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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古明地秋 当前章节:148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7:10

“谁知道呢,后来没过多久,他就到别的国家另谋高就了。天下这么大,而我的生命这么短暂,怕是再没有机会见到他了罢……”叔姜抬头望着天上的圆月,璀璨的光华倒映在她的眼眸之中。

“我去睡啦!”叔姜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你也快点去睡吧,省的明天又让大家看到你睡一天,怪丢人。”

“我再坐会儿就回去啦。”

“还坐,小心那边哪个老匹夫看上你了,把你抢回去做小妾。”叔姜对着她一吐舌头。

“我可是天子送给赵王的人,谁敢抢我做小妾呀。”温紫心笑着,“好了,我跟你一起回去吧。”月亮已经西倾,的确不早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一行人又整装出发,往邯郸而去。

☆、灼灼其华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周南·桃夭》

“季子,季子,我这样好看不?”陈曼在铜镜前一下扶一扶簪子,一下整一整衣摆。今天要前去觐见赵君,需要认真装扮一番才不至于落了周王室的脸。

不过周王室也没有剩下多少脸面啦。

“小曼简直是顾盼生辉,哪有不好看的道理,小心哪位贵人一下看上你了,就向赵君讨你做妾。”

陈曼笑笑:“若真是那样的话也怪不错。”

“哪里不错了啊!做小妾可是一点都不好,要受气的,还没有人权。”

“嗯?那季子觉得我们现在最好应该怎样?”

“最好啊……我觉得应该是默默无闻的住在宫里吧?存在感越低就越好了,大家一天就聚在一起聊聊有趣的事,也挺不错的。”

“嗯……”陈曼好像有些心事。

里外几层的换好了衣服,才发现是一套挺庄重的礼服,裙裾在地上拖了一小截,袖子又长又大,估计能往里面塞上两三只鸡不成问题。

车驾在赵国掌管外事的行人带领下一路进了赵宫,虽然是个诸侯国的宫殿,但是规模却是跟周王宫不相上下,大殿矗立在高高的台基之上,楼阁连绵不绝。行人领了他们进殿,端坐的赵君接受了周王的贺词贺礼,对温紫心五人没看几眼,就着人打发她们到后宫住着。

赵宫里的屋子比雒邑的周王宫要好多了,干净明亮,北部空气干燥,又多阳光,让人心情也变得舒畅。室内的日常用度器物一件不少,一尘不染的,垂下的幔帐有复杂的纹样,有些器物还做成各种动物的样子,从照明的到饮酒的,惟妙惟肖。

宫里的殿宇基本都建在高矮不一的夯土台上,望出去能在重重楼殿的缝隙之间看到远远的邯郸王郎城,不过也分不清到底是作坊还是民居。

详观了一下屋内的陈设,温紫心惊喜地发现一角的镂空小几上堆着几卷被翻得有些旧的竹简,蹲在那里看了半天没有辨认出多少个字来,这让她十分沮丧,这么看来,即使让她遇到了什么重大机密文件,也没有看的懂的可能性了。

一旁低头静立的侍女,上身穿着一件宽松的长袍,里面大概是穿了裤和裙的,在长袍下露出一小截裙裳,刚好遮住了她的脚背。她是刚刚被派遣到这里来照顾她起居的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

“桃夭,你识字吗?”小女孩刚进宫两天,因为还小,只有姓,自己还没有名字。温紫心就自作主张给她起了一个,她五官精致、脸颊若有若无的泛着淡淡的绯红,衬着她身上红色的侍女宫装,精灵可爱。

“我……我只认识一点,”桃夭说,“……夫人有什么吩咐吗?”

“噗,”温紫心笑出来,跟她说:“夫人这称呼听起来好老。”

她马上惶恐起来,不知如何是好,连双手也不知道放哪好了。

“也无妨了,别在意我刚才说的。”温紫心将竹简都搬了过来,坐到书案边招手示意桃夭到她身边来。

“你看看这些,都是些什么书呀?我都认不大出来。”温紫心将那一摞竹简推到她面前。

桃夭伸出小手翻看,一边看一边说:“这卷好像是《诗》……这几卷都是。”

“喔!”猜中了,就知道宫里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书简。她又指了指其中一卷,问桃夭:“这是第一卷吗?”

“嗯,这是第二、第三、第四,这个是第五卷。”

“喔!”温紫心翻开第一卷,眼睛扫了几篇便扶住了额头,“桃夭,能麻烦你帮我将《风》的部分翻出来吗?”

“嗯,我看看。”桃夭认真的翻看着每一卷的内容,她认识的字似乎也不多,看得很吃力,看到了第二卷的时候,她终于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指给温紫心看:“从这里开始应该就是了!”

温紫心闻言凑过去看,艰难地辨认着那些文字,“谢谢你啦,话说这些字你认得吗?”

“有很大部分都不认得呢,”桃夭不好意思的说,“以前在家也只是偷听哥哥们读书的时候学的一点”。

“你有哥哥啊?”

“嗯,”她绞着衣角,“不过因为家里有人犯法受罚,还没成年的兄弟姐妹们都没入宫做了奴婢。”

“对不起,提起了让你不开心的事情……”

“没有呢,”桃夭说:“我有两位阿兄和阿姊,虽然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地方,但是听年长的宫人们说,逢年过节或者宫里有大庆典的时候,说不定是能够见上一面的。”她说着又往外望了一望,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于是说:“好像到下餔的时间了,我去替夫人取些吃食来吧。”

温紫心答应了一下,很快吃食就取来了,但是仔细一看也只是普通的菜羹、豆子饭和一些熟肉,不过在奶白色的汤中若隐若现的青碧色菜叶、饱满的豆子和煮得微微爆开的小米,以及漫着诱人香味的肉块,还是非常让人食指大动的。

桃夭先将盛着饭菜的托盘放到一旁的小案上,然后洗净了手,才一样一样的将盛有饭菜酱料的食器以及饭匕和梜——也就是小勺子和长筷子——依次放在温紫心面前的案上,“夫人,请用吧。”

“喔,你吃了吗?”温紫心问她。

“我要等夫人吃了才能吃。”桃夭莞尔,站起来立在一旁,“要遵守礼仪的。”

“好吧!”知道这是礼仪上的要求,温紫心也没有说让她和自己一起吃的话,“现在还讲究这么多礼呢。”

桃夭嘻嘻笑着:“夫人不是从周王室来的吗,一定对礼法要求很严格吧!我很担心做了不合礼的事情让夫人笑话。”

“有什么好笑话的,规矩都是人定的,只要不是作奸犯科,有什么好笑话的呢。”

“可是以前家父说那是很庄严的东西。”桃夭一脸严肃,“如果遵守的话,国家就能兴盛;如果不好好遵守,就会对国家有害,甚至还会亡国。”

“喔,”温紫心故意提高了语调:“可是一直严格遵守的周王室不是日渐衰败了吗,反倒是礼崩乐坏的诸侯国都兴盛了起来。”

“这个……”桃夭想不到用什么话来反驳,一时憋得脸红。

“如果说几个大的诸侯国中,从周一开过就得到分封的燕国也是比较遵守礼制的国家吧?可是和其他大国相比,燕国有很兴盛吗?”

桃夭尴尬地笑:“好像没有呢。”

“礼仪或者风俗习惯,能够适应时代的,能够为黎民带来好处的,就是好的;如果礼仪和风俗习惯是约束国家的生产发展的,那就没有必要一直保留原样了。”

“可是习惯是大家流传下来的,一直都在用,为什么忽然就会不对了?”

☆、硕人其颀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卫风·硕人》

“因为社会的生产力和阶级关系不同了呀,每个时期都有每个时期的特点,想要在那个时期做得最好,就需要用最适合那个时期的做法;想要解决不同的事情,也要考虑着使用不同的方法。桃夭你坐下来啦,这样我跟你说话怪累的。”温紫心吃干净了豆米饭,桃夭连忙前来帮她收走了多余的食具,依言跽坐在一边。温紫心接着说:“主父在十多年前就让他赵人们抛弃中原人穿习惯了的宽大复杂的衣袍,换上了像胡人穿的那样的窄袖衣和贴身裤子。胡人的衣服当然跟中原礼制不符,可是为什么主父要让大家都换上,还要练习骑马射箭?”

桃夭歪了歪头,一脸迷茫。

“因为赵国的军队需要面对的是穿着方便活动的窄衣长裤的胡人,他们骑着飞奔的战马,挽着长弓劲弩,如果用中原的披着重甲的士兵和行动缓慢的战车去跟坐在马上的胡人战斗,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即使用战车去追逐他们也追不上啊。双方的条件不同,所以就有着胜负的差别。胡人活动比赵人灵便,胡人驭马技艺比赵人纯熟,胡人弯弓搭箭百发百中。胡人有这样的优势,即使他们的士兵只是刚刚及得上赵人勇猛,那么他们面对赵国的军队也已经有很大的胜算了。”

“嗯,是这样子啊。”

“所以主父就是要让胡人的优势不再是他们独有的优势,要让赵军也有跟胡人一样的底子,抛弃行动迟缓的战车、训练日行千里的骑兵,再让他们挽十二石的弓,射出去百发百中的箭。然后加以中原人所擅长的兵法智慧,配合着迅猛快捷的军队行动,来战胜胡人。”

“喔!主父思虑得真周到。”桃夭露出钦慕的眼神,“所以为了保卫国家,驱除戎狄,主父改变了士兵们和军队的习惯,因为面对胡人和面对中原人不一样。”

“是的,而且如果连凶猛的胡人都能战胜,那齐国的技击之士、魏国的重装武卒、秦国的虎贲锐士都不足为惧,赵国称霸中原也就指日可待了。而且众人都说主父穿的是野蛮胡人的衣裳,与中原礼法大有出入,我觉得倒也不完全是。主父将胡衣改成中原习惯上的交领右衽,只是吸取了胡衣方便行动的优势,并不是丢了礼法的作为。”温紫心笑笑,将肉推到她的面前:“这方肉我不太想吃,桃夭吃了吧。”

“不行不行!”桃夭连忙摇头,“这样的食物是夫人才能享用的,人的尊卑有别,我不能吃。”

“你们平时没有什么肉食可以吃的,你看你才十多岁呢,不多吃一点怎么长身子啊?尊卑是有区别,但是只要对他人尊敬,有礼有节就已经足够,再多的话就是迂腐了。”温紫心将食器推到她前面:“我已经饱了,如果你不吃的话那它就要被拿回庖厨那儿去,光想着尊卑有别就让它被浪费了,这不能给任何人带来好处啊。”

“嗯……那,那我吃了……”桃夭一脸含羞地接过木梜吃了起来。

“哎呀,季子,精彩极了。”一个红色的窈窕身影闪了进来,是叔姜:“我在外面听着,都不好意思进来打断。”

“你真是的,怎么能偷听别人说话呢。”温紫心埋怨起来,“难道遇到男女在那里说情话你也要偷听不成?一点都不像个淑女!”

“嘻嘻,我们齐人直来直往,可不在意什么淑女不淑女的。”叔姜找了个坐席坐下来,“其实我刚刚没有听全呢,不过听到季子好像在议论主父,就悄悄听听季子是不是在说主父坏话咯!”

“照你这样说齐国就没有淑女啦,这样说自己的国家没关系吗。”

“嘻嘻,不是那个意思啦。季子,你刚刚说的我喜欢听,有趣。”

“你听来做什么?男人们的事情。”

“那季子说来做什么呀!”

“我那是给桃夭举例子说道理!”

“喔!”叔姜意味深长地看着温紫心:“我还以为季子在议论国事呢。”

“闭上你的嘴!”温紫心故意做出惊恐状,“别乱说,要害死我。”

“才不会啦,虽然我什么也不知道,但是我也听人说过,贤明的君主是不会惩罚忠心的臣子的。”

“我觉得我们顶多只能算忠心的小妾。”温紫心白她一眼。

叔姜没有接话,从席子的那一边爬过来压低声音对温紫心说:“我听说我们好像要给赵君侍寝?”

“噗!”温紫心正捧着一只杯子喝着清酒,听见叔姜的话忍不住喷了出来,酒水都弄撒在了案上,桃夭连忙过来替她擦拭。

“这个绝对是谣言。”

叔姜双手抱胸,“我也觉得,那个赵君,一副乳臭未干的样子,做我弟弟还差不多,估计连毛都……”

温紫心被她的话吓得连忙扔了杯子去捂住她的嘴:“我的天,你说话能不能长点心啊!”

叔姜意识到自己失言,尴尬地望着温紫心,说:“习惯了,还真的没法一下改过来。”

“这里跟雒邑可不一样,雒邑里谁也不管你,在这里我们虽然只是个普通姬妾,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让别人有利用的机会啊。”

叔姜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了两串琉璃珠子:“看,好看吗?”

靛蓝朱红米白的珠子串成了两串项链长度的饰物,在摇曳的灯光下煞是好看,其中还夹杂着几颗上面画着花纹,犹如蜻蜓的眼睛一样的珠子。

看到那几颗蜻蜓眼珠一样的精致琉璃珠,温紫心立刻警觉地问:“你从什么地方找回来的?”

“嘿嘿,是赵君给我的。我在花园里遇见他,他好像心情不好,我唱了首歌给他听,他就送给我了。”

“喔,”温紫心暗暗松了口气,这种蜻蜓眼一样的琉璃珠子可是诸侯王才能用的贵重饰品,“君上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还说他坏话。”

叔姜一边把玩着那两串琉璃珠一边说:“可是他真的是个小孩子呀,主父也奇怪,为什么要让还是小孩子的人做赵国君主呢,一不能理政,二不能打仗的,图个什么呀。”

温紫心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桃夭不知道是不是瞧见了她的脸色,于是插了进来说:“夫人,我替你把食具都收了好不好?”

“嗯,麻烦你了。”

“季子,你不喜欢这两串珠子吗?我觉得好好看啊。”叔姜觉得温紫心好像对她手上的东西没有什么兴趣,“我还打算送你一串呢。”

“君上赐给你的饰物我可不敢要,”温紫心抬起袖子掩住小半张脸:“而且这种好像是君上才能用的东西,你好好收着才是,别掉以轻心。”

“这么金贵啊,怎么我以前没看到天子戴过呢?”

“也许天子更喜欢其他的吧,大家的喜好都不一样。”

“喔。”叔姜将两条链子绕了两三圈都串在了手腕上,颜色鲜艳的珠子衬着她犹如霜雪凝成的皓腕,真是异常夺目。

“季子你有在宫里逛过吗?这宫建得可漂亮了,花园里好多种我没有见过的花,比雒邑天子的宫殿还美,简直像神仙住的地方一样。”

“天子的宫殿没有什么人打理,是不太能跟这里相比呢。”

“嗯,我挺喜欢这里的,不过这里就见不到仲妫了。”

温紫心抚着她的肩膀,“楚国的宫殿也很漂亮的,而且仲妫身材纤细,舞又跳得好,楚王肯定会喜欢她,待她好的。”

“嗯,只要她过得好,我就安心……”

☆、佩玉将将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郑风·有女同车》

大概已经是秋季,北部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子的缝隙之间打在铺了锦绣织物的地上,细小的扬尘隐约可见。

桃夭抱着一束新采回的金黄色和白色相间的桂花花枝,悄悄地走了进来,探头看了看温紫心睡着的低矮卧榻,纱帐还没有被撩起,屋子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呼,”桃夭吹了口气,四下张望着想在屋里找一个能把这些桂花插好的容器。

静静地立在漆木矮几旁的一个酒尊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一手抱着花一手提起尊看了看,里面本来应该是存了酒的,但是昨天好像就被温紫心喝完了,现在空空荡荡。桃夭艰难地挣扎了一会儿,又向四周望了望,似乎没有其他什么可以放花的容器了。

“呼,那就先用这个吧。”她将桂花放了进去,把酒尊移到了温紫心平常喜欢坐的木案边上,又提来了一些水注了进去。“夫人怎么这么晚还没起来呢,都要过了早食的时间了。”

“喔,桃夭,早上好。”桃夭正看着桂花发呆,冷不丁听见了温紫心的声音,连忙站起迎了上去:“夫人起来了啊——唔!”

温紫心看她惊讶的模样,有些不解:“怎么了?”

“夫人快进去将衣服穿好了再出来!”桃夭一边叫一边做着要把温紫心往内室推的样子:“女子怎么可以只穿了亵衣就出来呢,且不说会着凉,要是恰巧被旁人看到的话也会很失礼的!”

温紫心一边讪笑一边往里走:“哈哈,我习惯了,所以一时间忘了哈哈!”

桃夭帮她穿了一件单衣,外面又披了一件长袍,再用印着几何纹的腰带系着,才让温紫心出来,一脸自豪地指着桂花给她看:“夫人你看,我刚才在花园里采回来的桂花!这几天变凉了,花开得特别好看!”

“喔,是挺好看的,”温紫心蹲在彩漆酒尊前嗅着隐隐约约的芬芳,“等一下桃夭,宫里的花可以随便采的吗?”

“唔……”桃夭一时愣住了,显然她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光是见着花漂亮,就想采回来让温紫心也高兴。

“哎,”温紫心站起来摸了摸她的头,“没事,下次不要随便采就好啦,我也是担心会有什么差池,到时候我们都会很麻烦啊。”

“我错了……”桃夭低下头,“我去给夫人拿早食过来,夫人稍等一下。”

“好。”温紫心又蹲了回去,桂花幽幽的香味传来,让人心里荡漾起莫名的惬意。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温紫心感觉有人进了屋,也没多想就一边抬头望过去一边说:“桃夭回来了啊,今天有什么吃……!!!”她看见已经踏进房内的来人并不是桃夭,而是一个穿朱色底织暗色勾连云雷纹锦衣,腰间垂着用珍珠、白玉珠与玉璜、玉环连缀而成的长过膝盖的组佩,戴着红带黑冠的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男孩,温紫心惊讶:“你?”

“喔,真的有。”那小孩径直走到那尊桂花前面, “居然把花放到酒尊里,这花是你摘的咯?”

温紫心起来行了个礼,“君上好。”

“啊,你认得寡人呢?等等,你不就是天子送来的女人嘛。”赵何打量了一下温紫心:“周天子没有教你们礼仪吗,居然敢随便采摘宫里的花?采花就算了,居然挑母后种下的来采。”

温紫心冷汗直流,连忙跪下来:“君上恕罪,这是无心之失,以后一定不会再犯。”

“夫人,我回来啦!”桃夭扬声叫着,端了一托盘的食器走进来,看到温紫心跪在地上,手忙脚乱放下了托盘也过去跪下。

赵何“哼”了一声:“好吧,反正也只是几条花枝而已,要是你能将功补过,寡人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桃夭听他提起桂花枝,马上知道是自己让温紫心遭罪了,急急地抬起头说:“君上,花是我折了想给夫人装饰屋子的,您要惩罚的话就罚我吧,不要怪罪夫人呀!”

“喔,惩罚你一个侍女不好玩,”赵何瞥了她一眼,又弯下腰对温紫心说:“寡人听相邦说,墨家巨子曾经做出过一种在天上飞的东西,能丈量城池之间的距离。寡人就不为难你了,只要你弄出能在天上飞上小半个时辰的玩意儿,这花嘛,寡人就当什么都没看到。要是一天之内完成不了,你就自己到军营里慰劳将士们吧。”赵何直起身子,双手负在背后,在屋里晃了半圈,见温紫心良久不答话,又说:“对寡人的要求有意见啊?”

桃夭怯怯地拉了拉温紫心的衣角,带着愧疚极小声的说:“夫人……”

“你还是快点想想该怎么办吧,”赵何绕到主位的漆木案后面坐下来,扳过那些桂花枝嗅着,“不要觉得寡人是可以敷衍的喔。”

温紫心看着他一个小孩在屋子里晃悠半天,那自信得鼻孔都要翘到天上去的样子,实在想大笑一番,却又觉得此举必会引得赵何盛怒,为了不让自己破功,忍住不敢说话。

“喂,你去哪?”赵何见温紫心拉着桃夭就要往外走,温紫心转过头来说:“当然是给君上做能飞的玩物去啊。”

“喔,”赵何又坐了回去,不耐烦地说:“那你快点……等等!”

“君上有什么吩咐?”

“你留在这里,”赵何一拍木案,“要什么的话就让你的侍女去,要不寡人怎么知道是你弄的东西,还是别人弄的?”

“君上刚刚没有说不能是别人做的啊!”

“寡人现在说了。”

“……”温紫心听罢,只好拉过桃夭和她说了几句。桃夭脸上有点为难,弱弱地说了点什么。

“怎么扭扭捏捏的,要什么就去找掌事宫人,说是寡人要的就行。”

桃夭又看了看温紫心,才出了门去。一时间屋子里两人俱不说话,温紫心觉得很是尴尬。赵何趴在案上,毫无仪态,手中把玩着从酒尊里抽出来的一枝桂花,将上面攒得满满的小花一朵朵揪下来,很快花朵就撒了半张木案。

“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问。

“季子。”

“喔,宋国人?”他好奇地抬起眼皮望向温紫心。

“嗯。”温紫心看他放下了已经一朵花不剩的光秃秃的桂花枝,又伸手准备再取一枝,马上走过去将酒尊挪到赵何够不着的地方。

“喂!”赵何嚷嚷,“移回来!你怎么敢拂逆赵王的意思?”

“只有小孩子才会摘花玩。”温紫心看到那撒了半张案的桂花就心疼,本来开的多好的几枝花,即使被折下来了,养在水里也还是能够享受芬芳几天的,过后还能收集起来晾干了泡茶喝。

“也不知道这花是谁折的。”赵何斜她一眼,“你让你丫头哪去了,怎么半天不回来,难道你故意将她支开去好找机会让寡人宠幸你?”

“噗。”温紫心一个不留神,笑了出来:“哪里敢呢。”

正当此时,桃夭领着两个小宫女,拿了细竹条、薄绢、针线还有剪子等等一应物事踏进屋内,温紫心忙上去招呼她们将东西分类放好。

“夫人要做什么?”桃夭小声地在温紫心耳边问。

☆、瞻彼淇澳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卫风·淇澳》

“嘿嘿,桃夭喜欢蝴蝶还是蜻蜓?或者鱼?”

“唔,忽然问我这个,蝴蝶吧!它身上颜色好多,又经常飞在花丛里,可漂亮了。”

“喔喔。”温紫心拿起一条细竹,跪在扶桑树形状的灯旁,就着油灯的火苗将细竹烤软折弯。

“你在做什么?”赵何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凑近了看温紫心烤竹子。

“天哪,你走开点。”他忽然靠近来让温紫心一分神差点让竹条碰到了油灯的火焰,“这样我专心不起来的。”

“你……好吧!”赵何强忍怒意走开了。

“君上要仁厚爱人,才能使民众心甘情愿地臣服君上,不要动不动就生气呀。”温紫心弯好了一条细竹,笑靥如花。她又取过来另一条慢慢地调整着弧度,“君子啊,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赵何的手紧紧捏住衣袖,咬牙说:“行了,寡人知道你不是哑巴。”

不一会儿蝴蝶形状的骨架构件就做好了,温紫心用丝线将每一部分都紧紧绑在一起,放在地上摊平了的薄绢上面,沿着边缘剪出了比骨架稍大的蝴蝶形状,又用丝线将薄绢和骨架边仔细缝合,还在双翅尾部缀上了两条长带。

“好像不太像蝴蝶呢,”温紫心示意桃夭来看,桃夭问:“夫人这是什么?”

“等下就知道啦。”温紫心挑了几个加起来应该能让风筝比较好地平衡的位置,连上了丝线,一手拿着线卷,一手拿着风筝站起来。

“哎哟,在地上坐了这么久我脚都麻了。”由于从小就生活在椅子沙发里,双腿弯曲跽坐久了就觉得脚麻得都要没有知觉了,不像他们从小就习惯跽坐,坐个一天半天都一声不吭的。

“周王室的人就像周王室一样身娇体弱。”赵何□话来,“这粗制滥造的东西是什么啊,寡人还真没见过丑到这个地步的东西,真能飞起来?看起来好像三岁小孩玩的东西一样。”

“喔,因为有个小孩子说想玩嘛。”温紫心一边躲着不让赵何碰她手上的风筝一边说:“君上宫里有没有什么开阔点的地方啊?”

“花苑里有个高台。”赵何不想再跟她折腾了,“你确定要把这个丑东西搞到天上?”

“现在秋风这么好,应该能让它飞起来吧。”门外时而飘过几片橙色红色的落叶,风将已经静静躺在石板地上的残叶又卷了起来。

“丑得我都不好意思再多看它一眼了。”赵何嗤之以鼻,“走吧。”

平台上的确开阔的很,虽然不高,但风却挺大,风吹树木的沙沙声从台下传来,是另一侧的大片茂盛竹林在风的吹动下翩然而舞。放眼望去,远处弯弯的渚河在阳光下泛着秋波,碧绿碧绿的。

“好冷。”温紫心小声说。

“要不要寡人将衣袍脱下来给你?”赵何转过头来,故意做出温柔的表情,停了一停又变回了平日里那高傲的模样,说:“想都别想。”

“喔,大风起兮云飞扬呀,”温紫心知道他又在捉弄人,便自个欣赏着周围的风景,确定了风向,就走到平台的一个角上,自言自语道:“按对角线的话应该够距离了吧。”

“夫人对角线是什么?”桃夭接过温紫心递来的风筝拿好。

“就是我们现在站的这里到那边啦,”温紫心抬手一指远处的另一个角落,“桃夭你举着,等下我让你放手的时候就放手。”

“喔,好。”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是桃夭还是答应了下来。

由于大风的助力,风筝很快就飞了起来,而且由于搭载了一支小竹笛,风灌入笛孔发出悦耳的声音,紫色薄绢上缀着青色和黄色的长尾,在秋日湛蓝天空的映衬下显得尤其夺目。

温紫心一手拽着丝线卷一手提着长及脚背的衣裙,在平台上小跑,实在太危险了!她这么想着,因为专注着天上的风筝和手上的衣摆,一时没有留意到周围的情况,背后一下就撞到了点什么。

“唔,”温紫心扭头一看,风筝马上就因为她停下来而摇摇欲坠。

原来是撞到人了,温紫心连忙后退几步弯腰行礼,因为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只好说:“这位君子,抱歉。”

对方是约摸二十岁的男子,头上的皮弁饰有莹莹如星的彩色美玉,两边的缨带上垂着青白色的玉充耳。他身形高大,仪容俊朗,在宽松的衣袍的衬托下,显得尤为挺拔矫健。

“你的东西掉下去了,”那男子开口,声音低沉醇厚:“那是什么?居然能在天上飞,还发出声音。”

“长兄到后宫里有什么要事?”赵何从后面冒出来,冷冷地问。

“赵章见过君上。”赵章拱手弯腰行礼,才继续说:“因为看见君上宫里有这不知何物飞了起来,故而循着位置想来看看。”他转头看向温紫心:“我倒是听说过墨家巨子和鲁国公输班曾经制造出能在天上飞翔的大鸟,难道就是刚刚天空上飞着的东西?”

“寡人后宫的事情,宦者令们自然会管,不劳长兄费心。”赵何对他私自闯进后宫甚是不快,这会子居然还明目张胆勾搭自己的女人,脸上恼怒之色毫无掩饰。

“倒没有那么精细。”温紫心虽然瞧见赵何的脸色,却又不能失礼于赵章,只得说:“墨子和公输班制作的那是可以用于战争时候丈量距离的。那个掉下去的只是个拙劣的玩具,哪能和那些需要高超技艺和精确计算的相比呢。”

“原来如此,”赵章抚了抚下巴,“既然是女子的玩物,那我替这位夫人捡回来吧。”

“季子还真是有魅力,”等赵章下了高台,赵何马上发表意见,“不过呢,寡人可听说大公子妻妾成群,都不知道有多少床伴。”

“君上……”温紫心抬起袖子掩着嘴笑得一脸荡漾,床伴这词从赵国国君口中说出来,实在是让她一时有种被打败了的感觉。

“你什么表情,”赵何瞪她:“他身边的女人可是比你漂亮上百倍,你不用打他主意了。”

“为什么要打大公子的主意?我可是要一辈子侍奉君上的呀。”温紫心感觉赵何还当真是个小孩子,这下恐怕是有玩具被抢了的感觉吧?

“寡人才不用你这种没礼教的人侍奉。”赵何看温紫心的表情就知道她在笑话他,气恼地一拂袖子,转身下了平台。温紫心连忙跟前去问:“君上,桂花枝的事情一笔勾销了吧?”

赵何头也不转,用稚嫩的声音高傲地说:“看在那个粗制滥造的东西居然还能发出声音来的份上就算了。”

“谢谢君上!”温紫心招手让桃夭跟过来,一起回了屋。

“哎,菜都凉了。”温紫心碰了碰桃夭捧回来的饭菜,已经一点热气都没有了。

“我替夫人重新热一热吧?天气怪凉的,吃冷食不好。”

“唔,要你跑一趟怪麻烦的,不要啦我凑合吃就好,只是一顿不碍事的。”说着她就直接从漆盘里拿过碗吃了起来,杂粮煮成的饭虽然单调,不过配上鱼肉做成的醢酱和小葱还有烤肉块,还是挺不错的。

桃夭站在一旁有些幽怨,温紫心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是觉得让自己吃凉了的饭菜而不舒心,于是主动想引开她的注意力:“桃夭,刚刚平台上遇到的那位就是大公子?”

“我站的远没有看清楚呢,不过这样毫无顾忌地在宫里走来走去的,估计也只能是大公子了。”桃夭一边绞着袖子边一边说:“主父很宠大公子,经常和他同食同寝,大公子的吃穿用度都跟君上相差无几。”

“真的啊?”温紫心夸张地惊叹着:“那君上和大臣们没有意见?”

“我只是个小侍女,哪知道这么多呢。”桃夭说着低下了头。

“别灰心,我逗你啦。”温紫心将一碗还剩了一半的烤肉连着饭勺一起递给桃夭。

“夫人怎么又不吃肉?”

“我……我吃饱啦,这些给你!”温紫心实在是吃不习惯这完全没有味道的肉,硬硬的,虽然可以蘸着味道浓厚的肉酱吃,但还是不甚让人觉得可口。看桃夭似乎很爱吃,便每次剩了的都推托说自己已经饱了,让她吃完。

☆、雨雪霏霏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小雅·采薇》

北方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已经是呵气成霜的时节,邯郸城上空乌云沉沉,似乎在酝酿着冬季的第一场大雪。宫中的往外开的窗户上都换上了能御寒的厚锦,屋内生起了炭火取暖,地上也铺了厚毯子。

“夫人的鬓角最近是不是没有修过?我帮夫人修一下吧?”温紫心闭目养神静静地让桃夭帮她挽发髻,桃夭看着她有些杂乱的鬓角不禁扁了扁嘴。

“别!”温紫心睁开眼,“别修,就这样吧。”

“可是这样看起来不够漂亮啊,其他女子都喜欢将鬓角修得看出方正来,那样才好看。”

“不要,我就喜欢这样,你千万不要给我修!”

“呜……那就随夫人喜欢吧。”

“这样就挽好了?”温紫心凑在铜镜前看,在她强烈拒绝使用假发的要求下挽成的发髻看起来虽然简单,但是桃夭可是将她的头发分成了好多股折腾了半天,也不知道晚上要拆的时候怎么办。

“嗯,好了。”桃夭伸手准备取装着粉的漆盒。

“这些我自己来吧,”温紫心顺势接过漆盒打开来,里面是磨得细细的米粉,她用手指沾着一点一点往脸上扑。

傅好粉后,桃夭依次递来朱色的唇脂和黛色的炭笔,最后是用茜草染成浅红的米粉,作用就像腮红一样。

“我早就说夫人该好好打扮,这样一看真像是仙女一样了!”桃夭说。

“嘿嘿,谢谢你的称赞,我非常乐意听!”

“呵呵,季子一点都不谦虚啊,”熟悉的声音传来,陈曼仪态万方地走进了屋,坐在温紫心身旁。“季子怎么不将头发梳得奇巧一些?”

“我觉得太麻烦了,”温紫心将温着的酒给陈曼倒了一杯,“平日燕居也真没有什么做奇巧打扮的需要的感觉。”

陈曼看到她手边摊着的竹简,了然道:“原来季子在读书,难怪不愿花时间做打扮。我们就是觉得日子流长,除了打扮得细致些也就没有什么其它好做的了。现在天气又冷了,连花园也不想逛去了。”

“是啊,好冷,看这天色也许很快就要下雪了。”温紫心望了望半开的窗户,“这么冷的天,屋内生着火又不能不开窗,开了窗了这风就灌进来,冷飕飕的。”

“窗户朝外开着,也没办法呢。”

“哎,赵国还真是冷啊。说起来,最近我怎么都不见叔姜的影子,她哪里去了?”想到之前来得勤奋的叔姜已经一个多月不见踪影了,温紫心才想起来觉得有些奇怪。

“叔姜啊,她上次在花园里遇到主父,主父大概是觉得她招人喜欢,就顺便带着回信都了。”陈曼淡淡地说。

“什么!”温紫心惊愕,主父虽然还是壮年,可是叔姜怎么说也是豆蔻年华的少女,这……相差有点远啊。

陈曼却说:“我倒觉得挺好的,跟在主父身边接触贵族们的机会要比我们现在多得多了,即使只是留在主父身边,吃穿用度也必定比我们好上几个等级。”

“那万一要是主父崩逝呢?”

“季子不要胡说!”陈曼惊恐地掩住嘴。

“对不起,对不起,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担心叔姜而已。”

“我听说主父常和大公子一起,要是叔姜与大公子交好,主父百年之后成为大公子的妾室倒也是好事。”

做一个公子的妾室哪里是好事了啊!那不是比她好好呆在宫里还糟吗!

“反倒是我们,真是有些前途渺茫。”陈曼又接着说。

温紫心觉得陈曼的话怎么都听着有些让人不舒服,于是皱了皱眉说:“我感觉还算不差。”

陈曼也许也是觉察出了温紫心的不自在,遂转了个话题道:“季子这身衣袍好看的很,是今年的冬衣吗?”

“喔,是的。”温紫心看了看自己穿在最外的松花色绣着几何花卉纹的衣袍,“不过这么精致的刺绣袍子,我穿在身上老怕弄坏了,总是得小心翼翼的。”

“呵呵,很好看呢,这冬衣的绣工华美精巧,大概是出自楚国的精品。季子傅粉涂朱、穿上这衣裙,看着真像神女一般。”

“哪有呢,我这是沐猴而冠,远不及你荣耀秋菊,华茂青松啊!”

“怎么刚刚的自信都不见了,”陈曼笑她:“你难道不是非常乐意听?”

“哈哈,是的,是的,谁不乐意听别人称赞自己漂亮啊!”

两人又扯了些有的没的,过了午后不久,雪花纷纷扬扬落了下来,不多时赵宫变得银装素裹。温紫心和陈曼两人将窗口支起赏雪,外面已无行人,只见灰白的天空和凝重的大殿,以及被雪压低了枝桠的松柏,光秃的树枝上仿佛开满了饱满的梨花,正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看到雪,我就只想得起‘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的曲子了。”陈曼笑着说,“季子这里有琴吗?我来唱一曲给你听。”

“有呢,”温紫心话音刚落,桃夭已经适时地将琴抱了过来,温紫心递到陈曼手上,说:“我也想听听这曲子呢,现在喜欢这曲子的人应该不多了吧?”

陈曼妩媚一笑,“也是呢,大家都爱时下流行的新曲儿,不过这首曲子我喜欢得很。”她说着便将琴架在自己双膝上,挑抹揉捻着粗细不一的琴弦,伴着乐声唱起来: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彼路斯何?君子之车。

……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还是不如以前听过的伴着金奏鼓乐唱的好听,”陈曼移开了琴:“只用琴的话有些单调了。”

“不过按着曲子的内容,光用琴来伴唱也别有味道,你的声音真好听!”温紫心赞叹:“我以前只道叔姜唱歌好听,没想到你擅歌呀!”

陈曼有些害羞地说:“我是以前跟天子的乐师们学的。”

“陈曼还会唱很多曲子?”温紫心忽然激动地问。

“其实不多,不过‘诗’里的大半都会唱,倒是现在时新的曲子,我知道的不多。”

接着温紫心便让陈曼唱了好几首,说是没有听过很想听听。陈曼虽然有些疑惑,不过也认真地唱与她听,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暗了下来,两人一起晏餔毕,陈曼就离开了。

温紫心在陈曼走后又百无聊赖,想睡觉又觉得有点太早,便坐回书案边继续完成她将书简上的古文字转换成简体字的伟大工作。此时书简用字正从金文大篆向小篆和隶书过渡,仔细辨认辨认,再结合自己的回忆,虽然有些吃力,但还是能认出大多数的。

“夫人,好无聊啊。”桃夭坐在一旁看温紫心写字,也正百无聊赖。

☆、无逾我墙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郑风·将仲子》

“我也是……看这个看得我好腻啊。”温紫心抱怨,其实这项工作她早就十分厌烦,只是不懂琴瑟女红的她实在没有什么别的事可做,再说只要看得懂文字,便能有更多有趣的东西可以看了。

“啊呜——”桃夭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眼。

“桃夭困了?那今天不如早点睡吧。”

“嗯,”桃夭站起来进内室去替温紫心整被褥,过后便在自己在外间的小床上睡了。

温紫心坐在矮矮的床上,望着随着气流左右微摆的灯光发呆,屋内一共放了两座青铜灯树,灯树的底座做成展翅欲飞的凤鸟的样子,在雪天的夜晚里,融融暖光还是别有一番情调。

忽然某个窗户一声轻响,居然自己打开了,温紫心大骇之间,一个人影已翻窗入屋。看清来人的模样,温紫心总算从“赵宫也有入室盗窃案”的惊恐中缓过神来。

“原来是大公子啊,我还以为居然有人作案作到宫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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