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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古明地秋 当前章节:149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7:10

“谢谢大公子。”

接着又寒暄了些住得惯不惯不用担心过两天就起程不用住军营的话,三人便出了帐篷。温紫心拐到大屏风后的榻上扯了张锦被盖了躺着,让桃夭坐在边上陪她说话。

“夫人……要不要喝些水?”

“不用了,我身体健康得很。”温紫心又将被子拉上了一些,“桃夭你想点话题吧,我懒得动脑子。”

桃夭想了半晌,才说:“夫人这几天怪怪的。”

温紫心闻言便笑,“怎么啦。”

桃夭小声说,“以前不觉得夫人排斥大公子,但是这几天似乎一提起大公子,夫人就很不欢喜。上次君上来殿里,夫人是在求君上不要答应大公子吧?”

“嗯。”

☆、吉士诱之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召南·野有死麕》

温紫心看着锦被上织着的花纹,桃夭则看着她,像是等待她的下文一样。过了许久,温紫心才说:“要是时间过的快些就好了。”

“夫人何出此言?”桃夭歪了歪脑袋,可爱至极。

伸出手将她往自己这边又拉了拉,温紫心脸带笑意地说:“这个啊,不能告诉你。”

“夫人有两样最喜欢做的事。”

“哦,我最喜欢做什么?”

“骗着人跟瞒着人!”

“哈哈——”温紫心笑着拍她的手臂,“被你发现了,是不是觉得我很讨人嫌?”

“怎么会呢,夫人对人温柔又宽容,还经常和我说很多我不知道的有趣的事,我喜欢夫人还来不及呢。而且我相信夫人那样做都是有理由的,不是为了什么自私的目的而欺骗别人。我还听人说,大公子和君上势同水火,可是他们不都对夫人很好嘛,所以啊,夫人做的就是对的。”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为了些自私的事情呢?”桃夭这么信任自己,让温紫心觉得心头一暖,“还有,我怎么记得你曾经说过不喜欢大公子的话呢?”

桃夭低头绞着袖子,“我的确是不喜欢大公子。”

“还是因为他飞扬跋扈,不及君上温文尔雅?”温紫心问。

“嗯。我觉得大公子有时候……挺鲁莽无礼的。”

“可别这么跟其他人说。”

“自然是知道的。”桃夭递过去一个笑容,“夫人刚才为什么一定要送我回去?”

“这个嘛,”温紫心想着怎样的理由才能让桃夭信服,“因为你的兄姊都在宫里,要是跟着我的话,恐怕就很难再见面了吧。”

“就因为这个?”桃夭坐直了身子,不可思议地问。

“嗯。”

桃夭释然地笑了笑:“我还以为我会碍着夫人做点什么呢。”

温紫心撞了一下她的胳膊,笑骂道:“你个小妮子作死,怎么这样说话呢。”

“我失言啦!”桃夭连忙道歉,“其实夫人不用替我想这些的,现在这样乱糟糟的年代,就算今天不分别,明天也会分别呀。要是有缘分的话,终究还是能见上的。既然来到人世,就是单单的一个人,怎么能因为想着要与别人一起,而忽视了自己该做的是呢。再说兄长阿姊们也会有他们的人生,我总不可能永远粘在他们身边。他们要建功立业,完成他们的人生价值,也不可能总守着我啊。”

“还真有见地,让我刮目相看了。”

“夫人过奖了,我只是说说我的想法罢了,而且也是之前一直听夫人与我说的那些,才有了这样的感受的。”桃夭嘻嘻笑着,“所以我要一直跟着夫人。”

温紫心坐起靠到了凭几边上,说:“你会长大,我也有要走的一天啊。”

桃夭慌张地转过头,问:“夫人要去哪?”

“我……”温紫心一时语塞,想了好半天才说:“天下山川河泽雄奇秀美,当然是周游去呀。”

“那我也跟着夫人去,我最想去的地方就是魏国!”

“嗯?为什么?”

“因为以前爷爷和我说,安邑是天下最文明繁荣的地方,各国的士子都争相到安邑游历,所以汇聚了天下的人才。”

看着桃夭一脸向往,温紫心哈哈笑了起来:“虽然我不想打破你美好的幻想,但是安邑早已经不是魏国国都啦。”

“不,不会吧?为什么?”

“魏国的先王在和秦国的战争中败了,担心都城离秦边境太近,早东迁到大梁去了,安邑基本已经没落了。”温紫心说,“你爷爷说的,大概是他年轻时候游历过的安邑吧。”

“这样啊……”桃夭有些失落,“那现在哪里才是最繁荣的天下文明之都呢?”

“要说最繁荣的话,大概要数齐国临淄和秦国咸阳了吧?齐国有东海鱼盐之利,又有两代贤明先王治理,还两次大败魏军,将魏国的气焰消了大半,还造了供养各家学子先生的稷下学宫;而秦国自五十多年前开始变法,历经几代贤主内修缮外扩张,咸阳现在已经是天下客商云集,山东士子也争相入秦了。至于其他诸侯国的都城,那也是富庶繁荣的。”

“哈哈,季子怎么知道的这些事儿?”伴随洪亮的声音,屏风后转出来一个人。

温紫心大吃一惊,“大公子?”糟了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自己没听到声响。刚刚还在说他坏话,万一被听到了岂不完蛋。

桃夭马上起来退了出去,只留下他们俩人。

赵章坐到她身旁,“叔姜说你不舒服,我放心不下就来看看。”

温紫心十万个提心吊胆,“大公子何时来的?也不说一声,从后面忽然转出来,吓我一大跳。”

“我想想,好像是……季子说要周游列国的时候。”他靠近来将脸贴着温紫心的脸颊,“季子在王畿里,也能听到这么多各国消息?”

“是听人说的,王畿虽然不及各国繁荣,总还是有人走动的。”温紫心稍微放松了下来,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没听见前面的,不过既然他这样说的话……就当他是没听见吧。

“说的也是,”赵章点头表示赞同,搂着她的肩狠狠捏了一把,亲着她的脸颊,道:“起来,我有东西给你。”

温紫心窝得正舒服,哪里想从被子里出去,便蹭了他一下,道:“有什么东西非要我起来才能看啊?”

“起来吧,”赵章看见她一脸的懒散,低头亲了她一口,“难道你想我差人搬进来这?”

“唔——”温紫心扭扭捏捏,才掀开被子下了床榻,穿了衣服,趿着丝履随他出去。

转出屏风一看,温紫心就呆滞了,屏风前的木案左边堆了一座木简小山,挂满了小签。她走去翻了几片小木签,只听赵章说:“都是《司马法》,齐国的古字的确有些难辨认,见你想看,我就着人抄了一份。”

温紫心有些尴尬地说:“这,我也不是特别想看啦,当时只是好奇罢了,而且我一个女子看这些做甚呢。”

“这……”赵章显然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层缘故,只好笑笑说:“我当作你想看了,就多抄了一份,你爱看就看看吧。”

“那,那就谢谢大公子了。”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熙熙攘攘的声音,似乎是士兵们整齐的呼声从哪里传来,温紫心警惕地站起来朝帘子一望,赵章走过来又搂住她,说:“莫怕,今天刚好是君父巡营的日子,这会子大概是开始了。”

“喔?我能看?”温紫心有点好奇。

“可以,君父巡视完后会有士兵竞技,到那时候再看吧。”赵章拥着她往屏风后走,傻子都知道他想干嘛。

“大公子不用跟着主父一起巡视吗?”温紫心站着不肯动,撒了句娇:“我想看主父巡营……”

“有什么好看的……”赵章咕哝一声,又马上改口道:“既然你想看,就同我出去吧,但不能乱走。”

温紫心见他答应,甚为高兴,拉着他的手就往帐外而去。

果真是没什么好看的,只是各个帐篷里的士兵都在外面列好了队,手上持着矛、剑、弓等等各自使用的兵器,山呼着等主父走过检阅而已。步兵们内穿窄袖褐衣,外穿貉子皮做成的绔褶:上襦及膝,下穿宽大合裆裈裤。脖子间围着雍颈,腰间革带用铜质或者铁质的小带钩束着;有的头上戴红缨皮胄,也有更多的头上戴黑色绫绢制成的黑色小帽;脚上蹬着与小腿等长黑色皮靴。他们手持银晃晃的矛戟铁戈,举着方形的盾;弩兵们持数种能射数百步以外的强劲弩机、背着箭袋,手臂上比别的军士多了一副护卫用的皮臂鞲。骑兵们稳坐高大胡马上,同样身穿绔褶,脚裹黑皮长靴,皮片连缀成的身甲较铁甲轻便,他们身后背着的箭筒里装着数十支长羽箭,手握长弓,闪着银光的精铁长矛长剑挂在腰间。

主父神采奕奕地坐在马上,披挂整齐,脚上踏着黄色长皮靴,一手控马一手向山呼“威武”的士兵挥手,他的马后跟着约摸十来位将军头戴鹖冠,服饰鲜明,威仪棣棣。

“装备好精良的样子呀,”温紫心低呼,这下比上次来的时候看到的东西多多了,她又转头瞧了瞧赵章,他身上还穿着汉人平日穿的衣服,虽不是峨冠博带,但也显然不太方便骑上骏马追击胡人,便问:“大公子这身衣服?”

赵章撇撇嘴,“那个穿上后我总觉不太自在,身上没有遮掩似的,也只在征战习武的时候为了方便才常穿。”

☆、【注解】

作者有话要说:喵喵喵~

这里是个别生僻字词、名词的解释,在文中有比较详细清晰的描写的就不特意列出了,我是文盲所以文中有错的地方请留言敲打我啊~><

【地名、国家】

雒邑:周平王东迁后的都城,今洛阳附近。后又被分成了三部分,分属东周公、西周公、周天子管理。

信都:赵国的另一都城(类似陪都),在邯郸东北面,有信宫、壇台、沙丘宫等建筑。

原阳:武灵王设置的骑兵训练基地

【饮食】

早食:早餐,7-9时

下餔:晚饭,15-17时

晏餔:类似宵夜?19-21时

醢:hai第三声,各种肉酱

淳熬:黍米肉酱盖浇饭。

梜:jia第一声,筷子

簠:fu第三声,放黍稷稻粱的食器。

豆:放肉食的食器。

盒:放黍稷稻粱、羹等的食器。

匕:勺子。饭匕:吃饭用的小勺。挑匕、牲匕、疏匕:尖头长柄大勺,取肉用。匕字可做动词,如“匕肉”=“取肉”。

俎案:切肉小案,用途如今天的砧板。周代用鼎煮肉,煮熟的肉都是大块,没有味道。需要切成细薄肉片(称“脍”)蘸酱料吃。

第36宜言饮酒、37嗟我怀人两章中的饮食:

肉糜粥配烤狗肝:即“肝膋”(膋liao第三声),狗肝用网子油(狗肠油)包裹好,蘸水后烘烤,最后涂上稻米粉糊,和肉糜粥一起食用。

酒渍牛肉:即“渍”,牛肉片在酒中浸泡一夜,次日早晨与醋、梅浆、酱同吃。

第42唯北有斗章中的饮食:

肉饼:即“糁”(shen第一声),牛、羊、猪肉切成肉丁,和上稻米屑,先煎后蒸做成肉饼。

鹿肉干:即“熬”,用姜、桂皮、盐腌成的牛羊、麋鹿肉干,可以直接食用,也可以用肉酱煎食。

【出行、居家用品】

铜镜:背后有纹样和铜钮,铜钮用于手持或者固定。

马车:天子车六马,诸侯五马,卿四马,大夫三马,士两马,庶人一马。两轮,以纹饰色彩分等级和用途。

重车:载重车

安车:前左右三面车壁,车盖,后面车帘,两轮(参考秦陵铜车马2号)

立车:可以想象成马拉着三轮车(闭嘴!)两轮的,顶上有车盖(参考秦陵铜车马1号),多为男子所坐

【衣服、饰物】

腰带:女子用丝、布做腰带,男子用皮制革带。

禁步、组佩、杂佩、腰佩:都是用丝线将玉珠、玉璜、之类串成的长玉佩。西周的玉佩挂在脖子,东周的则挂在腰上。(组佩到膝盖以上,杂佩到小腿)

蜻蜓眼琉璃珠:传说西周时期从埃及传入,上面纹饰被工匠们赋予了很多礼制意义,用于辟邪,一般国君才能使用。

皮弁:弁bian第四声。一种冠,上面一般会装饰有很多宝石。

泽衣:=亵衣,穿在最里层的衣裙、裤。

裘:动物皮毛制成的保暖衣,有毛的一边在外,一般需要在外再套上一件锦衣遮住被认为显得不雅的皮毛。

单衣:没有挂里夹絮的单层的衣袍。春夏秋三季可以外穿,其余时候一般穿在里面。

袍:两层,里面可以夹絮保暖

【军事】

臂鞲:护臂

雍颈:围在脖子间的巾

褐衣:劳动人民穿的窄袖衣

绔褶:貉子皮毛做成的胡服,所以又叫貉服。上衣短,下有大袴。

【官职、爵位】

行人:掌管外事的外交官。

宦者令:掌管宫内事务的人。

相邦:相国。汉朝时候为避高祖讳,故改邦为国。

司寇:掌刑罚的官员。

舍人:大官近侍。

相:为地方封君管理事务

啬夫:管仓库的

寺人:周王宫内职位。侍人,掌管宫中女御和女奴的戒令。

宰人:宫中负责膳食的人。

【其他】

跽坐:太难描述了,请参考霓虹人坐在席子上的样子

小童:王后和夫人们用作在君王面前的自称,小童=小孩子,是自降辈分的礼貌称呼。

大酺:为了庆祝重大国家事件,统治者赐酒庆祝,(周代有酒禁,普通人日常不能经常喝酒)。《史记?赵世家》:“惠文王三年,灭中山……置酒酺五日。”

沃盥之礼:贵族宴会前的礼仪,侍从用类似瓢子的匜舀水,贵族用流水洗手,下面用盘接水。

☆、大车槛槛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王风·大车》

温紫心对接下来的竞技反倒是没什么兴致,估计也只是些角力、射箭、举鼎、跳、掷之类的比赛,对她来说没什么吸引力,但不去围观的话,似乎又百无聊赖。

“季子,季子,”赵章看她一个人出神,低声唤着她。

“公子?”温紫心回过神来,主父和将军们已经走远了,他们仍旧站在好几排士兵后面。士兵们已经开始整队准备前往临时搭建的校场,赵章拉着她说:“我等下要去校场,现在得回去将衣裳换了,免得君父又说我。”

温紫心点点头,随他前往大帐。“好看么?”赵章想她大概是因为没见过,所以才这么着迷。

“嗯,”温紫心低下头,脸颊两边的秀发垂下来,从赵章的角度只能看见她光洁的额头和小半张脸。

赵章的军帐很大,看起来应该是他一人独用的,被屏风隔成了两半,前面的用于日常办公会客,后面的则是卧室起居。卧室里也堆了为数不少的书简,还摆了两株错金银铜灯树,不比赵何宫里的逊色,床榻四面的围栏上绘着彩色龙虎、髹黑漆凭几上是朱红色的涡纹、通体绘着云纹的大案下左右两侧由直立的木雕猛虎支撑着,坐席以古朴大方的锦制成,锦上织着让人见之便觉眼花缭乱的极其复杂的复菱纹,几个卧虎形状的错银铜席镇静静地伏在席角上,它们的眼珠处镶着红宝石,剔透的宝石中似乎藏着涌动的暗流。

“不帮我更衣就罢了,还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赵章已经将宽大的袍子换了下来,见温紫心正低头望着坐席。

温紫心对他一笑,指着那几个席镇,说:“好可爱。”她详端换了胡服的赵章,又说:“公子换了这身衣服,跟平时差好远,要是我在路上见着,肯定要认不出来。”

赵章双手捧起她的脸摸了又摸,才柔声问:“要不要跟我去看?”

“不要。”温紫心是真的不想去,于是回答得也干脆利落,“一群莽夫有什么好看的。”

“哈哈哈,季子说我是莽夫!”赵章仰头大笑。

“不是说你啦!”温紫心抓住赵章在自己脸上乱摸一气的手,“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当然可以,”赵章收回了他的爪子,“等我回来吧。”

“大公子慢走。”温紫心盈盈一笑。

虽然偷窥别人的东西好像不太对,但是温紫心还是在确认赵章已经出了营帐之后马上就蹲到了那堆竹简前。竹简全部都挂着小签,温紫心极有耐性地一片一片捏起来看,发现很大一部分都是赵国法典。

“不知道是什么呢,”这些法典似乎没能流传下来,温紫心随便拿了一卷,就当是看着解闷吧。她在书案边的坐席坐下,将竹简摊开,辨认着上面的篆字。然而地上虽然垫了坐席,可趴在案上坐久了难免觉得不舒服。温紫心看了不止一次不远处的那张彩绘木榻,上面铺着丝被,那被子里估计是填充了不少蚕丝,鼓鼓囊囊的,看着特别柔软,真是个诱人的地方啊。

赵章和主父以及武将们一起酒菜过后才回到营帐,此时外头早已月明星稀了。他跨进后室便看到温紫心脸朝内侧身卧在他的榻上,三卷竹简摊开在她身边,有一卷还滚开了一直摊到地上。他轻手轻脚换下衣服,又将竹简垒回了竹简堆,才躺倒在榻上。温紫心觉得身边有些动静,便无意识地动了动,赵章闻到她身上传来的细不可觉女子香味,色心大起,又怕将她弄醒了,不知如何是好。

一动不动躺了会,赵章觉得终于平复得差不多时,温紫心居然转过身来,偌大的床榻上两人却离得极近。赵章微微侧头看她,她似乎并没有醒,衣襟松开了小半,露出引人遐想的一片前胸。

赵章咽了一口口水,赶忙移开了眼睛,转身背对着她。

“公子回来了?”温紫心睁开眼,看到赵章躺在一边,便叫了他一声。赵章不应,她明显感觉到他浑身僵硬,根本不可能睡着,便娇媚地笑着说:“你不理我,我可再不理你了。”

“唔……”赵章终于忍不住转过去看他,眼前春睡方醒的美人媚眼如丝,微敞的领口泄露着诱人的芬芳,一张一合的小嘴如同注了沈檀。她伸手抚上赵章的下巴,慢慢滑到他的脖子上,直到他胸前交叠的衣襟。赵章抓住了她的手,半眯着眼,目光落在她柔亮如丝缎的长发上。过了好些时间,才听到他问:“下午还没累够?又来勾引我。”

“不知道,就是想。”温紫心将脸贴着他的胸膛。

赵章替她将衣服理好,隔着薄罗轻抚着她的肩膀腰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嗯。”她抬头望进他的眼眸,“公子要是不喜欢,我下次不这样便是了。”

“没有……”赵章闭上眼,将下巴抵在她的头上,“累不累?”

温紫心摇头。

“和我出去走一下好不好?”

“好。”温紫心坐起来,自己将衣服整好了,又替赵章更衣。

又是那辆四马青铜车,温紫心忽然说:“我想坐立车。”

“那是男子坐的,”赵章露出一抹笑容,“你要坐立车的话,就让人看到了。”

“夜晚不怕啦!”温紫心又对他撒娇,“今晚月色这么好,公子既然要出营,我也想一路赏月。”

赵章又让士兵赶来了他的刻纹彩绘立车,卸下了两匹马,扶着温紫心上车,自己依然跽坐在前执辔。“扶着,我要御马了。”

车厢中间立着一丈多高的圆柄,支撑着圆形的车盖,车厢四周低矮,视野极佳。马车行进在宽广的大道上,周围是空阔的平原,虽然月亮并不灰暗,但是也能看到满天星斗,仿佛碎银泼洒在漆黑的天幕之上。泛着波光的渚河边上系着几只小舟,空无一人,只有河边沙洲上的芦苇随着夜风起舞清吟。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季子说什么?”赵章听不懂她念出来的话,“听起来有些像楚地的歌谣。”

“呵呵,不是。”温紫心半躺在车厢中,仰头眺望渺远的苍穹,说:“大概就是,溱兮洧兮,方涣涣兮;月出皎兮,其华灼灼;汉之广矣,零雨其蒙;蒹葭苍苍,在河之洲。”

“这是什么,混得乱七八糟的。”赵章一边驱车一边笑她,“听起来还不如刚刚那几句听不懂的。”

“我这不是努力解释给你听嘛。”温紫心从车厢中站起来,坐到了两边弯曲的车耳上。

渚河无声无息地流淌着,天地间只剩下马蹄踏踏之声。

立车上还放着髹了朱漆的酒尊,马车一路行进,它们和马车车壁相撞发出了闷闷的碰撞声。明明该是群鸟归宿的夜晚,渚河边上的芦苇丛里一阵骚动,惊起了一丛黑色大鸟,它们扑腾着翅膀,呀呀地尖叫着向东方飞去。

温紫心打了一个冷颤,说:“好恐怖。”

“玄鸟东飞,不是好兆头啊。”赵章驾着车,目光落在那群渐行渐远的大鸟上。

“可能只是因为月亮转移,被忽如其来的光亮吓到了吧。”温紫心闭上眼睛,用心呼吸着夜晚纯粹的空气。

赵章呵呵地笑了一声,“炙了的话应该很好吃。”

“哈哈哈!”温紫心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大群红烧大雁在天上飞的样子,抓住车轼笑个不停,好不容易平静下来,那画面又会浮现在眼前,引得她又拍着车缘大笑不止。

“你到底想到什么了,笑成这样?”

“我在想一群炙鸟在天上飞的样子。”

“噗——”赵章一下笑得几乎坐不稳,堪堪抓紧了手上的辔,控制着马匹的前进方向。

“你能不能驾快一些?这样不爽。”温紫心移了位置,坐在了车前的横木上,“像上次那么快就差不多了。”

“好,你先扶住我。”赵章等她扶好了,右手一扬马鞭,左手稳执双辔,两匹骏马渐渐迈开蹄子,奔驰在大道上。冷风从脸上刮过,吹得袖子鼓了起来,裙带飘在风中,犹如长蛇乱舞,此时的立车两侧好似有流云飞龙,鸾凰凤鸟,人立于其上,有如御风而行。

“乘龙兮辚辚,高驰兮冲天;

结桂枝兮延伫,羌愈思兮愁人;

愁人兮奈何,愿若今兮无亏;

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何为!”

☆、白石皓皓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唐风·扬之水》

赵章在大河拐弯处停下了车子,他下来正想扶温紫心下车,她却提起裙裾直接跳到了地上。

“怎么觉得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赵章伸手到车厢里取出酒尊和酒杯,“走,到那去。”他朝着河边一块平坦的灰白色大石扬了扬下巴。

“什么不同呀?”温紫心扯住他朱红色大袍的衣袖,袖缘是一圈绣纹,经她一拉,赵章穿在里面的白色泽衣的衣袖便露出来了一截。她揉搓着那些起起伏伏的绣线,辨认着上面刺绣的纹样,“难道觉得我比以前更好看了?”

“像是以前的你,就绝不会说这样的话。”他将酒壶和食案安置在石头上,盘腿坐下,“我只带了一只杯子。”

“没关系,”温紫心爽快地将稍小的那尊酒抱过来,“我直接喝!”

赵章朝着她一笑,转瞬间她怀里的酒尊已经到了他手上,他得意洋洋地晃了晃酒尊,说:“这是秦国凤酒,你喝不了的。”

一听居然是大名鼎鼎的秦凤酒,温紫心马上来了兴致,伸手要赵章将酒尊给她。

“真要喝?”

温紫心点头。

“等等,”他站起来面向西南边一躬到底,将尊里的酒撒了一半在地上,又凝视那边无穷无尽的黑暗好一段时间,满了一杯酒递给温紫心,“尝尝吧。”

“谢谢……”

赵章似乎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解释的打算,直接举着酒尊喝起来。

“……”温紫心捧着杯子抬眼盯了他好久,他发现了她的视线,也垂下眼和她对视,却始终不说话。

温紫心放下酒杯往他身边靠了靠,“公子。”

“嗯,”他从衣襟里取出一支短笛,仔细看却又不是短笛,制作也不甚精良。“我吹曲子给你听。”

“这是什么?”温紫心指着那粗粝的“笛”。

“不知道,四年前我在云中时,一天夜里无法入眠,就骑马出营闲逛。有一个胡人老丈请求我给他一件御寒的大袍,作为交换他就将这个给我了。”他将那“笛”凑在唇边,乐音一出,温紫心浑身一抖,这“笛子”音色凄怆悲惋,如泣如诉,呜呜咽咽,恰似大漠孤魂与长城白骨夜半哭嚎,又像黄昏时刻山丘沙鸣混合着长河浪惊;一会儿曲子又变得高亢突兀,正像战马嘶鸣与鼓声轰隆碾过广袤的平原和起伏的丘陵。最后曲子渐渐归于平静,却让人如遇凄风冷雨,霜叠雪加。

“这是……胡笳……”温紫心睁大眼睛看着那管有着三个小孔的竹管乐器。

“叫这个名字?”赵章把玩着那管笳,“怎么写?”

温紫心想了一想,用当时的写法将“笳”字凑出来,写在他的掌心上。

“这样写。”赵章默默记忆了一下,又问她:“是不是不好听?”

“不好听倒不是,只是大半夜的有些吓人罢了。”温紫心仰面露出一抹笑容。

“胡人的乐器终究是不如中原乐器听着好听的,”赵章将胡笳收进衣中,“我觉得你好似不像先前那样总和我有距离了。”

渚河上起了风,吹得对岸的芦苇弯得矮矮的,河水拍打着岸边,温紫心听水声听得入了神,没有留意到赵章说了话,呆呆地望着那些一起一伏的浪头。

“季子……?”赵章将她的身子转过来,“抬头,”他眼含笑意,双手握住她的双肩。

温紫心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又说:“把眼睛闭上,没我的命令不许睁开。”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温紫心嘻嘻笑着搂住他的腰,将脸颊在他胸膛蹭着。

赵章轻轻抚着她的背脊,“不听也罢,但是……”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奔涌而出的欲望,将她压在冰凉皓白的石头之上,在她脖颈之间吐纳着温热的气息。

……

“季子……”天色就要亮起来,赵章总算停了下来,温紫心酣然入睡,他将她拥在怀中,抚摸着她的发丝,知道她不会听见,才深情地说:“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觉得什么都不会记得了,什么父亲的怜爱,母亲的不幸,什么战马嘶鸣,战旗猎猎……那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如果得你真心待我,这些与我又有何意义呢……”

他一手扬着马辔赶车,尽量地让动作幅度小一些,不要惊醒她,“你说我那么多女人,为什么眼光就总是在你身上流连忘返?是你在花苑里跟我道歉时那个羞怯的模样,是你将印还回我时的细心,还是你一个女子却要听我读兵书时引起我的好奇,还是被出鞘的利剑惊得倒退几步时候的那个惹人怜惜的样子……”

赵国训练骑兵的据点在赵国北部边界云中郡赵长城边上的原阳,此地已与荒寒的胡人所居之地无异,也正是这个的缘故,才让主父选择了这里作为军队训练骑射的军营,以便让士兵适合野地作战和恶劣气候。方正高阔的厚土城墙保卫着这个军事重地,城垛上立着红蓝交杂的大旗,不断有驾着日行千里的骏马前来汇报军情的斥候进进出出。

虽然还是军营,不过这下总算有个屋子可以住着了,即使是主父的住所,原阳行辕的华丽程度也是远不及邯郸王宫,不过军人住的地方嘛,纪律严明相应的也干净整洁,反倒是没有那么多让人看得眼花的东西。普通的髹漆无纹的坐具、大床;青铜灯树也不多,反倒是陶灯要多上好些;帘帏也不过是本色绢罗;餐具饮具多是木制髹黑红漆,也有陶制的,上面印满条条密集的弦纹和绳纹。

这日,主父召集了一众将军裨将、都尉国尉等诸多军中官员,齐聚到自己的大屋里,议论再次攻伐中山国的事情。

“之前给齐国和燕国送去的国书,齐王和燕王都已经修书回复了,”主父这时换上了朱红色的锦袍,跽坐在大木案之后,“也就是说,两位王都同意与我一齐合攻中山,再加上楼烦王的部队。这次我们必定要准备充分,一举吞掉这个负隅顽抗、苟延残喘的胡人小国,为中原除去一大心腹之患。今日让诸位前来,并不是正式的廷议,只是孤想听一听诸位的想法,或者是有能举出作战计划的,也不妨一说。”

将军赵绍看了眼周围的武将们,见没人说话,就上前拱手道:“前几年主父领军攻取了中山国都灵寿南部的宁葭、东垣、石邑、封龙、鄗、房子,北部的曲阳、丹邱、华阳、鸱之塞各城,已对灵寿成包围之势。臣以为此次可请齐燕两国合兵从东进攻,取行唐、新乐,我军则取正定、并与楼烦锐士直捣灵寿,让中山小国分散兵力,无法两头兼顾,这样我联军便能一举而下,吞灭中山最后一寸国土。”

主父点头表示赞同,又问国尉:“齐国和燕国各出多少兵力?有无甚要求?”

“回主父,齐王愿出一万五千精于技击之军士,燕王愿出五千骑兵、五千步军相助。两王称主父此举驱除戎狄,保卫中原,赵国乃山东六国之中流砥柱,故愿相助之,不求土地财货。”

“他说不要,其实还是要给点的。等下了灵寿城,就将里面的财宝多送齐王燕王。齐王好珍宝,燕王嘛他也不容易,别让他国觉得我赵国抠门儿了。”主父展开一卷木简,问道:“之前下令让工师们制造的三棱箭矢、长弓、弩,还有好些兵器的,做得怎样了?可都收到库里让啬夫们妥当保管了?”

“回主父,箭矢六十万,弓十万张,弩机三万套,铁矛、铁戈、铁戟各五千柄,刀一千把,长剑两千柄,已经全部制好入库,只待主父吩咐安排。”国尉恭敬地说。

“好!我择日到武库一观。将士们原本的兵器也修整好了?”

“将士们的原用着的兵器由于种类繁多,受损程度也各不相同,因而现在还有五万将士的兵器尚未修整,据估算尚需一个半到两月左右。”

“好,从今日起,要安排下去,每一位伍长、什长、卒长、佰长,乃至你们兵尉、裨将还有大将军们,都要认真训练,不得有丝毫懈怠,到了秋猎之时,孤要校阅士兵,以为攻取中山做准备。”主父两手撑在案上,眉宇间充满了豪迈,仿佛即日就要兵临城下,在灵寿插遍红蓝两色的赵国大旗一般,“此次只是刍议,至于调兵遣将,进攻路线,孤尚需细思,众位只管教练兵卒,莫要考虑其他事情。若没有什么问题,今日就到此为止!”

下面武将们山呼 “万岁”,随后就各自回到管辖营区下令开始督导士兵们的训练。

☆、君子所依

作者有话要说:【本篇已成这些是之前的废话→】先发三分一(三分一也好意思发!!!),接下来几天要累成狗实在没法写大概停五天。军营和沙丘的位置好像都有错,之前查到屯兵城在南部,但是刚看到训练骑兵的地方在北边顶上…纠结…还有我一直以为这个沙丘和秦始皇挂掉的那个沙丘是同一个地儿,但是两个事件里的地理位置表述又不一样,但是查了地图其实是一个位置,表示懵了要再仔细看看再改-------------------回家啦在机场和飞机上太闷写了两篇喵喵喵。关于沙丘的问题,由于当地环境好所以从商周时期就一直有国王在哪里兴建离宫,武灵王在胡服改革后国力大增,于是又重修沙丘附近的离宫兴建了新宫来接受其他国家的王侯来朝贺。始皇帝病死的沙丘宫和主父挂掉的沙丘宫虽然离得很近但是不是同一个宫。题目出自《小雅·采薇》

赵章也跟着众位将领退下,主父朝他一吼:“章儿过来。”

看他转身,主父用手势示意他上前来,赵章恭敬地跽坐在主父书案一侧,等待着他的指示。

“问你一个问题。”主父眼中闪烁着锐利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赵章,“孤灭中山是为何?”

“消灭戎狄,护卫赵国。”

“那灭了中山之后该如何?”

赵章沉思片刻,答:“南下逐鹿中原。”

“若是逐鹿中原,第一个目标该是哪国?”

“当取韩魏。”

“吾听闻秦国在上年冬季大举进攻魏国,拔城十数,若秦国也来与我争韩魏呢?”

“……”赵章语塞,想了好一会儿,仍不知该如何回答。

“哈哈哈,”主父抚掌大笑,身子前倾靠近赵章,表情诡秘地说:“秦国之所以让关东各国闻风丧胆,无非是其虎贲锐士勇猛难敌,连名震天下的魏武卒也难挡其势。若吾以能败胡人之迅猛士卒,操强弓劲弩,使精铁矛戟对之,又会如何?”

“山东六国几次联合起来,百万雄兵叩问函谷关,不但无功而返反而几次被秦国斩首十数万,函谷天险易守难攻,实在不是进攻的好地方。此番如能彻底安顿胡狄,我们整兵从榆中往下,其间并无关山险峻阻隔,直可长驱直入,围猎咸阳!”主父眼中仿佛有熊熊烈火在燃烧,那是功成名就的欲望之火,荡平敌寇,威震中原,成为天下霸主,名留青史的欲望之火。

赵章想起十五岁那年领着中军跟随他从曲阳出发时,他“今中山在我腹心,掠我边城,屠我国民,一日存之,则赵国不宁,民心不安,誓灭之!”当年主父领的左中右三路军横扫封龙、石邑、东垣,又收复了长子之战中丢掉的鄗城,遇敌则胜,攻城则拔,搅得中山国内一时风声鹤唳,中山王不得不献出四座城邑求和……

“想啥呢,”主父见赵章沉默不语,似乎已经神游天外了,狠狠往他腿上一拍让他回过神来。

“在想九年前攻打中山的事情。”

“好,好,对中山用兵也近十年了,但愿这次能够一举定乾坤!”主父拍着他的肩膀起身,俯视着依然规规矩矩地跽坐在席上的赵章,说:“我听闻你新纳了两侧室,倒是不要光顾着玩了,啊!”

赵章诺诺应允,起身恭送主父。

陈曼此时正在屋内专注地织着锦,吱吱呀呀的,听见有人进来便抬头一看,“原来是大公子啊,好久没来了呢。”

“嗯,”赵章挑了张席子坐下,“上次的事做得怎样了?”

陈曼从织机边上走来,依偎在他身边,一边抚着他的胸膛一边说:“既然是公子交给我的事,自然不会让公子失望的。”

“那就好。”

她双手箍住赵章的脖子,朱唇拂过他突起的喉结,一直到了他的耳际,她轻轻地、楚楚可怜地说:“公子好久没来了……”她将自己的脸颊贴在赵章耳侧,“妾好想念你啊……”

“呵呵,最近冷落你了,不会怪我吧?”赵章低低地笑,直接将她压到席上开始解她的裙带,“今天就留在你这了。”

“公子……别在这里,”陈曼半推半就着,娇嗔道:“会让人看到的。”

赵章迫不及待地将她的衣袍褪下,“看到了有什么不好?让他们知道我宠爱你不好么?”

陈曼被他撩拨得咯咯笑着,伸手解下了赵章革带上的金带钩。

大概是由于十来日的长途劳顿,叔姜又在孕期之初,从邯郸出发不到几日便天天开始呕吐,嚷着不要去原阳。主父无可奈何,却又不想将她撇在邯郸,便分了步骑合五百人护卫她缓缓而行,并让温紫心随着她好一路上照顾。

眼下主父带领的军队已经回到原阳好几天了,叔姜的车队离原阳还有段距离,轮子上裹了草绳布帛用以减少震荡的车子缓慢地行驶在赵国北部的山野之间。叔姜一脸憔悴,经常食不下咽,整日叫着要吃酸梅子,又嫌庖人做的吃食腻口。温紫心无可奈何,每天只能让庖厨送来和了肉末的清淡菜羹。

“叔姜,你这样可不行啊。”温紫心服侍着她吃菜羹,见她苍白的唇色不禁有些担忧,“总是只吃菜羹,身体哪里够?等到了原阳还要住好长一段时间。”

“我就是不想吃,这车子颠得我恨不得去死了。”叔姜用小勺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菜羹,“我就说要留在邯郸,他非要我跟去原阳,真是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大概是主父有些什么重大的事情需要办,得在原阳逗留比较长的时间吧,他也是欢喜你,才想让你时时陪着他的。你看还拨了五百步骑给你做护卫,还不满意呀?”

“欢喜我还让我受罪啊?我要五百步骑做什么,作他反么?”

由于车队越行越北,天气变得有些寒冷,车窗外吹进来一阵寒风,温紫心瑟缩了一下,将蜷在一旁的被子给叔姜披上。

叔姜也抖抖索索,说:“该让他们将窗户封一下才是,这风吹进来真是冷死了,也不懂胡人住那么北边的地方,就不觉得要冷死了么。他们就偏爱住那地方?又生不出来粮食,搞得年年南下来抢掠,他们自己活不过去就罢了,还把边境也弄的民不聊生。等哪天也有个齐桓公来尊王攘夷,他们又得被打得头破血流落荒而逃,来中原好好与中原人处着不好么。”

“主父现在不就在做攘夷的事了么,”温紫心从衣箱里翻出来一件夹了棉絮的厚袍穿上,想稍微抵挡一下这北国的寒冷,“胡人的习俗与中原人不同,他们不愿整个部族迁入中原,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习俗不同,就不能改么?主父也让军人们穿上胡服了。”

“那可不太一样,主父推行胡服之初遭到了许多阻力,尽管主父是为了能有更强大的军队、更强大的国家,但好些王公贵族们仍然不同意胡服改革,认为是改变了国家旧制,认为主父抛弃中原人的衣冠,就要让赵国变得像胡人一样野蛮,被其他中原各国侧目而视。”

“主父和我说,三代不同礼,五霸不同法,而他们都能为天下王为诸侯霸,所以才需要不断改革革新,适应世道,才能强兵富国。”

“但是改革也是有底线的,不是么?假如赵国彻底变成茹毛饮血的胡人邦国就能夺取天下,但即使这样巨大的诱惑,恐怕主父也不会同意。因为我们流淌的是华夏人的血液,我们吃的是华夏土地上生长出来的膏粱,我们心中刻印的是华夏人的价值观,仁义礼信,忠君爱国,舍生取义,以天下为己任。我们不可能抽干我们的血液,不可能丢弃我们耕作出来的粮食,不可能彻底抹去我们的价值观,因为我们都是大禹的后人,是这片土地上的最高贵聪慧的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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