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离开,真的是一个好办法,不论是对她,还是对明日。只是,明日的执念,她曾经对他的承诺,她该要怎么办呢?
凌真叹了口气,算了,他还很年轻,这样的执念,也只是一时的糊涂。他总有清醒的一天,到那一天,自己就能放心的离开了吧。
明日听见凌真轻微的叹气声,隐隐不详感觉袭上心头。她逆光对着他,他看不真切她的表情。这样的她,像是月光下的一道影子,越是紧握,就越是难以抓住!
“她哭了。”凌真打破此时难言的气氛。
“欧阳飞鹰答应我,只要我拿到玉玺,他会给我我想要的人。不会太久!”刚才那压抑的哽咽声,也传到了他的耳朵和心里。
“你准备怎么取玉玺呢?”
“风雨亭。”
第二日,凌真跟着明日和上官燕等人会合,向风雨亭出发。明日因为行动不便,一向在马车中。倒是司马长风扶着看似受伤的半天月,也进了马车。原本宽敞的车厢显得拥挤起来,凌真有些不耐和不熟悉的人如此近的接触,出了车厢。和小豆芽共骑了匹马,与上官燕并肩而行。
半天月的伤,凌真一眼便知乃是龙魂刀伤。但是看司马长风对半天月的关切之情,不像是假,半天月怎么会受龙魂刀伤呢?而且,听白童当日讲,半天月乃是神月教的教主,算起来也算是司马一家的仇家,为何司马长风却又如此呢?还有远在春风得意宫的弄月公子——司马凌风,司马长风因为生伯的死,对弄月分外敌视,但如果无忧说的是真的,他们却又是血肉相连的亲兄弟。无忧她……
这些人的关系,牵连不断,错综复杂。像是一张网,网住了他们的爱恨情仇,坎坷宿命。而自己,也不知不觉陷入其中,却是剪不断,理还乱!有些话,她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有些真相,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接受的。
“凌姑娘,赛华佗的伤势可大好了?”上官燕感激明日为他续命,当日明日中毒,上官燕也在一旁,为明日担忧,却束手无策。
“目前无碍了。”凌真点点头,她一直很喜欢上官燕,不止是她是她醒来后遇见的第一个人,也是因为她在冷漠的外表下,有一颗善良柔软的心。
“那就好,姑娘和赛华佗一再对上官燕伸出援手,上官燕感激不尽!”
“这,本就是他应该做的。”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哪有什么天经地义的应该啊,那是赛华佗是菩萨心肠,好人有好报!”邱和在一旁插了句嘴。
凌真看了看马车,问道:“半天月和鬼见愁是……”
上官燕顺着凌真的目光,望向马车,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马车里的那个男人,可以与她生死与共,却不能相信她所说的话。他说他谁也不信,这样的不欺骗,却不比欺骗少伤人多少!
“他们两啊!那是父子情深啊!”邱和讽刺道,“明明是杀父仇人,却认贼作父20多年。连生伯临死之前说的话,都置若罔闻!真不知道鬼见愁是怎么想的。”
“是半天月收养了司马长风?他不是神月教的教主吗?”凌真皱眉,这个人口舌生花,居然能辩驳一个老人的死前遗言?抑或是司马长风本来就是一个没有主见的人,所以内心彷徨?
“他都亲眼看见了,半天月却说赛华佗已死,无人能治龙魂刀伤,用龙魂刀以死明志了!”邱和颇为不服,但是他也想不明白。当时半天月并不知道赛华佗死而复生,但是却还敢用龙魂刀自残,这是为什么?
凌真听了这话,也觉察出其中蹊跷。半天月想取信司马长风,却用这样危险的方法,这是为什么?或者说,他凭什么认为,他能逃过龙魂刀伤者血尽而亡的命运?
“哼,那个大坏人,狡诈的很!真姐姐,你叫赛华佗无论怎样都不要治他的伤,看他说不说实话!”小豆芽转过头,一脸愤慨表情的望着凌真,眼神中充满渴望。
凌真笑了笑,摸摸他的脑袋,扶正他的坐姿免得他掉下来。然后才道:“明日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哪有我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的呢?”
“可是,可是臭豆腐说,只要是真姐姐说的,赛华佗都会听的!”小豆芽不满的嘟囔,听得凌真一愣。她和明日,什么时候在别人眼里已经这样亲密了?
“是啊,凌姑娘,你就劝劝赛华佗吧!”邱和也在一边附和道。
“之前明日不是说过,半天月的生死不应该由我们来决定吗?还是交给应该决定的人吧!”凌真想了想,避开这个话题。却能感觉到马车里一道迅速收回的目光。
到风雨亭的路并不短。明日从来也不是肯特别亏待自己的人,是以一路上都有人先行打点好住宿。
入了夜,凌真推开客栈房间的窗,万千星点,月亮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秋天的星空总是显得特别遥远,秘密昭示着不可预知的轨迹。
两声轻微的敲门声,凌真起身开门,就见到明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一人等在门外。
“易山呢?”
“他今日赶路累了,我让他先下去休息了。”
凌真依着门,却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白天小豆芽的话,敲开她的记忆,无论她如何粉饰太平,也不能否认他的告白。既然不能接受,那么还是早点做出姿态来。
“我给你带了安神暖气的香熏,要起到作用,需要一些特别的方法。”这样的场景,让明日有些熟悉。在四方城的客栈里,他也曾敲开过她的门,她也这样依着门,默默对垒,不让他进入。当时对她到底抱着何种的心情,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是,现在,他很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凌真默默了,侧开身。到底是心软了,明日的眼神清亮得像是月光,不见杂质,也许,他早就放弃了。自己的那些小小的心思,也许只是多余了。那天之后,他不是再也没有提过那件事情了吗?
明日进到屋内,打开手里的盒子,一小块一小块的香饼成锥形立在其中。他打开放在窗前的小炉,将其中一个香饼放进去,点燃。一股玫瑰的甜香夹杂着淡淡的安息香的味道,弥漫开来。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手法。
“秋深夜凉,开着窗,会病的。”明日皱了皱眉头,将窗户关好。
“我有几日没有观星了。”观星是一个繁琐而反复的工作,将每日的走向记录下来,再逐一摸索出自己想要寻找的星子的轨迹。
“你以前对这个并不太上心。最近怎么一再关注起来?”明日松开眉头,她是在看他的劫?
“我……只是看看罢了。”凌真刻意埋藏了内心的担心。
“幽微,你是在担心我?”相对于凌真的停顿,明日却是喜上眉梢。虽然这种担心的理由,也许只是一种习惯。
“我……看着你长大,会担心你,难道不应该吗?”凌真隐晦的提点。
“难道,不是因为我对你的爱慕之心吗?”明日问的有些无辜,仿佛他说的才是本源,而凌真不过本末倒置。
“明日……”凌真有些气恼,之前的一切,果然只是自己想的太好。他从来都没有放弃过!
“我前些日子离了大劫,就已经去书给师父,师父回信说此事他并无意见!”明日笑得温煦,在他告白以前,他就将所有的准备做得妥当。
“你……你告诉你师父什么了?!”凌真一惊,难道边疆老人已经知道了?在她还在想着怎么把这件事情控制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说了那日我和你说的那些。幽微,我也只是想让他知道罢了。”明日继续笑着,将自己靠近凌真,在她惊讶的时候,握住了她的手。
“明日,无论怎样,我是你的师叔祖!”感觉到和自己完全不同的温度,凌真想要抽出来,却发现自己似乎不能。明日的手掌将自己的完全包裹住,竟然契合。
“可是,我叫了你6年的姐姐。”既然当初说过,外门弟子不必拘泥,那么现在,就更加不会被这个辈分所拘泥。
“那就继续叫姐姐!”
“你答应我叫你幽微的。”而且只能他一个人叫!酒后的承诺,那也是承诺。
“明日,我是修真之人,我……”
“有情之道,是隐宗之本。这并不有什么冲突。”在他入门之时,边疆老人就将师门种种,讲于他听过。“我知道我的身世牵扯颇多,是以凌太师祖不愿让我入内门。但是,等我把这些处理完成,我会证明我有进入内门的资格的!幽微,你等我,好吗?”
凌真沉默,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薰衣草的味道,特地加了玫瑰,缓和了许多。这些香饼,是我自己做的,花了些时间。喜欢吗?”明日望着她的眸子,轻轻的问。他早已预见了她的沉默,她就算是没有男女之情,也不太懂得拒绝自己,这,便是他敢继续下一步的依仗!
“明日,我,一直当你是个孩子。”凌真别开头。
明日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想法,却还是在心里,空白了一片。千言万语,千思万想,无论他做了再多的准备,但是,还是敌不过时间在他们之间的画下的沟壑!如果,没有那些年的教养,如果,她在他已经成熟的时候再遇见他,她会不会就不在当他是个孩子?!
可是,他却只能甘之如饴,只有和她的多年相处,才能让他发现,她是他生命中无可取代的支持!
“我已经,不再是孩子了。幽微,一个孩子,是不会对你产生爱慕之心的!”明日紧紧握住她的手,这一刻,他多么想能够站起来,将她紧紧困在怀中,不让她逃避开他的眼神!
“我……”
“幽微,你不接受的我的理由有很多,但是,你真的不成为我动摇过吗?一点也没有吗?”明日打断凌真的话,他不想再听到更多的拒绝,即使,这些拒绝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无论他有多么完善的筹划,都不能止住心中的那一点点痛,还有那些想要困住她的冲动!
☆、叩真心偷梁换柱 似旁观笑说天机
有没有为他动摇过?没有吗?!凌真扪心自问,是有的。那日,知道他的死讯的时候,那种浓烈的不舍,早已超出了她能洒脱离开的程度。
所以,她才一再的回避,想要逃开。
“幽微,你曾经的体贴安慰,曾经的温柔回护。难道,你要告诉我你不曾为我动摇过吗?”明日的目光灼灼,声音轻柔。
“那时候,你还小。”凌真辩驳。
“是,那时候,我还小。可是,后来,你为我气愤难过,为我担心不安。这些是什么?”
“那……那是我应该做的。”轻微的停顿,显示出凌真的牵强。
“应该?那么,你应该为我的死气急攻心,吐血昏迷?”应该,什么是应该,如果她真的要入无情道,有什么样的感情,是她应该为自己这样一个毫无血缘的人付出的?无忧宫主的父亲,对待亲身的血缘尚且决绝,何况是他们这样的情形!
凌真沉默,那样的不舍,还有那样疼痛的心,都是她没有预计过的感情。这样的动摇,被他这样突然的提出,她要怎么才能和他说明,这和他的表白,并不一样。
“幽微,我也曾经怀疑过。我一次一次为你打破自己的原则。医治你想要医治的人,做让你高兴的事情。你离开的时候,追寻你的脚步;你一个人的时候,担心你是否安好。甚至,曾经,我愿意为了你,娶一个我不喜欢的人为妻。我做的一切,只是因为,你对我来讲,是特别的,你让我动摇。”明日顿了顿,晃了晃凌真的手。“那时候,我便想,我对你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却知道,我不能没有你在我的身边!”
“明日,也许,你的想法是错的。”凌真转回头,并不认同明日的想法。
“幽微,我不能强求你认同我的想法,但是,幽微,你也不能否定我的想法。我为你动摇过,所以,我很明白,我对你的爱慕之情,并不虚假。”
凌真无言以对,他的不强求,让她说不出更加尖刻的否定来。
“幽微,我能明白我的想法。那么,在你为我动摇的时候,你能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吗?”明日的语气温柔,带着一丝蛊惑的味道。
他的话诚恳得让人听不出一丝不妥,但是却让凌真更加觉得危机四伏。他像是一头做好了一切准备的优秀猎手,只等着猎物在他精心布下的陷阱中慢慢被网住。然后越缠越紧,最后不能动弹分毫!
她不明白,若是她能明白,也许,就不会在这里犹豫着是否要离开他的身边!难道,正如他所说,自己的动摇,其实也是因为自己已经为他动心而不自知?
翌日的清晨,客栈的桌前,带着面具和黑袍的半天月、冷着脸的司马长风还有分毫不让的上官燕,让一桌的人都显得不自然。而一夜未能安睡的凌真的出现,总算是打破了这个僵局。
“真姐姐,你昨天没有睡好吗?”小豆芽看着凌真的一脸倦容。
“恩……昨天……想了一些事情。”凌真含糊的回答了小豆芽的话,悄悄用眼角看了看正襟危坐、四平八稳的欧阳明日。
“真姐姐,你看燕姐姐都不太吃东西。”小豆芽拉着凌真坐在自己的身边,小声的对着她说道。她下来前,除了上官燕,一桌全是男人,谁能给她夹菜呢!
凌真看了眼自己旁边的上官燕,夹了块不太甜的小糕点放在她的碗里。轻轻碰了碰她道:“吃罢,你又没有戴面具,不用考虑怎么把糕点放进嘴里比较好看。”
明日听到这话,抬头看这凌真,清早起来,就语气讥讽,看来昨晚的问题,让她纠结了很久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半天月不能忍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对自己的讽刺。
“什么意思?什么什么意思啊?”凌真看了他一眼,语气疑惑。
“你讽刺我带着面具!”
“我只是好奇你平日里吃饭是怎么吃的。我又没试过,不能好奇吗?”凌真转头看向其他人,像是在寻求答案。目光在经过明日的时候,看见了他嘴角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半天月被噎住,不能反驳。就算他认定她是假装不明白,但是这个女子,背后系着赛华佗和边疆老人,不论如何,不宜轻易得罪。
“义父,我们回房吃吧!”司马长风看见半天月吃瘪,开口道。他即使不相信半天月说的话,也不能看着半天月找不到台阶下来。
“回房吃?是心虚了吧!”邱和看不得司马长风护着半天月,冷哼道。
“不是,人家精贵着,哪是我们这些在江湖上漂泊的人能比较的!”凌真看着司马长风扶着半天月回房的背影,回答邱和道。
明日眯了眯眼睛,摇摇头,也夹了块糕点放到凌真碗里。这种无意义的迁怒,若是能够让她心情好些,也是无妨的。
余下的几天,明日倒也没有再特意找凌真说什么。凌真却总是避着明日,两人本来就不在一个马车里面,除了明日,其他人倒是没有特别觉得。
只是上官燕和司马长风之间的暗潮涌动越见激烈,两人甚至有时在一路也不能共处,急刹了周围关心他们的人的心。
又是一日傍晚,几人在客栈的大堂用餐,几句不和,有差点争吵起来。司马长风为解尴尬,向半天月问起他的娘亲。半天月回答的语气很是神往,像是相交多年。邱和看不过,抢白道:“既然他说和你娘那么熟悉,那你听你娘说过半天月这个人吗?!”
司马长风一愣,他家破人亡时已近10岁,是能忆事的年龄了,却从来没有听过娘亲提起过。凌真微微眯着眼睛,其实她倒是听自己的父亲提起过,说是林蓉夫人从前有个过往丛密的伙伴,但是已经失踪多时了。司马逸还曾经拜托过凌莫羽寻找他,但是凌莫羽并不觉得找到之后有何意义,是以没有放在心上。
上官燕见司马长风一直不回答,语气不善道:“为何不敢回答,是不是心虚,不敢往深处想?”
司马长风眼神飘忽,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什么人了!
“司马夫人,也许已经不记得这样一个人了。就算是记得,也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施人以恩,不求回报,夫人是个高义之人!”凌真并不是想帮半天月辩解,但是,在她的印象中,当年的林蓉夫人对半天月,也不过是些许的怜悯罢了。
“蓉妹子是不会不记得她的月哥哥的!你是什么人,竟敢如此信口雌黄!”半天月听见凌真的回答,竟然激动异常,一反平日的巧言令色,强势的辩驳道!
“当年的事情,你并不是唯一的见证者。半天月,你又凭什么断定是我在信口雌黄?”凌真拨弄着碗里的调羹,语气平淡,并不理会半天月的激动。
“你不过一个刚及笄的少女,难道你会比我清楚当年的事情!”半天月此时也冷静下来,嘲讽道。
“当年,我……”凌真正想说什么,却顿住。她再说下去,便会暴露修真之事,突然的打住,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改口。
“就算当年她并不知晓,她的父亲,却是司马逸的忘年之交。”明日接过凌真突然停下的话,替她解围。
“家父交友广泛,不知道,令尊是哪位?”司马长风听到和自己的父亲相关,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师门中有过严规,不能过多透露,还请司马兄见谅。”明日语气虽然谦和,却也明确表示不想再回答下去。
司马长风略有失望,看着态度坚定的明日,再看看愤愤不平的邱和小豆芽等人和冷着脸的上官燕,只能扶着半天月回了房。
邱和气不过,起身要去和司马长风理论,被上官燕喝住。
“为什么不让我去,我要告诉他真相,免得我爹蒙上污名!”邱老爹死于神月教中,是确定半天月就是神月教的教主的有力人证之一,却死无对证。
“不准去!”上官燕冷声道。
“燕姐姐,你就让鬼见愁这样子误会你啊?”小豆芽不明白上官燕为何这样的固执。上官燕冷脸以对,气氛更加沉闷起来。
凌真摇摇头,这一路上这样的沉闷屡见不鲜。上官燕本来就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女子,她心系司马长风,而如今司马长风的怀疑却涉及她一向敬重的父亲。她心中难过,更是放不下自尊去解释。连带的,也不许别人去解释一二。
明日倒是悠闲的给凌真的碗里夹了一夹菜,才慢悠悠的说道:“你之前也和他解释过,他也没有完全相信。此时再说,也于事无补。他现在左右为难,没有强有力的证据,他是不会做出定论的。”
“你觉得,古木天的话,就是强有力的证据?”凌真终于不满的瞪了他一眼,那个清闲的模样,让她觉得他像是在看戏一般。
“不,连邱和和上官燕的话他都不完全相信,他怎么会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明日摇摇头,眼角却含着笑,像是对她的这一眼颇为享受。这些天,这可是她第一次主动的和他说话!余下的三人各有心思,也没有发现其中玄机。
“那为什么你还要坚持让我们去风雨亭呢?”邱和不解。
“天机不可泄露。”明日一脸的高深莫测。
☆、亲兄弟却似成仇 星空下又退一步
是夜,凌真倚在窗口,看着院中的树木胡思乱想。明日的意思,她一听就明白了。之前明日就和她说过,半天月很有可能就是当年古木天门下的那个叛徒。他既然动机不纯,就总会有所动作。风雨亭,看来就是明日为半天月布好的陷阱了。
但是,明日的目标是用玉玺换取玉竹夫人,而他又答应了自己要缓解这四家的恩怨,所以只能在上官燕不反感的情况下取得玉玺。自己确实是使他为难了,要达到这个目标,只有施恩于上官燕,才能有那么一线可能。
正想着,凌真突然看见院门处走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是司马长风。
司马长风看见凌真,脚步也是顿了顿,然后才举步过来。
“凌姑娘。”司马长风在几步之外停下,向凌真点点头。他本就是来找她的。
凌真仔细看着月光下的司马长风,他的五官更加像林蓉夫人,但是多了份英挺的男人气概,轮廓分明。
“凌姑娘?”司马长风见凌真没有回话,而是直勾勾的看着他,微微有些尴尬。他其实与凌真并无深交,甚至连话都没有说过几次。只是在和赛华佗有限的几次接触中见过她,知道她是赛华佗身边很是重要的人物,对赛华佗影响甚深。
“恩,你想问司马逸夫妇的事情?”凌真一面观察他,一面心不在焉的问道。弄月长得更像司马逸,所以一开始根本不会将两人当成兄弟来看。
“是的,不知道姑娘是否方便告知家父家母的曾经?”半天月作为义父,很少提及他的父母的事情,只言片语也只是和他娘相关。
“他们都是心志坚毅的人。”凌真想了想,回答道。很多年前的旧事了,她却仍然记得解语花一样的林蓉夫人,却在司马长风身上找不到天真无邪又顽皮好动的小乘风的影子。
“姑娘是说在下优柔寡断,不及父母?”司马长风挑眉,他只是来询问旧事,却没有想到这个女子也想要劝解自己。
“下这个结论的,是家父。更何况,他们的长子叫做司马乘风,次子叫做司马凌风。”凌真平静的回答他,司马长风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不同。如果真的是有心抚养,为什么要改掉父母曾经赋予他的名字?
沉默片刻,司马长风抱拳,离开小院。
凌真幽幽的叹了口气,长达14年的观念,确实不是短短几个月便能改变的。就算有生伯的死前遗言,却还是不能完全放弃对半天月的敬重。半天月这些年的教育,不可谓不成功。他的摇摆不定,凌真能理解,但是却不能认同!
当年司马逸的死,绝对不可能和半天月半点关系都无!而他将他们兄弟两个分开抚养,分别为自己办事,到底又会有什么用心?生伯死于春风得意宫的毒药之下,司马长风现在对弄月恨之入骨。而弄月曾经伤于龙魂刀下,无忧宫主也差点死于龙魂刀伤,想必以弄月的性格,对司马长风也不会抱有什么好感才是。而这桩桩件件,到底在不在半天月的算计之下,谁能说的清楚?
凌真关上窗,脱了衣物趟在床上,把玩着那个弄月送来的小小的手壶,思量着到底要在什么时候告诉弄月和司马长风两人的关系。毕竟当年凌莫羽也嘱咐自己要照顾司马一家,自己不能看着两人骨肉分离。但现在看来,此时并不是兄弟二人相认的好时机啊!
正想着,凌真听见有人轻轻敲了敲窗户,凌真随意披上一件裘衣,来到窗口。月光中透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凌真顿了顿,不想开门。但转念一想,他必定听到她起来了,再躺回去就太过做作了。只好再次拢了拢衣物,才打开窗。
“我听见你和司马长风说话,便出来看看,原来你睡下了。”明日看了看凌真凌乱的裘衣,皮毛之间一抹洁白胜雪的肌肤仿佛近在眼前。
“恩。”凌真点点头,那种尴尬的情绪,还是环绕不去。
“司马凌风是谁?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过。”
凌真默了默,回答道:“是弄月。”她本来还拿不准该不该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但是,这件事情,也许还是需要他来想想办法啊!
“弄月?你是说……”明日愣了愣,没有想到这个答案。
“弄月是司马长风的弟弟。前些日子,无忧宫主告诉我的。之前我拿不太准,没有告诉你。”凌真有些苦恼。她想不明白无忧到底想要干什么,不怕她将这件事情公之于众吗?或者,她本来就像借她的手将这件事情告诉弄月?
“无忧宫主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明日想了想,回答道。
“你觉得,她为什么要告诉我。”凌真一只手抓住裘衣的领口,一只手握住窗沿,她为这件事情困惑很久了,忍不住问他,想听听他的意见。
“也许她也觉得两难,所以想看看你会如何处理吧。”明日看着她莹白的指尖,握地有些紧,显然很是为这件事情为难了很久。
以前在他面前,她从来都是自有决断。即使心中有事情,也只是在她自己想明白了以后才会告诉他。像这样的完全不明白的询问,还是第一次。是不是说明,他离他的目标,又更加近了一点点?
“两难?”
“那次你和我说了无忧宫主的事情,我派人查了查。当年,她突然出现在江湖,和半天月交情不浅。她说她曾经爱上过一个人,应该就是半天月。”明日微笑道。能看得出来无忧宫主对弄月的疼爱发自真心,但是半天月作为曾经深爱过的人,那种感情,也不是那么好磨灭的。孰轻孰重,她也很难掂量。
“就半天月那样的,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有何长处?竟然为了他宁愿被师门抛弃!还为此隐瞒这件事情的真相!”凌真嗤之以鼻。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也许对无忧宫主来讲,半天月是一个特别的人。所以,才爱的不顾一切。”明日语气平淡,但却笑的意味深长。
“特别的人……”凌真低下头,像是被触动似的,轻声重复着明日刚才的话。没有看见他别有用意的笑容。
“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情?”明日不让她太过深究,问道。
“我也不知道。但是,现在并不是公布这件事情的好时机。”
“恩,这件事情你不要多想了,在适当的时机,我会告诉他们的。”明日握住凌真放在窗沿的手,承诺道。她觉得为难的事情,便由他去做好。
“会不会让你太过为难,毕竟还有上官燕和欧阳飞鹰的事情也参合在其中!”凌真皱眉,默默抽出自己的手,但是关心的话还是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不会。”明日笑得分外温柔。
第二日晌午,终于进入了风雨亭的境内。几间用随处可见的木料搭建的房屋中空无一人,桌面上有些积灰,看来古木天在关天峡决斗后尚未返回。
此时的风雨亭尚不到风雨骤起的时节,四季如春,景色宜人。几人休整了一下午,晚饭过后,倒是看见了一片美丽的星空。
“燕姐姐,这就是你以前住的地方?好漂亮啊!”小豆芽羡慕的感叹道。
也许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上官燕的表情柔和很多,她微笑着对小豆芽道:“走,燕姐姐带你去看以前燕姐姐最爱去的地方!”
“唉唉唉,我也要去,这也是我第一次来!”邱和赶快应和道。
上官燕笑着看了他一眼,也不是说话,带着小豆芽转身而去。邱和在他们身后一边追赶,一边喊着:“等等我啊!”
凌真微笑着摇了摇头,上官燕总算是露出了一点她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活泼来。
司马长风站在一边,看着上官燕远去的背影,眼神惆怅。他身负这家仇血债,连这样一时的放松也不曾有过!
“你也可以在四处转转,这里的风景很是不错!”凌真对司马长风说道。虽然她并不喜欢他犹豫不决的性格,但是,他毕竟是司马逸的儿子,她还是希望他能轻松起来。
“不了。”司马长风摇摇头拒绝,“义父他今日的身体更加疲惫,不知道古木天前辈什么时候能回来?”
“就这一两日,半天月的伤,还等得起。”明日平淡的回答他。
“那我先去看看义父。”说完,司马长风抱拳离开。
“他们两人,其实也算是良配。只是可惜了命运弄人。”凌真对着司马长风离开的背影小声叹息。
“命运弄人?幽微,他们固守自己的心,又都各自退避,就算没有这样的命运,一样艰难。”明日不赞同,没有争取过,怎么会知道一定会无疾而终?
“上一辈的恩恩怨怨,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更加没有办法。就算不退避,又能怎样呢?”
“若是我,我一定不会被上一辈的恩怨困住。最少,我会尽我所能去争取。”明日扬扬眉,语气坚定,目光灼灼。
“即使最后,可能还是一场空?”凌真低下头,不去看他。明日的眼神,让她想要脸红。其实,她对他一直都和其他人不同,他总是能轻易牵动她的情绪。不论是心疼还是关心,是羞涩还是不舍!
“我不会让它成为一场空!”明日伸手拉住她近在咫尺的手,惊喜的发现她居然没有躲避开!
☆、暖怀抱挑动心跳 乱局面小孩心性
翌日,因为无事,明日让易山到附近的城镇置办一些新鲜的食物。自己则拉着凌真在风雨亭四处转悠。
“这棵树上的彩带,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凌真仰望着风雨亭中最为巨大的一棵泡桐。当年她离开的时候,就能感觉到这棵树木的古老气息,而今,那些迎风飘舞的彩带,却显得它活泼了许多。
“是上官燕来了以后才挂上的。她说,每一个彩带,都代表一个愿望。”明日笑笑,当年他也曾经悄悄挂上一两条,只为祈求上天让凌真平平安安的回到他身边。
“许愿树?她当年那么小,又家破人亡,有这样一个寄托,也能好过些。”那树上的彩带那么多,那个姑娘,其实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冷漠。曾经的她有过那么多五彩斑斓的梦想。只是她已经在江湖中学会了不再去期望那些看起来遥不可及的愿望能够真正实现。
“恩,她当年才到风雨亭的时候,一直哭个不停。古木天哄了她好久,就连师父也亲手做了些新鲜的玩意哄她,她才好多了。”明日回忆起那段时日。那个时候,凌真下落不明,边疆老人因为上官燕分去了些许寻找凌真的注意,让他不满了好久。而没有同龄玩伴的上官燕总是想要和他交谈,让他更加不耐。甚少理睬她,是以两人也只是认识而已。
“你不高兴你师父对她好,所以总是针对她?”凌真一直觉得奇怪,两个人既然从小相识,为什么在江湖中行走却少于互通消息?若不是因为上官燕和四方城的事情有关,明日恐怕连她的消息都不想知道!
“……并没有针对她的意思,只是我们各有各的事情。”明日被凌真问的有些尴尬。他在江湖中的确故意没有对上官燕施予援手,但原因不在边疆老人对待上官燕的态度上,而是在于,上官燕得到了凤血剑。龙魂凤血,在明日眼中,是唯一能救出凌真的利器。
“呵呵,我从来没有看出来,你竟然是个有如此霸道想法的人。”凌真揭穿明日的遮掩,轻声的笑起来。有些尴尬的他,也是她少于见到的。
“幽微,独占的念头,只会因为某些特别的原因才会出现。上官燕不在其中!”明日看着她的笑,有些无可奈何。那种霸道的想要独占的想法,也只有对她,他才曾经有过。
“恩,恩,是的,特别的原因……”凌真觉得他的语气有种即将恼羞成怒的味道,于是言不由衷的应和着。但是眼底的笑意,却不曾退去。
看着凌真像月牙一样弯弯的双眼,明日眼神动了动,突然的伸出手去,抓住近在咫尺的她,用力的一拉。在凌真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让她跌入自己的怀中,再用一只手困住。
温润熟悉的气息一下子笼罩住了她,她还没有来得及惊呼,便看见他深不见底的眼眸。碧波深潭也不过如此,承载不下此刻在他眼中溢出的满满宠溺!将她擒住,拉入潭中,不断下沉。
明日望着怀中那人惊讶的脸庞,菱唇微微张成小圆,像是下一刻便要尖叫出声。可是,却又被凝固在这一刻,生生忍住了声音。
是了,她总是淡淡的,对太多的事情不甚在意。遇到不能淡然处之的事情,就会撇开脸去,不让别人看见她异样的表情。而此时,却因了他意想不到的动作,让他看见了那双星眸中流动的波光。
“幽微,别这样看着我。”明日的声音像是从身体的深处发出,嘶哑而深沉。他的本意,只是想吓吓她,却总是被她牵动着,控制不住。
贴近他身体的凌真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还有那快了不止一拍的心跳。仿佛连带着她的心跳,也快了许多。此时的言语,已然失效,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继续睁大眼睛看着他。
“我没有那么经得起引诱。”明日叹息着,用右手捂上她的眼睛。这样无辜的眼神,他怕他会忍不住做出什么急进的行为,吓退她。却又不舍得放开她,只能遮住引诱他的根源,让他贪念她身上散发出的馨香。
他手心的温度更甚暖阳,沾染上她的脸颊。他言语中的深意,慢慢被凌真理解。红色渐渐的爬上她的耳垂,她想要挣脱开这样的尴尬,却又被他困住。
“明日……”凌真小声的唤他的名字,想让他放开她。
“再等一下,就一下。”明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忍耐和宠溺。感觉离她很近很近,让她不敢轻易乱动。
“赛华佗!”邱和的声音在明日背后不远处响起,伴随着几个不同的脚步声,响亮的打破此时的迤逦。
凌真像是被惊醒了一般,一把拉下他遮住她眼睛的手,撑着他的另外一只手,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和邱和一起来的,上官燕和小豆芽。因为明日背对着他们,是以开始他们并没有看到在明日怀中的凌真。
“真姐姐,你也在这里啊?我刚才怎么没有看见你呢?”小豆芽惊讶的问道。
“我……”凌真满脸通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真姐姐的头花歪了,我让她蹲下来给她重新带好了。”明日笑着,从容不迫的说着谎话。
“哦,真姐姐,你刚刚干什么了?不止头花歪了,头发也有些乱呢。”小豆芽看着凌真刚刚被蹭乱的头发,毫不怀疑明日的话。
“不对啊,凌姑娘,带个头花而已,你脸红什么啊?”邱和就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了,作为捕头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凌姑娘脸皮薄,会脸红很自然。”上官燕看着凌真的慌乱和明日的自若,有些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开口帮凌真解围。
“恩。”明日点点头,看到邱和还想要说什么,转头问他道:“你刚才找我?”
“恩,是啊,差点忘了。给我点跌打的药吧!”邱和顿时苦着一张脸道。
“怎么摔到了?”凌真这时才发现邱和站立的姿势有些奇怪。
“昨天夜里,我……我……”邱和顿时有些支支吾吾起来,眼睛还不是瞟这上官燕的冷脸。
“哎,有什么不好说的!昨天我和臭豆腐趁着半天月睡着了,就想去揭下他的面具。结果他是骗我们的,哪里有睡着!我们还没有碰到他,就被他打了!还好燕姐姐及时赶到,要不,我们的小命就没有了!”小豆芽不耐烦邱和的支支吾吾,把事情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你……就你们两个?”凌真看了看上官燕冷然表情,又问道:“后来司马长风也惊动了?”
“恩……”小豆芽被凌真问道这个,也不好意思起来:“司马长风……又和燕姐姐打起来了……”
“是你出的主意?”凌真想了想,邱和虽然做事情莽撞,但是也不会异想天开道这个程度。
“我们只是想帮帮忙而已。”小豆芽低着头,默认了凌真的话。他只是好心办了坏事而已。
“你们还真是胡闹。”凌真板起脸来教训他,“半天月是你们两个可以对付的?别说他骗你们,就算是没有骗你们,你们就不真的以为可以取得下他的面具?”
“真姐姐,我知道错了!”小豆芽拉着凌真的袖子摇了摇,仰着脑袋,满眼的歉意。
凌真听到这里,不但没有缓解,还有点生气起来。她一直以为小豆芽只是年纪小,但是经历过生离死别,心里是明白的。可是现在看来,他还并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里。明日当年,比他清楚太多了。
“和我道歉有什么用?本来这样的事情就麻烦,在加上你们这一出,司马长风更加偏向半天月了!你们家燕姐姐这会在心里都哭了!”凌真的声音透着严厉。
明日有些诧异的看着凌真,她一直对小豆芽亲厚,今日却这般严厉,确实少见。
“我没有哭。”上官燕转过头,声音冷淡。凌真确实说出了她的心里话,但是她却不肯承认,也不敢承认。
小豆芽看着旁边的上官燕的模样,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歉意更甚,道:“燕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去告诉司马长风,一切都不关你的事的!”
“如果解释有用,他们两个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局面!”明日点出实情。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昨天饭前,我将龙魂凤血的来历告知了司马长风。他虽然嘴上说并不相信半天月是从古世伯这里偷得的龙魂刀,却也对龙魂刀的来历产生了怀疑。本想,今日会缓和些,不想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明日见大家都不说话,又道。“接下来的时间,还是等古世伯回来之后再做打算吧。你们莫要再轻举妄动了。”
小豆芽和邱和有些隐隐的不服气,他们虽然事情办糟糕了,但是心意总是好的。明日见他们不服,有些严厉的道:“上官姑娘可不是每次都来得及救你们的!”
听到这里,邱和和小豆芽不由自主的看向仍然没有转回头来的上官燕,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凌真摸了摸小豆芽的头,又问道:“这些事情,我和明日会去处理。你们切莫再自作主张。记住了?”
“恩,真姐姐,我记住了。”小豆芽闷声点了点头。在旁边的邱和也一脸的不自在,不论心意如何,他们确实让别人的努力又化为须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