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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古明地秋 当前章节:149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7:10

还有一种极先进的、设计精巧的大弩机,名为车弩。这车弩是将铁木制成的强弩装在转轴车之上,用转轴来引弩,弩牙一拨便万箭齐发,射成能达七百余步。不仅是攻城,在一般的战役中也是杀人夺命的必备利器。

叔姜挺着肚子随行军中,免不了抱怨连天,她想找温紫心来陪她,主父便找来赵章,要他让温紫心过来。

赵章望着叔姜,低头诺诺道:“我将季子送回邯郸了。”

“什么?!”叔姜大叫,“山长水远的,你让她一个人回邯郸?”

“我……她……”赵章不知道要如何跟叔姜解释,主父又在一旁,他总不能开口说“季子是我君弟派来监视我的人”吧?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还像不像个丈夫!”叔姜看见他就来气,就差要指着他鼻子骂,“当初是你找君上要她,现在又将她一个人送回去,你当她是什么了?爱要就要,不爱要就扔了?你要她以后怎么见人?”

“别恼,别恼,”主父抚着她的后背,又对赵章说:“章儿啊,你不是还有个侧室么,让她来陪陪阿姜吧。”

赵章正要答应,叔姜却生气地说:“不用!”

她赌气地拉过安车里的丝被,脸朝内躺下了。

主父和赵章出了安车,分别坐上了自己的坐骑,赵章小心地让自己的马始终落后主父的马一个头的位置。

“章儿啊,虽然是侧室,也不能说弃就弃啊。女子除了男人,就没什么太多依靠的了,你用真心待她,她必然会用真心待你。如果只是些小事何必搞得非要她走不可呢?你是王族公子,是有礼有教的君子,比起旁人更要时时记着对别人多理解宽容,没有不能化解的矛盾。”

赵章无可辩驳,只得说:“儿谨遵君父的教导。”

☆、宜言饮酒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郑风·女曰鸡鸣》

温紫心焦急地等待着这几个月过去,中途她不止一次央求赵何让她去一趟沙丘宫,赵何每次都以诡异的眼神看她好一会,等温紫心以为他就要允许了,他才神色平静地告诉她没有那样的可能性。

转眼两月过去,其间来自中山国的捷报频传,在赵国与齐国、燕国以及楼烦联军的包围之下,中山国都灵寿不到一月就被攻破。中山王仓皇出逃,随后又遣使者前往游说策反已归顺赵国的楼烦王,劝其里应外合举兵反赵,大家一同复国。楼烦王欣然允诺,与中山王约定了时间同时造反。不想两国虽曾经强大,这会却已是强弩之末难穿鲁缟,两王造反不成,反被主父一举歼灭,中山王也被主父流放到秦长城附近寸草不生的偏远地带肤施。

一发接一发的捷报传来,邯郸城内乃至整个赵国的民众弹冠相庆,期待着主父的凯旋。

战国之初魏国在吴起和李悝的变法改革后兵力强大,中山国这个从春秋时期开始就祸患中原的鲜虞人国家曾经一度被魏国攻灭。山东各国畏惧魏国彻底灭亡中山后气焰更加嚣张,和魏国接壤的国家亦担心唇亡齿寒,故而从中斡旋暗中帮助中山复国。

就这样,被打垮后退居深山的中山国旧人,凭借瞬息万变的国际形势和自身顽强的生命力又重新复国,并且抓紧战国初期中原各国互相攻伐无暇顾及中山小国的时间富国强兵。他们骁勇善战的铁甲勇士手持粗壮铁杖战斗,铁杖所到之处没有什么能避过被击碎的命运,中山军队一旦冲锋陷阵,就必定能将目标攻下。

可惜的是中山国君们的励精图治并没有持续多久,受到中原文化的影响,他们居然痴迷上了儒家学说,在瞬息巨变的战国时代专行仁义,贵儒学而轻勇士,终日大谈仁、义、礼、忠、孝、信而忽视大争之世最重要的国家实力。边境有列强环伺而无忧患意识,目睹各国巨变而无革新之想;贵族沉迷享乐让整个国家上梁不正下梁歪,国君用人不当导致朝堂之上忠臣受害奸臣当道。虽然有华丽精致甚于中原的艺术品,广受中原贵族喜爱的娇柔女子和曼妙舞蹈,然兵弱于敌,国贫于内,最终只能消失在滚滚东去的历史洪流之中。

赵国在主父改革之前,积贫积弱又疲于与中原各国的斗争,还要时时提防中山国以外的胡狄,国势衰微,不仅与中原各国交战经常败北,还时时遭到胡人南下抢掠甚至被屠城。赵国民众眼见着主父的胡服政策一步一步地将他们的国家变成了隐隐可以与齐国和秦国并驾齐驱的强大战国,这会更是灭亡中山,让北边的胡人俯首称臣,大感扬眉吐气。

这天一早赵何又来到温紫心殿里,桃夭请示说温紫心还没起来,问要不要让她起来伺候。赵何摇头,一言不发坐到之前说送给她的那台瑟之前,拨弄琴弦试了音就开始坐在那里鼓瑟。

主父带领的二十万步骑大军即将抵达邯郸。

温紫心还在酣睡,听到乐声以为是在做梦,然而声音开始还如同涓涓细流,不多时越来越吵,犹如大河决堤滔滔怒鸣,吵得她翻身起床,也不顾要在亵衣之外披件袍就大步走到外室。

“吵死了谁他妈——!”她猛然看到赵何坐在瑟前,连忙捂住了就要骂出脏话的嘴。

赵何停下来抬头看她,神色如常,道:“心情不佳,过来寻寻乐子。怎么了难道你在里面和谁行苟且之事被寡人打断了?”

“哪有!”

“嗳呀,没有的话那干嘛只穿着亵衣就冲出来呀,难道这是你对寡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深切感情吗?你这样热情的爱慕寡人很受用呀,等长兄回来了得好好跟他炫耀炫耀。”赵何还用手指一下一下挑着丝弦,发出零零落落的乐音。

“君上今天好多话啊,难道是我一年没在君上没有可以吐槽的对象于是日积月累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吗?”温紫心在桃夭的帮助下穿起了一件宽大的袍子,赵何过来把桃夭赶到外边去,温紫心见赵何走来,手里拿着腰带往后退了一步,“君上要做什么,十五岁虽然可以行房,但是身体还没完全长成之时便涉男女之事可是没有什么好处啊。”

“啧,看看你,整天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怎么做女子的,不觉得羞愧?”赵何将她手上的长腰带抽出来,“把手举起来。”

赵何低头替她将腰带系好,温紫心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不禁说:“君上真是温柔又仁慈啊。”

“你是专门教习人如何不知廉耻的新兴学派的学子么?”赵何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比她高了,之前和她见面,因为礼仪的缘故都离的比较远,即使要她上前伺候,两人也是一坐一跪,没法比较,“你好矮啊。”

“君上一国之主,高高在上,自然是觉得妾矮了。”

“好,好,还挺会说话。”赵何提了提自己腰间的革带,温紫心看到她的动作忍不住想起那些有着啤酒肚的官员们,酒足饭饱之后就打着嗝提裤带的样子,自动自觉地脑补一番,掩住半张脸一个劲地笑。

赵何不知道她又在笑自己什么,看起来跟个神经质似的,便瞪了她一眼,道:“再笑,再笑你今天就一天饿着。”

温紫心仍然不能自持地笑个不停,赵何那故作严肃的神情更是戳中她的笑点,她笑得连他的话都回不上来了。

“你笑够了没!到底在笑什么!寡人有那么可笑吗!”赵何毫无风度地发起飙来,“真烦人!”

温紫心捂住脸断断续续地说:“君上刚刚那个……那个提腰带的动作……哈哈哈哈哈!”

“它松了寡人自然要整理,哪像你这种人一点都不顾及自己仪表,你的笑点好奇怪。”赵何白她一眼,“快点出来伺候寡人早食。”

一般而言贵族三餐,按照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理念,早上的早食应该是最丰盛的一顿,然而食案上的食器却不多:一个小簠内有稻米肉糜粥,旁边的小铜豆中放着涂了米粉糊的烤狗肝和在酒中浸泡了一夜的生牛肉片,高脚漆豆装有醋、梅浆和酱,是用来与牛肉同吃的。

温紫心用一只铜匜舀了水,与捧着铜盘的侍女一同伺候赵何沃盥,接着在案边替他移开各个食器的盖子。这些食物她之前并没有吃过,有些怪异的味道让她皱了皱眉,想将鼻子堵住。

“嘶,好热。”她想将簠移到赵何面前,不料这东西居然还挺热,也许是自己拿的地方不对,一下就烫到了。

赵何轻而易举地将簠移过来,又伸手拿来放在一边的饭匕,摇着头说:“真是让人着急的生活能力。”

“妾见识不如君上多嘛,”温紫心在一旁陪笑着,“君上这一天之中最丰盛的早食只有这么一点?”

“上次好像有人说寡人准备那么多肯定吃不完,寡人也考虑到不能太奢靡,就决定只让他们送上适量的食物。”

“是,是这样啊……”温紫心装作什么事也不知道一样,替他往杯中倒高粱清酒。

赵何瞥她一眼,说:“我不喝这个的。”

“……可是我倒了耶,君上尝一点啦,要不就浪费了。”她笑吟吟地将酒杯捧到赵何面前。

赵何接过她递来的酒杯,忽然用力圈住她的脖子让她倚在自己身前,将杯沿凑上她的嘴唇就灌,还说:“居然要寡人来为你的错误负责,这都是哪学回来的伺候君主的道理?”

幸亏酒好像味道不错,温紫心默默地就将酒都喝掉了。

赵何啪地将空杯子放到案上,“你硌得寡人好疼,快点滚起来。”

“君上好无情!”温紫心没料到他前一秒还温柔如水后一秒就使劲推开她,跌坐在细蒲草编成的坐席上,“我好歹也是你的女人啊!”

☆、嗟我怀人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周南·卷耳》

“寡人后宫里哪有你这样的野蛮女子?”赵何拿起饭匕继续吃肉糜粥。

温紫心在一旁看他安静地吃粥,悄悄举起筷子想试试豆里的那些酒渍牛肉,赵何看到她的小动作并没有说话,她便大胆地夹了一块先试着蘸了酱尝尝。

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微妙的味道,简直是当之无愧的黑暗料理,她五官都皱在一起了,偏偏任凭她怎么咽口水这味道还是在嘴里久久不散,温紫心皱着眉头说了句:“好难吃。”

赵何呵呵一声轻笑,将饭匕搁在簠边,让开半个身子的位置,说:“你难道以前就没吃过这个么?小见多怪的,吃点粥缓一下吧。”

“我哪敢吃君上吃过的粥啊,”温紫心提起酒壶倒了杯酒,想喝了也许就能缓缓。

“要寡人喂你?”赵何装模作样地舀了满满一勺子的粥送到她面前,“快点,寡人胳膊累,再不吃就倒你衣服上。”

“唔——别一下子塞过来啦!”也不知道赵何是不是想把整个大勺子往她嘴里塞,温紫心捏住勺子的长柄,才一口一口将粥吃掉,“这么大一匕怎么吃啊。”

“寡人以为像你这样既没仪态又没礼教的人吃东西应该会像牛啊豕啊之类的,这样一匕难不倒你。”

过了好一会儿,等温紫心回过神时,赵何居然已经将食器里的东西扫了个干净,她不禁惊讶地说:“早食种类这么少,还全吃干净了,君上真是节俭啊。”

“寡人真是谢谢你的称赞。”赵何在她的伺候下又盥洗一番,有侍女前来撤下食器清扫前席。

温紫心目不转睛地观看着侍女们整理,直到她们都恭敬地将一切杂七杂八都捧出屋外,才问赵何:“今天不是主父凯旋之日么?君上好闲啊?”

“相邦和司礼们自有安排,寡人都没急,你急什么。”他招手让温紫心过来替他理衣袍,温紫心是压根没看出来他衣服哪里乱了,只得胡乱到处扯。赵何又说:“这次胜利非同小可,估计几日都会有庆贺的宴饮,你好好待在宫里,别到处去,小心哪个满脑肥肠的大臣将军喝的醉醺醺的对你做点什么。”

温紫心害怕地双手抱胸:“妾好怕啊,要不君上夜里来妾这里吧。”

赵何哼一声,“寡人走了,锁好你的门窗。”

为了庆祝此次灭掉中山国,主父下令赐酒全国大餔五日,也就是说在这五天之内,赵国里的人们不分贵贱,都可以尽情享受国君御赐的美酒,真正的举国欢庆。

连后宫的嫔妾们也得到了赐酒,又值春光明媚,大家欢聚在花苑里行乐。温紫心想赵何的意思应该只是让她不要出席各种夜宴,这只在后宫里玩儿一下的话,应该没有问题吧?

稍作打扮,温紫心推开殿门,孰料外头直挺挺地站着好几位黑衣卫士,其中一位见门开了,便前来告知温紫心说国主吩咐不许她出门。

垂头丧气地缩回屋里,温紫心开始滔滔不绝地吐槽说她好想出去看看啊不知道全国大餔是什么样子啊一生人可能就只有这么一次见识的机会啊没得看太可惜了她很爱国啊希望能和黎民百姓一样一起庆贺赵军大捷啊云云。

桃夭在一旁听她吐槽听得眉毛直跳,又不好打断她,等温紫心好不容易稍有停顿,她才怯怯地说出自己的建议:夫人反正无事,现在也天黑了,不如休息一下吧。

温紫心苦恼的抱头嚎叫:“我这位美少女一天的青春时光又不见啦!”

忽然外面传来好几声连续的啪嗒声,仿佛是人倒下了,温紫心瞬间精神抖擞,拉了桃夭就转到屏风后躲起来。

“千万别出声音!”温紫心小声地说,这屏风没有雕花镂空,无法看到外面的任何情况,温紫心左右看看,这下似乎只能靠墙壁上的影子来判断外头的状况了,外面那群黑衣侍卫应该是赵何的国君侍卫,居然连声音都没发出就被放倒真是可怕!她的手心都冒出了细细的汗。

大门被用力一踹,洞开的殿门灌进来一阵凉风,墙上的影子显示外头进来了一个身形还算高大的人,手上似乎还拿着一柄短剑。那人环顾四周,又挑开帘子进入内室。温紫心在想要不要趁这个时候冲到殿外去,又不知道殿外是否还有同伙,更怕冲出去的时候正好遇上刚刚那人,心砰砰地跳。

过了很长时间,仍不见那人从内室出来,殿外似乎也没有任何动静。温紫心壮着胆子伸出头往屏风外看,并无任何不妥之处。见她像是要出去,桃夭连忙拉住她,小声道:“夫人,危险!”

温紫心退了回来,“那人不知道走了没,但我们老在这里躲着不是办法啊。”

“外头的黑衣都倒下了,应该会惊动君上的,不如在这里等一等吧?说不定很快就会有君上的人来了,夫人这样出去真是太危险了,谁知道那是什么人呢?”桃夭这时已经冷静下来,死死拉住温紫心的衣袖。

两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窝在屏风后面。

“季子还不出来,想本公子等多久?”外头忽然传来声音,温紫心吓得心脏都快跳出喉咙。

“你……”温紫心见到他,将眼睛睁得大大的,只见赵章手上是那把明晃晃的钢匕首,身上穿着朱红色的大袍。

他将匕首入鞘扔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前来抱起她直入内室,挥下幔帐将她压在身下,用粗重的声音说:“赵何都让你这个妖女对本公子做了什么?怎么本公子没了你就跟丢了魂似的。”他急切地扯开她的衣裳,用嘴唇细细丈量着起起伏伏的山丘,“季子,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不会再赶你走了……”

“不好。”温紫心断然拒绝,一边屈起膝盖顶他的敏感之处,“既然公子已经知道实情,就不要再找我了。”

“……”赵章制住她的双腿,将身子都压在她身上,不再有其他动作,沮丧地说:“也是,我那样对你,你肯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我了,连骗我也懒得了吧……”

赵章将她的衣领理好,起来静静坐在一旁。

温紫心听了他的话,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皱了皱眉头。

“现在主父正在大宴吧?大公子出来太久,主父见公子不在必会惦记……”

赵章一听,笑出声来,“这句话你很久之前和我说过了。你是不想见我,还是真的担心我会因此而惹君父不高兴?”

见她低头不语,赵章继续说:“在原阳的时候我见到陈曼呈上来的地图和信就知道你是他派来要坏我事的人,脑子一热就将你一个人赶回邯郸。后来到中山国一路上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到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倒是好几次都化解了我的烦心事。”他自嘲一般笑了笑,“也许是你做了,但是我不知道吧。”

“大公子如果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补偿的话,我很乐意的。”她将衣裳褪至胸前,露出如玉的双肩,主动搂上赵章的脖子亲吻他,身体如灵蛇一般在他怀里轻轻扭动。“我分不清自己对公子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但是如果公子想要的话,我不会拒绝的。”

“那你是不是对谁都不会拒绝?”赵章任凭她用手抚着自己胸膛,没有回应她,“你以往对我没有感情尚且可以夜夜陪我行床第之欢,那是不是对任何一个其他人你也一样可以?”

“我不是花街柳巷里给客人提供欢愉的女子,公子怎么可以问一个女子这样的问题?”她从他怀里下来跪在床榻前,敞开他的长袍和亵裤,伸手沾了些润泽肌肤用的油膏,握住那粗壮的挺立之物,“公子乃是王室贵人、当世英杰,而我地位卑贱,于公子而言不过如一件衣服,公子为什么要问一件衣服会不会拒绝别人穿上它呢,能为公子带来一点快乐,我就已经很欣慰了。”她这么说着,语调平静得让她的话听起来难辨真假。她不像平日里与他欢好时一样用带着笑意的眼睛望他,只是默默地低着头伸出小舌舔舐着,再将他的挺立含入口中,赵章始料未及,发出一声轻呼。

☆、迨其谓之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召南·摽有梅》

“季子,停……别……”赵章感觉被她撩拨得快到极限了,双手握住她的双肩逼迫她停下来,将她抱在怀中,“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我不介意。”她轻笑一声,“其实啊,我本该是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我不可能一直陪伴公子,又怎么能让公子对我抱有除了床第之欢外的期待呢?”

赵章笑着捏她的脸,“我不是楚怀王。”

“你不信我?”

“信,你说什么都信。”他用生着厚茧的手包住她恍若无骨的柔荑,很久很久,又在她耳边低语:“即使你骗我,我也心甘情愿让你骗。”

她好像有些感动,在他怀中蹭着,“既然如此,公子能不能再带我出去一次?我真的很好奇举国大酺到底是什么样子?”

“你又给我出难题,”他伸手抚着她施了薄粉的脸,又伸出舌头舔着她红润的双唇,“带了你出去,我就不想送你回来了。”

“长兄真有兴致啊,放着宴上那么多轻歌曼舞的漂亮女子不管不顾,千里迢迢地乘月色到后宫赏花,看来寡人宫里的美人很是销魂啊?”赵何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内室,身后跟着郎中高信。

赵章傲然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与他针锋相对:“你宫里那么多女人,忙得过来么?”

“暂时忙不过来,不过也不用长兄替寡人忙。寡人在邯郸王宫里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忙。”赵何一声嗤笑,“长兄还不走的话,寡人这就回去和君父说长兄带兵器擅闯后宫,中伤黑衣□嫔妾秽乱宫闱。”

赵章冷冷着脸带笑意仿佛胜券在握一样的国君弟弟,不顾大敞的衣领,愤然大步出殿。

赵何示意高信下去收拾,自己到温紫心床榻上,将她逼到墙边,似笑非笑地说:“季子让男人高兴的本事还真是了得啊,连寡人都看得热血沸腾想马上找个妃嫔来好好宣泄一番,到底是哪里学回来的?”

“你……君上……君上看到了什么?”

“你猜呢?”赵何刚刚见她在赵章面前原来柔媚到这个地步,咬牙切齿。他解下腰间青玉带钩,松开礼服重重叠叠的衣襟,“也来替寡人做一次好不好?”

温紫心看见他层层衣襟之间露出的胸膛,居然很是结实的样子,极不争气地咽了一口口水,本着不能视奸未成年人的想法,扭头不看他。“君上不要这样……”

“季子这是在嫌弃寡人?”赵何目光流连在她酥软雪白的峰峦上,垂涎欲滴,忍不住俯身一啄,“季子对寡人是什么感情?如果说不清道不明的话,是不是也不会拒绝寡人?”

“赵何,你别这样,我不想对你做那种事。”温紫心直呼他的名讳希望让他清醒些,拢了拢自己的衣襟,说:“你是尊贵的赵王,以后要统治一个与齐、秦比肩的强大国家,赵国的铁骑会让其他五国闻风丧胆,让秦国不敢东出函谷。我和长公子有过无数次的欢愉交好,我……我不想用这样的身子来伺候你。”

赵何一呆,摇了摇头,缓缓起身束着自己的衣裳。

他整好复杂的礼服,挂上叮咚作响的谷纹玉龙长佩,“君父封了他做安阳君。”

“我知道。”

“哦?是今晚才封的,你怎么会知道?”

温紫心发现自己说漏了口,呵呵笑道,“因为我是巫山神女呀。”

“那寡人能不能做楚怀王?”

“要是君上也想逃亡时被他国国君拒纳最后客死他乡,想邯郸城被秦国的虎贲锐士长驱直入,当然可以咯。”

“你这人怎么这样,不识抬举!”赵何气得跳脚,“满嘴胡言乱语,真是不吉利。就不能挑好听的说?比如说寡人像他一样灭掉越国大拓疆土什么的。”

“谁让君上将自己和楚怀王相比呀,又不是我开的头。君上一国之君,说话也谨慎些才是。”温紫心理着散乱的鬓发,“赵国大拓疆土那也是将士们的功劳。”

赵何恼羞成怒,“在寡人面前还从没有人如此无礼,你说寡人罚你什么好?”

“君上的命令就是我的命运,但凭君上依国法处置。”她故意将“国法”两字说得重重的,好让赵何找不到罪名安在她头上。

“这是寡人的后宫,不讲国法,只讲寡人的君令。”赵何将她从床上拉起来,要她伺候他宽衣就寝,“寡人今晚就宿在你这里了,要是你不好好伺候,明天就把你打发到军营里去。”

五日的大酺虽然已经不短,但赵人们的激动之情显然不是五日的酩酊大醉能够表达的,他们又自发举行了各种各样的庆祝活动,从平民到贵族,都是喜气洋洋的。

主父正站在挂在墙上的一张天下秦赵两国的山川详图前,这张地图是他几年前秘密潜入秦国后,经过翻山越岭实地勘察后做了诸多修改,才成了现在这幅地图的样子。他凝神细思,一会又用手指在山川之间来回往返,仿佛指挥着千军万马。

十年灭亡中山,兼攘除林胡楼烦,边患已经消除,没有了后顾之忧,赵军的骑射本领也已称得上是炉火纯青,帐下善战大将众多,该着手准备经榆中南下略秦了。只是不知道赵国的民力是否能坚持这需要举倾国之兵,也许长达数载甚至数十载的战争的消耗?

他想起小时候肥义和他讲的秦孝公和商君的变法,他们坚持二十余年,订立了完善的政令,鼓励农耕兵战,让秦国年年丰收,谷子堆满粮仓;让秦兵勇往直前,争相杀敌,几乎没有过多少败绩。山东各国的人才贤士纷纷奔向秦国,希望在秦国发挥自己的学识才干,连韩魏边境一些低贱贫苦的奴隶流民,都被秦法所吸引,不惜穿越险阻到秦国成为秦人……

一旦进行这多方面的对比,赵国和秦国的差距,似乎还有很大啊。自己虽然改革了赵国的军队,但是朝政上的一些老旧规矩依然存在,正是这些阻碍着赵国成为像秦国那样的强大国家。山东六国并不是没有过变法,魏文侯、楚悼王、齐威王、韩昭侯等等有作为的君主都对国家进行过程度不一的改革,然而却哪国也没有过像秦国这样深彻的变法,更没有像秦国这样好几代君主都坚守新法的。

赵国国人意志超群,民风彪悍,若想赵国从内到外都强大起来,则必须效仿秦国,来一次深刻的、将盘根错节的政治乱象连根拔起的制度上的变法,才能让赵国在腥风血雨的列国兼并战争中占取上风。

谁才是赵国的孝公和商君呢?

主父仔细思忖,自己今年才四十五,正值壮年,多年来的战绩让赵国臣民都对他的统治心悦诚服,要想在国内推行新法,应该也是可行的。肥义虽然祖上出身胡狄,但一直以来对赵国忠心耿耿,为国竭尽心力,在胡服变革中对自己坚定不移的支持让他十分感动……

但关键是——现在的赵国国君不是他,而是他刚刚年满十五岁的二儿子。

主父长叹一口气,当初太过宠溺吴娃,竟然答应了她废长立幼的请求,不但让自己出色的大儿子面北称臣,还制约了自己施展抱负……

该如何是好?

殿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一人稳步走来,在殿门脱了丝履,仅着一双白袜进殿。

那人脸上布满沧桑的痕迹,双眼迸射着智慧的光芒,又有着经过岁月沉淀而成的稳重庄严,丝毫没有普通老年人所有的昏沉之色。

他朝主父双手举起交叠,深深一躬:“臣肥义参见主父。”

☆、北风其凉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邶风·北风》

“哦,相邦来了。”

主父邀请肥义与他在榻上相对而坐,肥义又行一礼,才端正地跽坐下来。主父给肥义满上一杯酒,等他先尝了,才举起自己的酒杯饮了一口。

“肥义啊,你是三朝重臣,也一直与孤互相扶持,为了赵国的未来兢兢业业。孤也不绕圈子了,今日孤有些想法,想问问你的意见。”

肥义拱手:“主父请讲,臣当竭力为主父分忧。”

主父于是将自己希望将赵章分封到代郡,让他当代王,与赵何分居南北拱卫自己。自己则重掌政权,推行变法,以求让赵国在列国之间的你争我夺中赢取更多优势。

肥义听过,眉头紧锁,眼帘低垂,一言不发。

“相邦?”主父见他良久不回话,想是不是自己说的话过于冗长烦闷,让他睡着了。

“主父,”肥义蓦然睁开眼睛,又是拱手一礼,“有些话臣说了必定会让主父不悦,但是为了赵国的安定,臣还是想说。”

主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相邦长于治国安民,但说无妨。”

肥义捋了捋长长的灰白胡须,道:“首先,臣以为主父此法不可行。一则,主父四年前于东宫传国位,这是举国乃至天下皆知的事情,若此时重掌国政,架空当今赵君,臣民们便会认为主父反复无常,而不能全力支持主父往后的政令。二则,大公子已加冠多年,骁勇善战,颇有名望,若封其为代王,则难保公子不会趁机活动,重新谋取赵国君位。臣不说久远的,相信主父还记得先君与公子緤争夺君位导致国内生乱之事吧?三则,君上已继位四年,朝中大臣们都已聚拢在君上身边,若此时更改掌权者……赵国必定生乱,望主父慎之。”

主父沉吟良久,肥义又垂下了眼帘。

“公子,公子!”陈曼提着袍裾,急急地小步跑上了赵章住着的小楼,“主父有要事要见公子,请公子马上前去。”

赵章从一堆兵书中抬起头,被打断了思维的他有些不悦:“什么事这么慌张。”

“主父想见公子,”陈曼俯首低眉,“要公子马上前去,不要怠误。”

“又什么事,才刚消停消停。”赵章将兵书一卷,扔到竹简堆上,理了仪容就下楼去。

自从主父班师,温紫心就觉得一日比一日不安,沙丘宫还没到过,这样一来不知道会不会不利于自己最后的计划。赵章从那天晚上以后就没了影子,连来的勤奋的赵何也无踪无影,这两人大概已经剑拔弩张,各自磨刀霍霍,就差最后的一根导火索来点燃这溢满火药味的赵国王室了。

这会她正往叔姜宫里走,不知道叔姜是不是生下了个可爱的小孩了?

此时已是午后,按理说叔姜怎么都该起来了,可是这宫里看着甚是安静,一点都不是她的风格啊。

“叔姜?”温紫心进了屋,见她静静地坐在窗前,轻轻唤了她一声。

叔姜似乎没有听到,她又稍微提高声音,唤道:“叔姜?”

坐在窗前的女子转过头来,脸上笼罩着一层浓郁的忧伤,见来人是温紫心,她的脸仿佛忽然又有了生机一般,“季子?”

“你怎么搞成这样,”温紫心匆匆上前,叔姜瘦了许多,脸色苍白,“是不是很累?”

叔姜笑笑,“没事,别担心。”

温紫心打量着四周,叔姜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说:“我失血过多,孩子也没活下来。”

“叔姜……”温紫心之前也奇怪,史书上并没有记载主父还有孩子,原来如此。

“没事,我还年轻着呢。”叔姜露出一个倾国倾城的笑容,“机会多的很。”

“你……要养好身子。”温紫心不知道该说点其他什么。

叔姜见她尴尬,便扶着她的手起来,“我看天气怪好的,季子和我到花苑逛逛如何?”

温紫心点头,担心她着凉,一定让她多穿了件袍,才一起出门。

两人走在曲曲折折的石径上,叔姜抬头四望,忽然指着前面一个大亭子笑道:“季子看那个亭子。”

那亭子旁边环绕有一圈青绿柳树,温紫心认出来那是第一年冬天时主父烤羊肉的亭子,“时间过得好快啊。”

“转眼就又要夏天了,夏天过后就又要冬天了,一年就又过去了。”叔姜笑着,“季子啊,你之前和安阳君的事情,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如果我说还不能,叔姜会不会怨我?”

“怎么会呢,不过呀我经常觉得你对什么事儿都不太上心,好似随时都准备离开一样毫无牵挂的,要是到你离开那天我还不知道个所以然,恐怕这辈子都不能安生啦!”

“别说晦气的话,肯定会让你知道的。”

叔姜呵呵笑着,阴沉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阳光。

赵章从主父处回到小楼,便将所有随侍的侍女都赶了出去,一个人大门紧闭不知道在做甚。早有人给田不礼报了消息,他急急地就坐了立车来找自己这代地封君。

穿着棕色袍子的田不礼在赵章楼下团团转,时而侧耳倾听楼内的声音,时而在门前打转。陈曼走上前来,道:“田相何不进去看看?公子已将自己困在里面两天了,此时还没一点动静,很是让人担忧啊。”

田不礼摇头,“想来此次绝非小事,我等就暂且在这等着吧,若硬闯进去,非得被公子责骂一顿不可。”

等到夜半,陈曼已回了自己屋中,只有田不礼还坐在楼前的石阶上,因为担心赵章不知何时出来,故而半睡半醒地等着。月上中天,小楼的木门终于开了。

田不礼听到声音一个激灵,整好衣冠转身就拜,“公子。”

赵章听过主父的话后,经过几天的挣扎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今日睡了足足一天,此时精神爽利,“哎呀,田相怎么在这,失礼了。”

他将田不礼迎进去,见他似乎精神很差,便招呼侍女先扶了田不礼到榻上休息。

“公子,公子是否有什么要事?不如先和臣说了吧,要不臣也睡不着。”田不礼想挥开那几位靠上来的侍女,却浑身无力。

“田相累了几日了吧?休息好,本公子再和你说。这可是大事,你这样昏昏沉沉的,要本公子怎么和你议事?”

田不礼一直睡到第二日午后,赵章在这段时间中已经沐浴过一遍,换上熏得气味怡人的衣裳,安坐在案前捏着一支毛笔在木简上写字。见他醒来,赵章吩咐酒肉伺候,两人一边饮酒吃肉,赵章一边将主父的话转达给田不礼,还说出了一些自己的猜测想法和打算,请田不礼给些建议。

“臣也觉得主父是那个意思。主父本就不甘平淡,灭亡中山以后更是野心勃勃。可是君上的存在,就如同一只大笼将主父困着,让主父无法舒展。主父乃是应当在山林间称王称霸的猛虎,岂是区区铁笼能困住的?他此番与公子这般说出,自然当是对公子的肯定和认同,并且希望公子助他一臂之力了。”田不礼对赵章的推测表示赞同,“若公子此番助主父了却心事,一来公子在主父心目中的地位能得到巩固,更得主父的赞赏;二来主父百年之后,公子夺回王位的筹码,也能加上不少啊。”

赵章盯着田不礼的双眼半晌,忽而抚掌大笑:“那就这样定了!”

☆、无食我黍

作者有话要说:题目出自《魏风·硕鼠》

天气已开始变得炎热,一早起来就感觉到身上一层薄汗,偏偏这时代洗澡又不太方便,即使是换了轻薄的罗制单衣,依然甚是不适。温紫心面对一桌子的食物,硬是一点胃口也无,她抱着膝盖坐在案前,望了好多次那些酱肉米饭菜羹,还是觉得没有食欲。

“桃夭啊,帮我泡点蜜水来,不想吃。”

“夫人之前制的掺桂花蜜已经用完了,上一年又没有做新的,只能给夫人泡一般喝的蜜水。”

“哈?”温紫心抬起头来,“我不是弄了整整一尊的蜜吗?哪有这么快吃完?”

“之前是还剩有半尊,只是君上拿去了……”

“……好吧,那随便帮我弄点什么能喝的来就好,这些吃的你要想吃就吃了,不想吃就送回庖人那,我没胃口。”

桃夭领命退下,不一会又转回来,说:“夫人,外头有人说要见您。”

“谁啊?不是安阳君吧?”她眼中一点神采也无,仿佛眼睛都要干涸了似的。

桃夭上前来小声说:“那人我也不认得,自称是司寇李兑。”

温紫心一听就来了精神,“李兑?快请他进来,桃夭你去取点酒,我还是要蜜水。”

李兑进来行过礼,坐在客座上,桃夭送上蜜水后给他倒了酒,便掩好门退出去。

温紫心见李兑只在那静静喝酒,迫不及待地就自己说起了话题:“司寇大白天的到后宫来可有什么要事?”

李兑听见她问话,正中下怀,连忙放下酒杯,起身走到厅中拱手作答:“臣有一事想请夫人帮忙。”

“司寇有什么事是需要我这后宫之人帮忙的?”

“臣想请见君上,求夫人能代为引见。”他深深鞠了一躬。

温紫心大概猜出他的意图,故意怪道:“司寇是国中重臣,想见君上应该易如反掌吧?怎么大老远的绕到后宫来请我将您引见给君上啊?”

李兑左右四顾,走近她面前的大案,放低了声音说:“主父打算在国事上有所变动,臣闻安阳君得了主父的暗示,现正蠢蠢欲动。臣刚才去请见君上,却被相邦拦在龙台宫门口,说什么也不让我进去。百般无奈,因常听说君上宠爱夫人,李兑只好铤而走险潜入后宫,请求夫人帮忙,让臣有机会向君上说明此事,好早作准备。此乃关乎赵国安定和君上王位稳固的大事,请夫人明鉴。”

“嗯,”温紫心应了一声后就没了后文,她静静地打量着李兑,李兑见她久不言语,微微抬起头想看她的反应。

温紫心这才说:“这确是大事,只是我不是朝臣,不是不想帮司寇这个忙,而是一则我也很久没见到君上了,二则,”她意味深长地一顿,“相信司寇也知道君上没有实权。”

李兑一心想见赵何,这才发现自己遗漏了这个大问题,摇头说:“唉,是我疏忽了,被相邦拦在龙台宫外还看不透彻,只是这下该如何是好啊……”

“这么说来,司寇是站在君上这一方的吧?”

“正是,臣虽然敬重主父,却也不想看正欣欣向荣的赵国因此生乱。只是我势单力薄,不知如何才能帮助君上啊!”李兑又是一躬身,“不知夫人可有良策?”

“哈哈哈,司寇来问我一女子有无定乱良策?”温紫心大笑了一阵,才停下来道:“相邦把持国政,司寇说不动他;若安阳君闹腾起来,君上也只能给司寇平乱以暗中的支持,不能公开明白下令。既然如此,司寇何不想想国中还有哪些有影响力的大人物可以试着一说?且莫要在意是什么人,关键是他手上的某种权力和他的根基。”

李兑沉思,忽而恍然大悟,拱手施礼:“夫人聪慧,臣受教了。”

送走了李兑,桃夭一步三回头地走到温紫心身边坐下,替她添上蜜水,“夫人,刚刚那位是朝中大臣吧?怎么到后宫里来了?”

“小丫头,多管闲事。”温紫心笑着戳她额头,“这是男人的事儿,别管,管了准没好的。”

桃夭撇嘴,“那夫人刚刚怎么不赶他走,一个匹夫来夫人房里,也不觉得有违礼教。”

“你又教训我!”

“不敢,夫人恕罪。”

“好了好了,说起来我昨晚闲逛的时候看到宫人们好像都很忙碌啊,搬着东西来来去去的,有什么大事儿啊?”

“听说是君上和主父要同游沙丘,五日后起程,大家都在准备着君上和主父的仪仗还有用物呢。”

温紫心斜了她一眼,“桃夭说漏了一个人。”

桃夭嘻嘻一笑,“我想夫人大概不愿听到他的名字,就略去不说了。”

“哼,你这丫头给我老实一点,漏这漏那的,胆子也忒大了。小细节很重要的懂不,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

“是啦,是啦!”

温紫心想了想,噌地站起来,“不行,我得去找君上,桃夭你在这呆着。”

龙台宫位于王城内的东南处,是王城内最恢弘的建筑群,用于君主接受朝见、举行重大典礼和日常行政,因而只管建得尽量高尽量大,以显示强大战国君主的无上权威。

“你真是烦,大白天的发情啊?不知道寡人很忙的吗?”

温紫心听了李兑的话,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让肥义准她进去,到了殿前却得知肥义恰好离开了,大喜过望,请高信通报过后就直接进殿。

听见赵何如此说,温紫心也不生气,脸上含着盈盈笑意,道:“君上,妾想去沙丘。”

赵何一皱眉,“过五天,你好烦。”

“啊,君上同意了?”温紫心喜上眉梢,“我能一起去?”

赵何从一卷卷的简牍中抬头颇有深意地一笑,“你不和寡人一起去,谁来给寡人侍寝?”

“我……那妾真是谢谢君上抬爱,妾就不打搅君上了,这就退下。”她敛裾施礼,正欲出殿,赵何又说:“寡人准你走了吗?滚过来。”

“什……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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