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地踱出永乐宫,每走一步,孟宏煜的心就疼一下,他明白,萧子灵已经知道苏子容是冤死的了,否则,她今日就不会一直故意在他面前不断地提起苏子容。
初冬的冷风吹得他的脸颊微微发疼,环顾四周是高高的宫墙,只有抬起头时可以看见无垠的夜空,璀璨的夜空下,他的怒气渐消,思绪也渐渐地冷静下來了,不禁在心底问自己,方才为何终究还是沒有对萧子灵发火,或许,是因为对苏子容的愧疚,让他不忍出言苛责苏子容疼爱的灵妹妹,也因为,想将对苏子容的亏欠弥补在子灵身上。
他多么想对子灵好啊!他想好好待她,将她捧在手心疼惜,即使她不是他的皇后,他也要给予她皇后的荣耀和待遇,然而,她却一次次地惹怒他,甚至让他尴尬,让他难堪。
孟宏煜心乱如麻,魂游九天,双脚却不知不觉地往慈宁宫走去,也罢,不如去林月瑶那里逗逗他那可爱的小皇子,忘了这些伤身伤心之事。
踏进慈宁宫,却被告知太后在林月瑶的卧房里,孟宏煜吩咐李昭不需通报,径自往林月瑶卧房去了,站在门口,只见乳母抱着小皇子坐在太后跟前,太后正在逗小皇子笑呢。
见到孟宏煜站在门口,太后忙笑着招呼他:“皇儿快來看看我们的小皇子,这么小就会笑了呢?”
屋里的宫女们赶紧起身向孟宏煜请安,林月瑶正在坐月子,不能起床,因此只是微微弯腰福身请安。
孟宏煜在太后对面坐了下來,和太后一起逗着小皇子,只见小皇子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孟宏煜,太后满心愉悦,笑得合不拢嘴,孟宏煜亦心情大好,早已忘记了先前在永乐宫的不快。
“再过数日皇儿就满月了,皇上可想好了给他取个什么名字。”林月瑶倚在床上笑意盈盈地问孟宏煜。
“就叫歆皓吧。”孟宏煜脱口而出,说完后,心仿佛被针扎了一般突然疼了一下,,歆皓,这名字可是当初他和子灵一起想出來的啊!他们早已说好了,如果子灵生的是男孩就叫歆皓,如果是女孩就叫歆若,谁知,他和子灵的“歆皓”一出生便夭折了……
“不,还是叫歆旻吧。”孟宏煜又改口说道:“皇儿是秋末出生的,就叫他歆旻好了。”
“春为苍天,夏为昊天,秋为旻天,冬为上天。”(1)太后悠悠地念出《尔雅》里的《释天》,甚为满意地点头说道:“孟歆旻,旻儿……嗯,不错,不错。”
“旻天兮清朗,嗯,不错,瑶儿喜欢这个名字。”林月瑶也颇为满意地说道。
“哀家记得皇儿曾说过,若瑶儿生了皇子就……”是的,孟宏煜曾经答应过太后,假若林月瑶生了皇子便立她为后,然而,那只不过是孟宏煜的缓兵之计罢了。
未等太后把话说完,孟宏煜便不悦地打断她的话:“母后,此事容后再议吧。”
太后这才发觉孟宏煜脸上隐隐的怒气,便识趣地住了口,然而心中终究还是有点不甘,于是便又说道:“哀家也不求你能立瑶儿为后,退而求其次,立她为妃总是可以的吧。”
“哼。”孟宏煜终于掩饰不了心中的怒气,微眯着双眼,冷哼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朕的皇妃无需如容妃般倾国倾城,也无需如萧贵妃般才智过人,不过,至少也该是心地善良的女子吧。”
他的言下之意是,像林月瑶这般毒如蛇蝎的女人,根本不配当他的皇妃,亦是在暗示太后,他早已知道了林月瑶的所作所为,他的沉默并不代表着默许,他的容忍并不代表着纵容,他的若无其事并不代表着风平浪静,他之所以不追究林氏父女的责任,只是顾及太后的面子而已,如果,太后仍不懂得知足,还想得寸进尺得陇望蜀,那么,就休怪他这做儿子的不客气。
听懂了孟宏煜的话中话,林月瑶立马神色大变,一张小脸苍白如雪,眼中布满了恐惧,太后亦被孟宏煜的一番话说得语塞,愣愣地不知该如何接过他的话,亦不知该如何圆这令人无地自容的场。
“儿臣还有急事要处理,先行告退了。”不再看她们姑侄俩尴尬的脸,孟宏煜阴着一张俊脸冷冷地说道,然后起身离去。
出了慈宁宫,孟宏煜气得浑身发抖,一腔怒火不知该如何发泄,咬牙切齿地往乾坤殿走去,,如今,他真的是沒地方可去了,永乐宫里那个他最心爱的女人,心灰意冷地拒他于千里之外,慈宁宫里那个他最敬重的女人,让他失望至极心灰意冷。
一阵冷风吹來,隐隐约约传來一阵琴音,那琴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孟宏煜不禁想起“清商随风发,中曲正徘徊,一弹再三叹,慷慨有余哀。”(1)
循着琴声,孟宏煜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思同院门口。
明亮的宫灯下:“思同院”三个字清晰可见,望着在风中微微摇晃的灯笼,孟宏煜想起了苏子容,,白如霜的琴艺,可是和苏子容学的呵,难怪他听到这琴声竟会失了魂魄一般寻琴音而來,因为,那琴声不知不觉唤起了他内心深处的记忆。
孟宏煜拾阶而上,李昭见状便赶紧去叫门,门内值夜的小太监一听说是皇上來了,激动得手忙脚乱地开门,另有一个小太监早已飞奔着去向白如霜讨喜了。
琴声戛然而止,一会儿,白如霜便迎了出來。
只见她早已卸去了妆容,素面朝天,脂粉未施,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披散在身后,随着她轻盈的脚步,丝缎般的长发随风飘扬,她身旁跟随的宫女手中提着一盏宫灯,微弱的灯光下,一身雪白的亵衣将她衬得益发清新可人,孟宏煜不禁看得呆若木鸡。
白如霜俯身盈盈一拜,巧笑倩兮地说道:“臣妾给皇上请安,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望皇上恕罪。”
孟宏煜赶紧疾步走上前去扶起她來,半是心疼半是挑逗地说道:“风疾天冷的,朕怎么舍得让你出來迎驾呢?”
白如霜仰起头來,给孟宏煜一个柔情似水的眼神,然后,柔若无骨地贴到孟宏煜身侧,嗲声嗲气地说道:“臣妾都來不及好好打扮呢?”
“用不着打扮,你已经够美了。”孟宏煜凑到白如霜耳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然后,搂着她往卧房而去……
,,谁说他沒地方可去,,他是至尊的天子,是爱情的主宰者,有数不清的绝色佳丽,在这后宫里,哪个女人不是争着巴结他,只为在他膝下承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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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 语出乐府古诗《古诗十九首》之《西北有高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