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章身上裹着浅黄的狐裘,外面还披着一件罩衣,他一手将窗户关上,才转过来说:“我找你住的地方可是找得有够久的。”
他今日只戴了正好能将发髻包住的小冠,系在颚下的丝带有些松松垮垮。漆黑如墨的发上、披在身上的大氅衣上沾着点点尚未融化的雪花。看到他左手拿着的东西,温紫心忍不住笑起来,“大公子帮我捡风筝捡了一个多月啊。”
赵章正了正自己的冠,不好意思地说:“那天找到的时候它被树枝挂坏了,便找人将上面的薄绢换了新的。我不常在邯郸,来得迟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哪里会呢,”温紫心接过风筝随意放到了案上。
“你是叫季子吗?”赵章问,“我不想找他问,只好偷偷查了记录,才知道你是不久前新来的姬妾。”
“嗯。”
两人一时无话,赵章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季子看看那只风筝有没有什么问题,要是有修补得不对的地方我再拿回去着人改。”
“没关系,只是个玩乐的小东西而已,大公子不用放在心上。”温紫心顿了一顿,还是问了出口:“大公子大半夜的进来后宫没有关系么?”
“不被人遇见就好。”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捧出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居然是一只毛色雪白的兔子。看见他一个浓眉深目的人这样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兔子,温紫心被这强烈的对比逗乐了:“现在的贵公子们还流行随身带宠物啊!是为了取暖吗?”
“这是秋猎的时候遇见的兔子,我见它难得的皮毛光滑毛色洁白,想着你也许会喜欢,就用弹丸击它将它弄晕,才活抓住了。”
温紫心探头去看,赵章将兔子递到她怀里,说:“冬日漫漫,送给你解闷吧。”
“喔,”温紫心摸着兔子的背脊,“谢谢大公子啦,不过大公子无事对我这个弟媳献殷勤,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呀?”
“帮忙倒是不用,只是想给你送些东西而已。我来的时间有些久,先走了。”说着不等温紫心回话,他就推开窗子翻了出去。
温紫心望了望已经关紧了的窗户,把一方不大的毯子在熏炉旁的地上围了围,将兔子放了进去说:“你呆这吧,千万别跑我床上,我扔你出来。”
兔子“吱”了一声,往卷成一团的毯子里缩了缩,留着一双眼睛四处乱瞟。
“夫人?”桃夭探了一半的身子进来,正往内室张望,“刚刚好像有点什么声音?”
“喔,没事。”温紫心慢慢往床铺走,“外面钻进来了只兔子。”
“宫里怎么会钻进来了兔子呢?”桃夭疑惑,她视线触及了熏炉旁的一坨不明物体,便伸手指了指:“那个?”
“嗯,”温紫心坐在床上扒拉着被子,“你要是喜欢就抱去玩吧。”
桃夭乐颠颠地小跑过去,蹲在地上用袖子逗那只兔子,“它不愿意跟我出去呢,想呆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温紫心已经躺了下来,把一床软软的被子拉到脖子上。
“我的仲兄会学很多种动物说话,以前家里养着的鸟儿、猫狗、小猪小兔们可听他的话了,我就央求他教我”桃夭转过头来,笑容满脸:“这不,我也学会啦。”
“你还是公冶长呢,”温紫心调侃她,转身把脸朝向了里面,懒懒地说:“反正你爱玩就把它抱着玩儿好啦。”
冬天真是一个适合睡觉的季节啊!
“季子!”
被子被粗鲁地掀开,温紫心从睡梦中惊醒,还没反应过来,来人便把她拉起来抱住了:“我回来啦!”
定眼细看,竟是叔姜,“叔姜?你不是到信都去了么?”
“主父回邯郸过冬,我也跟着回来啦!”叔姜在她耳边叫着:“昨天刚到,今天就来看你,看我多爱你啊!”
“走开走开,死百合女。”温紫心语气里尽是唾弃,一边掰开她紧紧抱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忽然想到昨晚翻窗进来的赵章,大概也是跟着主父一起回邯郸的吧。
“嘤嘤,季子好凶。”叔姜用袖子抵在眼角哀哀戚戚起来,“君上肯定不喜欢你!”
“我又不要他喜欢,”温紫心拿过叠放在床边的衣服穿起来,叔姜也站起来帮她打理着宽大的衣服。
“喔呀,”叔姜一边帮她系着衣带一边怪腔怪调地说,“那季子要谁喜欢呀?”
温紫心哈哈一笑,说:“我要姜夫人喜欢就好。”
“还说我呢,”叔姜往她腰上狠狠一捏,“竖子一样,谁喜欢你!”
“好好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温紫心往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看了会才回头叫:“桃夭?”
“我打发她去取早食了,今天我来帮我漂亮动人的季子夫人梳妆吧——诶,这是什么?”叔姜感觉脚底有个什么小物件咯得慌,提起裙子弯下腰来细细看,捡起了一小块方方的东西,“这是什么东西啊?印章?”
温紫心过来一瞄那个长得像亭子盖一般的小东西,好奇道:“我屋子里怎么会有这个?”
叔姜将印章翻到有字的一面,拿近了眼前仔细看了半晌,“看不懂。”
“噗,拿来我看看。”温紫心详端了好一会,“等等,这应该……”
“哎哟,季子是私会哪位贵人?居然把印留在这里来啦。”
“我哪能私会什么贵人呀,昨天有掌事的宦者令来过,也许是落下了,我等下给送回去。”温紫心利索地撒起谎来。
“诶,好失望。”失去了八卦源的叔姜目光黯淡了一下,不过很快又热情地拉着温紫心坐下,说要给她梳一个邯郸城里最流行的发式。
温紫心拒绝:“别给我搞什么幺蛾子!”
叔姜讪笑:“知道啦,知道啦,我开玩笑的季子夫人。”她拿起雕刻着凤鸟的白色象牙梳,认真地替温紫心顺着头发。
“话说叔姜,你不是该跟在主父身边的吗,跑到我这里来没关系?”
“主父在跟君上和公子们用早食,一群人伺候着呢,我就溜啦。”叔姜手指灵活,很快就把温紫心的头发编好了,拿过一条细细的织锦带子紧紧地在发尾缠得稳稳的,再绑上了细结。完了叔姜又伸手翻着温紫心放的首饰漆盒,皱了皱眉头说:“季子,你首饰怎么这么少。”
“诶,用这个就好啦。”温紫心自己拿过之前周天子赏的簪子,插到了发上。
“君上也真是,明明赵国富的流油,还这么抠门……”叔姜从自己的发髻上拔下了一支做成花枝形状的珍珠金簪正想往温紫心的发上插,被她阻止了。
☆、乃见狡童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郑风·山有扶苏》
“不用了,这簪子一看就知道怪贵重的,你留着吧。”温紫心站起来,拉着叔姜往室外走,“君上哪管他的姬妾戴什么首饰这种事的。”
两人分别在不同的案边坐下,温紫心一看桌上的食器,忍不住问:“怎么今天这么多?”
桃夭在一旁解释到:“管膳食的人知道姜夫人在这边,就让拿了这些过来。”
“我还沾了你的光。”温紫心望向叔姜。
叔姜举着筷子笑笑,说:“看你瘦的,多吃点,不知道的人见着你还以为到楚王宫里了。”
“说起来昨晚下雪了,冷了我一晚上。”虽然生了火盆,可是这赵国天气真是不怎么样,习惯了东有暖气夏有空调的温紫心觉得很是吃不消。
“是啊,不过我来的时候看到外面的景色可漂亮了,等下我们去花苑逛逛,赏赏雪景吧?”叔姜提议。
“嗯。”温紫心应了下来,又说:“你离开雒邑的时候还眼泪汪汪的,现在都变好了嘛?”
叔姜脸上的笑容褪去,一声叹息:“我倒是不错,可你这么一说,我又想起仲妫了。”
“既然主父对你好,不如让他帮忙找人来替你送封信给仲妫?”温紫心说,“仲妫肯定也担心你,这样一来你们就都放心了。”
叔姜点头,“我晚些时候就找主父求他一下。”
披上了一领裘衣,又在外面罩了一件袍,温紫心和叔姜来到殿外,绵延的十几座大殿和无数楼阁亭台的灰黑色屋顶依旧被厚厚的积雪压着。
一起慢慢走在花园里,还是温紫心主动开口:“叔姜,沙丘宫比这里豪华吗?你跟主父……”
“差不多吧,不过人倒不是很多,来来往往的看起来都是些将军,连宫人也有一大半是男的,我住着倒有点不太舒服。”叔姜瞅了眼温紫心,接着说:“我知道你小妮子想问什么,有什么问题啦!”
“没问题,没问题,人间自有真情在。”温紫心夸张地笑。
叔姜被她说得羞愧,也一起笑着,低下头不说话。
花园里的小路都被宫人打扫得干净,但天空还时不时飘着雪,石板有些潮潮的。
“哎,鞋子要湿了。”叔姜抱怨,“丝履舒服是舒服,但一遇上下雨下雪的,可真是麻烦的很。”
“我改日替你编个草垫子加在下面垫着吧,说不准会好些。”温紫心觉得冷,搓了搓手:“我想吃烤肉。”
“唔,我也想吃……等等,哪里传来的香味?”叔姜吸吸鼻子,判断着香味的来源,她抬手一指:“那边!”
“好像还有奏乐声。”
“估计是主父,”叔姜边走边说:“在沙丘的时候他就爱烤羊吃,那一大只羊也不让下人切,自己拿着刀在那割,吃得整个胡人一样,胡子上都油腻腻的。”
温紫心脚步停了一停,“要是主父在那的话,我……”
“哪有那么多事的,走啦!”叔姜一把拽起她踏着小雪朝着香味飘来的地方走去。
其实是个大亭子,分别吊了好些大块的玉璧用来压着四周垂着的织锦帘子。幸好此时风不大,烧着炭火的大盘在亭内摆上了十多个,一靠近倒觉得有热烘烘的气流逼来。
进亭子行了礼,叔姜毫无顾忌地坐到主父身旁,拽着他的袖子央求他割羊肉来吃。主父一手拍了拍叔姜的肩膀,将她抱到自己身前,亲吻着她的发梢,又利落地割下了一块烤得金黄、滋滋作响羊腿肉随意搁在还盛着些黍米饭的簠里让她吃。
温紫心站在那里一下不知道该往哪去,眼睛乱转之间对上了赵何不耐烦的眼神,才小步绕到他身边坐下。
“你脑子不好使是不是?”赵何劈头盖脸来了句:“来了就算了,还杵在那跟个傻子似的,别人看到还以为寡人什么时候纳了个傻子在后宫里,也不多穿点衣服,看这下脑子冻坏了吧。”
“……君上……”
“给寡人将那个俎上的肉都割成小块的,盛到这豆里,寡人不想把手搞脏了。”他说着就把自己面前的一个又矮又肥的椭圆矮足铜豆推到温紫心面前,他食案左侧的俎上是好几块大羊肉,还搁着一把有着镂空花纹剑柄的短剑。
“是。”温紫心也不想弄的手上都是油,于是瞟了瞟案的另一边,问赵何:“能借用君上的梜吗?”
“用吧,”赵何递过来给她,“你割肉要这个做什么。”
“因为不想弄脏手呀。”温紫心将筷子插到香气四溢的羊肉里,浅黄色的油一下子从两个小洞里冒出来。固定好了羊肉,温紫心便拿着短剑慢慢切着,这短剑可是锋利,也用不着像用餐刀割牛排一样前前后后好多次,来回几刀就已将肉切了下来,再将肉块都放到赵何的铜豆里。
赵何吩咐一旁的人又拿了一双筷子来,喜滋滋地等温紫心割一块他吃一块。
“这块太大了,你要噎死寡人啊,再分一半。”赵何夹起一块肉,翻动手腕前后左右地打量着那肉,不满地瞪着她。
“其实君上不一定要一下吃完一块的。”温紫心好声好气地说着,生怕把他惹恼了,虽然在未来的时间里他会是个讲道理的明君,可是现在和一个脾气不怎么好的小孩怄气——还是划不来。
“寡人叫你切你就切,怎么懒成这样,”赵何抬眼瞪她,不过倒也没将肉扔回给她,他将肉狠狠地往一旁放着的醢酱里一塞,整块羊肉都被浓厚的酱料包住了,他才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温紫心一边割着肉一边悄悄抬头打量这大亭子,亭子的另一边还连着一个小亭子,里面立着三面的钟磬,地上坐着一群乐师,歌者哼唱着听不懂唱词的乐曲。大亭子中有数十名舞女穿着的舞衣袖子长长的,各色的袖子飘带上下翻飞,让人眼花缭乱。坐在主父另一边的赵章,此刻正在碳堆旁替主父烤着羊,额头上都是汗水。温紫心看到他时,他也抬头往这边望,两人目光一对上,温紫心想到他的印章还在自己怀里揣着,不禁有些慌张。
“看什么呢,”赵何用筷子往她手上拿着的短剑剑身上一敲,“伺候寡人不要开小差。”
“是,君上。”
温紫心默默迅速地把剩下的肉割完,赵何又吃了几块,就说:“饱了,剩的赏你吃吧,看你这样子,跟刚从楚王宫里逃出来似的。”
“噗,”温紫心刚夹起一块肉便听得赵何如此说,想到不久前叔姜也这样打趣过她,便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没仪态。”赵何用筷子搅着一旁的菜羹,完全就是在捣乱,并不是要吃。他上下打量着温紫心,又看看主父和其他大臣贵族身边的侍妾,才说:“你怎么还跟从洛阳来的时候似的,这副寒酸样是故意想丢寡人脸吗,连舞女都打扮的比你好。”
温紫心刚刚也留意到在座的姬妾们都锦衣绣袍,金簪玉佩的,经赵何一说,她也真觉得丢脸起来,“本来只是打算出来逛逛,没想到会来这里……”
“寡人丢脸真是丢大了。”
“你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好丢脸的啊……”温紫心腹诽。
王公贵族们吃肉饮酒,到了正午方散,冰雪被日光照得有些消融。随着赵何走下台阶,眼看各人就要分道扬镳,温紫心留意到赵章其实就走在离自己一步之遥的地方,决定碰碰运气。装作不慎踩到了裙裾被绊倒了,赵章果然手疾眼快扶住了她,借着宽大的袖子的掩饰,温紫心抓紧时机将揣在手里的小印章塞回给他。
赵章接到她递过来的小东西,愣了一愣,马上松了手给她道歉。
“走步路都不长眼。”赵何伸手过来把温紫心拉到自己身边,又小声补了一句:“故意的?”
“君上教训得是。”温紫心也压低声音,说:“不过即使是故意,也该往君上这边吧?”
叔姜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正好看到温紫心和赵何在低语,马上朝着她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让温紫心直想扇她的脸。
“别回你那旮旯地方了,跟寡人回宫。”赵何用余光发现赵章还在看她,看得脸上神色都呆滞了,于是直接抓住她的手扯她走,“你那屋子跟冰室似的,怎么还冷不死你。”
“君上……”
“快点跟寡人走,就你多事,这儿冷死了。”
☆、蔽芾甘棠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召南·甘棠》
乘辇车一路来到国君理事的龙台宫,温紫心诧异地问赵何怎么将她也带来,赵何斜了她一眼没说话。走近大殿,殿门摆着两双白色丝履,里面传出争吵声。赵何马上示意旁人不要发出声响,自己贴在门边听。
一个朗朗的声音传来:“相邦,公子章出入经常都和君上用一样的车驾仪仗,借着主父的宠爱,生活奢靡,早就不将君上放在眼里。他那近臣田不礼自私傲慢,还喜欢乱杀人,这两人在一起,万一经营久了,人多势众坐大了,肯定要做不利于赵国的事情啊!”那声音慷慨激昂地说:“主父不知道他们在谋划着什么,而他们两人又有难填的欲壑,做事不会考虑国家全局,不会为赵国深谋远虑,只顾着自己的利益而不会顾及自己行为所带来的危害。这样下去,赵国非发生动乱不可啊!”
一个苍老稳重的声音回道:“主父对大公子如此宠爱,吾等无法对主父说啊。”
“李兑斗胆一言,相邦您受了主父辅佐君上的重任,权大势大,若是发生祸乱必定矛头直指向您。与其那样,您不如称病不出,让公子成代为辅政。公子成乃是赵氏宗亲,在王族里威望极高,即使发生祸乱也能用他的力量压制。这样您就能保全自身,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苍老的声音一声长叹,说:“司寇啊,当时主父将君上托付给老夫,就对老夫说:‘不要因为贵族们的压力而更改孤的胡服制度,要忠心耿耿地站在新君一边,辅佐他,让他成为贤明的国君’,老夫答应了主父,就不能不负责任,更不能在此事上愧对主父。哪能想着保全自身?您的关心老夫心领了,但是老夫却不能负了对主父的承诺啊!”
李兑扑通跪下,拉着肥义的衣摆道:“相邦,您是国家的栋梁,您撑持着偌大一个赵国,若是公子章叛乱,您因此而……那,那谁来辅佐君上呢!”
肥义弯腰扶起眼前的年轻人,皱纹密布的眼角依稀有泪光,缓缓说:“老夫既然答应主父的请求,就会保护君上直到我身死之时,老夫自然要用我自己的生命来履行责任。从今以后凡是君上要去的地方,老夫必定先替君上前往。老夫三朝为赵臣,至于这条命,早已是赵国的喽!”
李兑紧紧抿着嘴,举起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泪,对着肥义再拜,说:“既然相邦如此说,李兑佩服相邦,也不再多言了,望相邦多注意公子章。”他对肥义深深一躬,退了出去。
肥义原籍乃是胡人,身材甚是高大勇猛,此刻他站在大殿中央,雄伟的背影在看来却竟有风烛残年之感。他望着王座沉默良久,频频叹息,抬起手也不知否是在拭泪。赵何瞧见相邦这等模样,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这大殿是该进还是不该进。
这时肥义老态龙钟的声音传来:“君上快些进来吧,莫要在外面冷坏了身子。”
“咳咳,”赵何知道肥义早已发现了他在偷听,一时有些尴尬,“相邦吃过了吗?”
温紫心跟在后面几乎要笑出来,这君臣怎么一见面就问吃了没,而且总觉得身上还有一阵烤羊的骚味,实在是让人不禁有些羞赧啊!
“臣已吃过了,多谢君上关心。”肥义看见了温紫心,但是只是打量了她几眼就移开了目光,继续对赵何说:“今日没有什么大的事情,腊月时节百姓们都在窝冬,各国也没有动静。”
“嗯,辛苦相邦了。”
“不辛苦,君上有什么想法么?”
赵何摇摇头,叹着气说:“治国的事我懂的又不多,哪能有什么想法?还想听听相邦的高见。”
“臣觉得需要派人紧盯着秦国的动向,虽说冬天里诸侯们都不乐意举事,但秦国自变法以后国力翻了不止几翻,且秦人向来敢做天下不敢的事,前些日子还扣了楚王,说不准是不是又想闹事。赵国四战之国,与燕、赵、魏、秦皆有接壤,还要提防胡人,即使主父掌控着三军,也应当时时盯着为好。”
“嗯,说的对,这些就交由相邦安排吧。”赵何坐在王案后,翻看着案上的竹简,“相邦吩咐下去让他人做就好,冬日漫漫的,千万不要劳碌了,好好养养身。”
一路又随着赵何回他的寝宫,温紫心边打量着宫殿,这一片的宫殿比她住的地方高级不止一点,雕梁画栋,到处都是金灿灿的青铜装饰。赵何几次转过来都发现温紫心在到处张望,忍不住说她:“你这女人怎么这么没仪态,周王室的女人都这样?还好意思送来寡人宫里,这副德性嫁给村夫都要被嫌弃。”
“君上这里的宫殿华丽,故而忍不住欣赏一番。”温紫心一颔首极有仪态地说。
“你就装,装成个天仙来。”赵何越走越快,他腰间组佩上的玉冲牙敲击着最底的龙形玉璜,珠子之间也因他的大幅度动作而叮叮咚咚响成一片。
进了寝宫,赵何马上吩咐宫人准备温水要沐浴,他边扯下锦衣和白色狐裘边说:“这味道真是让人忍无可忍,你也给寡人去沐浴,一丁点味都别留,寡人最讨厌这一身臊味!”
很快温紫心就被两位宫女请了去沐浴,居然是个砖砌的小水池,砖上还有密密麻麻的回字形的花纹,池中的热水荡着香气,大概是往里面加了什么香料。洗过后两位宫女帮她擦了良久的头发,接着又为她披上两件袍子,黑色的在内,红色的在外,温紫心一看那袍子上密布的繁杂鲜艳的对龙对凤杂花枝绣纹,彩锦做成的衣缘,不禁问:“两位等等,这袍子……”
“是君上吩咐的,请夫人穿上吧。”其中一位宫女说。
“唔……”
穿好后,两位宫女又将她引到妆镜前坐下,温紫心开口想说点什么,那宫女又说:“君上说我们只需要按他吩咐的办,不用采纳夫人提出的任何要求。”
“喂!”温紫心叫出来,她闭眼深吸一口气,才说:“好吧,麻烦你们了,不过最好不要搞得太夸张……话说君上不会下命令让你们把我装扮成奇怪的样子吧,你们得让我心里有个底。”
两位宫女都扑哧的掩口而笑,笑了一阵,才从新拿起梳篦替温紫心梳头,“君上不会那样捉弄人的,请夫人放心吧。”
“很不放心好吗……”温紫心嘀咕。
两位宫女一起很快就为温紫心绾好了头发,又替她略施粉黛,继而其中一位捧过来一个托盘,上面全是纯金打成,嵌了各色珍珠宝石的发簪。温紫心一瞧托盘,马上发表评论道:“暴发户啊。”
“君上说请夫人在这里面挑。”捧着木漆盘的宫女道。
温紫心仔细看了看来自暴发户部族的手工艺品,虽然金光灿灿,珠玉满盘,但仔细看时其实都非常精巧,不是一般暴发户的审美能企及的高度。但要将这么些引人注目的豪华首饰戴在头上……再三思虑后,温紫心取了两支没有镶嵌宝石的、做成了树枝形状还连着好些小叶片的金簪,说:“就这两个吧”。
宫女接过金簪,小心翼翼地插在她云髻两侧,又托过来一个托盘,上面是各色串珠和玉饰,居然还有两串杂佩。
温紫心看到那两串长长的佩起来估计要垂到小腿的杂佩,瞪大眼睛说:“这个太夸张了点吧?”
“君上说夫人不想佩的话可以不佩,但请夫人挑几副手饰吧。”
温紫心看了半天,往手上戴上了一串玛瑙珠,就推开了托盘。
“真是有够慢的,”赵何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那两盘东西送到她屋子里去吧。”
温紫心说:“君上一下子赐那么多东西,让我十分惶恐啊。”
赵何嗤的一声:“寡人看着你那穷酸样胃里就不舒服,往后你别让寡人再看到那幅样子,简直跟地里被晒蔫了的菜一样,倒人胃口。”
“君上还见过在地里被晒蔫了的菜,真是见多识广,不愧是赵国至高无上的君王。”温紫心用一种充满惊奇的声音说:“我以为君上也就只见过围场里的野兔。”
☆、童子佩韘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卫风·芄兰》
“你们两个下去。”赵何甩了甩大袖子,“守在外面别让人进来。”
两位寺人托着一应物事出去了,赵何走来盯着温紫心看了半晌,说:“打扮下还是能看的,你以后也认真收拾下自己的仪容,寡人是不知道你有什么习惯喜好,但在寡人宫里还是该多注意注意。仪容不仅仅是为了好看,更是对寡人的尊重和对礼法的遵循。况且你终日这么寒酸地在宫里走着,就不觉得丢人了么。”他说完又开始在屋子里踱了几圈,才说:“上次陈曼跟寡人说啊,你这人很伶俐。”
赵何最后一句话不知怎的让温紫心很是不安,她抬头望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昨晚赵章是不是找你了?”赵何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从里面读出些什么。
“……是。”温紫心忽然很紧张,赵章自己以为没有被发现,其实他早就被盯得紧紧的,只是盯他的人是在静候时机罢了。
“你跟他很熟?”赵何从温紫心的发髻中抽出了其中一支簪子拿在手上把玩着,“既然很熟的话,那寡人让你做点儿事应该也很轻而易举吧?”
温紫心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便问:“君上可否明言?我即使再伶俐也没有计算出君上心思的能力。”
“寡人听说他丢了君位甚是不服,有可能暗中准备着篡位之事,虽然查不到证据不知真假,但是这种事历来都是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要是要寡人跟郑国庄公一样等个十年二十年,让他在寡人卧榻之侧东搞西搞,寡人可不干。”
“君上现在虽然有一众忠臣辅佐,但公子今年已经二十有余,随着主父立下赫赫战功,他身边的田不礼据说也很多心思,再加上主父因为立了……因为立了君上做赵国新君,觉得有愧于公子而对他溺爱非常,很多人都说公子骄纵跋扈,君上觉得您能有十来二十年的整装备战机会吗?”温紫心见赵何默然不语,继续说:“一旦君上成年便要亲政,就有足够的理由削去辅政大臣手上的权利。经过了几年积累,君上临朝亲政时将势必会得到赵国大臣们的敬重和拥戴,若是公子等到那时候再行谋反,赵国又会有多少人站起来支持他?他会愚蠢到等君上亲政了再反么?”
温紫心从打磨得光亮的铜镜看着赵何,赵何也看着她,她又说:“我不清楚君上的意思是想我推波助澜,让公子尽快举事,方便君上抓紧时机一网打尽,早些斩草除根以绝后患;还是想我麻痹他的思想,消磨他的志向,让他变得昏聩终日沉迷享乐,让他的计谋胎死腹中。但他从小跟随主父出生入死浴血沙场,即使不擅权谋,也哪里会有随随便便就被人迷惑的道理?”
赵何慢慢将花枝发簪插了回去,道:“说得倒是很在理。”
“只要相邦为君上稳住大臣们的心,不让他们被大公子收买过去,那他就不会拥有压倒性的支持力量。君上的国君之位是主父在东宫大朝时传与的,天下皆知,名正言顺。即使大公子谋逆,正的一方永远在君上这边,邪不胜正,君上又担心什么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寡人总还是放心不过。想要战胜一个人不能光准备一种两种方法,而该把能用的都用上了,才能稳操胜券。”赵何低头凝思,“况且你在宫里也没甚可做,就别浪费资源了,替寡人做点事儿吧。寡人不会亏待你,也不会过河拆桥。”
温紫心沉默不语,赵何怕她拒绝自己,有些急了,便说:“你想要什么?寡人都答应你。”
她见赵何开除这么诱人的条件,终于盈盈笑着,说:“倒是没有问题,只是我想问君上要信都各个宫殿、尤其是沙丘三宫的地图来作交换,不知道君上能否答应?”
“你要来做什么?”赵何一脸警惕地望着她:“这个可跟你勾引赵章没关系。”
再一次被他的用词震惊,温紫心脸上挂着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道:“我当然是有需要才问君上要的,君上是给还是不给,不给我就找大公子说君上准备……”
“得了得了,这图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寡人有空再给你。”赵何拍着木案,案上的高脚油灯被震的一摇一摇,“赶紧回去。”
温紫心瑟瑟缩缩地回到屋里时,陈曼居然来了,正坐在那里温着酒喝。她身上是一件黄底白缘的曲裾袍,在领口的位置露出了里面贴身穿着的泽衣的红色领子,脖子上挂着的水晶珠子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的发髻上横插两支白玉簪,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季子回来了?”陈曼的嗓音依旧温柔的仿佛要滴出水一般,她正跽坐在一张案前,一手轻轻抚着案上窝着的那只白兔。
“嗯,外面真是冷死了。”温紫心逐一脱下了御寒用的锦衣和毛裘,露出了那件耀眼的刺绣长袍。
桃夭替她拿过衣服,忍不住说:“夫人穿了这衣服看起来真高贵!”
“季子从哪得来的这么精致的袍子?”陈曼也抱着兔子上来看,“真是天衣一样。”
“嘿嘿,哪里呢。”温紫心尴尬地打岔,“我先去换一件衣服,桃夭跟我进来一下。”
进了内室,放在内室一大一小两张木案上的东西瞬间闪瞎了她的眼睛,小案上是刚才见过的那两盘金玉珠翠,大案上也有两个稍大的托盘,整整齐齐地叠着许多件衣裳长袍。
“这……”温紫心指了指那些让人不能直视的东西。
桃夭连忙说:“是君上的人刚刚送过来的,还让夫人以后只穿送来的这些衣裳,他们把夫人的旧衣裳都收去了,我……我拦不住……”
“真是暴发户有钱没地方花,按我的智力,哪里用得着这些虚浮的东西来搞定赵……咳咳,那我们挑件衣服换吧桃夭。”温紫心抖出来了一件看起来稍微没那么华贵的袍子,在桃夭的帮忙下换上了。
温紫心回到外室,谁知陈曼却说自己不甚舒服,要回去休息,也不让温紫心送,就自己跟一起来的侍女离开了。
“陈曼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自己外出的确是有点久了,揉着从陈曼怀里出来了就马上窜到自己身上的白兔的背脊,温紫心觉得屋子里好像比平时要热了好多。
“大概是午后的时候过来的,”桃夭一边将那些衣服整理好放进衣箱一边说,“说起来,刚才君上还让人来给屋子里的窗子又添了一层帘子,还多移来了两个火盆,这下屋子里再也不冷了。”
“那时候陈曼也在?”
“嗯,一直在呢。曼夫人刚来的时候说觉得冷的不行,才一会儿就有几位宫人搬来的炭盆,还糊了窗户。”
温紫心静静地顺着兔子的毛,跟正在整理首饰的桃夭说:“要是以后我不在屋子里,你不要让别人进来。”
桃夭不解:“嗯,虽然是没有问题啦,不过这是为什么?”
“我自己有隐私,要是来人了他们要看这看那的,你是给他看还是不给他看?”温紫心说,“再比如今天,君上着人送东西来,这不就让陈曼看到了,我倒不太想让别人知道。”
“嗯,桃夭知道了。但是夫人跟曼夫人挺热络的,也要回避吗?”
“热络不热络这个问题,不是两个人坐在一块温馨和睦聊会天就代表什么都能让别人知道。”她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这样有点过分,但有句话说的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桃夭你也是,虽然你还小我实在不太应该这样和你说,你和其他人交往聊天时,也该小心留意,不要让别人有机可乘。”
“我以后会谨慎些的。”桃夭答应她。
“还有,如果什么时候大公子来这里,记得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夫人这又是为什么?”
“我以后再告诉你吧,”温紫心点了点她的额头,“记住不要乱说哦。”
☆、溱洧涣涣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郑风·溱洧》
眨眼间冬去春来,新绿又降临到了邯郸王城,穿越宫城而过的渚河里春水涨得满满的,修葺得整齐的河岸边上架起了秋千,大小的河鱼在清澈的水中游来游去,柔软的水草在它们身边拂过。宫里的女子们换上丝绢裁成的轻薄春装,在头上簪了应时的鲜花,一簇簇一群群地来到渚河边赏春游玩。
女眷们在地上铺了细竹编成的席子,将低矮的几案安置在上面,宫人们陆续而至,送来做成各种颜色花样的甜食饼饵放满了大小案头,漆得亮亮的酒杯被散乱地放在木案和席子上,酒尊随处可见。更有女眷摆好了棋盘,呼唤着大家围着玩耍要赌六博,众人捧着酒杯,亲密地围坐在一起,一边叫嚷着一边摸出金币首饰,扔在一旁的大漆盘里下赌注。
温紫心看桃夭不住地往人群里望,便说:“想去玩就过去吧,不用跟着我。”
“夫人不要去?”
“我……”温紫心正要说自己不懂玩,陈曼已走来拉着她的手臂,热情地说:“季子怎么站在这里?来跟我们一起赌六博吧!”
“我,我不会玩啊……”
“很容易的,我可会玩这个了,你要不会,就把赌注下在我这就好!”陈曼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到一众女子间坐了下来。
“季子快下注!马上就要开盘了!”其中一位穿着紫色衣裙的女子叫道。
温紫心笑了一笑,便从头上拔下一只玉簪子放在已经堆满金银珠宝的大盘里。
“喔,这是秦国的上等蓝田玉,雕工无可挑剔啊。”一位黄衣女子惊叹起来。
几位离得近的女子也凑过去看,“真的,晶莹洁白,浑然天成,竟然一点杂质也没有!这一看就是好东西,季子可不要后悔啊!”
“哪会,哪会,我就来瞎掺和一下,随各位玩得高兴吧。”
这一局是陈曼与一位绿衣女子对战,两人据说都是宫里女眷中玩得最好的。她们各坐在棋盘一侧,其他女子们则围在边上观战。
有着纵横十二条曲道的棋盘上,已经在两边分别摆好了长方体形状的五枚散子和一枚枭子,一边的棋子由白玉做成,另一边的则是黑玉。在棋盘中间还摆了两个“鱼”,棋盘边上有六枚漆成朱色,填充了金粉的博箸。
陈曼抓起六根博箸一扔,眼尖的女子看了博箸的正反,首先叫出来:“行四步!”
陈曼轻轻一笑,移动了自己的一枚散子,沿着曲道走了四步。
忽然温紫心觉得袖子被拉了一拉,转头一看,桃夭正给她递着眼色。
从人群中出来,温紫心忙问:“怎么了?”
桃夭伸手指了指,“那边有人找夫人。”
“哦?谁找我?”循着桃夭指着的方向望去,的确站着一位男子。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那男子转过身来,拱手给温紫心行礼,说:“大公子让我带了一点小东西来给夫人。”他居然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木函,双手捧到温紫心面前。
那小木函用一条细细的绳子缠住,压着封泥。温紫心掰开封泥,扯了绳子打开木函,里面有一小幅叠得整齐的白绢,原来是一封信。大概说是赵章跟随主父出巡,楼烦王闻风来降,还进献了许多财宝胡马的事情。盒子里还有一粗一细两只镶嵌了玛瑙绿松石等各色宝石的金灿灿的金镯,就是赵章从楼烦王的财宝中挑出来的精品。
见那男子似乎在等待她的回话,温紫心遂一笑说:“谢谢他,不过真是好俗啊。”
那男子听了她的话嘴角也有了一丝笑意,再拜而去。
回到玩乐的人群中,赵何居然也来了,正跪坐在编着菱形花纹的竹席上,捏着一支箭矢定睛瞄准放在几步开外的一个里面已有了好几支矢的青铜壶。他身边的一个小男孩替他抱着好些箭矢,专心致志地看着。
“中了!”长长的矢哐当一声□了青铜壶,围观的人们都欢呼拍掌叫起来。赵何头也不回地说:“胜弟,把你手上的都拿来!”
那小男孩兴奋地“嗯”了一声,就把怀中的矢都举到了赵何面前。
一阵连续的哐当声,再看时壶里矢的数量已经翻了一倍,有侍从把壶里的箭矢都取出来,上前来恭恭敬敬地递给赵何。
“不投了,胜弟你玩吧。”赵何没有接那一把矢,示意侍从将它们都给赵胜。
“太难了,我投不中!”赵胜拿着一支箭矢,求助似的望向赵何。
“来我教你,”赵何绕到他身后,“心里要静,放松端坐好,手再举高点。”他托了托赵胜纤细的手臂,“盯紧壶口,想着箭落进去的位置。”
“哐当——”伴随清脆的声音,箭矢飞进了壶中。
“中了!”赵胜兴奋地叫起来,接过赵何手上的一大把矢,聚精会神地练习起来。
“那厮又给你送了什么宝贝啊,”赵何装作漫不经心地走过来,温紫心按习惯悄悄将白绢掩在大袖中,塞到他的手里。
赵何转身面对着渚河,斜眼看了看周围,才把信抖开来看。
不一会儿他便一脸红晕,把白绢揉成一团扔回给温紫心:“恶心死人。”
“嘻嘻,这两个要不要上缴国库啊?”温紫心将两只镯子在赵何眼前扬了扬。
“怎么以前不见你有上缴?”赵何鄙夷地望着那两只镯子,“他的品味真是有够差的,年年在荒蛮之地,连品味也变得跟荒蛮之地的人一样。”
“这可都是钱财,有钱能使鬼推磨,管它品味高低呢。”温紫心将镯子举在眼前,春日的阳光打在镯子上,照得上面镶嵌的宝石愈发晶莹剔透。
“你做的不错嘛,把他搞的这样神魂颠倒。明明后天就回邯郸,还找人特意给你捎这个,是有多等不及,浪费劳动力。”赵何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往袖子里一掏,拿出来一块布帛给温紫心:“表扬你一下,这是你要的信都宫城图。”
“谢谢君上。”温紫心接过来放进了袖子里,“沙丘三宫的呢?”
“迟点再给你,寡人最近很忙。你到底要来做什么?即使你有符节,寡人后宫里的女人也不是能随便出宫的。”
温紫心忽然笑得张狂:“小君子,不要问那么多嘛。”
“你作死!”赵何冲上来就要扯她领子,温紫心灵敏一躲,说:“我先回去啦!”
两日后,主父率领军队,意气风发地回到邯郸,当晚聚集群臣在宫里长夜宴饮,庆祝楼烦的归顺。
“季子!!!”许久不见,叔姜又变得娇俏了许多,她手上还提着一个小酒壶,就扑到了刚进殿门的温紫心身上嚷着:“我可想死你了!”
“这位恋爱中的淑女居然每次见面都说想死我,可信度简直只有零。”温紫心撇撇嘴,任着叔姜将她拉进大殿,两人一起坐到了为宫中女眷们安排的坐席上。
坐定了,叔姜又说:“主父说,今晚可以尽情吃喝玩乐!”
“我看你每天都在尽情吃喝玩乐!”温紫心笑她,“你是跟主父去巡视边疆了?”
“是啊,一路上都骑马,可好玩了!”叔姜神采飞扬,“你不知道呀,那些胡人身上就穿着兽皮缝成的又短又窄衣服,裤子都露在外边,头上戴着兽皮缝成的大帽子,脚上蹬着兽皮做的高筒靴,头发剪掉大半,剩下的就编着个小辫子,皮肤黑黑的,看上去像野蛮人一样。”
“虽然胡人的生活习惯和中原人不同,又经常来骚扰边界,”温紫心捏了她的手臂一把,“着实不讨人喜欢,但是野蛮人这个嘛,我觉得胡人应该也不见得都是坏人吧?”
“是是,季子真是宽容的大君子,”叔姜主动拿过酒壶给温紫心斟酒,骄傲地说:“其实我也穿了胡服,活动起来可方便了,我骑着马跑在前面,主父追我半天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