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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古明地秋 当前章节:149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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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 《隰桑有阿》作者:古明地秋

备注:

公元前三世纪初,周王室统治下的中原早已经群雄割据,列国之间的争夺越发白热化和无节操。经历过武灵王胡服骑射改革的赵国,北击戎狄,南盟诸侯,成为了山东列国之中少数可以与变法后的强秦抗衡的国家。而正当此时,尚在壮年的武灵王忽然传位于还未成年的儿子,被搁置一旁的赵国太子谋划着从弟弟手中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

温紫心是国外某大学的应届毕业生,为了完成一个小愿望,而偷偷潜入学校实验室,启动了大学秘密研制的时空机器,回到了那个纷乱不已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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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邑王宫 一

作者有话要说:杂七杂八的注释和比较鲜见的名词,请参考第27章【注解】史实纪年等请参考46章【补充的纪年问题】ps:窝可能时不时就上来大修一次的,如果一下看到很多章节没有的话请稍等它吐出来~

某所资本主义国家中的以机械物理学科见长的M大学里,五六月份,正是毕业季。通过了毕业考核的毕业生们呼朋唤友地在学校各个地方拍下留念的照片,有人计划着继续深造、憧憬着美好前程,有人即将留在这个先进的国家工作、为着移民资格而努力,有人欢欣鼓舞地庆祝终于能够回到故乡……北半球的夏天来的有点儿晚,此时毕业生们的心情却是如同夏日艳阳一般热情,古老的大学里处处可见毕业生们的笑脸。

“紫心过来!拍照片!”

温紫心正埋头一边戳着手机一边快步不知道往哪儿走去,正在教学楼前和一干朋友拍照的霍妍敏锐地捕捉到了好友的气息,一边朝着温紫心大叫一边上前去把她扯过来。

“大小姐你该不会是睡到现在才刚起来吧?打了你那么多次电话又不接。”

“我……我我刚起床没多久而且手机一直静音……”温紫心答,“不好意思啊!”

“不说了不说了,过来拍照!”

结果被扯着绕了一下午的学校拍照,温紫心腿脚酸痛:“累死了!”

霍妍嘿嘿一笑甩了甩相机:“现在不就好了嘛,这可是美好的回忆呢,等会我们打算……”

霍妍还没说完,温紫心的手机便响了起来,霍妍只好停了下来让她接电话。

“紫心?”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男声,正是温紫心结识了好几年的学长。

温紫心好像被吓到了似的,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啊!什么事?”

“呵呵,怎么,我吓到你了?声音听起来那么慌张,”那边的声音极其温和:“你不是已经完成了毕业论文了吗,今晚我跟你出去庆祝一下?我知道这边一个新开的餐厅的环境很好,菜也不错,你一定喜欢。”

“诶我……我今天……有点事……”温紫心结结巴巴地说。

“没关系,我七点到你宿舍附近的便利店门口接你。”

温紫心一想,觉得这也不失是一个好机会,如果能成功引开学长的话……于是爽快的回答:“好,到时候见。”

“哟,小美人儿,谁约你烛光晚餐呀?”霍妍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和紫心关系密切的学长来叶言的电话,忍不住一脸猥琐望着温紫心。

温紫心神秘地说:“不告诉你。”

霍妍止住了笑站直身子,一拍温紫心的肩膀:“好!既然我妹佳人有约,就先回寝室准备准备吧,今晚给你带宵夜!”

温紫心听她放人,赶紧麻利地溜了。

回到寝室,温紫心以最快的速度洗脸洗澡洗头,将长度及腰头发吹干,拉出床下的大箱子,翻出来了一套深褐色的长袍,将头发梳顺了束起来,抄起手边的大手提袋便出了门。

六月份的天空在下午六点多依然光亮,温紫心熟稔地避开行人较多的大路,挑了周围都种植了花木的小路一步三回头地小跑到了一座被爬山虎包去三分之一的红砖楼前。找到一扇窗户,用小铁条使劲一撬,窗户便打开了一条小缝,她又用力将窗户一托,提起衣摆一下便跨到窗台上跳了进去。

这是M大众多机械物理的研究室之一,也是学长叶言平时工作的地方,正在攻读博士的学长研究的是物理时间和空间的变换,这埋藏在绿色植物中不起眼的实验室里存放着的其实是M大重要研究成果之一的能够穿越时空的机器。机器已经试运营过,成功率和准确度都非常的高,只是还没有人确实地使用过这台庞大的机器进行过时空旅行。

温紫心啪啪啪的在机器操控台上输入着数据,她这大学四年来,自从知道了这个实验室的存在后,便一直致力于学习相关方面的内容,当然是没有人知道的,连她温和的好学长也只当她是好奇而问这问那还喜欢到处蹿。事实上,由于近乎于变态的爱好,温紫心这方面的知识实际已经和博士生学长不相伯仲了。

紧张地输入完数据,温紫心便躺到了传输舱里,静静等待着机器启动。

叶言正往她的宿舍开着车,忽然手边的一个遥控器模样的东西响了起来,闪着强烈的红色信号光,叶言吓了一跳,将车靠到路边拿过遥控器,看了几眼,就迅速打起方向盘往实验室赶去。

他气喘吁吁的推开实验室的大门,看到仪器灯亮着,大惊失色,当然此时仍然在传输舱里的温紫心也大惊失色,计划了这么久的难得好机会就要溜走了,还不知道会不会被叶言训一顿,不妙啊!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光芒充满了传输舱,叶言心里大叫糟糕,冲到仪器旁边时,传输舱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控制台上的清晰读数就在眼前,北纬34度36分37.2秒,东经112度24分1.2秒,时间是……叶言不及细看,连忙开了控制台旁边的照明灯,输入终止运行连同回收的指令。不想机器被温紫心锁定了,只有她携带的遥控器发出的命令才能对她设置在机器上的旅程起作用,这本来是机器研发者也就是叶言特意为了安全而研发出来的功能,连他自己也对此束手无策。

温紫心在强光亮起时便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被一股强力吸进一个巨大的洞里,头脑发昏。过了不久,亮光才又慢慢出现,再睁开眼时,只听得“噗”一声沉重的响声,她整个身体便和土地亲密接触了。

保持趴在地上的状态几秒钟,温紫心坐了起来,自己似乎落在了一个漂亮的院落里,探出头来张望了一番,便看到花草掩映间的不远处矗立着由灰白黑红几色装饰的高大宫殿,在一些边边角角上还能看到不知道是什么物事反射着阳光,闪亮亮的。

“嘿嘿,看来计算比较准确。”温紫心笑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可惜好像掉在宫里了,这样会不会有些麻烦呀。不过也没事,只要时间对了,从宫里溜出去再溜进来也应该没难度。”

这时候不远处似乎有人走来,温紫心马上紧张起来,来人是一名宫人,似乎也不年轻了,却也不知道是在宫里做的什么官职。她看着呆立当地的温紫心也不好奇也不责难,只是用平平的声音问:“这位淑女似乎不是宫中人,为何独自在这儿?”

温紫心没想到她这么淡定,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行了个礼说:“我是东周公进贡来给天子的,今天刚到,不料光顾着欣赏宫苑的景致,和来人走散了,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东周公还会给天子纳贡?”那女子语气中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刚刚一潭死水似的的语调:“原来是送给天子的美人啊,我是宫中的寺人,这位淑女请随我来吧。”

这是座气势恢宏的宫苑,厚重的色调庄严肃穆,高大的台基和林立的大柱昭示着着一个王国过去天下诸侯八方来朝时候所拥有着的威仪,远远望去还能看到宫门前立着的两座高耸入云的壮丽楼阙。

然而在这些宏伟的建筑之间,各种杂草沿着台基四周疯长,连石板之间的缝隙也有摇曳的纤细荒草。不知道什么惊飞了远处的一群黑色大鸟,它们齐刷刷地尖叫着冲上了日光暗淡的云天。

☆、雒邑王宫 二

随着寺人来到一处宫殿,沿着台阶上去后,进了室内,原来是一排排的房间。她随便指了一个屋子给温紫心:“你就住这吧,现在这个时候其他夫人和美人都在休息,等到了晚上天凉就会出来闲聊,你淑女说不准能找到同行。”

温紫心忙不迭道谢,那女子说完便走了。

想起刚才一路上看到的景致,这个犹如被废弃的城市一般的地方,真的是赫赫周王室的宫殿?虽然此时周王室早已衰颓,可是在这如同鬼城一般的宫殿里,真的住着那位本该主导着礼乐征伐的周天子?

自己现在身处的这个宫殿大概是供姬妾们居住的,建得不像另外一些宫殿一样气势如虹,墙上和屋子拐角处装饰用的青铜釭十分精美,流畅的弦纹遍布周身,泛着暗黄色的融融光泽,屋顶屋檐边上的一排陶瓦当上印有卷云纹,是典型的雒邑周王宫的瓦当样式。

走道两边一间间门扉紧掩的房间,此刻死寂一般,温紫心觉得毛骨悚然,轻轻推开了刚刚寺人指给她的房间的门。

房间很大,有一个正厅,卧室则在另一侧。屋内散置着有几张大小不一的木案,也有凭几和坐垫席子,一旁甚至还有一张琴案和一把琴。卧室中坐席边的木案上立着一把铜镜,镜子背后的铜钮缀着穗子。低矮的卧榻上挂着纱帐,织纹华丽复杂的枕被显露出明显的使用痕迹,但是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显然已经很久没人用过了。

温紫心并不是想来这个早就被天下遗忘得一干二净的周王畿呆着,选择落到这里只是想顺道一睹天子王畿的风采。而现在想到这个破败的宫殿中居然还住着一群可能像刚刚那位寺人一样的,说话语气和表情都有如一潭死水一般的人,温紫心就觉得有如掉进了闹鬼的古堡。这宫里在夏天的夜半举行试胆大会的话,那就真是再好不过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了几声喑哑的开门声,温紫心几乎被吓破了胆,静了一会儿,才听到有柔和的女子声音在问:“是有新的人来了吗?”

“大概是吧?刚刚谁开门的声音把我惊醒了。”另一位女子说。

又有另一个女子搭话:“现在居然还有人来啊。”

“是啊,真是奇怪,也不知道现在外面到底是什么年了?”

“既然有新人来了,我们去问问就知道了。”那女子说,“怎么今天没有听到天子让乐师们奏乐的声音,整天都这么安静,好渗人。”

温紫心怕的很,那种感觉就像在古堡里遇到了忽然冒出来的人鬼难辨的东西一样。

窸窣的衣袍摩擦声伴着几不可闻的珠玉相碰声,几位女子来到了温紫心房门,她们探头进来看,“真的是有新人来了呀。”其中一位领头的说道。

“夫人们好。”温紫心不得已欠了□。

“可以来你房间坐一坐吗?”另一位女子声音温婉,如同流水一样。

温紫心连忙侧过身子,抬了抬手做出请的姿势邀了几位女子进房。

“你叫什么名字呢?”几位女子各自自我介绍完毕,就问起来。

“我,我……”温紫心一边结巴着一边迅速的想要胡诌一个稍微符合时代背景一些的名字,心急得想要去抓头发。

“别紧张,”那位自称仲妫的女子说:“在这个活坟墓一样的地方,大家都不会有恶意。”

“仲妫啊,这里虽然静了一点,不过也总比乱纷纷的王畿以外要好呀,况且还是天子住的地方。我听说王畿以外,诸侯国天天都在打仗,要是遇上了不爱惜民众的君主统帅,什么时候成了刀下亡魂也不知道。”

“呵呵,叔姜说的对,是我乱说话了,毕竟是天子的地方,不该那样说才是。”仲妫抬起袖子掩住嘴,吃吃笑了起来。

“敢问几位夫人,现在是什么年了?”温紫心试探着问了出来,她想知道自己设定的时间的准确性。

“这个要怎么答呢?”仲妫一手撑着下巴:“我们只知道现在是周天子十七年。”

“你不是从外面新进来的吗?怎么倒问起我们这些常年困在衰颓王室的大笼子里,最不懂这个的人。”叔姜说:“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啊,要怎么称呼你?”

“我,我叫季子。”温紫心终于胡诌出来了一个名字,按照她们的说法,虽然有很多位周王都有十七年,不过……这机器的时间应该也不会误差得太大吧?“我是东周公送过来的,其他诸侯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呢。”

“东周公也会给天子送这么漂亮的女子。”仲妫咯咯笑起来。

“哼,东周公和西周公整日就想着从王室捞到便宜,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叔姜说,“不过王室里也没有甚可以让他们要了,他们再想要点什么,估计就得去一股霉味的库房里搬那些生了绿毛的金器咯!”

“你们都把季子弄的不知所措了,”介绍了自己名叫陈曼后就一直没有发话的女子打断了叔姜的话,“大家都是女子,就不要讨论公侯国家的事情了。”

“嗯,说的是。”仲妫动了动身子,坐姿变得随意起来,一旁的叔姜早已经靠在凭几边上。

温紫心绞尽脑汁想着话题,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这宫里还真是安静。”

“今天是特别安静,平时天子都终日在欣赏乐舞,没日没夜的。”叔姜说:“虽然那些乐师奏的曲子我早听腻了,不过相比起这静悄悄的让人心慌,我倒宁愿听听那些让人昏昏欲睡的钟磬声。”

“那夫人们……平时都做些什么?”温紫心问。

“哪有什么好做的,”陈曼接了话:“天子什么时候想看舞了,便让宫里的美人轮着去献舞,一去便好几天的。等天子又看厌了,就把我们都赶回后宫里。”

“宫门看守的阍人不甚管束进出的人,就算我们明目张胆的出宫也不会有人拦着。”仲妫说:“但是出去了又能去哪呢,我们都是被那些诸侯们送进来的,他们什么时候登基了,心情好了,打胜仗了,就来给天子送几位美人送些财货,算是表示还惦记着天子这么个天下共主,有些自恃强大的大国诸侯王呀连亲自来一趟也懒得,遣个使臣就了事了。与其出了宫孤身一人,还不如留在这地方呢,反正一生的时间也是短得很。”

“外面哪个诸侯王又即位了,天子还要在我们里面选人送去祝贺,还得捎上些玉璧金鼎各样宝器。天子做得这么窝囊,这七百年来真是第一遭。”叔姜抱怨,“反正我们就是被送来送去的玩物,都不知道是随着那些宝器送给别人的,还是带着嫁妆嫁进他们后宫的。”

“叔姜!”仲妫脸色顿时变了:“让别人听到了可不好。”

温紫心摇了一下头。

几个人断断续续就那样清聊了一下午,一起吃了宰人送来的极其简单晚饭:藿菜羹和一碗淳熬,也就是藿菜煮成的浓汤和黍米做成的肉酱盖浇饭。仲妫打趣说她们住在天子的后宫里,吃的却还不如诸侯国大户人家养着的歌女舞姬。听说那些贵族们家中,即使是歌女舞姬也是吃膏粱肉,着锦绣衣的呢。

先秦物资财货不算太丰盈,而且多数都集中在贵族手中,因而庶民每日只吃两顿,分别是早晨的早食和傍晚的下餔。贵族们则有能力一天三餐,也就是早晚两顿以外再多加一顿夜里的晏餔,像是宵夜一样。

下餔过后几位女子都告辞回了自己房间,整个屋子顿时变得空落,温紫心壮着胆子翻了翻屋子里的衣箱,里面有几件宽大的袍子和长长的腰带,倒没有积尘,甚至有一阵微香。虽然分不清现在是什么季节,但入夜后还是觉得凉凉的,温紫心一个人费劲地折腾了好些时间把衣服穿上,顿觉得温暖了许多。

虽然就今天看到的情形来看,屋外其他地方也荒凉得挺吓人的,一点不比这死寂的屋子好,但温紫心还是决定出外溜达一圈,毕竟这可是天子王城,来都来了,今日不看,更待何时啊。

出了走廊就听到有一间屋子传来女子弹琴唱歌的声音,听不懂唱的是什么,调子却很好听。她三步一回首地走出了宫殿,宫殿外没有守卫,温紫心坐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今晚月明星稀,笼上了溶溶月色的雒邑王宫威严而又静谧。

☆、明昭有周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周颂·时迈》

不知道哪个方向传来了稀稀落落的乐声,渐渐地各种乐器的声音汇聚成了整齐的乐曲,时起时伏的繁杂乐声回荡在这与世隔绝的、不可思议的宫苑之中,风送来了青草的气味,月光照亮了长长的台阶,一切仿佛是梦一般。

温紫心挪了一挪,靠在台阶边的栏杆上,背后的殿室有一半的屋子都亮着灯,目所能及的宫殿楼台也多多少少透着光,看习惯了倒也并不是那么吓人。比起乱糟糟的外头,在残喘着的周王室的统辖范围内,这一刻居然有如世外桃源。

也不知道是何时睡着的,温紫心再睁开眼时,太阳已经挂在了屋檐边,那听不真切的乐声仍在回荡着。

殿内传来女子们的谈笑声,似乎有一群人往这边来了,温紫心揉一揉眼,转头就看见仲妫和叔姜带着一群女子出来。

“季子,你在这里呀。”叔姜迎上来,“我们在房中见不到你,还以为你出宫了呢。”

温紫心不好意思地说:“我昨晚在这里听前面大殿里奏曲赏夜景,没想到睡着了。”

叔姜嘻嘻一笑:“我就说那种曲子,肯定是给天子催眠用的,听着就觉得困。”

“季子在外面坐了一夜?没有着凉吧?”仲妫也走了过来关切地问。

“没事,我穿着厚衣服呢。”温紫心提了提衣袖,“是有什么事情吗?大家都出来了……”

仲妫担忧地说:“天子让姬妾们都到大殿去,但是好像不是跳舞,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我怕是哪个诸侯王又有新王继位了,天子要选人送过去。”叔姜也一脸忧虑,“千万别选着我才好,我今日可是特意连粉都没有抹。”

“叔姜你作为女子怎么能这样,莫说对天子,即使是对别的君子们,也是很不敬重的。”仲妫认真看了叔姜的脸,她果然是素面朝天:“不过叔姜天生丽质,就算不打扮,也漂亮的很呢,没准真会被天子选中送到哪位君主的宫里。”

“呸呸呸,仲妫你不要乌鸦嘴,我才不去侍奉那些君主,都是整天想着用阴谋诡计给自己敛财牟利来享乐的人,一点君子风范都没有。”

仲妫呵呵笑着,转过来对温紫心说:“季子,你也一起来吧?”

“我……”温紫心有些胆怯,不过连看起来万分不愿意前去的叔姜都来了,恐怕没有人能够例外,于是便说:“嗯,只是不知道我这模样会不会失礼了天子。”

仲妫帮她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裳,说:“天子是天下最仁慈的人,打扮的不好,也不会遭到怪罪。”

随着众人来到一处大殿,正是乐声传来的源头,通传以后,一位寺人领着总共三十几位姬妾进了殿。

白天的殿内也点着灯,几座金色的青铜灯树立在殿里,照得大殿亮堂堂的。

温紫心悄悄抬起眼睛,已经显得有些老态的周天子坐在一张大青铜案后,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青铜案,似乎是应和着乐曲的节拍。寺人走上前去向周天子小声禀报,他听毕睁开眼,挥了挥手示意乐师们停下来。

“来了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王座传来,温紫心忽然变得十分紧张。“把头抬起来吧,老这样低着,长了漂亮的脸蛋都浪费了。”

随着众人抬起头来,温紫心的目光却只敢落在王案上那些看起来奇奇怪怪的瓜果上,连天子的衣襟都不敢细看。周天子看了一众女子良久,慢腾腾地提起笔捏着一支木片开始写了起来。

温紫心两手缩在袖子里举在腰部的位置,等了许久,周天子像是写完了,便对众人说:“楚赵两国都有新……新王即位,朕各选了五位美人给这两位新君当是贺喜,明日就出发吧。”他将木片递给一旁的寺人,身子往后一靠,接着说:“朕是没本事中兴周室了,你们要是受了哪个君主的宠,别忘了帮朕这老天子说上几句,照顾照顾啊。”

寺人走上前来,按着天子写的挑了十位女子出来,对她们说:“你们今晚准备一下,明天天亮便启程,这边五位去楚国,这边五位到赵国去。”

随后一众姬妾行了礼,仲妫带着她们回平日居住的宫殿。

才刚出了大殿没多久,叔姜便拽着仲妫哭:“我不想出去啊。”

仲妫扶着她的肩膀,说:“你才十七岁,难不成真想在这里一直到老死?”

“就算一定要出去,我也要跟仲妫到一个地方!”叔姜抽噎着:“想到又要回到那些虎狼一样的贵族的宫苑里,我就觉得害怕。”

温紫心默默跟在她们后面,忽然感觉衣袖被拉了一下,转头一看却是陈曼。

“你想去吗?”陈曼小声问她。

“我好像的确是要去呢……”温紫心尽量掩饰着自己有些激动的心情,没想到居然被选中到赵国去,可省了她好多事了。

“嗯……”陈曼一时无语,静静的和她走在一起。

“你不想去?”温紫心问她。

“倒也不是,只是有些担心,不知道赵国是怎样的呢。”

温紫心安慰她,“只要小心些,总不会有事的。”

还好去的是赵国,要是被选了去楚国的话,那才真的应该重重地担忧一番。

陈曼忽然说:“季子,我方便到你房间一下吗?”

“诶?好。”温紫心还是不太习惯这个随便改的名字,“不过我屋子里什么也没有呢。”

进了屋子,温紫心将门关好,和陈曼一起坐了下来。

陈曼首先开口说:“我这人就是这样,总会忧心这些那些。”

“嗯,对于未知的东西大家都会有些顾虑的。”

“季子,你是哪国人?今年芳龄几何了?”陈曼问她,然而不等温紫心回答她又接着说:“我从小长在雒邑,家里还有五个兄弟姐妹,穷的很,有次周王的王子路过我住的地方,我母见他仪表不凡,便央求他将我带走,公子就把我送进了王宫。”

听她停了下来,温紫心才胡诌说:“我是宋国人,今年二十一了……”

陈曼睁大眼睛看着她:“你一点也不像呀!”

“是真的啊……”温紫心说。

“季子,我总觉得你是一个伶俐的女子,”陈曼又说:“昨天看到你那一刻就觉得了。”

“这个还能看出来的啊?”

“看不出来,”陈曼咧开嘴笑,露出整齐的贝齿:“我是感觉出来的。”

“那我就当是你赞扬我啦!”

“季子,你真的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吗?”陈曼有些羞怯地收敛了表情:“昨天觉得你似乎是不太愿意和我们说……倒不是怨你些什么,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有难处?”

温紫心摆手:“不是,不是,你若是想听点什么外面的事情,我倒是知道些许,不过你不能跟别人说是我告诉你的才好。”

陈曼眼睛里亮起了光,“你快说快说!”

“你想听什么呀。”

“唔,既然我们明天就要启程去赵国,那不如你告诉我一些赵国的事情吧。”

温紫心正要开口,忽然传来叩门声,陈曼示意她不要起来,自己去开了门。原来是几位宫人,托着一套叠得整齐的衣服,衣服上还有一个小漆盒。

陈曼和他们说了几句,两位宫人便将两份衣服都送进来放好,陈曼送走了他们,又掩好门,回来对正围着那两套衣服看的温紫心说:“是天子派人送来的衣饰,让我们朝见赵王时穿戴。”

☆、行彼周行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小雅·大东》

“我可以看看吗?”温紫心指着那个漆盒。

“当然可以啦,”陈曼首先走过去打开了其中一个,里面有两支垂着玉珠的簪子,一串玛瑙和玉片连缀而成的颈饰。

“这衣服很不错的样子,”温紫心看着那件叠得整齐的衣服,布料上织着的精致花纹简直让人移不开眼,手工也细致。

“哎,可惜。”她叹起气来,陈曼忙问她缘故,她才接着说:“如果我的记忆没有错的话,继位的赵王好像只有十二岁呢。这衣饰再好看,我们也总不能打扮的漂漂亮亮然后去勾引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吧?”

“……”陈曼的眉毛跳了一跳,“那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那天晚上陈曼干脆宿在温紫心房里,两人躺在床上小声着说了一晚上的话,温紫心将自己知道的各国的情况都大概和陈曼说了一番,陈曼则用王宫里的小道消息报答她。聊着聊着,东方的天空微微亮了起来,陈曼探头一看,说:“我们别睡了,起来梳洗吧,上了马车之后有得睡的。”

“嗯,我现在倒是有点困了。”温紫心把头发散开来梳顺了,又理好身上重重叠叠的衣服。

“我去打盆水回来,”陈曼说:“你先梳一下头吧,你前天才来,应该还不知道到哪里取水呢。”

温紫心说:“不如我跟你一块去吧?”

陈曼想了想,便说:“好,但是你得先梳好头发才能出去呀。”

两人到了水井边上洗净了脸,宫里还没有人走动,微凉的晨风夹杂着植物的清新气息,让人很是惬意。

回屋时在走廊见到叔姜和仲妫迎面而来,叔姜双眼哭的都红肿了,仲妫正拉着她的手安慰她。

“仲妫,叔姜。”陈曼首先跟她们打招呼,温紫心也随着她行了礼。

“是陈曼和季子啊,”仲妫回了礼,“你们好像是要去赵国吧?”

“是的,”陈曼回答。

仲妫拉过叔姜,对陈曼说:“她不懂事,就拜托你多照看她了。”

叔姜又哭起来:“仲妫!”

“别闹了,叔姜。”仲妫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等出了这里,什么事都要小心,诸侯国里跟周王宫里可不一样,不是所有的君主都像天子那样宅心仁厚的。”

仲妫和叔姜大概也是要到水井边去洗漱,四人没说多少话,很快就分开了。

温紫心陪着陈曼到她的房间里收拾了一些细软,一同回了她的房间,吃过宰人送来的黍米粥就着小菜酱肉,便要启程了。

十位女子分别被安排到了四辆双驾马车,上车之前,温紫心看着即将前往楚国的仲妫,欲言又止。仲妫看她异样,走来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仲妫,你……”温紫心一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支吾了半天,才说:“小心些。”

仲妫无声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才说:“季子,楚国是不是要有祸乱……?”

温紫心瞧见她的表情,不知怎的觉得浑身寒毛倒竖,稳住心神,才说:“何出此言?没有的事,我只是觉得仲妫人好,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仲妫轻轻一笑,清晨的阳光照在她清秀的脸庞上,她额角的发丝泛着金色的微光,“无妨,请不要在意我刚刚的话。虽然这样贸然拜托你实在有些失礼,但是如果可以的话,请替我照顾叔姜。”

“一定,”温紫心点了点头,那边叔姜已经登上了马车,闷闷地坐着,也不再哭闹了。

陈曼向她招手,温紫心对仲妫行了礼,转身往马车走去。才迈了一步,却又转回来小声对仲妫说:“仲妫到了楚国,请务必多多留意身边的事。”

仲妫露出惊诧的表情,却也没说什么,温紫心很快就上了马车。不一会儿装满礼物的车和护送的卫兵也到齐了,车队辚辚驶出了王宫,一路行驶在从雒邑出发一直延伸至三晋的宽阔平整的周道上。

“陈曼,我好困,我睡会儿……”温紫心实在忍不住了,靠着车壁睡了起来。车子前面和左右都开着小窗,凉风拂面,温紫心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季子,季子……”

温紫心朦胧中被摇醒了,睁开惺忪睡眼,居然已经日薄西山,马车来到了一处驿站,叔姜和另外两位女子已经下了马车。陈曼坐在一边关切地看着她:“你还好吧?”

“嗯,睡了一觉真舒服。”温紫心敛起衣裾,踩着方形的垫脚木踏下了马车。

“在马车上晃着,也亏你睡得着。”

“困了嘛。”

随着同行的人进了驿站,温紫心眼睛到处乱瞟,忽然看到一个衣着端庄举止优雅的男子,似乎是与他们一同前来的,甚是好奇,便悄声问陈曼:“小曼,那位是跟我们一起来的吗?”

“嗯?”陈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小声回答她:“那位是天子派来同行的王子,也是我同你说的将我带到宫中的那位。”

“喔,这样呀。”温紫心嘻嘻一笑:“看着挺讨喜的。”

陈曼笑她:“你就不要幻想了。”

“我哪里有啦!”温紫心叫起来,引得那位王子和叔姜三人都看了过来,温紫心连忙低头装鹌鹑。

“季子叫什么呐,”叔姜凑了过来,她的情绪好像没有刚离开时低落了,“这一脸兴奋的。”

“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去休息吧,哈哈哈!”

“哇,这床看起来好棒!”温紫心和陈曼睡在一间屋内,一看到干净整洁的床铺,温紫心便高兴地招呼陈曼来看。

陈曼则是看了看一边案上的饭菜,有酱猪肉和葵菜、豆苗做成的羹,大豆和小米混煮而成的饭,还有几枚杏子和枣。

“好像已经到魏国边界了呢,”陈曼说:“我们的车队走的还是挺快的。”

“恕我直言,这小驿站的水平可比周王宫好太多了,天子到底是怎么能忍受那样的宫殿的?”温紫心同陈曼一起坐下来,分食菜肴。

“天子住的地方和我们这些平凡的宫人怎么一样呢,”陈曼说,“不过我想要是跟那些诸侯王一比,恐怕天子的状况也……”

“听说诸侯王们连清洗他们煮肉用的大镬鼎都用的蜜水!”

经过了一天的劳顿,陈曼洗漱后很快就睡下了,温紫心睡了一天,此时是翻来覆去睡不着,风拂过窗外的一丛修竹,现在似乎是初秋了的样子?料想这小驿站人不少,在外面的小院逛逛该也没什么事,温紫心于是披衣出户。不知道今晚的月色如何呢?

所谓的小院,其实只是个四四方方的稍微开阔的地方,中央建了一个小竹亭,摆了些花草,便再没有其他的了。此时这儿的灯火还算明亮,有好些客人在地上铺了席子,正一边聊天一边喝酒。

☆、东方未明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齐风·东方未明》

随意席地而坐的客人们着聊天,并没有高声喧哗,大家都能刚好听见别人所说的。温紫心也捡了个地方坐着,听这些来往的客商们说各国正在发生的大事。

一个穿着黄色袍子的客商说:“我啊,刚从楚国运了丝织品来,楚国现在可乱了!前一阵国王被秦国骗去做人质,新王正被要挟着要割地呢,似乎秦兵又打算继续攻楚!你们说啊,这楚国可是五霸之一!即使是放到现在,天下有多少国家能像楚国一般地大物博,雄师百万?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另一位穿着红色衣服的人说:“秦国简直就像一头狼!占了我魏国的河西,还不断地往东蚕食我大魏,哎,谁让我大魏四面平坦,到处通途,没有什么可以凭倚的险峻山川呢!”

“我听人说啊,秦国跟齐国,正在谋划着要称东帝西帝!”

“周天子还在洛阳王畿里呆着,连最早称王、疆域最大的楚国,最老的燕国都没有想要称帝!”

“现在哪里还算你最老最大?凭实力说事!我在想啊,是不是该放弃在魏国的生意,到秦国做生意去咯!”

“有谁到过秦国,有了解的,秦国前些年颁布的那个新秦律啊,对我等山东六国的商人是个怎么看法?”

“山东六国的商人啊,秦国可是生怕没有啊!新法都诱着逼着秦人种地打仗去了,可是这国家啊哪有可能光种地打仗就什么都能完事?秦国那几块干瘪瘪的地,就算再开垦,能生出黄金来不成?能生出楚国的绣品罗锦齐国的纨缟鱼盐燕国的山野珍味来?不靠山东六国的商人送进去鱼盐铁布,它自个能啥都有?我听兄弟说啊,现在秦人富有了,他们连买东西都不爱还价!”

“哎,你们谁是从赵国过来的?”一个客商提高了嗓音问。

“我!”“我是!”有好几个人立刻应他,那高嗓子客商又问:“我听说啊,赵君前阵子把位子给了他小儿子?”

“哪是小儿子,是二公子呢。”有人说,“赵君真是老糊涂了,我听朝里的亲戚说,赵君是因为宠幸自己的王后,所以才依照她的遗言立了二公子做国君。”

“还真是糊涂的很!”穿红衣的客商插了一句。

那赵国来的一边说一边摇头:“可不是,这位赵君本来也算有作为,把中山狼都打垮了,现在正值盛年,居然废嫡立庶,明明立了长公子做太子,却把王位给了乳臭未干的二公子,这不是要把国家搞乱吗。”

“就是,赵国大公子我听说啊可是勇猛非凡,颇有赵君的风姿,十五岁就随赵君横扫中山国,屡立战功。这公子现在已经过了加冠之年,即使赵君要让位,也该给大公子啊!”

“这么一说,赵国难保不会乱起来啊!”

……

“!”温紫心正认真听着他们说话,忽然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转头看时叔姜已经坐在了她旁边。

“叔姜,你要吓死我啊!”

“嘻嘻,”叔姜一边笑一边说:“我看你听得呆呆的,就想唬你一下。”

“真是没安好心。”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睡啊,还在这里坐着,怪冷的。”叔姜敛了敛胸前的衣襟,“听这些大兄们说话有什么意思?”

叔姜的嗓子尖尖细细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是在小小院子里还是听得真切。那边坐着的客商们就不依了,穿黄色衣裳的客商便说:“呔,小女娃知道甚哟,我们说的可是天下大事,有趣得紧。”

叔姜扔过去了一个白眼没有回话,小声问温紫心:“季子,你刚刚都听他们说什么了呀?可有什么楚国的消息?”

“啊,没有呢。”温紫心怕叔姜听了会担心仲妫,便随便糊弄了过去:“楚国现在是天下第一大国,其他诸侯国都没它大,哪有不好的。”

“嗯,真的吗,我以前在齐国的时候,经常都听他们说楚国是南蛮。”

“为什么说楚国是南蛮?”温紫心问她,“楚国物产丰富,金器漆器也做的精致,出产的织品锦绣和齐国所产的罗纨绮缟都是天下人喜欢的,还赞两国是‘冠带衣履天下’呢。楚境内水道纵横,云梦泽风景秀丽,还有楚歌楚舞,肥美鲜鱼,听着不挺像一个能安居乐业的地方嘛。”

“楚国人说话可是难懂,”叔姜笑了:“中原人到了楚国,听半天才听懂他们说的甚,楚国人也听半天才听得懂中原人说的甚,传说还有披发文身的野蛮人呢。”

“哈哈,至少郢都是不会差啦。”温紫心尽量挑好话讲,“你怎么光顾着想楚国呢,我们去的可不是楚国。”

“我担心仲妫呀。”叔姜说。

“别想那么多了,现在都隔了那么远了,你要是想仲妫高兴,就好好保护自己吧。”温紫心说,“她也很担心你的。”

“嗯……”叔姜低下了头,“季子,你又打算明天在车上睡了?”

“怎么了?”

“没什么,嘿嘿,我们今天经过了一个大城,不过我不识字,也记不住他们说的那是什么地方,可热闹了。王子还特别让人给我们买了些小吃食,你整天睡着,怪可惜了。”

“都怪陈曼!怎么不叫我起来呢。”

“小曼叫了你好多次,你睡的跟死了一样。王子就说我们也不打算在城里停留,让她不要吵你起来了。”

“诶……我有睡的那么死吗!”温紫心惊讶:“你们都买的什么啊?”

“就是些米糕蜜酿,路上都吃完啦!”

“米糕蜜酿啊……反正到处都有,不愁以后没机会吃!”

“可好吃了。”叔姜笑嘻嘻地说:“不过在齐国伺候贵族大爷们的时候也经常看到,不过这市井里卖的,虽然比不上我看过的精致,可是特别有亲切感。”

“叔姜啊,临淄的人真的很多吗?”

“比起雒邑当然是多,雒邑虽然安定,不过那死寂寂的模样,真是惹人讨厌,还要担心一个不留神会被周围哪大国给吞了呢。在我们临淄啊,那可是热闹,大家一挥袖子就要遮了天上的太阳,一甩汗珠就要下一场雨!”

“噗,临淄那么靠近海边,是不是吹着的风都是海鱼味儿的啊?”

“哪能!你听什么人说的呀,以为临淄是东海国的国都么!”叔姜戳她的脸一边狂笑。

“所以你其实还是喜欢在大国里的嘛,坟墓一样的周王城不适合你。”

“如果有地位的话,谁不想在大国里呆着呢。”叔姜叹气:“在大国里,低贱的人就只能一直被人踩踏玩弄而已,在周王城反倒是没有了那样的感觉。”

“听起来真是讽刺,周天子可是天下等级最高的人。”

“我小时家里穷,大家说的贵人,我也就只知道是穿着漂亮绫罗、坐着好几匹高大的骏马拉驾的彩车的人罢了。”叔姜扶了扶头上的簪子,迷茫的表情让她看起来像在回想着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后来辗转就成了贵族们家里的歌伎,虽然遇见的君子们都很优秀,可是我们这些下等人啊,也只能被当做财货一样送来送去,哪有机会能和那些美玉一般的君子们有什么缘分呢。我记得几年前在一次欢宴上献歌,有一位君子大概是喜欢我的曲,就鼓琴来给我伴奏,我看着他清朗的眉目,他鼓琴的时样子就如同出尘的仙鹤一般。宴后他私下来找我求欢,想我嫁进他府中,可是这样的君子,又哪是我能追求的呢。”

“如果你当初答应了他,现在说不定也不会在这里了……”温紫心听她说了,也觉得有些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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