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焦躁的路过可以一览无余的东厢,一把推开明日主屋的房门,没有,他没有在!这两个他常常会在的地方没有在!西厢房里,放置上官燕遗体的床上,还有躺过的痕迹,七星灯已经灭掉,好好的放在床头。
但是上官燕不在,司马长风也不在;生伯不在,邱和不在;甚至连易山也不在!
到处都是空荡荡的,寂静的让她心慌,没有人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那个人,还在不在?!
凌真有些茫然的回顾四周,也许,他只是送送上官燕,也许,他只是进宫去了,也许……她也不知道她还能期待什么也许。从来都只有自己因为种种而离开他,他从来都不会随便离开自己!
如果,她没有在这个时候离开这个小院,和邱和一起去春风得意宫。如果,她没有不顾司马长风的劝阻,执意要回去一探究竟。如果,她不是那么自信,她能轻易离开,而中了弄月的诡计。如果,她那时在他身边,她至少可以在他发现中毒的时候替换下他,让他不再强行运功!那么,他就不会死,他一定能找到解毒的方法!
是她,一直在背弃,最后,让他消失不见!
这个念头,在她心头一浮现,便再也挥之不去。自责,深切的自责,伴随着罪恶的感觉,还有陌生强烈的不舍得,在她看似无损的道心上,狠狠的划开了一道裂口!
她像是如堕冰窟,再也不能忍住,一口鲜红的血液,从她口中喷出,委顿倒地!
☆、得线索寻迹而去 见碑文怒意勃发
弄月安顿好无忧宫主,便追在凌真的后面,快马加鞭的赶到了四方城。
在布庄通报了关杰,却道没见过凌真出入。最后关杰拗不过弄月的肯定语气,还是带着他进了小院。
“小姐!”一进院内,只见凌真倒在西厢房中,地上一滩血迹让关杰触目惊心。
弄月一个箭步上前,扶起她,顿觉浑身被寒气侵袭,像是抱着一座冰雕。她的眉眼带着霜气,气息更是若有若无。弄月掏出从凌真那里得来的药瓶,送了一颗入她嘴里,让关杰扶好她,在她背后盘腿坐下,双掌抵背,运气入体,帮她化开药性。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热气才从凌真的背心开始蔓延,然后才缓慢的运转她的全身。
一个时辰后,弄月收回掌心,又喂了凌真一颗药,才能缓慢的感觉到,怀中的身体在开始回暖。
“弄月公子,我们家小姐现在如何了?”关杰分外焦急,现在爷不在,小姐要是再出了什么事情,那怎么得了!
“放心,她只是寒毒发作,本来已经控制了,但是又突然气急攻心,才会加重。服了药,调养一阵就能恢复。”虽然弄月明白,事实并不如自己说的那般轻松。但是赛华佗的炼制的药丸,确实有效的克制了凌真体内来源诡异的寒气。
“她以前没有发作过吗?”看当时凌真掏出药丸的神态,这样的发作,可能不止一次。
“小姐的病情,从来都只有爷和易山两个人经手的。”关杰并不正面回答弄月。
“赛华佗还不知道真儿的情况吗?”按照以往的经验,欧阳明日不可能放着凌真的事情不管。
“爷还不知道小姐的事情。”关杰中规中矩的回答。
“怎么……你醒了?”弄月正想向下问,却感觉到怀中的身体移动了一下。
“明日他怎么样了?!”凌真不想理会弄月,她挣扎着坐直身体。一醒来就听见弄月在询问明日的下落,她不由得急切问道。
“小姐醒了。小姐觉得怎么样?”关杰扶住有些不稳的凌真,将她带到椅子上坐下。
“我只是发作了旧疾,明日到底如何了?!”自己刚进来的时候思绪太过混乱,只是不见了明日和易山,就心绪大乱以至于晕厥过去了,居然忘了还可以询问关杰明日的下落。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啊!
“爷吩咐过,要是小姐问起,就说是有要事要办,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吩咐过?那就是有隐情了?”弄月也不在意两人均不搭理他的态度,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挑着关杰的话中话问道。
本来要松一口气的凌真听到弄月的问话,心里又是一突,紧紧盯着关杰。
“这……并没有什么隐瞒的……”关杰的话顿时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说!”凌真呵斥道。明日一定除了什么事情!
“小姐,爷的行踪动态,不是我们这些下人可以随意询问的!”关杰也很犹豫。昨夜小姐一夜未归,他是外院的人,对内宅发生的事情自然不是很了解,只是今日天微亮的时候他看见的是司马长风和易山两人抬着爷上的马车,爷的眼睛从来没有睁开过,面色铁青。易山和上官燕、司马长风一起随着爷出了门去,临去时易山说爷吩咐过不让小姐知道。但是现在是小姐发问,他到底该不该将早上的事情说出来呢?
“赛华佗的行踪你不能询问,那易山呢?易山去哪里了?”弄月止住想要说话的凌真,他能看出关杰眼中的犹豫,对付这样的人,他可比凌真在行的多。
“易山他……他自然是和爷一路去了。”
“关杰,我明白你对明日的忠心,但是现下明日可能身中剧毒,生死不明,易山也许是想要带着他去寻找什么解毒的方子。弄月公子是毒药大家,能帮的明日的可能很高!”凌真明白弄月的意思,对关杰晓之以情。但是那“帮到明日”四个字,说的是咬牙切齿!
听到说明日身中剧毒,关杰回想起今早的情形,越想越觉得不妙,也就不再隐瞒,见他看见的情况毫无隐瞒的讲给凌真听。
凌真听到明日双眼紧闭,面色铁青时,便知道事情恐怕不能挽回。对着弄月怒目而视。
弄月听完关杰的话,感受到凌真望向自己的眼神不善,摇头道:“真儿,我和我娘的伤尚需赛华佗医治,我更加不想他出什么事情的。现在无论如何,得先找到他们。”
凌真别过头去,这个道理,她自然明白。要是明日真的是中了冰蚕的毒,恐怕还是要弄月才能治疗,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他们去了何处?”凌真问关杰道。
“小人没有派人跟着。”
“就一点线索也没有?”
“这……前段时间,爷像是让易山去西边开了个什么大的工程,倒是在账单支了很大一笔银钱。开始小人过问了一阵东西的去向,好像……好像是个墓穴。后来爷亲自嘱咐过不许声张,小人也就没有过问。”
“前段时间?墓穴?”凌真疑惑,她并没有听明日说过有什么大的动静。
“是的。大约半个月前。”
“看来此次,赛华佗也是早有预料了,并且不想让真儿你知道呢。”弄月笑着说出带着挑拨的话。给冰碧蚕这件事情,也是弄月在司马长风来了之后才决定的,但是欧阳明日居然在这之前就已经有了准备,还做了墓穴!即使他真的死了,自己也仍然是逊他一筹!这样的事实,让他觉得不甘!
凌真撇了弄月一眼,他那种不甘心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像是个不服输的孩子,和平日里面的那个妖孽模样大相径庭。相貌上的熟悉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这也是她对他一再容忍的一个原因。这个人,到底是谁?
“不想让我担心的隐瞒,总比扣着我的药的不隐瞒好得多。”此时并不是猜测他的身份的时候,此时最重要的,是明日!弄月的话,确实给了自己一丝希望,明日既然早有准备,是不是就能平安无事?
“关杰,你让查查上官燕和司马长风的动作。我亲自去西边。要是易山回来了,让他来见我。”凌真做下安排。
“小姐,西边不用查吗?而且你的伤……”
“有弄月公子在,大碍。”凌真说着,满含深意的看了弄月一眼,转身出了门,牵马去。
弄月摇摇头,勾了勾嘴角,跟着凌真去了。
西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异动。关杰这几日一直和凌真保持这联系,也只是查到上官燕和司马长风从西边回来后也时不时的去到西边,但是具体在那个位置,却是查不到了。
“你怎么看?”凌真问弄月,她不让关杰的人查西边,自是想到弄月无论如何一定会让春风得意宫的人去查西边的事情。
“有点眉目。”他的人找到一座新坟,立碑而书欧阳明日之墓。但是他的人无论如何也进不去。这样的情形,让他怀疑,欧阳明日真的是死了?他死了,还能拦着他的人进去?!而且上官燕和司马长风常常回道西边来,难道只是为了看一个死人?
凌真看着眼前的人,他想要赢明日的心情急切,她能理解。可是因为这样的心情,让明日送了性命,却是她不能容忍的。无论如何,这件事情一旦有了结果,这个人,她都不会轻易放过!
“真儿这样看着我,是想着如何对付我吧?”弄月感觉到凌真凌厉的目光,笑了笑,道。如此不知道隐藏,没有欧阳明日在,凌真其实不足为惧。
“带我去你找到的地方。”凌真不想对理会弄月,只是说出自己的要求。
“真儿确定要去?那里,可是一座新坟哦。”打乱她的心绪,要对付她就易如反掌。
“带路。”凌真听到新坟两个字,确实心中一颤,但是很快稳定下来。他查到这样的事情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告诉她,那么就代表着弄月其实也不确定明日是不是真的有事。自己不能再这个时候乱了心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眼前的是一座大幕,石料的湿气还在,建成绝对不超出一个月。凌真看着碑上的祭文,欧阳明日四个字像是一把利剑,刺进她的心里,血流一地。
她走上前去,用手轻轻摩挲石碑,真的就这样再也见不到了?她的心中一片茫然就像沙漠中迷失了方向的孤独旅者,心中的一点点希望在垂死挣扎!
“轰轰轰!”一道石门开启的声音惊醒了她。她转头看见弄月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居然将千斤顶的墓门打了开了!一股怒意涌上心头!她想也不想,从袖中抽出短剑,向弄月刺去。
弄月来到墓前,和凌真心里的悲伤不同的是,他很怀疑。那千斤顶的墓门,是不能人为打开,但是,门前的凹槽和小孔,让他不得不联想到一些简单但是生僻的阵法。试了试,居然真的能够打开!
他正要举步向前,却不防凌真一剑刺过来!他连忙用手中折扇抵挡,险险避过。
“人死灯灭,你难道还想要毁尸灭迹吗?”凌真用剑指着弄月道。
弄月看着凌真愤怒的表情,突然笑了。他徐徐展开手中的折扇道:“真儿就真的相信他死了?还是真儿就是期望他死了?”
“你胡说!”
“我可是很怀疑他是否真是死了,一座墓碑而已,其实并不算什么。不是吗?难道真儿不想再看看他最后一面?”弄月用手指了指门内,用一种挑衅的目光看着她。
凌真顿时沉默了下来,是的,她还没有看见他的尸身,怎么可以放弃?!
“我可以进去,你,”凌真继续用剑指着弄月,“不行!”
“如果没有我,真儿连这道门也进不去。”弄月挑挑眉。
“如果明日真的布下阵法,你觉得是我能不能利用这些阵法,杀了你?”凌真说完这句,一个闪身进了门内。
弄月抬步想要进去,只听耳边“嗖”的一声响起,他连忙退步。却见门内飞出3枚钢针,正好插在弄月脚前!弄月不甘的捏了捏手中的折扇,只听凌真的声音远远飘来,“你若不信,可以试试!”
☆、瑜亮情缺一落寞 大衍数一线生机
墓室的墙壁上点着灯,零零散散,昏黄不堪。凌真能够很轻易的辨认出墓中不时散落的阵法,多多少少,都是明日和她一起讨论过的。
这种熟悉的感觉,没有让凌真的心情好受一点,反而越加的觉得窒息。她妄自认为熟悉他的太多事情,而这么大的一座墓碑,她却一点也不知情!她甚至不能想象,明日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建造了这座墓碑,必死无疑,还是另有玄机?!
凌真一路时紧时慢的向深处的墓室走去,那里有一点亮光,让她不会再晦暗不明的道路上迷失。她迫切的想要见到这里的深处的情景,但是她却更加害怕要是见到的真的是明日魂飞魄散的尸身,她该如何是好!
一盏巨大的白色天灯立在墓室外间的石台上,遮挡住了后面墓室内的情形。六盏小灯按照七星的位置,围绕在大灯周围。另有几十盏小灯立在两边的灯架上,七盏一排,刚好成二三之数。这些灯光时明时暗,跳跃不已,像是随时可以被熄灭。数量虽然多,但是却不能照亮凌真的眼前的墓室。
凌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绕过石台,内门里面的墓室更加昏暗。隐约能够看到一个长方形的石棺立在那里,在棺头处,一盏巨大的油灯悬垂着。灯光只有一星半点。
室内一片寂静,连一丝多余的呼吸声都没有,让人发慌。凌真竭力屏住的呼吸开始有些紊乱,她只能握紧有些发颤的拳头,一步一步向前面走去。她要看看他,她不想让他就这样消失不见。
灯光映照在棺中人的脸上,让凌真能够清晰的看见明日的脸。眉间的那一粒朱砂,心头血的红色,映衬着明日的脸庞越加苍白。他面无表情的躺着,和他平日里如沐春风的笑完全不同。
凌真慢慢蹲下身子,趴在棺边,伸出手,划过他脸庞的轮廓。“明日。”
没有人回答她,她觉得墓室里好空。让她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缺了一块,缺的她心里发疼!那种不舍得,愈演愈烈,在她心里扩张。什么东西涨满她的眼眶,让他的面容有些模糊,湿漉漉的,苦涩的划过她的脸庞,滴上他的。
“明日,我回来了。”凌真的语调颤抖着,这是最后一面了吗?从此消失不见了吗?
“他纵然有经天纬地之能,最后也不过是一捧黄土。”一个带着些许遗憾的声音响起,让凌真有些反应不及。
“墓道上的连环阵法,破而后立,让人感慨万千!却也只有你我,还能在此缅怀。”那个声音继续说道,是弄月。他当然不会真的乖乖的待在墓门之外。
凌真转回头去,看着门口那道只有轮廓的身影,只听他继续说道:“失去这样一个对手,我也很惋惜。”
“你不用惋惜,我很快就能让你和他再次相谈甚欢!”凌真轻轻的吐出这句话,站起身来,银光一闪,一剑攻去。
弄月一惊,举起折扇抵挡。室内的空间狭小,不是很适合凌真轻盈飘动的路数,但是凌真招招致命,且昏暗不明灯光更是助了她一臂之力,让弄月防不胜防,有些吃力。
弄月一咬牙,退后一步,出了内室,外室里灯光涌动,让追出来的凌真的身影清晰了许多。
灯影憧憧,凌真本就伤势未愈,又不利于身法展开,削去弄月一缕头发,却也不能给他造成过大的伤害。凌真一咬牙,攻势更加凌厉。
弄月惊叹于墓道上破而后立的阵法,折扇中的暗器一直未有出手,至少在这里,他尊敬那个躺在石棺中的人。即使凌真一逼再逼,他也想要真正的一战,就像是和欧阳明日做最后的道别。
欧阳明日之于他,并不是仅仅是对手那么简单。他的所有心思路数,欧阳明日都能看透;欧阳明日的想法,他也能猜个大半。他们两人,一直在斗,但是更加像是相交多年的知己,心意相通,惺惺相惜!于公于私,他其实都不希望他死。
剑风呼啸而过,几盏油灯被熄灭,室内的光线暗淡下来。背对着石棺的凌真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同,但弄月敏锐的发现,那悬挂在棺顶的油灯,暗淡了几分。
弄月不禁再看了看周围的灯,七七之数,不正是孔明七星灯的续命之法吗?!
弄月来不及细想,凌真的杀招再至,弄月一偏身,又是几盏灯灭。他抬头一看,那盏油灯几乎要看不清光线了!
弄月一步上前,用折扇按下凌真的短剑,用前所未有的认真神情问道:“如果七七四十九的七星灯阵,多了一盏,会如何?”
“五十乃大衍之数,这都不懂,你还想和明日匹敌?!”凌真嘲讽的回道,抽回短剑,又攻了过去。
弄月先是一愣,突然停下手中的抵挡姿态道:“真儿要是再多灭几盏灯,欧阳明日怕是就真的再也就不回来了!”
凌真的剑锋刚好破开弄月的衣衫,听得他的话,突然的一顿。
“破而后立,大衍之数。说的,不就是这些灯吗?”弄月趁她停在当场的时候,后退一步,避开她的剑锋。径直走到石棺前,细心查探起来。
大衍之法,虽然也是一种续命的方法,却不比孔明灯是借命而行。此法是真正的死而复生,破而后立,由无生有。其要求众多,法成的时辰,地点,参与者的命格八字,无一不为严苛。而不是找齐了这几者,就能成功的,更多的,只能是听天由命而已。最麻烦的是,就算是真的能救活过来,但是由无生有,终归逆天,此后会有命数之外的一劫,不能预料,目的就是为了让有归无。只有真正度过了那一劫,方能重组命理,回归常伦!
凌真开始进入墓室,看见明日的石棺,已经心绪大乱,根本没有思考过这些燃烧的灯有何深意。听到弄月的话,仔细看来,室外确实有49盏,不是按照七星灯的阵法排列,却是大衍的阵势!
她细细的盘算这这个墓穴的地点,正是符合,时辰上也相差无几。心中震动!明日真的觉得自己不能度过此次,所以才用了大衍之法!而自己的命格,却不是能够为他添油点灯的人,所以他不欲自己插手此事吗?那么究竟是谁,可以帮他?
凌真正在仔细的思考,却听弄月突然轻笑一声道:“好个与其痛失对手,不若添油燃灯!赛华佗,你可真是好算计啊!”
凌真回头一看,弄月在棺尾处提起一盏灯油来。他见凌真回头,得意的指了指地下,笑着对凌真说道:“真儿,这样昏暗的光线,也只有我心细如尘,才能发现这其中的奥妙啊!”
凌真几步上前,只见地上刻着几个字:“弄月公子,与其痛失对手,不若添油燃灯。”正是明日的笔迹。
“你是何时出生的?”难道这个人是弄月?
“天鸿八年,三月初十。”
“天鸿?你是皇甫主事时出生的?”这个日期,让她觉得熟悉,天鸿八年,不是她和爹爹去了四方城的第二年吗?
“是的,怎么样,真儿,我的八字,可符合这添油人的时辰?”弄月不在意的一笑,提着灯油就要上前。
“你……为什么要帮他?”凌真看着他的动作,咬咬嘴唇,问道。她想至他于死地为明日报仇,可是,他却豪不在意。以前,她以为她看的很清楚,这个人,不是一个好人,可是现在,她似乎有些不太确定这个人的想法。他看着地上字迹的目光,带着不甘,又带着欣慰,复杂的让她怀疑是不是光线太过昏暗!
“为什么?”弄月停下脚步,想了想,指着地上的字迹笑道:“赛华佗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
“真儿不若去看看那些熄灭的灯火要如何处理,这大衍之数,要如何续命的阵法,我却是不懂的。”弄月看着没有动静的凌真,又道:“若是他不活过来,我和我娘的龙魂刀伤,怕是很难治愈了。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尽力。”
凌真皱了皱眉头,才放下万千思绪,道:“我出去看看,你先等等。”
“好。”
外室因为一场打斗,看起来不再整齐。大多的灯却还是亮的,虽然微弱。凌真仔细看了看地上,有些阵法划过的痕迹。刚才的打斗,因为破坏了阵法,才让那些少量的灯熄灭。凌真抽出短剑,在地上一笔一划的刻画起来,完整着被破坏的阵法。
凌真此时,头脑飞快的回想着关于大衍之法的套路。成与不成,本在五五之数,如今阵法受损,恐怕成功的几率更小!若是有打量的灵力能够注入主灯,也许能将成功率提高一两成!
不多时,凌真让弄月在进门的大灯上燃上火折子,依次点亮了熄灭的灯火。内室的油灯渐渐亮起来,却果然不复开始的亮度。
“主灯必是受了损伤!”凌真瞪了弄月一眼,一切的起源,都是这个人!
“可是真儿先动的手啊!”弄月一边反驳,一边将灯油缓缓倒入灯中。
凌真看着弄月将灯油填到五分,灯芯上的火焰仍然跳跃不定,微微亮了一些,却也没有能够亮的照亮一室。等到弄月将灯油添置八分,火焰却再也没有一点变化。明日的眼睛仍然紧闭着,没有一丝要睁开的迹象。
“做与不做,事在人为;成与不成,但凭天意。”弄月叹了口气,油满则灯灭,八分已经是极限。真的很遗憾,难得他真心想要救一个人,却没有成功。
凌真听着弄月的话,心下一沉!
“不,我会救他!”凌真轻声说了一句,便不再管弄月如何。盘腿坐下,双手结印,眉间的朱砂亮出奇异的水蓝色光芒,然后一圈一圈开始扩大。将她体内的灵气被一丝一丝的抽出,注入到灯油之中。
她自从沙漠之甍醒来,恢复的少许灵力基本用于压制寒毒。但此时寒毒刚刚发作过,体内淤积消散许多,或许还有可以运转的余地!此时墓中两人,也只有她能够动用灵力助明日一臂之力!虽然可能会导致寒毒再次发作,但是此时,也顾不上许多了!
弄月看着凌真眉间的光芒,想问什么却也觉得此时更显多余。他能看出凌真想要一博的心态,虽然这样的功法奇特,可是此时,还有什么可以挽回的呢?!他并不认为凌真会成功,但是他也不会阻止凌真去做最后的努力。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凌真仿佛睡着似的,灵气从她的体内散发出来。弄月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去,无人看见明日额头上的朱砂,开始亮起微弱的红光。灯光开始明亮起来,室内却像是进入了秋季,温度一点一点的凉下来。
☆、过死劫无言重生 再难捱表明心迹
不知道过了多久,墓室之内的物件居然都结起一层薄薄的霜。可是室内的灯光却越来越亮,不止是主灯可以照亮整个内室,连外室的49盏灯也越发的明亮起来。
凌真眉间的蓝光虽然有些飘忽不定,但是却还是坚持着一圈一圈的缓慢扩散。她的全身冰凉,结印的指尖更是染上一层霜气!但是她自己却全无知觉,只是想要尽力的输出自己的灵气。
终于,悬在空中的主灯“噗”的一声爆出一粒灯花,一道光,顺着主灯的方向,射向明日眉间。紧接着,灯光像是完成了它的使命般暗淡了下去。
凌真体内的输出的灵气在此一滞,再要输出,却找不到目标一般。
感觉室内除了自己以外的一道呼吸声渐渐响起来,凌真解开双手的结印,一手撑住石棺的一壁,支持自己有些脱力的身体,向棺中探去。
那日的明日,接过易山准备好的冰蚕,吸收了冰蚕的药性,因为生伯解毒。但是生伯的身体太多虚弱,最后还是身亡。司马长风在悲痛之际听说自己还能救得上官燕的性命,总算是觉得还有一点值得欣慰。于是和明日一起为上官燕续命。
明日在为上官燕续命的途中便发现自己已经中了毒,但是当时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要是他撤出,不止上官燕,司马长风也不能幸免于难。也只能硬撑。
等到救得上官燕清醒,他自知中毒已深,恐怕死劫已至,暗自庆幸凌真现下不在身旁。虽然自己早做好了准备,但是也没有十全的把握。若是此次不能成功,自己就此故去,她必然也要过上一段时间才能知晓。那时候的她,也许会为自己伤心一下,便也过去了吧!自己终归也只是她漫漫一生之中的过客而已!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突然有些萧瑟,果然,人死前,什么样的壮志雄心都会消散殆尽,只余不甘吧!
他摇头不让自己在多想,用尽毅力,吩咐了易山一些后续事宜,便再也不省人事。
此时明日的意识在黑暗中渐渐清醒过来。他睁开双眼,昏暗的灯光让他很快从黑暗中适应过来。这里是自己派人修建的墓室,自己能在这里醒来,看来大衍之术成功了!一阵喜悦涌上心头,失而复得的,不止是生命,还有站在她身边的权利!
他动了动手指,却发现石棺寒冷的惊人,室内另一个人的呼吸轻薄的像是听不见。他上方的那个人影遮挡住了大部分的灯光,但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却像是还在梦中!
他难道还没有完全清醒吗?为什么会看见幽微?她怎么会在这里?为他完成阵法的,不是应该是弄月吗?!
明日不可置信的伸手向上,想要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够清醒而产生的幻觉。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眉头一皱!真的是她?!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她的手,怎么会这么凉?
明日用另外一只手支撑着自己坐起来,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轻声呼唤道:“幽微?”
“恩。”凌真从看到他睁开眼睛的喜悦中清醒过来,很快的回应他。他真的活过来了!这样,那种充斥在自己心中的复杂的情绪,就能够恢复平缓了吧!
“你的手好凉。怎么了?”明日确定眼前的人并不是幻觉后,开始有些疑惑起来。太多的疑问,汇集到最后,却只有这样一句话,是现在的他最想问的。
“没事。你醒过来就好了。”凌真侧过头四处寻找,他既然准备充足,那么必定能在这里找到轮椅。
凌真在外室石台下找到明日惯用的轮椅,扶着明日坐好,然后推着他离开墓室。这里的那些记忆、曾经爆发过的情绪,让她自己都有些不敢回想。还是早点离开吧!
和一直守在墓地不远处的易山汇合,明日三人踏上了返回四方城的马车。凌真这些日子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运转到几乎全无的灵气开始回暖,还好寒气只是蔓延,并没有发作。她倒在马车内铺垫好的软毯上,沉沉的睡去。
一路上马车颠簸,但凌真陷入沉睡的时间还是偏多,和明日也没有过多的交谈。明日见她疲惫,也没有再详细的询问后来发生的事情。只是默默把了脉,将另外一瓶克制寒毒的药交给了凌真,嘱咐她按照时辰吃药。
“……无忧宫主……”明日坐在东厢的书案前,看着手上收到的情报,另一只手的手指慢慢敲打着台面。
弄月离开墓地后,搞了不少名堂。找人假扮少主,引诱上官燕和司马长风入瓮,想要骗取玉玺。抓了邱和的爹,逼问邱和的身世,甚至在白童来救时暗中下毒,将白童四肢俱废,导致白童至今生死不明。这些他都不慎在意。
他真正在意的是,为什么当日凌真会在明明离开了春风得意宫之后又折返回去?更甚的是,听到关杰说起凌真曾吐血晕厥!是寒毒发作,还是别有因由?凌真却对此避口不谈。
凌真不说,不代表他不会去查。无忧宫主曾中了龙魂刀,却还好好活着。若是凌真救了她,那么很有可能引发寒毒。她还在春风得意宫耽搁了一夜,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凌真却讳莫如深?
自从明日醒来后,他便发现凌真有些不一样,说不出是哪里。马车上的整日昏睡,可以是疲倦;她不再爱到东厢,也可以是怕凉。这些解释合情合理,但是,心中那种异常的疏离感,却越来越明显。
她常常拿了一些书本,窝在她自己的房间看。和自己有时候一天也见不上一面,说不上一句话。他有心和她交谈,她也常常用简短的话语回答,说完之后便迅速离开,好像是自己什么洪水猛兽。
这样的感觉让明日警醒,他心中有无数条猜测,却也没有一个无暇可击的推论。烦躁的感觉像火一样煎熬心肝,他尚未向她表白,就已遭到冷遇,他要怎么办,才能让凌真正视他的心意?
凌真看着窗外的落叶,手中的书页被她堪堪翻到一半,便停了下来,悬在半空。
天气渐秋,落叶渐黄,回归大地。她却还是不能平复当时的心情。只要一想起,明日可能的消失不见,那种不舍得的情绪就无限放大。让她有些惊慌失措。
心中隐隐的气恼?气恼他明明凶险之极,却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隐瞒自己。他一向与她亲厚,却在最重要的事情上将自己撇在一边!如果她能从旁协助,也许根本就不会用到大衍之术,最后还落下个不确定的劫难!
虽然那本就是他自己的事情,虽然他能够独挡一面并有什么错。但是心中的那种感觉,却让她很难受。说不清,道不明。只差一点,差一点,他就不再得见!
那种不舍得,就算她离开师门,离开父亲的时候,也没有出现过!是因为,父亲总是会在那里,矗立不灭;而明日,就如同星火,随时可能消散吗?可是还是觉得不对,是哪里不对?
这样的情绪,越想越乱;越想,越不能理清头绪!自从她在沙漠之甍醒过来,就总是不能做到空无一物!那些日子和明日的争执,现下的气恼,无一不提醒她,道心的动摇。而现在的情形,更加让她不愿意谈起任何和明日的死劫相关的话题,特别是她重返春风得意宫开始!
她所能采取的办法,也只有避而不见。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也许等到这段日子过去,她就能恢复到以前波澜不惊的态度吧!
凌真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书页。连落叶都能牵动她的心绪,她是不是应该找个地方静修一下,免得连境界也跌落下来?
想着,她走到窗前,想要关上窗户,却突然看见回廊拐角处静静坐着的那个人,不由得顿住了。
明日从垂花门进到后院,凌真的房间就在那里。她的门窗开着,从这个角度,能够看见她倚在软榻上翻书的动作,还有她思索的神情。
从墓地回来以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她这样流于表面的情绪。她开始把自己藏起来,让他看不清,见不着。只有在这样不经意的窥视中,方能见识一二。
明日遣退易山,就这样静静看着她。该怎么做,要怎么做,在他脑海渐渐成型。
见到凌真停下关窗的动作,明日推动轮椅,来到她窗前。她的表情有些局促,像是被抓到把柄似的,微微把头撇向一边。
“我让易山去买香坊的糕点,近日你用的饭食都少,也许这个能和你的胃口。”明日对着她笑笑,像是没有看见她的小动作。
“恩。”
“幽微,你答应过我不离开。”明日的语气,像是指责。
“我……没有打算离开。”凌真的回答有些心虚,她刚刚还在想,是不是要找个地方静修。
“那么,你为什么躲我?”他太了解她,这样的语气,说明她的确有想过要离开的事情。虽然没有付诸实践,他却也不能再容忍!对于她,直接的询问,也许比任何旁敲侧击都来的有用!
“你已经能够独挡一面,我也不过是多余。”沉默了很久,凌真还是说出了这句话。平铺直叙,却又带着些说不清楚的味道。
“你是在指墓地的事情?”
“死劫复生,确实事关重大。”凌真的回答有些不咸不淡。
“那么,你为什么生气。”
“我并不在生气,我们一向亲厚,难道我不能帮你?”
“幽微,”明日叹息着吐出她的名字,握住她放在窗沿边的手。
凌真不解的看着他,她难道说的不对?
“幽微,我喜欢你。”明日迎上凌真看过来的双眼,这就是他的办法,只有把事情说清楚,她才会开始正视。
“我知道。”他从小就是她照顾着长大,孺慕之情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何时要如此正式的告知?
“是男女之爱,你也知道吗?”要说,就要说清楚。
“男女之爱?”凌真被惊住,她从来没有想过!
“恩。男女之爱。我不再是那个什么事情都需要你来照料的孩子,我想证明给你看,我能够独挡一面,甚至,我能够保护你!这就是我不想告诉你的原因,你,能明白吗?”明日一口气吐出心中的话,握着她的手心,却微微的发紧。
☆、坠网线挣脱不易 看弄月身世成谜
“是男女之爱,你也知道吗?”明日的这句话,让凌真久久回不过神来!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感情会出现在明日的身上。下意识的想要反驳这不过是错觉,却在明日认真眼神的注视下,说不出口来!
之前纠结着的气恼被惊到一边,以前的满腹经纶像是白读了。她想不出能用什么样的话来回答他,或者说,她根本就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来回答他!
看着她预料之中的震惊表情,明日在勾了勾嘴角。很好,会震惊,接下来,就会正视。
“大衍之术,衍生的不可预料的劫难,我不知道能不能度过。”明日目光灼灼,“所以,幽微,我并不期望你会回应。我只是觉得应该把这样的心情告诉你,否则,我愧对自己。”
“明日,我……你……”凌真一只手使劲拧动衣角,有些语无伦次,这个消息,比她对明日的不舍更加让她心绪不宁!
“幽微,我并不想让你有所负担。这样的事情,我只是说给你听罢了。我不想让自己有遗憾。你知道了,于我来说就是最好结果。不需要你再去想什么,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剩下的自然是由他自己来做。明日握住凌真想要挣扎开的手,在心里默默的补充。
“我年长你很多岁,我……你师父他们都是不会同意的。明日,这也许只是你的错觉。”凌真终于能够在混乱的思维中找出几个理由。
“幽微,我已经长大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不能逼得太紧,师父的事情,可以慢慢再说给她听。
“明日,我……有很多你年岁相当的女孩都很好,我们……也许是我们在一起太长时间……”
“幽微!”明日打断她,什么都可以,但是却不能让她到他找不到的地方。“你答应过我不离开我的!”
“我,我没有说要离开。”凌真低下头,避开明日的目光,更加想要避开这个让她不知所措的状况。
“那好,我们去吃饭吧。易山的糕点应该买回来了。”明日看着凌真因为焦急而略有水色的眼角,唇边的笑意更深。
“啊?”
“难道你不饿?你早上也没有吃什么东西。”明日微蹙着眉头,好像他刚才说的话并没有离题千里。
“……我……确实饿了。”只要能避开现在的局面,什么样的理由都不重要。
“幽微,你并不需要为这个烦恼,你只要知道就好了。”明日松开凌真的手,轻轻的说道,转动轮椅,向主屋的方向而去。这样的情节,比他预想中她全无反应,要好上太多。
“我在饭厅等你。”行到垂花门,他停下,转头看了仍然矗立窗前的凌真一眼,温柔的笑道。
接下来的日子,明日很忙碌。他担着国师的职务,正在推行新政的当口,他又是领头的人物,之前离开的时日里累积下不少的公务。欧阳飞鹰除了玉玺的事情,其他的事物一概不甚关心,特别是民生一记,大部分都交由明日处理。让他更是不可□。每每要到吃饭的时间,才能看见明日匆匆的赶回,然后又匆匆离去。
这样短暂的见面,让凌真松了口气,她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明日的表白。这样匆忙的见面,让她有时候也会怀疑,那天的那些话,其实只是她道心不稳时产生的错觉。
渐渐的,凌真也能和以前一样,在饭桌上和明日说笑几句;听听他在庙堂上的烦恼,有时也给些许意见;坦然的吃下明日夹给她的菜肴;也说说自己一天来在笔记上的心德;甚至会谈起她在春风得意宫里发作的寒毒,和当时剧烈动摇的道心。一切似乎回到了以前一样。
只是每每看见明日为了回来陪她吃饭而来去匆匆,凌真的心里总是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在回荡。
看着渐渐不在可以避开他的凌真,明日的心里是满意的。他的确很忙,但是也不至于真的忙到不见人影。但是他需要给她一个空间和时间来接受,所以他才会故意在宫中逗留。每天回来和她见上几面,虽然不能一解相思之苦,却能够让她不至于完全将自己抛诸脑后。
断断续续的,明日也从凌真时而提起的话语中猜出了他中毒那日、还有墓地墓室中事情的大概。不禁也很庆幸,原来,她曾经在他表白之前,就为他动摇过道心,所以,他才能够轻而易举的让她惊讶到来不及抗拒。
虽然只是不舍得,并不是什么男女之情,但是所有的感情,都是从不一样开始的,不是吗?
等到手上的公务都告了一个段落,明日决定去一趟春风得意宫。
他和弄月公子的三月之期相差无几,对于弄月,无论开始如何,他现今,都是感激的。毕竟是他为他添油点灯,弄月公子既然还有那么一分慈悲之心,那么他也自然应该投桃报李。
而无忧宫主……明日看了看坐在一旁细细品味菜肴的凌真,无声的用手捋了捋耳前垂下来的鬓发。
春风得意宫依然是一幅歌舞升平的模样,丝毫没有因为宫主的伤势有任何的改变。若不是凌真当日亲眼见到无忧宫主奄奄一息,恐怕也会认为那是江湖传言,全无可信。
在弄月略微有些惊讶的目光中,凌真和明日、易山三人被迎到无忧宫主的房门前。明日进门为无忧宫主疗伤,凌真看着门前静待消息的弄月,眼光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