打开,我进去看看,估计可能是保险丝烧坏了。”赵卫国说道。
但是钟晓蕊依旧眉头紧锁,并没听到他的话。赵卫国只得提高了一点声音说道:“钟晓蕊同学。”
“啊,啊。到了啊,我马上开门。”回过神来的钟晓蕊,急急忙忙的将手伸进运动裤的口袋里往外掏钥匙。
赵卫国估计的不错,果然是保险丝烧坏了。给她换好保险丝后,说道:“这边的电线都已经老化了,我先给你换上保险丝,今晚暂时将就一下。电饭煲,电热壶,电脑什么的暂时不要一起开,等明天上午我过来把这里的电线全都换掉。”
“哦,好的。”钟晓蕊有些失落地说道。
“那行,我先走了。”赵卫国说着朝门口走去。
“赵书记。”钟晓蕊突然朝着赵卫国的背影喊道。
闻言,赵卫国转身看向钟晓蕊,似乎在问:“还有什么事?”
“赵书记,你女儿真漂亮。”钟晓蕊缓缓说道。
赵卫国朝她笑了笑,不置可否的转身出去了。
赵卫国走后,钟晓蕊突然泄气的坐在床边。整颗心失落的要命,想她钟晓蕊在学校里尽管一副大大咧咧个性,但是也并不缺少追求者,可是她却从来都没有对那些乳臭未干的男孩子动过情。
她甚至曾懊恼的跟室友抱怨道:“我不会是个爱盲吧?还是先天性缺爱症?”但自从来到这里,见到赵卫国之后,她断然否定了自己是“爱盲”的担心。
每次,她看到赵卫国认真专注的对待一棵棵果树的时候,她的心都会砰砰直跳。当他朝她走近,她更是会被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十足的男人气息所吸引。她有时候会偷偷地想,或许赵卫国就是上天派下来给自己治疗‘爱盲症’的人。但是今天晚上看到的一幕,生生把她那颗萌动的春心丢进了冰窖。
他竟然都有女儿了,而且还有一位那般恬静美丽的妻子。想到这里,她不禁懊恼的将脸埋进被子里。
第二天去果园的时候,这个活泼伶俐的姑娘一改往日的俏皮,变得心事重重。对于老乡热情的招呼,她也是尽量让自己略显正常地回应。
到了赵卫国的果园里,她直接过去查看嫁接的果苗的长势。这时,她眼睛的余光,却瞟见不远处赵卫国正跟昨晚她看见的,那个美丽的女子一起朝她的方向走来。她感觉自己的心又开始突突地跳个不停。
看到他们越走越近,钟晓蕊不得不转过身,尽量朝他们扯开一丝微笑。却见那女子一改昨晚的装束,身穿一件白色的短袖长款衬衣,□穿着黑色的打底裤,脚上穿一双平底的帆布鞋子,为了干活方便,直直的长发也被辫成一个辫子垂在背后。
她走到钟晓蕊面前,把头上的草帽摘下,阳光下她的皮肤更显白皙动人,一双泉水般的眼睛热情地看向她。钟晓蕊觉得她根本不像生过孩子的女人,如果说跟自己是同学,绝对不会有人怀疑。
“你好,你来这么长时间了,本来早该去跟你认识的。只是最近糖糖有些感冒,就没去成,没想到今天正好在园里遇到你了。”苏寒露走到她面前热情的说道,“我姓苏,叫苏寒露。”
“你好,我叫钟晓蕊。”钟晓蕊的耳畔传来她温柔好听的声音,内心更是被难受充盈的满满的。
“那我叫你晓蕊好了。听卫国哥说,顾教授最近回省城了,你一个人在那边就不要自己单独做饭吃了,今天中午去家里吃饭吧。”苏寒露热情地说道。
“不用了,那样太麻烦了,再说我们学校对我们在这里做科研是有补助的。”
“麻烦什么呀,就是吃顿饭而已。你们提供的技术支持也给我们帮了大忙了呀。”苏寒露说完,转身对赵卫国说道,“对了卫国哥,你不是说要去给晓蕊宿舍换电线吗?现在趁着还凉爽些,你们赶紧去吧。”
“那个,我把宿舍的钥匙给赵书记好了。我还要在这里做嫁接树苗生长情况的记录,一会还得给顾教授做汇报呢。”钟晓蕊说着,把自己宿舍的钥匙递给赵卫国。
赵卫国走后,钟晓蕊不时的拿眼偷瞟认真在果树间干活的苏寒露,不禁也为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成熟女人的韵致所吸引,由衷地说道:“真羡慕你跟赵书记啊,你们真幸福。”
听到她话的苏寒露直起腰,脸上带着笑看向钟晓蕊说道:“都怪我忘记跟你介绍了,我跟卫国哥是兄妹,我是他母亲的干女儿。”
“真的吗?我还以为你们是夫妻呢。”听到苏寒露的话后,钟晓蕊难掩内心的激动。接着又急切的跑到苏寒露身边,问道,“寒露姐,那赵卫国他有女朋友了吗?”
“这个嘛...暂时还没有。”苏寒露故意故弄玄虚地看着钟晓蕊脸上紧张的神色。她立即明白了这个姑娘的心思,忍不住逗她。
得到确切答案的钟晓蕊那雀跃的心情不言而喻,她欢快的拉着苏寒露的手,在果园里蹦了起来。
看出钟晓蕊的心思后,苏寒露更是积极的把钟晓蕊和赵卫国往一起撮合。每次叫钟晓蕊去家里吃完饭后,她都故意给他们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赵母不是看不出苏寒露的用意,她也喜欢性格爽朗直率,心眼实诚的钟晓蕊。但是自己儿子的心思,做娘的哪能不清楚呢?老太太只是从来都不点破,她希望一切顺其自然,只要孩子们幸福就好了。
傍晚时分,苏寒露见菜园里的韭菜能割了,就包了韭菜鸡蛋馅的饺子。当然把钟晓蕊也叫了过来一起吃饺子。
吃完饭后,她对赵母说道:“干妈,您去我屋里帮我看看糖糖睡醒了没,我去洗洗碗。”
“我来吧。”赵卫国说着便要夺苏寒露手里的碗。
“不用,卫国哥,你陪着晓蕊好好聊聊。”苏寒露冲钟晓蕊使了个眼色,便端着盘子走了出去。
“干妈,我觉得晓蕊这姑娘真不错,各方面跟卫国哥还都挺般配呢。”回到房间的苏寒露见糖糖还没睡醒,低声在老太太耳边说道。
“是啊,我看也不错。不过这事啊,得看天意。我老太太信一个‘缘’字。”赵母看向苏寒露。
“嗯,是啊,不过说不定他们就是注定的缘分呢。”苏寒露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开心。
老太太看着苏寒露,叹了一口气。她不是没想过替儿子在苏寒露面前点破,但是每每看到,苏寒露看着糖糖那越长越好看的脸发呆,睿智的老人家就明白了,在苏寒露的心里,有一个别人永远也不可能超越的位置,而那个位置只属于糖糖的爸爸。
每次看着儿子望向苏寒露那情深意切的眼神,老人的心都揪的疼。但她却从没有开口劝说过儿子,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一个理智的人,他不是不明白道理,但在感情问题上,有多少人能够冷静理智呢?所以老人家只能叹息。
赵卫国哪能不知道苏寒露的用意,几次下来他的心里不免有些气恼。但是又不便表现的很明显,怕伤了钟晓蕊的自尊。所以每次他都找借口立即离开。
“我突然想起来,邻居李大爷白天有事情找我,我去他那儿看看。”赵卫国说完就要往外走。
“赵卫国,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钟晓蕊口快心直地问道。
“你是我们这里的技术顾问,我躲着你干嘛?”赵卫国一脸淡然的说道。
“抛去技术顾问不谈,我就想问你一句话,你喜欢我吗?”钟晓蕊见他屡次找借口离开以避免跟她单独相处,其实内心已经有了答案。但是她仍旧抱有一丝希望地问道。
“你是个好姑娘,但是我们不合适。”赵卫国回头,眼神坚定地看着钟晓蕊说道。
“怎么就不合适了?你都不肯好好了解我,怎么就确定不合适?”钟晓蕊有些着急。
“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女人了。”赵卫国坚定地说道。
“是谁?是这里的人吗?我认识吗?”钟晓蕊的眼睛里已经有泪花闪耀。
但是赵卫国并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出去了。
苏寒露透过玻璃窗看到独自走出去的赵卫国,急急地撵出来,喊道:“卫国哥,卫国哥...”
可是赵卫国头也没回,迈步走出了家门。
赵母看着追出去的苏寒露,再看看躺在炕上睡得正香的糖糖,不禁叹了口气。
苏寒露看着离开的赵卫国,有些无奈地走回正屋客厅,看见钟晓蕊正坐在躺椅上哭泣。于是她急忙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并把她的头揽在自己肩膀上,说道:“晓蕊,不哭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寒露姐,赵卫国他,有喜欢的人了。”钟晓蕊哭着说道。
苏寒露的心里忽然想到,她曾听赵母说起过,赵卫国当兵的时候处过一个女朋友。难道,他依旧还对以前的女朋友念念不忘?
自从上次赵卫国跟钟晓蕊的不欢而散后,苏寒露一直想找机会跟赵卫国好好谈谈,可是每当她要开口说这个问题,赵卫国总会借口岔开话题,苏寒露不禁有些无奈。而这时,随着今年苹果收成的到来,糖糖也一周岁啦。
糖糖学会的第一句话就是叫‘妈妈’。苏寒露每次回家看到糖糖冲她笑,并且张开一双小手臂蹒跚的朝她跑过来时,她都感觉自己的世界丰盛富饶。而每当她俯身把糖糖抱在怀里的那一刻,更是忘记了所有的痛苦,反而觉得自己是一个幸福满满的人。
赵卫国看到随着糖糖的成长,苏寒露脸上那越来越多的笑容。他的心,不由得跟着放松了。更令他倍感轻松的是,自从那次跟钟晓蕊说清楚之后,钟晓蕊跟他的交往反倒变得自然了些。他甚至欣慰的想:那的确是一个活泼大方的姑娘。
只是,他不会知道,钟晓蕊每次在果园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时,眼里包含的浓浓深情。
这个姑娘将她的一腔热情全都深深地埋在了心底,只为了不给那个她深深喜欢着的人带去困扰。钟晓蕊和糖糖倒是非常亲,她特别喜欢糖糖那双乌黑灵动的眼睛,每次给她念故事书的时候,她那双眼睛总是扑闪扑闪的,似是在思考。
而她也渐渐明白,糖糖就是寒露姐的一切。在寒露姐的心中,有个人根深蒂固的存在着。从几次她轻轻进屋,看见苏寒露看向糖糖时那沉思的表情,她就基本断定,糖糖的爸爸就是那个人。她曾经试探的问过苏寒露,但是只要一提,苏寒露的表情立即就变得异常僵硬,此后只好再也不提了。
这次回省城,钟晓蕊给糖糖定做了一个大大的水果巧克力蛋糕,庆祝她一周岁的生日。顾教授和其它几个同学都回家过中秋节了,只有她在中秋节这天又返回了罗家村。
相对于自己的家,她更喜欢呆在赵家。钟晓蕊的父母都是大学的教授,家里的学术氛围甚是浓厚,反倒缺乏了平常人家简单温馨的家庭气氛。而她总觉得赵家,每个人都是那么的和蔼可亲,或许这也是因为她爱屋及乌的心理原因。所以她今天回来,一方面是为了给糖糖过生日,另一方面是蹭到赵家过节来了。
下午到了罗家村后,村里人几乎都忙着在家张罗着为过节做准备。由于今年气候的原因,苹果还没到除袋的日期,倒正好给大家腾出一个相对悠闲的中秋节。
“糖糖,生日快乐。”钟晓蕊一进门便看到糖糖在院子里推着学步车玩。
见到钟晓蕊后,糖糖开心的笑了起来,左腮边深深的酒窝更让人越发疼爱。她跑过去,将蛋糕放在地上,把糖糖抱起来,兀自转了几圈,糖糖更是被逗的咯咯笑个不停。
“晓蕊来了?快进屋。你寒露姐和卫国在家包饺子呢。”赵母迎出来,说道。
“阿姨,我今天来蹭饺子了,我最喜欢吃寒露姐包的饺子呢。”钟晓蕊将糖糖抱在怀里,朝里屋走去。
“你这孩子,来吃顿饭就行了,还带什么礼物呀。”赵母嗔怪着,过去拎起钟晓蕊放在地上的蛋糕。
“今天给漂亮的小公主过生日啊。对不对?”说着在糖糖腮边的酒窝上亲了一口。
餐桌被摆在院子的葡萄架下面,今年的八月十五天气格外晴朗,月亮当空撒下万丈柔光。月光下,葡萄的叶子似乎都是银光闪闪。
糖糖今天似乎也特别兴奋,清脆的笑声不时响起,孩子特有的天真无邪的笑声更是感染着每个大人。
但毕竟还是小孩子,不一会儿功夫就有些困到睁不开眼睛了。倒是不闹腾,只是抬起小手使劲地揉着自己的眼睛。苏寒露只好说:“你们玩着,我进屋先把糖糖哄睡了。”
“我这关节不行,不能在外面坐太长时间。我也进屋去了,你们年轻人好好聊聊。”赵母随后也起身进屋了。
整个餐桌边现在就剩下赵卫国和钟晓蕊,气氛莫名的变得紧张起来。就在赵卫国也打算离开的时候,钟晓蕊看着天上的那一轮明月说道:“今晚的月亮真圆啊。但是人间却总有许多的不尽人意。就像糖糖,尽管那么可爱,可是爸爸却不能陪在身边。”
钟晓蕊感慨于苏寒露独自抚养孩子的艰辛,更感叹如此可爱的糖糖,却不能像其它孩子那样,在爸爸身边快乐的成长。
“我经常会想,寒露姐真的很坚强,把所有的痛苦都深深地埋在心里,独自一人抚养着糖糖。但我更为她鸣不平,像她这么好的一个女人,就怎么会被抛弃呢?”钟晓蕊此时一副为苏寒露叫屈的样子。
赵卫国坐在餐桌前没有说一句话。此刻,他的心绷得紧紧的,他又何尝不知道苏寒露对那个人的深情。苏寒露来到这个家快要两年了,她从来不提那段经历,可见那对她有着怎样深的伤痛。
月光撒在赵卫国坐的挺直的身体上,那紧绷的脸部线条似乎被月光镶上一层银色的光芒,透出雕塑般威严的气息。
钟晓蕊久久没有听到回应,不禁回头看向赵卫国。看到他的表情后,钟晓蕊的心突突的跳了起来,她轻声问道:“卫国,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感情的上事情,外人很难评价。”赵卫国喝了一口水,故作轻松地说道。
“那你呢?你也打算像寒露姐一样,无怨无悔,不计回报的一心爱着心里的那个人吗?”钟晓蕊小心翼翼地问道。
“能这样默默地关心着她,就已经足够了。”赵卫国声音虽低,但却无比坚定。
“我们都是一群傻子。”钟晓蕊说着,背过身去。月光里,泪水顺着脸颊无声的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