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己及人,要胡人放弃他们的大漠草原、放弃他们的纵马驰骋、弯弓射雕,放弃他们的羊群马群,像中原人一样遵守着繁杂的礼仪,这样即便胡人们能够得到顿顿温饱,能够住进华美楼阁,恐怕也不会愿意的吧。”
她取过叔姜吃剩下的菜羹开始吃起来,一边接着说:“中原人穿锦绣衣裳,用诗书礼乐,讲究仁义道德;胡人则披发左衽,练习骑射放牧,渴望纵横大漠草原。两种习俗并没有对错好坏,有的只是差别而已,中原人不愿放弃君子的温润敦厚,胡人也不愿放弃他们的豪迈壮怀。两种习俗为了进步可以互相借鉴,但是以一种而全盘否定另一种,以一种完全取代另一种,则是不理智的行为,必然要生乱。”
“嗯,大概就像是我纵然羡慕胡人勇猛,但也不愿生在戎狄;胡人即使景仰中原礼乐,也不愿为中原人吧。”叔姜找了个软枕垫在背上,靠着车壁。
“可以这么理解。你就不要多想这么些了,都是男人的事儿。”温紫心接过来帘外随从递来的果子,用白绢手绢又仔细擦了一遍,切成小片小片的,放在漆碟上,才许叔姜吃。
“季子,你还真是婆婆妈妈的,不就是个果子,弄的好像我成了连牙齿都掉光了的老太太似的。”叔姜边说着边掂起一片来吃,赞叹道:“真是清爽可口,我倒很想每日吃这个就罢了。”
“怎么可以,”温紫心切好了,也取来一片吃着,“这几日你可怎么样都得给我将气色养好一些,要不到了原阳主父见着你这个样子,非得斥我一顿不可。”
叔姜咯咯笑着,脸上洋溢着幸福与欢喜。
☆、言秣其马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周南·汉广》--------------暂时用原阳吧~
车队又行了五六天,终于望见了原阳城的宏伟城池。
叔姜欢呼一声,“我居然活着到了!”
“你这个人怎么老是死死活活的,在主父面前也这样说话?”温紫心替她拾掇着妆容衣饰,一番装扮后叔姜找来一面手掌大小的小铜镜照着,道:“都不知道多久没照镜子了。”
“哎呀,女为悦己者容,这个我能理解。”温紫心不怀好意地笑着,“身边没有了悦己者,自然就没有容的必要啦!”
“呜呜呜,原来季子不是我的悦己者吗,我真是伤心又失望,亏我这么信任你!不识好人心的家伙。”叔姜佯装着掉泪。
主父在行辕内的小厅中摆下私宴,当做是为叔姜接风洗尘。叔姜刚到原阳,精神不太好,病恹恹的,又不爱吃送上来的食物,不多时主父就让她自去休息。席上只剩下主父和赵章两父子,还有陈曼和温紫心。
“季子啊,她看起来好像气色很不好啊,一路上是不是都在病着?”主父朝温紫心望过来。
温紫心颔首回道:“回主父,姜夫人大概是孕期不适,又舟车劳顿,休息几天尽量吃些补身的食物就好,应该没有疾病之患。”
“嗯,那敢情好。”主父捋着胡须,继续喝酒。
温紫心想了片刻,又补充道:“姜夫人胃口不太好,喜欢吃清淡的东西,要是能让庖人将补品做得清淡一些,她大概会爱吃。”
主父点头算是表示听见。
温紫心翻找着一同带来的一个髹漆螭纹衣箱,她将里面的几件单衣和夹衣、袍都摊了出来,抖了又抖,长叹一声:“唉。”
桃夭见她已经将衣箱全都翻过好几遍了,衣服也全扬乱了,便问:“夫人在找什么?”
“桃夭有见过我放在衣箱里的地图吗?”温紫心指着那个螭纹衣箱,“我记得是放在这个箱子里了。”
桃夭摇头,“夫人什么时候放了地图在里面我也不知道,更没有见过了。”
温紫心郁闷,难道是自己记错了,根本就没有把地图带着?
“夫人要找的是那张信都的地图吗?”
“是啊,我明明记得带来了的……难道有人翻过我的衣箱?”温紫心说到这,自己也有些紧张起来。
桃夭作沉思状半晌,有些不确定地说:“我似乎没有见到有人打开过夫人的衣箱,但是一路上衣箱都不在眼边,夫人的这个衣箱是今天到了原阳我才打开的……是谁会翻夫人的衣箱?”
“不知道,希望是我记错了,地图留在了邯郸宫里吧。”温紫心托着腮,脸上隐隐有些担忧。从自己一个女子的衣箱里翻出来信都的地图,无论落到谁的手里都很危险啊,要不要让桃夭回去搜一搜?但是这山长水远的……
温紫心正在苦恼,忽然听见桃夭在外头行礼的声音,赵章又提着酒尊进来,看见床榻上全是衣袍,不禁问:“季子在找衣裳?”
“嗯……嗯,我忽然想穿一件袍子,但是找不到了,也许是没带过来。”
“季子想穿什么样的衣服,我找人再替你重新裁一件吧。”
“也……也没什么特别的啦,只是一时兴起而已,没关系的。”
赵章示意桃夭赶紧把床上的衣裳整理妥当,自己则拉着温紫心坐到席上。
“上次居然一下将我带的凤酒都喝掉了,季子的酒量原来很不错啊。”赵章将案上的杯斟满,递到她唇边,“来,这是新找来的,比上次的要好。”
“唔……”温紫心推搪着,她今天不太想喝酒,而且上次贪图新鲜,喝完之后不多久就彻底意乱情迷,后来和赵章做了什么都忘了。只是第二天醒来时稍微一动就酸痛得哇哇直叫,把桃夭吓坏了,至今还让她心有余悸。
“又不喜欢了?”赵章见她不肯喝,自己举头一饮而尽。
“并不是不喜欢,只是今夜的风声有点喧嚣,不适合饮酒。”
“这样啊?”赵章邪邪一笑,又斟了满杯,自己含住一口,左手扣住她的后脑,右手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住她的双唇,将酒浆渡到温紫心口中。
“咳咳!”温紫心被他忽如其来灌了一口,马上呛到了,赵章见她此般,终于意识到自己太鲁莽,伸手替她顺着气。
温紫心靠在他怀中,仍然在轻轻咳嗽,埋怨他:“干嘛忽然灌我酒!”
“本公子想灌你酒还需要理由呀?”赵章近一个月没见着她,甚是怀念那晚上在渚河边的一夜旖旎,今晚便迫不及待地提来烈酒想快点把她灌醉好狠狠云雨一番以泄心中苦闷。
“我哪敢呀,既然公子想我喝,我这就喝就是啦。”温紫心捧起酒杯,一边喝一边时不时含情脉脉地看他。
不多时温紫心便红酡满脸浑身酷热,某个地方还感觉到异常的兴奋。她也不知道这是因为酒的烈度比上次的高了,还是赵章往酒里掺了点什么,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浮上脑海。
“你好坏呀,”她原想叱责他找来这么烈的酒要她喝,但这叱责一出口却带着七分娇媚三分醉意,愣是没有一分恼怒。
“醉得可真快,”赵章见她脸颊绯红,媚眼如丝,连声音也如此的娇媚可爱,毫不犹豫地将她抱到床上,将她的衣服扯下来。
“等等呀,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才可以继续!”温紫心柔若无骨的细手抓住赵章粗壮有力的手腕,“公子何时有空了,带我去长城外看一看呀?”
“好,好。”赵章满口答应,“你爱什么时候去都可以,现在快让我……”
温紫心抬眼和他对视,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此时在中原地区早已入夏,云中郡北部的长城边上的原野也终于现出了一丝新绿。从原阳出了赵长城,便是从西到东绵延的阴山山脉,胡人的居所了。
由于温紫心百般央求要骑马,赵章好不容易才从营地里一群又一群的胡马中找出来十来二十匹身形较为矮小的中原马,又精挑细选了一番,寻出脾性较为温和脚力又好的三匹让温紫心试着。此时上马所用的马镫还没出现,只能踩住马背上搭的锦鞯两边悬挂着的小环来借力上马。秉承自己学会了才是真正学会了的理念,温紫心坚决不让赵章帮忙,以各种姿态上上下下了若干次才稍微能够顺畅地踩着铜环坐到马上。接着便是控马,温紫心有些害怕什么动作就会刺激到身下的马匹,只敢恭恭敬敬地轻拉缰绳。赵章看见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模样,拍马过来伸手一扯马缰,顺道扬起鞭子就往马屁股上一抽,弄得她大惊失色,用尽全力夹紧马腹紧紧拽着不让缰绳脱手。
“季子好大的胆子啊,”赵章从后面追上来,一跃身落在她身后的马背上,接过她手中的缰绳控制着马匹,“平常女子早哇哇大叫了。”
“……”温紫心被吓得说不出话,她的内心早在哇哇大叫了。
棕色中原马的奔驰速度渐渐减缓,温紫心这才骂他:“你不怕摔死我啊!”
“不会,我骑术好。”赵章又一扬手给了马几鞭子,这畜生又开始狂奔。
“公子!这样一点都不好玩!”骏马在一望无际的青翠色草原上撒开蹄子飞驰,温紫心抓住赵章的手臂,“能不能温柔一点啊?”
“骑那么慢有什么意思?又不是到花街柳巷走马观花,季子真当这马是什么人都能一下学会呀,那赵国岂不是举国皆能骑马射箭了。”赵章紧紧搂住她生怕她掉下去,“出了长城地势更加复杂,你这半吊子都不到的功夫连控马走都有难度,再温顺的马都要把你颠到地上。”
“哎呀大公子这是要食言的节奏啊,为将者可不能如此,为王者就更加不可以啊!”
“谁说我要食言了?”赵章的坐骑已自个乖乖从后面赶了上来,两匹马并排跑着。他吹了声口哨,两手一左一右使劲拉了两马的缰绳,骏马一声长长的嘶鸣,双双停下。
他抱起温紫心利落地跃回自己马上,扬鞭往前一指:“看到了吗?”
温紫心循着他的马鞭看去,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有一道土黄色高墙……
☆、猗嗟昌兮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齐风·猗嗟》
过了长城便来到阴山南麓的茫茫四野,成人小腿一般长的草丛淹没了马蹄,青灰色的阴山山脉如同卧龙横在原野的那一边,尖叫着的雄鹰平展开褐色大翅翱翔在云天之上。极目远眺,隐约看到远处有一个移动的小白点,难道是羊群?
“那里,”温紫心直起手臂指着那个白点,“去看看?”
“好。”
待到打马靠近,却听见那边传来刀枪之声,赵章警惕地勒马,将挂在马脖子上的长弓握在手里,又探囊取了一支长箭,“要不要在这里等我?”
温紫心想了一下,说:“好。”
等她从骏马背上爬下去,赵章又说:“蹲在草里,不要站起来。”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扔给她,“拿着。”
那边正有一场小规模的激战,一群骑在高头白马上穿着毛裘戴着皮帽的胡人正在围攻中间一群穿着汉人服装的骑士。汉人骑士们手持长剑长矛抵御,但已是明显处于下风,完全无法抵挡胡人的进攻。一个个骑士陆续倒下,胡人虽也有伤亡,但照此下去,包围圈里的汉人迟早将会被全歼。
胡人们手持长刀,与中原骑士的长剑短兵相接,杀得正酣,周围的草地上都撒下了一大片深红血色。赵章如鹰隼一般观察着远处的敌人,胡人约摸有二十来三十人,中央的汉人大概还剩十人,他又看了看自己的箭袋,里面大约有三十来支长箭。
激战的众人似乎还没发现赵章的存在,他迅速搭箭拉弓,长箭嗖嗖飞往那群胡人。那胡人正用尽全力想全歼汉人好夺取财货,这会子背后忽然扎进一支长箭直透心脏,其余人大惊之下急忙回头。赵章见已被发现,遂双腿一夹马肚,□的枣红色大马犹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驰向那个飘来血腥味的地方,他一边驾马奔驰,趁胡人们呆愣之际,抓紧时间弯腰取箭将胡人射落马下。
见一时间已有将近十人落马,这边的胡人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分成两队,一队留下对付汉人,一队纵马飞驰而来,还一边从背后抽出长弓搭上羽箭,一时间十来支长箭对准赵章射来。赵章见状便弃了弓箭,拔出腰间长剑将飞来的羽箭挥成数段,他勇猛之极,见到胡人毫不畏缩,一人抵挡着六七个胡人的围攻,冷静地等待着对方露出破绽,不多时已有三名胡人被他的长剑捅了个透心凉,跌落在草地之上。
那边的汉人见有人来救,也奋力对付其余七八胡骑,纵然衣袍透出片片血花也宛若不觉,只顾挥剑猛砍。胡人见这些本来已快不敌的汉人如同打了鸡血,怒发冲冠,一时竟有些慌了。而这边围攻赵章的七人已只剩两人,他们一开始虽被这骑士射落了好几个兄弟,但一发现来人是汉人模样,料想汉人只是绣花枕头,警戒马上就降低了,而且己方七人围对方一人,不愁不胜。赵章正好抓住了他们轻敌的把柄,让他们胸中的热血都做了浇灌草原的养料。
最后一位身躯健硕的胡人从马上轰然倒下,四周一瞬间安静下来,那边幸存的汉人拍马过来,翻身下马给赵章跪下来,一起喊道:“多谢壮士相救!”
赵章下马扶起他们,也给他们拱手还礼,“举手之劳,诸位不要多礼。”
那方领头的一人说:“我们到匈奴之间经商,回程时想已经快到边关,便放松了警惕。没想到就被游骑盯上了,虽然我等少时便有习骑射剑术,这回也险些命丧他乡,还是多得这位君子相救,君子之恩,吾等无以为报。”
“无妨,无妨,胡人中原宿敌,他们不来相犯还罢,来犯就必须击杀以保汉人。你们从哪国来?”
“吾等都是赵人,从邯郸运了丝织物到匈奴,换得匈奴良马再回邯郸,唉,不过这次都亏本了。”领头人摇头叹息。
赵章打量着那些胡人所骑的卧在草上喘息的马匹,便说:“这群胡人骑的似乎都是良马,虽然有伤,但少作包扎救治,应该还能卖个不错价钱,总比全没了好。”
那商人检查了那些受伤骏马,点头表示同意,“只是不知道好不好驯服。说起来这位君子不似商人,又是为何来这荒寒之地?”
“哦,我与妻来此游览,并无特别之事。”
商人哈哈大笑,“会有女子愿意来这蛮夷之地游览啊?”
彼时商人的随从已替马匹包扎好,将十匹胡马赶着聚集到一块,商人见状,便说:“我等还是想赶在今日之前进入赵国边界,以免再生变故,不知这位君子有何打算?”
“还得先听听我妻意见,”赵章笑着一指,“我去找她。”
温紫心藏在草丛里远远地观战,只是由于实在太远,根本无法看清战况。她一捞袍子,直接坐在了地上,细细欣赏着赵章扔过来的那把匕首。匕首两边的刃显出白色,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用渗碳制钢技术,将铁器在炙热的木炭中长时间加热并锻打所造出来的钢制武器。
等了好久,温紫心都已将匕首翻来覆去看好几遍了,还不见赵章回来,不禁有点担心。毕竟要不是自己说要出来看的话可能他一辈子都不会遇到这大概是属于历史安排之外的事情,而且那边的胡人似乎不少,万一他今日人品不好挂在这里岂不麻烦!
思虑及此,她猛的站起来,只见赵章正挥扬马鞭踏马而来,后面还跟着十来个汉人打扮的骑士和一群马。
“喔,想必这位淑女就是大兄之妻了?”商人下马行礼,温紫心颔首还礼以待。
“是的。”赵章拉着自己的马过来,告诉她:“那边有胡人游骑袭击汉人,已经全部击杀了。”
“这都快到赵国边界了,胡人游骑还敢呆着啊?”温紫心将匕首递回给他,又问:“这位大兄是?”
“在下是赵国客商,刚从匈奴贸易回来,今日承蒙这位君子相救。”商人又行了一礼,犹豫了一会才说:“吾看两位风度异于常人,莫非来自哪家大族?”
赵章不答反问:“大兄,你往匈奴买马,可识得相马之术?”
“那是当然的!我们老大每次买来的马,没有一匹不是日行千里脚力强劲,不止邯郸贵族,连韩魏的贵人们都争相抢购呢!”一个随从插嘴。
“呵呵,”商人笑笑,“是基本识得一些,倒也谈不上精通。”
赵章便说:“大兄能长途跋涉做这等生意,想必技艺精湛,这时怕是谦虚。”
“哈哈,不敢当不敢当,难道这位大兄也好相马?”
“也算吧,不瞒这位大兄,我乃赵国军中将士,赵军常缺精通相马之人,若大兄不嫌弃,不如来我军里谋一份差事?至于酬劳,那是好说的。”
商人低头一想,虽然这生意也算是家中好几代人的产业,但自从赵君改革兵制以来,赵国的确是强大了不少,自家世代皆是赵人,这会有这机会替国家出力,还是受恩人所邀,何乐而不为呢?便爽朗应道:“君子之恩我本无以为报,既然如此,鄙人自当效犬马之劳!”
温紫心见状,扯了扯赵章袖子:“要回去了?”
“还想到哪儿看么?”赵章低下头,灼热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脸颊,“只是几个胡人,不用怕。”
“大公子好像有事要做诶,”温紫心眼睛瞧了瞧商人,小声说。
赵章想想也是,该由自己带这些人到军营中比较好,便决定即刻启程返回骑邑原阳。
一路上客商自我介绍道自己乃是赵氏,名殷,世代居住在邯郸。三家分晋之前他们家乃是食于官的商人,待三家分晋后赵国独立,时势变迁,商人受官府雇佣的经营结构也渐渐瓦解,他家便自立门户做起生意。虽然不是什么富商巨贾,但家里也是丰衣足食,在这高岸为谷、深谷为陵的大争乱世,也算不容易了。
行到日落,依然还没到达原阳,赵殷建议反正已到赵国境内,大家今天遇上胡人,折腾得也甚是疲惫,不如就地扎营,等明天再赶往原阳。赵章听他们这样打算觉得也行得通,便答应下来。
荒野之外的夜晚,深蓝色的夜空如同一个半圆大盖,覆在广袤平原之上。明星荧荧,汇成横贯天际的闪耀河汉,河汉两侧的大小星辰错落成各个星宿,赵章与她躺在地上,指指点点地为她介绍着形状各异的秋季星宿。
☆、薄送我畿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邶风·谷风》
经过一个秋冬,战士们的训练主管从伍长到什长,再到卒长、佰长、各兵尉,乃至于裨将,这些“分营居阵”的分级训练终于能算是完成了。初春冰雪才刚开始消融,便是由主父作为全军大将主持的“陈三军于中野”与全军实战演习——也就是“教成试之以阅”了。
士兵们手持簇新铁兵器,身披光亮皮护甲,脚蹬玄色牛皮靴,雄姿英发。弩兵挽着巨大木弩,以脚踩的方式一次上箭十发,能连续发射箭矢而不停歇,他们在敌人到达射程范围内时就马上轮番发射,箭雨如蝗,瞬间就将对面堆扎起来的草堆射成了刺猬。
一阵黑色箭雨过后,弩兵由中间分开,骑兵驾马从中冲了前来,他们一边骑马飞驰一边弯弓射靶,如此迅捷的移动间也竟能百发百中。骑兵们的胡马剽悍擅跑,反应极快,动作灵敏又耐力持久,万马奔腾在广阔平原,它们的铁蹄踏在地上恍若天崩地裂,雷鸣电闪。待骑兵们到了预定的“敌人”地界,纷纷放下弓箭,抽出长剑铁矛,与草扎成的“敌人”近距离“厮杀”,斩“首”遍野。
这红色潮水一般呼啸而过的骑兵部队中不止有赵国本国士兵,还有混编有林胡和楼烦的胡人部队,这些胡人彪勇无敌,长于骑射,平日帮助赵军教习,上阵时也是冲锋的主力。与变服装习骑射一样,收编臣服赵国的胡人军队来以胡制胡,也是主父的对胡战略之一。
半夜,赵章房中依然灯火通明。
陈曼手中拿着一个木匣,上面还压着封泥,前来求见赵章。
“公子,”陈曼步履轻盈,故意不着声色地将木匣往袖子中藏了藏。
“你手中是什么?”赵章早已看到她手中的木盒,“怎么遮遮掩掩的,拿来我看看。”
陈曼有些为难似的说:“这个,妾不知道是否该将这个给公子查阅,因为似乎是给季子的信件。”
“她的信件怎么到你手上去了?”赵章皱眉,“这信有何特别,需要我特意查看?”
陈曼目光闪烁,吞吞吐吐道:“因为……因为这信是从邯郸王宫送来的,妾刚才想前去与季子闲聊,恰好在她屋外遇见信使。因见他左顾右盼偷偷摸摸,好似心中有鬼似的,就让人搜他的身,搜出来了这个。”陈曼将木匣递到赵章的案上,接着说:“妾一看这封泥上面的印,不正是君上的印么?妾怕是有人冒用君上名义,便想请公子定夺。”
赵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掰开封泥捏碎了,才解开上面的绳子,取出里面一张白色绢帛。
见他读了许久仍没反应,陈曼忍不住开口道:“公子,上次在季子的衣箱找出了信宫和沙丘的地图,这次这信中……”
“将火盆移过来,”赵章命令道。
“什么?”陈曼不想他竟是这样的反应,仿佛没听懂一样呆坐着。
赵章自个站起来走到取暖的火盆边,将白绢连同木匣扔进去,直到看到它们都化成灰烬,才返回案前。
陈曼见他脸色极差,小声嗫嚅:“公子?”
“你回去。”
陈曼知他心中不畅,也没多说,便起身准备出屋。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望他,只见赵章正一脸阴鸷地盯着她,她浑身一颤,快步离开了。
温紫心见赵章今晚迟迟不来,想大概是演习之后有不少军中事项需要修改补正,因而没有时间前来,便早早灭掉了大半油灯歇下。
睡得正香,却感觉被摇醒了,温紫心神志不清地睁开眼睛,见是赵章,遂说:“公子来了啊,我好困啊……”
“给我醒过来!”赵章很快就扒光了她的衣服,拉过大被遮住两人不着寸缕的身子,没进行什么前戏就直接捅进了她的身体。
“啊!”温紫心整个人痛得几乎要跳起来,马上清醒,推着他的胸膛叫:“轻点啊!”
赵章不理她,自顾自地享受鱼水之欢,他平日夜里虽然勇猛,但也不失温柔怜爱,还是很让人享受的,这会子却粗暴得如同禽兽一般。
“你……你……你做什么!”
“闭嘴!”赵章吼了一声,“再说话,我把你扔到阴山去喂狼。”
温紫心听他这样的语气,睡意霎时消失殆尽,隐隐觉得是发生了什么事。赵章泄完欲,喘着气躺在她身边,闭着眼揉摸她的胸臀。
良久,他忽然问了一句:“季子,你喜不喜欢我?”
“喜欢啊。”这种烂熟于心的谎话她想也不想就冲口而出。
“哦?”赵章蓦然间睁开眼睛,吓了她一跳,她忐忑地看着他,只听他又问:“为什么?”
虽然不知道他今天是什么情况,不过直觉大事不妙,不仔细应对的话很可能会让他发飙。温紫心安抚好自己的心情,才扯出笑容着反问他:“公子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我的地方么?”
“……邯郸宫里的花苑?”赵章依旧盯着她,他的眼神似乎比刚刚更加阴暗,也许是觉得自己是在转移话题想敷衍他,温紫心几乎想往后缩了。
挣扎了一会,她终于主动地搂上赵章的腰,将自己的身躯贴到他身上,感受着他依然耸立着的挺拔,将脸贴在他胸膛上,说:“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瑟兮僴兮,赫兮咺兮,终不可谖兮……”
赵章揉着她的身体的手渐渐变得温柔,终于停了下来,他一手捏起她的下巴,眼睛在她脸上流连许久,终于吻上她的双唇。温紫心想他此时对自己的猜忌应该已经消失大半,便热烈地回应他,以免他的疑心再次冒上来。赵章再次占有她,他深情地望进她的眼睛,又用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念:“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赵章喑哑地回答,手上身下继续卖力工作,“我喜欢你。”
第二日清晨,赵章一早起来安排好车马随行,才来将她弄醒,告诉她准备启程回邯郸。
“为什么我要回邯郸?”温紫心想到那一路颠簸就觉得想吐,马上柳眉紧锁。
赵章将她搂在怀中,说:“三日后就要发兵中山,难道你想跟着去中山?那可是要日夜兼程赶路的,比一路回邯郸更辛苦,也不见得会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可以赏玩。”
温紫心虽然对中山国是有点好奇,但考虑到军队基本都是骑兵,要是跟着必定要骑马,即使是坐车,那车也不能慢吞吞地挪,须要跟好整个军队的行军速度。想到这里她不禁问:“叔姜应该没有几个月就要临盆了吧?她也回邯郸?”
“主父好像想让她跟去中山。”
“这怎么行?!”温紫心从他怀里挣出来,提高声音说:“别说让她跟着到中山,即使是与我一同回邯郸也使不得啊。舟车劳顿自不必说,万一走到半路出点什么差错,比如忽然在山地里就要临盆,那怎么得了啊?”
“主父放不下她。”
“还放不下呢,要是主父真在意她的安危怎么会让她挺着肚子到中山去?”温紫心边说边换上得体衣服,道:“我去找主父,跟他说我要陪叔姜留在这里,等她孩子出来了再到哪去都好。”
☆、行道迟迟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小雅·采薇》
眼见温紫心已经换上衣服要往屋子外走,赵章拉住她,满脸严肃地说:“别闹,君父正忙着做战前筹备,不会见你的。”
“他就打算让叔姜在他打仗的时候生孩子?他的战争自然重要,他舍不得叔姜我也能理解,但是怎么能让怀着孩子的人跟在变幻莫测的军队之中?”
“没有事的,我替你多遣人照顾她就行,行军也不是要整天驰马,往日也有不少女子曾经在军中生下孩子。”赵章怕她真的去找主父,惹得主父烦躁,便拉着她的手安抚她,希望她打消念头。
“真的不能?我很担心她啊。”温紫心用祈求的目光看着他,“你就当是为了你君父,或者为了你可能的弟妹,和你君父说一说吧?”
赵章不忍看她的表情,怕自己会因此而动摇决心,只好别开眼神,说:“不能。”
“好,那我走了。”她一时间觉得胸中闷了一口气,甩掉赵章的手径直出门,登上安车。
桃夭此时已坐在安车上等她。见安车良久不动,温紫心拍着前面的车窗问驭手:“怎么还不走?”
“这,这个……”驭手侧头往门口站着的赵章望了望,似乎是在等待他的指示,得到了他启程的允许,才一扬马辔启动车子。
车子行进了一段时间,桃夭忽然坐到温紫心旁边,在她耳边小声说了昨日陈曼拦了邯郸王宫来的信使,并且拿走了信件的事情。
她得知那是邯郸送来给自己的信,又想到陈曼和赵章之间的不明不白,冷汗涔涔。原来还有这等事情,怪不得赵章昨晚那么不同平时,但他为什么没有审问自己?他不让她跟着到中山去,也不让她留在这里和叔姜一起,坚定地要将她送回邯郸,应该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吧。想到他夜里还感情真挚地说喜欢自己,她直觉得恶心。
不过实际上自己才是欺骗他的那个,赵章在她面前隐忍不发已经算是仁至义尽,自己也不该对他的行为有什么意见。
眼看已经出了原阳城将要驶上驰道了,马车忽然停在了驰道边上。温紫心又是一惊,莫非他还是打算杀人灭口?
驭手撩开车门的帘子,称是有人想见她。
温紫心下车四望,离车不远处的路旁柳树掩映中有一座小亭子,大概是平日里饯别所用,里面坐着一紫衣女子。
“陈曼啊,”温紫心走进亭中,也不打算坐下,直接就问:“你找我什么事?”
陈曼见她没有坐的意思,自己也站起,握起她的手真切地说:“我刚听说你要回邯郸,特意来为你送别,一路辛苦,要多保重。”
“谢谢。”温紫心毫无感情地回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季子……你在生气?”陈曼见她如此冷淡,有些尴尬,“公子是担心长途行军你会不适,才将你送回邯郸,你不要多心。”
“我没有,是你多心了。”
“那……那季子是……是在生我的气?”
温紫心失笑,她这是不打自招吗,“我为什么生你气啊?”
陈曼发现自己失言,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
“担心我气你将我的信呈给大公子的事情?”温紫心微笑着说,“你大可不必在意。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啊,该发生的自然会发生,不该发生的永远也不会发生。能离开这个又荒凉又寒冷的地方,我还得谢谢你呢。”
陈曼没料到她居然知道,却是这个反应,更加支吾不出话来。温紫心将手抽出来转身而去,留给她一句话:“他也不容易,你对他好点吧。”
安车在驰道靠边而行,温紫心和桃夭聊天解闷。
桃夭说出来自己一直的疑惑:“说起来有件事我奇怪好久了,君上不是让夫人去……去……去讨好大公子吗?按理说夫人应该跟妲己迷惑商纣一样,让大公子多犯错才对,可是我怎么觉得夫人并没有做那样的事?”
温紫心反问她:“哦?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桃夭支支吾吾了好久,温紫心催促她,她才吞吞吐吐地说:“我以为夫人喜欢大公子。”
“哦?我为什么会喜欢他啊?”温紫心继续问。
桃夭歪着头想了一想,说:“因为大公子对夫人很好,即使是夫人无意中提起的事,大公子都会放在心上然后替夫人办到,所以……所以如果夫人被他感动,或者是希望报答大公子,那样一来夫人不肯害大公子也就说得过去了。”
温紫心靠在木制的车壁上,示意桃夭坐到她这边来,才说:“我只是觉得他挺厉害罢了,喜欢说不上。但是说到不做对他不好的事情……是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桃夭不解。
“该发生的事情,总会在它该发生的时候发生,人们总会以为自己是那推波助澜、或者是力挽狂澜的英雄豪杰,其实不然。凡事都是注定的,没有必要去插手更改,它自然会朝着该去的地方而去。如果大公子不该在这时候犯错,那即使我使尽浑身解数迷惑他,也一样会有人跳出来提醒他。”
“这是人们说的无为之学吗?”
“哪有那么高深!”
“不过夫人说的啊,我都一知半解。但如果我是夫人这样聪明,大公子对我那么好,我一定会倒戈帮他。”
“有人坚守仁义,一切和圣贤书里所说的‘仁义’不符合的都不是仁义;而有些人则为了最好的结果,舍弃小的‘仁义’,来成就大的仁义。假如忠君是为人臣应该遵守的仁义,那比干劝谏殷纣就是遵守了臣子的‘小仁义’,武王讨伐殷纣推翻他的□,则是舍弃了臣子忠君的‘小仁义’而换来天下修养生息、民众安宁的‘大仁义’。我自然是不能与商汤武王相比,但如果因为他人对我好,我想要报答他而帮助他制造动乱祸害国家,那我为什么要报答他呢?”温紫心替她理着发梢边凌乱的碎发,桃夭还追问她对赵章的感情,她却不愿再说话。
这马车一看就晓得很不怎么样,车子走起来晃得不行还总闻到一股怪味,温紫心每天都要吐好几次,路上吃食又不好,几天过后便脸色苍白。驭手说还得多走个七八天才能到邯郸,她一听之下连找出遥控输入指令回实验室的心都有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十多天,终于在一日的午后时分到了邯郸城脚下,驭手不愿意再往邯郸城里送了,让她们自己进城。此时正风雨凄凄,道路上很是泥泞,所幸城门还没关闭,温紫心忍着头晕目眩,拉着桃夭进城。她们没有带回什么行李,桃夭从小包袱里找出一把伞,撑在她的头顶。
“大公子还真的是让人将夫人扔在邯郸……”桃夭看她脸色还很是不好,担忧地问:“夫人,我们现在去哪儿?要不要雇一辆马车?”
“不用了,没那么娇贵。”温紫心说,“你认识回王宫的路吗?我没出来过多少次,连这是哪儿都不知道。”
桃夭努力地回想,带着她开始拐弯绕巷,温紫心走了许久见周围仍是民居,抬头一看,王城里露出的高耸宫殿屋檐还在很远的地方,顿觉脚软:“这邯郸城怎么这么大。”
“夫人要不要休息一下?其实很快就到了,只是夫人比较劳累,才觉得走的久了。”桃夭左顾右盼,想找个能歇息的地方。
“不用了,快走吧,还下着雨呢。”
☆、风雨潇潇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郑风·风雨》
好不容易到了宫门,却被拦住不能进去,温紫心出来时没有带符节,弄得这会没法证明身份。进不去但又不知道能去哪,丢脸得她直想找个洞钻进去。
这时忽然从王城内来了一小队骑兵,桃夭仔细一看,立即兴奋地大叫:“长兄!”
为首的骑士穿着黑色窄身襦裈,腰上佩剑,看到她俩立即示意后面的随从勒马停下。马队堪堪停在宫门,他翻身下马上前,对温紫心说:“君上知道夫人回来了,特意让我出城迎接,没想到夫人回来的这么快。”
桃夭在一边嘟囔:“哪有人都要入夜了才去接人的!”
她的哥哥抱歉地笑,说:“没有及时迎接夫人,实在失礼,请夫人上车吧。”
车子行了一会儿,温紫心往窗外看了看,见不是回自己宫里的路,便撩起窗帘问“这位,唔……黑衣?这是要去哪儿?”
替她驾车的是桃夭的大哥,他两手掌握着马辔,转头回答:“夫人可以叫我高信,现在是到君上寝宫去,君上说要见您。”
由于多日颠簸,温紫心有些仪容不整,这不刚跨进殿门,赵何犀利的嘲讽马上传来:“哎呀,哪来的村妇啊。”
温紫心听见他的嘲讽,顿时精神抖擞,准备与他舌战一番,马上故意做出娇柔之态,道:“妾乃匈奴女子,初入中原,不知中原贵人喜好怎样的打扮,故而失礼于赵国君主,还希望君主指点一二。”
赵何噗地一笑,说:“居然被赵章赶回来,寡人真是高估你了。”
温紫心哼了一声,“这不关我事,君上,我怀疑他那边早就有人知道,只是还没抓住我的把柄。这不,君上可帮了她一个大忙。”
“哦?是谁?”赵何好奇地问,一边又吩咐侍女替她准备沐浴用的温水。
“哎呀君上还打算招待我沐浴,”温紫心听见他指使侍女们去做事,顿时在心里给他加了十分:“好感动啊,谢谢君上的隆恩。”
“寡人不想你这个戎狄女子脏了寡人寝宫,”赵何扭头,“你还没回答寡人的问题。”
温紫心道:“这里说不太方便。”
“寡人没有给你到床上说的机会,”赵何一手叩着新摊开的竹简,盯着她,“你先把自己弄干净吧,看得寡人打心底觉得不舒畅。”
邯郸王宫笼罩在灰暗的雨中,这连绵不断的初春阴雨,似乎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赵何已经屏退了一众侍女,殿内只剩他们两人。
温紫心坐在铜镜前梳理着长发,从铜镜里看正一手支在案上看她梳头的赵何,说:“一年不见,君上长大了很多啊。”她将头发分成左右两束,在双耳往下束好。
“呸,目无尊长。”赵何把视线移开,“你都老大不小了吧,怎么还梳这样的发型。”
“我又没有跟谁行过昏礼,为什么不可以梳?”
赵何一愣,才将话题转到正事上:“还不把情况给寡人报上来?”
“大公子的确和某些朝中大臣有勾结,也在暗中收买兵马,但是由于没有正当的理由,暂时无法举事。”温紫心仍然面朝着妆台,没有回身与他面对面说话,赵何也不甚介意她的不恭,让她继续说下去。
“中山国君最爱研究些在乱世之中不切实用的儒家墨家学说,昏庸懦弱不思进取变革强国。此次进取中山,大公子又居要职,赵军强悍,必能破中山而还。到时候公子的战功又添一笔,更得众望,说不定热爱征战的主父还会愈发垂青大公子。这些事情一旦发生,对君上的威胁不言而喻。”
“肥义对此事漠不关心,寡人虽然坐着这个君位却基本只是在临朝听政,孤掌难鸣的很是担忧啊。”赵何靠在髹黑漆描着红色云气纹的凭几上,“寡人即使再在意,也不知如何是好。”
“君上自己不能明白出面,却可以选有可能站在君上这边的,权势和影响力都比较大的大臣或者甚至王室宗亲,再暗中遣人对他们旁敲侧击,晓之以为赵国趋避祸乱、为他们自身谋千秋万世之福的道理,让他们坚定地站在君上这一边。”
“你想说谁?”
温紫心正想回答,却看到赵何懒洋洋的样子,转念一想这本该是他想的事情,自己再继续说下去了就成剧透了,于是摇头晃脑道:“为君者最重要的能力就是根据各人的能力、背景、长处来给他们分派最适合他们的任务。明君不一定需要有上马杀敌百战百胜之勇,也不一定需要有经天纬地匡扶社稷之才,但必须要善于任用贤能,并且使贤能们在他们的职位上发挥出最大的才能。”
“嘁,这种话肥义几年前就跟寡人说过了。”赵何换了个凭依的姿势,依旧懒懒散散的,“你倒是不要答非所问啊。”
“君上既然知道这个道理,怎么不自己想想有什么适合人选?”温紫心总算将头发编好了,用一条黑色锦带扎起来,“君上可是刚刚才说高估了我的能力,我这会子哪敢误导君上啊。”
赵何眼神落在面前的木案上,说:“按照这样的说法,安平君就是最好的选择了。只是他这人早已年迈,而且思想守旧,活脱脱的就是宗室元老的典型。寡人担心若是有求于他,一旦赵章作乱而他来勤王平叛,过后他必定要从寡人这里明里暗里讨要不少权力,这可不好办啊。”他停下来细细想着,接着道:“不过朝中有肥义把持朝政,安平君都这个年纪了,估计也掀不起什么波澜。哎真是坏就坏在肥义,安平君那边还是先缓缓吧,寡人不太想招惹他这三朝元老。等寡人多跟肥义磨一下,说不准他就上心了。”
“即使他们手里权力再大,君上也有亲政的一天。君上一国之主,既然能让他们荣华富贵,也同样能让他们两手空空。”温紫心粲然一笑,“不过这种事嘛,还是留与君上定夺。”
原阳大营,主父主持着行过出征前的祭礼,又赐了众位出征将士饮酒,二十万大军披坚执锐,开始往中山国灵寿方向进发。不仅有常规编排的步兵骑兵和弓弩兵以及极少量车兵,还有运送众多庞大攻城器械的专门部队。这些攻城器械高数丈到数十丈不等:有杠杆状可以投掷石头毁坏城墙的投石抛车;有可以靠在城墙边上供士兵攀登登城的高大云梯;有装置有可以升降木板屋的巢车,战争时将帅们可以进入木板屋,士兵在下面拉动绳索,木板屋便能沿着巢车的粗木杆上升,如同现在的滑轮电梯一样,一窥城中布军状况;还有一种攻城车,以大车载着一根巨大木柱,木柱用铁皮包裹,重达千斤,攻城时由士兵推动大车将城门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