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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古明地秋 当前章节:148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7:10

温紫心却不领他情,知道这是他忌讳的地方,却不知怎的就很想惹他,于是故意说:“君上虽然没有那个需要,但是后宫女眷们怎么能因为君上没有需要而随便到处跑呢。”

“季子!”赵何极度不满,将手上的竹简拍得啪啪作响。

“君上别生气,”温紫心从背后抱住他,试图安抚一下这个比自己小八岁的男孩。

她怀中的芬芳气息和柔软的感觉让赵何一瞬间竟觉得很是享受,他发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后脸颊绯红,觉得被她抱着让他很是羞愧,又不舍得挣开她。他不好再撒脾气,只得闷闷道:“继续说。”

“作为君上的夫人,即使倾慕大公子,也不能放肆到想跟着他私奔吧?要是主动提出随他离开邯郸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在我室兮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齐风·东方之日》。用了两个梗,不知道会不会发现XD

“嗯,的确是有理有据,移开你的手,压得寡人透不过气。”赵何怕自己真要迷上这种感觉了,声音怪怪地要她离自己远点。

“哎呀你好可爱再让我搂会儿,”温紫心恶作剧一般揉着他双肩,“我自认身材还是比较纤细的。”

“你跟赵章对比起来的确是身形纤细。”赵何用力拍开她的手,移了个位置躲的远远的,见她没有跟过去的意思了才重新坐好,说:“你真是,把寡人的话都打断了,虽然你不用主动提出来跟赵章走,但是如果他来邀请你的话,寡人倒觉得未尝不可。”

“我才不要,跟大伯私奔这种事情君上不觉得丢脸我都觉得丢脸。”温紫心把头一扭。

“寡人的夫人还跟寡人的大兄共枕席了,你说谁更丢脸?”赵何毫不在乎,也把头侧向了一边,连个正眼都不给她。

“是君上让我去干那种事情的!”温紫心忽然拍案而起,倒把赵何吓了一跳,“你们就该有权力利用别人,你们就该有权力把我一个小妾送来送去,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因为你是寡人的妾,不是妻,不是臣,所以没有反驳的权力。你于寡人而言,就如同那边那盏连枝铜灯一样,是一样属于寡人的东西。何况寡人看你的样子享受得很,赵章也是王公子弟,你感恩戴德吧。”赵何双眼直直望着她,面无表情地说着,一边站起来自己开始除去冠带衣袍,“你回去吧,我要睡了。”

温紫心沉默良久,她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反正不会带来什么不同,所以没有说出来的意义,也更没有那个说出来的胆量。她不敢说话也不敢有其他动作,怕一口气哽在喉头的自己会做出些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只好气鼓鼓地干坐在那里等着自己消气。

“怎么还不走,等寡人脱衣服么?”赵何只穿着亵衣窝到了纱帐掩映的床上,见她居然还坐在那,想自己刚刚说话是不是有些重了,却又放不下架子去安慰她。

“我看君上脱衣服作甚,小孩子有什么好看的。”温紫心语气中是毫无掩盖的鄙夷,想赵何虽然不喜欢他人说他小,但也总比和他吵妻妾问题好。

“那果然是寡人宫里有王气,让你不舍得走。”赵何在帐里呵呵地笑,“你快回去罢,说不准他今晚又来找你。”

“他要是来找,我更加不想回去了。”温紫心听他语气已不似刚刚那样严肃,经他一提醒,更是打算能拖多晚拖多晚,反正她呆在赵何宫里也是极自然的事。这样想着,温紫心拿过案上摊着的,赵何撇在那里的一卷竹简,一看挂签,是《论语》。

温紫心皱了皱眉,赵何在帐里叫她将书给他拿过去。

“君上看这个。”温紫心双手捧着竹简递过去,赵何示意她坐下来。

“虽然不合时,看看倒也好。这书嘛,治国虽然不能用,修身齐家却是不错的。”他语气和缓,与平时简直天壤之别,让温紫心不禁盯了他半晌不说话。

赵何寻找着刚刚正看着的地方,一边说:“让自己的女人做那种事,的确是有点过分,你要是不愿意,以后就不用继续了。”

“……我跟君上没有床上关系,才不是你的女人啦。”温紫心蹲坐在他铺着绫罗的床上,将下巴支在了膝盖上,“倒是没什么愿意不愿意的。”

赵何并没在意她第一句话,只说:“你刚刚还说不愿意他来找你呢。”

“我今天不想见他,跟愿意不愿意不是同一个事。何况这是君上给我下的命令,我没有不愿意的。”

他哂笑:“既然这么勉强,那今天去找他做什么?你要是不去找他,也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我这不是按照君上的命令正抓紧机会和他培养感情——不,培养他的感情么。而且在宫里也怪闷的,我没想到他那么大胆。”温紫心打了个哈欠,左右望望,发现赵何的床大得很,便说:“我要在这里睡。”

赵何脸色陡然一变,“你想干什么,我可没有满足你的能力。”

“都说了不想回去,”温紫心说着就将绾发的玉笄一抽,满头青丝一时有如瀑布一般垂在了背上。

“你这人有恋童癖吗,我好怕啊。”赵何装模作样地双手抱胸,一边盯着温紫心解着自己的衣裙一边往里退。

“君上跟自己的女人同床有什么奇怪的?”温紫心掀起被子的一小半躺了进去,“要是君上夜里需要我特别的伺候,也是可以的喔。”

“你存心想让寡人今晚睡不安稳是吧,”赵何见她躺着不动了,才慢腾腾地抱着竹简挪了回去,“陈曼上次跟寡人说,你从雒邑一路过来,给她讲了一路的各国大事小事,是真的么?”

温紫心想怎么又是陈曼,越想越觉得陈曼让她很是惴惴不安。陈曼是个挺温柔的女子,从周王畿到邯郸城,一路上都是微笑着听她天花乱坠。叔姜后来和她渐渐熟悉了,经常来搭话,她也只是在一旁云淡风轻地听,倒是很与世无争的模样。只是上次赵何拜托她的时候提起陈曼来,回到屋时陈曼匆匆的辞别,还有之前听闻叔姜随了主父去沙丘宫,她说的那些话……

“怎么不回话,”赵何扯着温紫心抛在枕席上的长发,“这么快睡着了?”

“我知道得再多,又怎么比得上君上知道的多呢?”温紫心一动不动,反问他。

“寡人想知道,在齐国以东的大海之外,在楚国以南的南蛮之外,在秦国以西的西戎以外,在赵国以北的匈奴和东胡以外,又有什么?”赵何不管她的反问,自顾自的提出问题。

温紫心一听他提了这么复杂的问,不太想和他解释,便说:“君上别为难我啦。”

“你要是不知道也无妨,大概天下也没有什么人清楚……”

温紫心听出来他语气里的失望,忽然想逗他,便说:“君上真想知道?”

“倒不是非知道不可,只是你要是愿意说就最好不过了。”赵何扭扭捏捏。

死傲娇!温紫心决定趁机坑他一把:“那君上答应我一个请求,我就告诉君上。”

“什么事?”赵何听她答应了,马上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这个嘛,我一时想不到,留着以后再说。”

“好,料你也提不出什么有意义的要求。”

温紫心见他答应,相信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便开始胡诌:“齐国以东啊,就是那片很大很大的海,海上有一座蓬莱山,山上住着的人有着精湛高超的医术。传说他们最厉害的神医,制造出了吃了能长生不老的仙药,装在了一个葫芦内,保管在他们公主的手里。”

她转过身来,见赵何正认真地看着她听她说话,不觉嘻嘻一笑。赵何马上觉察出她的不对劲,眉心一紧:“你骗我。”

温紫心笑着,继续说:“在匈奴东胡以北的地方啊,要去到很远很远,那有一个巨大的湖泊,比楚国的云梦大泽还要大。湖边住着许多冰人,他们身体寒冷,普通的东西只要靠近他们,就会被他们冰冻起来。这些冰人别的不爱吃,最喜欢吃湖边杂草丛中的蛙,那些蛙一从杂草中跳起,冰人们就迅速地将手一碰它们,马上将它们给冻上,带回屋子里留着吃。”

“你再撒谎,寡人把你逐出去。”赵何毕竟年纪小,听她说到这诡异的“冰人”时,有些被唬到。

“秦国的商君见秦公,在阐述自己的法家之道前,还分别用儒家之道和老子的学说将秦公气得拂袖而去呢。”温紫心声如银铃,面若桃花,一双含满笑意的眼睛望着他。赵何虽然恼她胡言乱语,却发不起怒来,反倒是被她看得有些脸红。温紫心看他满脸被欺负了一样的表情,觉得真是好玩,才说:“我不逗你啦,刚刚我是在开玩笑,现在给君上说真的。”

“嗯,”赵何还在想刚刚那个“冰人”的事,仍旧觉得有些悚人,到这会子还没缓过来。

“在齐国以东的海上有一个小岛国,上面住着的人长得不如中原人高大,至今还用动物皮毛和树叶遮蔽身体。那海非常广阔,到了海的另一边,也住着一群人,他们有历法,也有文字,会进行一年四季的耕作,还会在石头做成的大台子上举行祭祀。”

“他们长什么样?”

☆、子兴视夜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郑风·女曰鸡鸣》

“他们的皮肤有些黑,在身上涂了文彩,还喜欢用羽毛装饰头发。”

赵何嗤了一声,显然是将他们想象成了断发纹身没有礼乐文明的蛮人,“就像吴越之地和楚国以南的南蛮人一样?”

“那根本不一样啦……”温紫心纠正他:“他们的知识很深奥,也很神秘,没有人知道他们祖先来自哪里。”

“天下人不都是女娲娘娘捏出来的泥人的后裔么。”

“嘻嘻,”温紫心不敢说他们是由猴子慢慢变来的,只好转移赵何的注意力,道:“在秦国西戎以西,也有一个大的帝国,不过这个帝国已经消亡了。他们曾经建造过高入云天的巨塔,还有层层叠叠,种满了花木,引着泉水流淌其中的大宫殿。”

“层层叠叠的宫殿?”赵何不解,这宫殿绵延几十里还好说,这层层叠叠该是个什么样子?

“就是一层一层,由宽到窄地往上叠,以巨大的石柱支撑着,他们的屋顶是平的。”温紫心做着示意的手势想帮助他理解。

“喔。”赵何还是有些茫然,似懂非懂。

“说起来,君上知道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处啊,这些国家都离中原很远很远,隔着波涛万里的大海和茫茫无边的沙漠。君上还是多读读各家经典,学学治国用人之法的好。”

“没想到天下之外还有天下,这么一想,倒是胜读经典百卷。”

“比起天下之外的天下,还是君上现在的赵国比较重要吧?”温紫心早已迷迷糊糊,不想再说了,便转身背对着赵何,自己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温紫心就被赵何摇醒,“你怎么这么懒,快点起来!”赵何丝毫不怜香惜玉地扯着她的头发,“去给寡人取衣裳过来。”

她揉揉眼坐了起来,含糊不清地问:“君上要穿什么衣裳?”

“把寡人的胡服拿来!”

“在哪啊……”温紫心翻着赵何屋子里的衣箱,实在太多了,左看看右掀掀,全都是锦绣绫罗的袍衣,压根没看到跟胡服相像的衣裳。

“眼睛瞎了你,在左边,那只鹤型熏炉的边上。”赵何拨开幔帐,“看到了没啊?”

“看到了看到了。”温紫心忙不迭将那叠着衣服的黑漆红纹木盘托过来,开始替赵何穿衣,亵衣之外穿一件短襦,一条长裈,再系上打着密褶子的短裳,用小巧的龙形错金带钩束好饰有金片的革带。

已经有侍女用铜盆端进来了清水让赵何盥洗,接着便替他梳头。

赵何一早起来,原来是要在见王傅肥义之前练剑,他整理好了着装换上短靴出殿门时,天空才刚刚露出一点光亮,看来庄子说他嗜好剑术一事,所言不假啊。

呼吸着清晨的清新空气——其实是二氧化碳,温紫心不自觉地就往花苑走去,沿着种植了珍奇花草的小径漫步,还能远远看到宫殿楼台上匆匆而过的忙碌宫人。花苑中也有正在洒扫的侍人,扫帚掠过地面时所带起的沙沙声,让温紫心想起以前家住的小区里的清晨,也有这样沙沙的环卫工人打扫路面的声音。

此时春天开放的花朵基本都已经凋落,花树上开出了鲜嫩翠绿的叶子,已经颇有些亭亭如盖的样子,到了夏天大概会更加繁茂吧。大池塘中靠近湖边亭子的一侧尽是高高矮矮的青色荷叶,离长出荷花的时节尚有一段距离,但面前这边靠近堤岸的一小圈睡莲却早已随着晨光的到来,仿佛是羞怯的少女一般慢慢舒展着花瓣。上次随赵章在夜里来时不曾发现,今天细看时这睡莲居然似乎是透着极淡极淡的月白,莲心处靠外一圈明黄,中央则是成了橘色。另有一种睡莲,莲花瓣是品红色,莲心则是浓浓的,比胭脂艳丽却又比大红沉稳的颜色,大概就是所说的“莲心彻底红”吧?

温紫心慢悠悠地晃了一圈,回到自己的殿里,桃夭马上扑了上来,一边叫到:“夫人昨天出去了整晚没回来,要吓死我了!”

温紫心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忘记和你说了,对不起呢。”

“夫人回来了就好,我担心了一整晚!”桃夭引了温紫心进屋,案上已经摆好了早食,温紫心一碰,还是热腾腾的。

“我昨晚到君上那去了,又太累,就忘了让人捎个口信给你。”温紫心捧着木碗先喝了口热粥,“对了,昨天君上跟我说,你找你大兄去了?”

“嗯,”桃夭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回来的有些晚……”

“没事,反正我也没在。有机会就多见个面吧,他是守哪儿的?”

“哥哥最近因为表现好,又擅剑术,就被调做君上身边的黑衣卫之一了,大概就是整天跟在君上附近吧。”她的小脸含着自豪,忽然像醒悟过来什么似的,趴在温紫心的案前小声说:“昨天晚上大公子来过。”

“嗯,知道了。”温紫心仰头将粥喝了个底朝天,看到桃夭在忍着笑,就知道她定是又想说自己没有仪态,“我这是不拘小节!”

“是,是,反正夫人是天仙,就算上茅房,也是仪态万方的。”桃夭一边说一边捂着嘴笑。

“看看你,说话没大没小就算了,还忒粗鄙。”温紫心用筷子戳了一下桃夭的脸蛋。

桃夭还是嘻嘻笑着,从怀里摸出来一个小锦盒,捧到温紫心眼前,道:“这是昨天公子让我给夫人的东西。”

“什么东西啊,”温紫心正从小漆豆里夹着肉吃,单手打开了盒子,几串碧色绿松石、蓝琉璃和红玛瑙手串下压着一方白绢。

温紫心用手指捏着白绢抽出来抖开,一边吃一边有些费劲地辨认着上面的字。看来是这家伙觉得昨天鲁莽过头,没控制好情绪,来为自己的冲动赔礼道歉,并且送来上好宝石以赔偿精神损失。

桃夭也看到了那几条色彩各异的手串,顿时两眼发亮:“哇好漂亮!”

“给你啦,”温紫心上下看了那锦盒并无特别,就推到了桃夭面前。

“不行不行,这个是夫人的东西。”桃夭马上又将锦盒推了回去,“我是喜欢,但是平日里看夫人戴着,我欣赏就好!”

“你个小妮子,我平日又不戴。”温紫心以往要给她东西她也不肯收下,故而这次也不为难她了,只打算着到什么时候才将桃夭历来看上的小首饰偷偷一并给她。

桃夭忽然“咦”了一声,小手抓起那个锦盒上下看着。

“怎么了?”

“这里,”桃夭用小小的手指指着锦盒边缘一个几不可见的小缺口,从那缺口往锦盒四面有几条延伸着的金线,将锦盒上的图案分成了几部分。

温紫心放下筷子,将锦盒拿在手里细细详端,“桃夭,帮我找把剪子来?”

桃夭应声而去,很快递上来了一把黄铜小剪子,温紫心沿着那几条纵横交错的金线,将锦盒外面包着的厚锦都剪了开来。

“夫人!”

“别慌张,”温紫心将碎锦都铺到案上,按照上面的图案将碎锦重新编排,抬头望桃夭笑了一笑,“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子不我思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郑风·褰裳》

温紫心将其中一块锦翻过来给桃夭看,锦的背面赫然有字,只是因为都断开了,无法读通。

“过来过来,”温紫心拍拍坐席招呼桃夭坐到自己身边,“看这些锦,剪开来之后形状颜色不甚相同,但是如果这样的话……”

九块锦上分别有朱色凤鸟、玄色大龟背顶乌蛇、白色猛虎、苍色腾龙的纹样,还有一块较小的上面织着黄色杯纹。他们被温紫心按照青色在右,白色在左,红色在下,黑色在上,黄色居中的位置一摆,居然又重新拼成了一个整齐的方形,与原先锦盒上看到模样的大有不同。

“哇!”桃夭惊讶地叫了出来,温紫心再将织锦一块一块翻过来,背面的字排列得整整齐齐,能够读顺畅了。

温紫心读完了上面的字,默默地移过油灯,用剪子夹着碎锦放到灯上,一片一片烧了个干净。

“夫人怎么了?”桃夭没有看信里的内容,只觉得温紫心脸色不好,便关切地问起来。

“没事,”温紫心将油灯放好,拿着盒子进了内室,搁在放首饰的大漆盒里。

“啊,对了,昨晚曼夫人来过,见夫人没在,就说今天再来拜访。”

“她来干什么?”温紫心听说是陈曼,觉得有些烦心。

桃夭蹲到温紫心跟前,问:“夫人莫非是因为什么事情而跟曼夫人生了芥蒂?”

“倒是没有,”温紫心回过神来,摸着桃夭两边的小发团。

“夫人又在骗我,怎么夫人这么喜欢骗人呢。”桃夭不依,开始撒起气来。

“呵呵呵,”温紫心将她抱到自己怀里,“桃夭真是的,这样说话,换到别人非割了你舌头不可。”

“我就是知道夫人不会才敢说的,夫人不是跟我说过一句话吗,忠言逆耳利于行。”

“你这个样子,我以后都不敢跟你说别的了。”温紫心摸着桃夭的脖子,忽然觉得似乎有人进了屋。

来人正是陈曼,今日她穿了一深一浅两层紫色的单衣,衣襟交叠处露出衬在里面的白襦的领子,腰上束一条葱绿绢带。

“季子这几天还好?”她的眼角旁点着淡淡的红粉,显得娇媚,说话也是那样软软的。

“嗯,还好,你呢?”温紫心此时还穿着昨天的衣裳,虽然已经洗漱过,可是并没认真整理鬓发,相比严妆的陈曼,显得模样有些蓬乱。

陈曼看了眼一旁的桃夭,还未说话,桃夭已经行礼道:“我先将早食撤下。”

待桃夭走了,陈曼才过来,拉着温紫心坐下来,似是要和她说些私事。

“季子,我与你还算熟悉,就不拐弯抹角了,你觉得大公子这人如何?”

温紫心一惊,赶紧按住了内心几乎要跳出来的慌乱,才答:“我与大公子不甚熟悉,只道听途说过大公子的事,小曼怎么问起这个来?”

陈曼低下头,将事情娓娓道来:“君上上年秋天田猎时,我跟着宫中女眷们一起去观礼,见大公子姿容不俗,为人爽直,又擅骑射,遂心生仰慕之情。田猎后的宴会上我为宾客们献歌,公子听后好像很欢喜,就要我去陪席饮酒,后来……”

“后来?”温紫心追问。

“后来……后来我就与公子行了男女之事,而且一直……听说公子过几日就要随主父离开邯郸,我想,我想向君上请求将我赐给公子,你觉得这样如何?”

“你跟他私通?!”温紫心睁大眼睛,“国君的妃嫔和大伯私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啊?”

陈曼欲言又止,脸上也露出焦急的神色,“我,我是真的倾心于公子……”

“倾心于他也不能这样吧?”温紫心一面说着,一面又觉得糊涂起来,本来以为陈曼是总跟赵何接触,现在怎么反过来了?还有刚刚说她私通的时候,深深的有一种在自己骂自己的感觉……

“那,我是该不该跟君上提这个请求……”

温紫心沉默良久,才说:“你若真想便去好了,君上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这,真的没问题吗?”陈曼还是很犹豫。

“你既然想,为什么不去做?而且以君上现在的情况,即使他觉得于礼不合,大概也不会治你的罪。”

“嗯,谢谢你,季子。”陈曼站起来告辞,“我先回去,不打搅你了。”

陈曼在午后估摸着赵何应该不会有什么要事,整理好仪容就前往赵何的宫殿。刚到宫门就见赵章从里面出来,连忙上去行礼:“大公子好。”

“嗯,”赵章一脸春风得意,“来找君上?”

“是的。”陈曼低眉颔首,声音犹如淙淙流泉一般。

“我刚刚求君上将你和季子赐我做侧室,君上已经答应了。”

陈曼面露喜色:“真的?”随即又觉得不对劲,季子不是说跟他不熟么?怎么……

赵章虽看出了她的疑惑,却也不解释,捏了一把她的玉手,便说:“早些回去准备吧!”

不久后温紫心也听闻了消息,震怒之下就把赵何派来传话的人吼走了。桃夭没见过她这样的阵势,吓得站在一旁不敢说话,只时不时地拿眼睛瞟坐在案后不耐烦地翻动着一卷卷竹简的温紫心。

“桃夭,”温紫心忽然开口,吓得桃夭一个冷颤,“夫人怎么了?”

“到吃饭时间了没?”

桃夭看看滴漏上的时刻,居然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自己一直顾着看温紫心,没有留意到。“已经到了,我,我现在去给夫人取来。”

“多拿点,我想吃牛肉。”

“这……”桃夭有些为难。

“他们问起,你就说是君上要吃的。”

“噗,夫人自己撒谎就罢了,还要撺掇我也跟着夫人撒谎。”

“不给我拿回来,今晚你就别吃饭了。”温紫心威胁道。

“我一定给夫人取来!”

温紫心这边才刚开吃,赵何就大驾光临了。他一进屋里就觉肉香弥漫,见温紫心在那吃的津津有味,有些不爽地说:“你还真是大胆,敢托寡人的名义要牛肉吃。”

“言而无信的人,我吃几块牛肉还能把你吃穷了不成?”

“你……”赵何见她不起来行礼在心里已经有些微词,又听到她出言无礼,更是怒从心中起。

“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就理解为你喜欢上我了。”

赵何哈哈大笑,“喜欢上你的是赵章,不是我。”

温紫心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一句歧义极大的话,而且赵何很明显领悟出来了这一层歧义,正笑吟吟地看着她。温紫心顿时羞恼,埋头苦吃不与他搭话。

“你看看你,狼吞虎咽的,也不觉得失礼。”赵何坐到她身旁,“给寡人夹点,这豆里的肉本该是我吃的。”

“啊?”温紫心停住。

“啊什么,这是寡人让你侍女端过来的。”赵何从她手里抽出长筷子,夹了她放在漆碟上蘸着酱的肉片来吃。

“出尔反尔是寡人的错,但是你也该体谅一下寡人不是。无论赵章是作为寡人的兄长,还是赵国的大公子、前太子,寡人都不能拒绝他啊。”

温紫心忽然想起陈曼,便想趁势打听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君上经常召陈曼到宫里么?”

“怎么忽然问这个,一股酸味。”赵何斜了她一眼,“寡人才没那个心思成天召她过去,是她自己来找寡人的,寡人心地纯良,不忍心赶她走,就只好由着她了。”

☆、泛泛其逝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邶风·二子乘舟》

温紫心听他说自己纯良,闷声笑了笑,拿了饭匕往碟子里跟他抢吃的。

“喂!”赵何抬起筷子用力一劈她的饭勺,震得温紫心连带着手都一抖,“没大没小的!”

“唔……”见没有通融的余地,温紫心只好拿过来另一只小碗舀了酱,又重新在漆豆里取肉拌着吃。

“好恶心的吃法,”看到那小碗里和成一团的肉和肉酱,赵何感觉心灵受到了深深的伤害,接着又看见温紫心将从盒里取出的饭和在碗里,终于忍不住大叫:“你别在寡人面前吃东西!”

温紫心端起碗坐到另一张席子上,抬眼看赵何还瞪着她,便说:“君上看自己碟子里的不好么,干嘛非要看我碗里的。”

吃了一会,赵何似乎是吃够了,双手支在案上托着脸看温紫心吃饭。温紫心被他看得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君上能收回您高贵的视线吗?”

“让你感受一下被人盯着用餐的感觉。”

温紫心放下碗勺,内心挣扎片刻,还是说了出来:“小童替天子来祝贺君上登基,心下觉得君上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已仰慕君上日久。小童能不能不去啊?”

想到自己才跟陈曼说了和赵章不认识,这会子就被指名道姓一同要了过去,总觉没脸见她。更兼陈曼似乎在赵何面前提起过自己好几次,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总之这可疑感是挥之不去啊。

“不能。”赵何简单粗暴地粉碎了她的幻想,“你现在要扮演的角色是‘终于冲破约束能和心上人厮守了感到快乐无比’的陷入爱河的深情女子。”

“呕……”温紫心捂住胸口,“既然君上不许,那我现在就——”她忽然从坐席下抽出一把匕首,赵何大吃一惊站起来:“你要做什么!”

温紫心看了他一眼,淡定地边抚摸着柄上凹凸起伏的花纹边说:“欣赏。”

“私藏兵器,你吃豹子胆了。”赵何上前一把夺过匕首,“充公。”

“……”好矫健的身手。

“还是快点准备行装吧,”赵何对着灯光详端着那柄匕首,刀刃在灯下泛着融融金属冷光,精细菱纹的明暗变化尤其让人着迷。“真是个好东西,寡人收下了。”他欣赏得差不多了,一扬袖子往殿门去,“缺什么再来派人来说。”

“我缺君上的印信!”温紫心朝着殿门叫。

“你刚说什么,寡人没听清啊。”

桃夭正帮温紫心整理着需要用的衣饰,依次挑选了三套常服,再添上了一套礼仪场合所用的白色吉服。又拿过来另一只黑底漆着青色卷云的衣箱,往里面叠了羊羔裘,纳了棉絮的厚长袍等等冬季御寒用的衣服。

收拾好了衣物,桃夭又开始替她收拾日常用的首饰和化妆用具。化妆用具还算方便,胭脂米粉眉黛本来就各自装在小盒子里,并着其他小工具,一同置在一个大漆盒中。只是这首饰——桃夭打开那个朱色底描彩色神鸟流云的小箱,里面乱七八糟地堆叠着各式珠贝金玉。知道温紫心平时并不用多少首饰,桃夭不确定地问:“夫人,这些首饰要全带上吗?”

“嗯?”温紫心正在研究一幅从赵何手里坑来的地图,伸长脖子瞧了瞧那桃夭指着的那箱首饰,便说:“那个帮我搬过来,再替我取几个锦袋来,还要两个稍小的盒。对了桃夭,记住把我平时不用的假髻也带上。”

“好。”桃夭依次取来了她要的物事,温紫心开始将首饰逐一分类。

先是找出来桃夭历来曾经用发亮的目光看过的一些串珠、玉笄、玉佩,一并收到了一个锦袋中,再找出两根缀着六串彩玉金片的横簪、一串组佩小心翼翼地分别放进两个稍小的锦袋,将锦袋一同放入了一个漆盒。又整理取了一些平时常用的首饰,放到另一个小漆盒中。

见箱子中还堆着大约有半箱的珠宝,温紫心想了想,合上了箱子,收起了地图,对桃夭说:“我出去一下。”

因为不放心让桃夭一人前往,温紫心亲自抱了木箱出宫,在长长的巷子中走着。虽然两边有路灯,也有巡逻的黑衣禁卫,但这早已黯淡了的天色,还是有些吓人。以前曾看到过说黄昏时候,正是日与夜、阳与阴的交界,奇异的事情往往会在这境界变换的时候发生,也不知是真是假。温紫心三步一回头,精神高度集中着急急地往赵何的宫殿赶。

“终于到了,吓死姐了。”温紫心几乎是小步跑着来的,此时正在台阶之下喘着粗气,大殿周围的卫兵比别处更多,算是比较让人安心了。

不想赵何殿里此时有人,正背对着她和赵何说话的绿衣女子闻声转过头来时,温紫心吓得几乎将箱子砸在了自己脚上,“陈曼?”

“喔,季子来了啊。”陈曼有些慵懒地从席子上站起来,“这是什么?”

“没,没什么……”温紫心见陈曼伸手就要揭开盒盖来看,连忙捂住了上面的青铜把手。

陈曼疑惑地看着她,两人之间的气氛马上变得非常怪异。

“什么事?”赵何见她抱着个木盒闯进来,还气喘吁吁的,“多少岁人了,不懂稳重点?”

“我,这个,”温紫心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本来是想将这些十年不用的珠宝给赵何用做国事开支——虽然也是杯水车薪,不过自己留着也没用,里面大多数都是赵章送的珠玉。但陈曼此时在场,温紫心进退两难,不知道是呈上给赵何还是再找时间送来。

“拿过来放案上。”

温紫心匆匆将盒子放下,示意赵何不要在陈曼面前打开,才逃似的走了。

陈曼坐回赵何身边,伸手想开箱查看,赵何一把按住她的柔荑,“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啊……”陈曼惊叫出声,“小童还想向君上请教一下君上前些天说的儒家之学呢。”

“女子倒是没什么知道那些的必要。”赵何皱眉。

“因为……小童觉得季子学问甚多,虽说女子用不着这些,但也对她很是羡慕。”陈曼低下头,小声说,“小童也希望自己能多些见识,好为君上分忧。”

“你过几日就该去侍奉赵章了,还想着为寡人分忧呢。”赵何已经捧了箱子离席,“暮春的晚风还凉意,别太晚回去。”

离开前两天,赵章派了安车进宫接她们,温紫心和陈曼之间的气氛从那次在殿上见到之后就一直怪异之极,陈曼似乎对她很戒备,互相行礼打过招呼后就一言不发。她自然明白原因,但又不知道要怎样打破这种尴尬。就这样一路摇摇晃晃,温紫心透过镂空的小窗往外看,车队已经出了邯郸宫城和外城,回头只能看见外城周围横出城顶之外的行城,四角还筑有高于城墙的望楼。她觉得景色甚是熟悉,果然不多时,安车便辚辚驶进了红蓝两色旗帜飘扬的军营。

“这是……军营?!”陈曼看到窗外的营帐,脱口而出。

“嗯。”温紫心安坐车里,并没有和陈曼一样睁大眼睛好奇地往外瞅。

到了分给的营帐,随从将后面跟着的牛车上的大小箱子都帮忙搬进来后就离开了。温紫心和陈曼并不住在一起,此时只有桃夭站在她旁边。

温紫心这才发现桃夭跟着自己,刚刚光顾着在想着陈曼的事了,“桃夭?你怎么跟我来了?”

桃夭嘻嘻一笑,“我喜欢跟着夫人,所以就一起来了,夫人才发现啊?”

“不行,你快回去!”温紫心推着她往外走,“你哥哥都在宫里,你跟我来做甚么?主父这回是要打中山国,那里又干又冷,都是胡人,你莫跟着我去了。”温紫心正想掀开帘子,桃夭扯住了她的袖子。

“那我就更加要跟着了,否则谁在夫人前后伺候?就算有人来伺候,也不及我熟悉呀!”桃夭跪下来哀求道:“夫人不要撵我走啊,我以后说话会注意的,而且……我说不定还能在什么时候帮上夫人的忙呢?”

☆、未见君子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召南·草虫》

温紫心看她眼中有泪光,便有些心软,可是转念一想,要是从中山国回来之后,她仍跟着自己那岂不是更危险?

“不行,我马上让人送你回去。”温紫心掀开门帘,外面一人迎面撞了进来。

“季子!真的是你!”叔姜今天穿了一身明媚的黄衣,腰间系着鲜绿的丝带,见到温紫心便立刻给了她一个熊抱。

“叔姜,你来的正好,帮我派人将桃夭送回宫里去。”

叔姜打量了一下仍旧跪在一旁拭泪的桃夭,瞪了温紫心一眼,“季子,你怎么跟个后母在打骂小孩子似的。”

温紫心急了,“我这是为她好!”

“为她好你让她跪着哭?”叔姜扶起桃夭,取出白绢手帕替她擦干净了脸蛋,一边拍着她的背脊安抚她。

桃夭见叔姜似乎站在自己一边,便带着哭腔道:“姜夫人,夫人要撵我走!”

叔姜继续安抚着她,又问温紫心:“好好的你怎么不许她跟着了?”

“太危险了!”温紫心跺脚。

叔姜不以为然地说:“有什么危险的,跟着主父和大公子还危险?我觉得倒是比在宫里安全得多。”

“唉,”温紫心不能和她说实情,再三思索良久,两人都不说话,帐篷里只剩下桃夭低低的抽噎声。

“好吧,桃夭你留下来吧。”她最后觉得还是拗不过两人,“不过你一定要听我话。”

“我什么时候不听话了?”桃夭赌气着说,一边用袖子抹着眼泪。

叔姜将手上的绢帕给她,“给你,别哭了,啊。来来来,我让人捧了些好吃的过来,你擦了脸就到外面引他们进来。”

“季子,我有事要问你。”叔姜与温紫心站在一边嚼耳根子,侍从们忙着进来摆果品和酒壶酒杯,“陈曼倒还罢了,怎么你跟大公子好上了?”

温紫心听她这么一说顿生疑惑:“陈曼倒还罢了是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了?”

“她不说,是我看出来的,就是那次田猎的事儿。对了,田猎那次怎么没见着你?”

温紫心一头雾水,“没人跟我说有田猎这回事。”

叔姜听她这么一说,也犯了糊涂:“君上挺欢喜你的,怎么田猎居然不告诉你去?宫里的女眷基本都到了,我来回找了好几遍没见着你,去问君上他才说你身子不舒服没有来。”

“别岔开话题了,我的事儿不要紧,来继续说说陈曼的?”

“嗯,我觉得她这人好奇怪,不但跟大公子来往密切,跟一些卿士大夫们也有交情。”叔姜说得神神秘秘的,“有两回,两回!我在信宫遇见过她两回!她应该是去找大公子,我遇着她后就偷偷跟着她,但是大公子的寝殿附近卫兵太多,我不敢继续跟着,只好走了。还有几次,也是在信宫里,我看见她和几位大夫说话,那些人我不认识,可是陈曼到底要和他们说什么?她住在邯郸王宫里,又怎么会这么频繁出现在信宫。”

两人对坐在案前,温紫心替叔姜倒了一杯酒,“这是什么酒?”

“是赵酒,也没太烈,尝点吧。”叔姜给她递过去一碟梅子,“就着这个吃。”

“你跟我说这些,还真是信得过我呢。”温紫心笑道。

叔姜掂起杯子一下就喝了半杯,“我也不知道怎的,就觉得你是信得过的。这事我憋着好久了,因为牵涉到大公子,我不敢和主父提起,只好找你来开解开解了。”

“她现在是公子的侧室了,至于和其他人交往,我们也管不着那么多。”温紫心小口小口抿着杯中的酒,“不过我也觉得她这人有点奇怪,她和我说倾慕大公子,可在宫中又时时到君上那边去,让我迷糊了。”

“不会吧,”叔姜惊异,“她打算两头下注?这可是个很危险的行为。”

温紫心笑得眼睛都弯弯的,问叔姜:“怎么,你觉得这是在下注?”

“是个人都看得出大公子跟君上不和,主父其实很喜欢大公子,公子失去国君之位的原因又让人哭笑不得。他这人看着还算稳重,其实骨子里粗莽得很。摊上这样的倒霉事不跳出来惹麻烦才怪,能忍得多久?”叔姜给自己添了满满一杯酒,“说起来,季子,你还没跟我解释你的问题呢。”

“我嘛,这是个秘密,等时候到了,我自然不会瞒你。”温紫心咬了一口梅子,立刻露出难受的表情:“好酸。”

“酸吗?”叔姜疑惑,自己也取了一颗来尝,“这梅子我吃了两天了,都是一模一样的,也没觉得酸。”

“你不会是有喜了吧?”

叔姜怔了一怔,才说:“你这么一提醒,还真有可能,我等会找人看看才行。”

“要注意身子啊。”温紫心提醒她,顺道将她的酒移到自己面前:“我替你喝了吧。”

“知道了,别看我平时那样子,这种事情不会大意的。”叔姜笑笑,“刚才的事儿,既然你现在不愿意说也无妨,反正我信得过你。你和陈曼一起伺候公子得小心一些才行,如果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来找我就好。陈曼和大公子之间的事,就先作我俩的秘密吧。”

“好,我不会客气的。”温紫心将爪子搭到了矮食案上放着的一碗蜜饵上,想要尝尝。

“季子还真是有眼光,这是主父新找来的楚国庖厨做的蜜饵,可好吃了。”叔姜体贴地给她递了一只饭匕。

温紫心满脸期待地接过小勺子,“这个嘛,得试试才知道。”

“两位夫人,”站在靠近门帘边上的桃夭忽然轻声唤她们,温紫心和叔姜也只是小声嚼着舌根,所以听得清楚,一起望过去,听桃夭接着说:“曼夫人来了。”

两人互相望了望,各自收拾了下思绪,陈曼已经掀帘进来,后面还跟着赵章。

温紫心看见他俩同时出现,心底不知为何很是不安,不着痕迹地往叔姜身后靠了靠。叔姜用大袖子掩饰着,悄悄握了握温紫心的手,示意她不要多虑。

不想赵章却发现了她俩的小动作,朝温紫心问:“季子怎么了?”

“没事……”温紫心侧了侧头,不去看他的脸。

“季子一早起来坐车,这会子不太舒服。”叔姜替她打圆场,“不知大公子来有何事?”

“不要紧吧?”赵章还没回答,陈曼已率先问了出来,一脸关切。

“没事,谢公子关心。”温紫心忽然恨不得随便在营里牵上一匹马就奔回王城,以了却这浑身的不自在。

赵章虽然心里也有点担心,但见温紫心似乎不想言语,便说:“季子要是缺什么用,遣人和我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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