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真叹了口气,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当年的明日一般懂事。
等几人走后,凌真推着明日的轮椅道:“我们也回去吧,这里起风了。”
“幽微,今天生气了?”明日问出心中的疑惑,她今天突然的厉声教训,难道是因为他之前的动作惹怒了她,不好发作的遮掩?
“那个孩子……不及你。”凌真并不知道明日心中所想,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明日转念想了想,顿时明白了她的想法。他原来以为,她会对所有的孩子都有无限的耐性。看起来,并不完全是这样的。她对小豆芽的亲近,只是因为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但小豆芽和他并无相同!
“他不是我!”明日笑意满满。
“恩。我知道了。”
☆、识冰心温婉动人 闻消息太祖将至
午后阳光明媚,凌真在自己的房间中午睡,恍惚间听见庭院里争论的声音,愈来愈大,吵得她不得安宁。
凌真起身笼好衣服,开窗看去,竟然是边疆老人和古木天站在院中,身后是白童和一个没有见过的女子。站在他们对面的,却是半天月和司马长风,两人之间的情形颇为奇怪,像是隐隐对立,但又像共同进退。
只听古木天笑意盎然的说道:“数十年不见,你说故事的本事,恐怕更胜于你的拳脚!不过故事终究是故事,不是真相。”
“哼,长风,我们走!”半天月带着面具,看不清楚表情,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古木天也没有阻拦他,却拦下了跟在他后面的司马长风。
“傻小子,陪我去看看我的徒弟吧!”古木天的言语中也有些无奈。
司马长风顿了顿,看了看半天月远去的背影,还是点了点头道:“恭敬不如从命。”
“有什么好争执的?真的总是假不了的。”凌真依着窗道。刚才的话她模糊听了个大概,大约是半天月狡辩龙魂凤血是他所铸,被古木天强抢了去。她声音倒是清晰,院中几人都听见了,纷纷望向她去。
“凌姑娘!你也在这里。”白童一脸喜色,眼中倒映出那抹清秀独特的影子。
“恩,来看看这老头的地方这几年如何了。”凌真从窗户跃出,回答白童道。“听说你被伤了?”
“多谢姑娘关心,是边疆前辈帮我医治好的。现在已近无碍了。”白童向着凌真走了几步,道。古木天见着了,看了旁边那个凌真不认识的女子一眼,撇了撇嘴。
凌真点点头,又道:“可惜我倒是没有帮你找到称得上你的手的兵器。”
“真儿,这有何难。古木天这里的炼器房多年没有开炉了。如今,我正好有个想法,借这个地方,打造一把兵器。”边疆老人笑笑,引起凌真的主要道。
“你寻到什么材料了?”凌真好奇。
“仍然还是七彩水晶母,不过,却不再分成一阴一阳了。我也是按着你曾经说过的想法研磨了个路子出来,应该可行。”边疆老人有些得意。
“哼,老头,你就是借着你们家丫头的法子挤兑我!告诉你,绝对不可能比我的龙魂凤血更加好了!”古木天想起凌真每每用这样的事情来讽刺他,便大声嚷嚷道。
凌真看了一眼像是要跳脚的古木天,对边疆老人道:“你这个法子成功了,若是把剑,就赠与白少侠吧,他还是当得起的。”别说她没有看见古木天撇嘴的表情,太明显了。既然他对白童不愉,就正好送给白童了。
“我还打算教他一门武功,路数正好和那兵器匹配。”边疆老人点头附和道。
凌真有些意外,当初在四方城,不是还没有决定收他为徒吗?
边疆老人看凌真疑惑,解释道:“我和古老头回来的路上遇见他两,白童手脚被人挑断经脉,被我用天蚕线缝合。这些日子相处,他倒是个悟性极佳的,指点一下,武功一路上,可不一定输给明日。而且我也想看看,天蚕线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那,门里的事情?”凌真迟疑,明日一直知道边疆老人的出身,也要让白童知道吗?
“我也没有打算正式收他入门,只是提点一二罢了。”边疆老人答道。
凌真默然,其实她还是觉得收白童入门也无不可,但是明日当时的话也在理。万一白童不能领会本门的精要,便是害了他。只是这样说出来,会不会让白童处于尴尬的地位呢?
“白大哥能得边疆前辈的救治,已经是感激不尽了。前辈还愿意指导白大哥武功,那就是万幸了!”旁边那个一直没有出声的女子听到二人的话,轻言细语,倒是把凌真的顾虑推得一干二净。
“这位是?”凌真看向白童,听这个女子的语气,和白童格外熟稔。
“这位是沈冰心,沈姑娘。只为寻找其父四处奔走,被我救下了。还和臭豆腐结成异性兄妹。”白童的目光本就没有离开过凌真,见凌真回望他,便立刻给凌真答案。他倒是对边疆老人是否收他为徒并不在意,能得名师指点,已经是他的荣幸。更何况,这位边疆老人,和凌真有莫大的渊源。
“这位就是凌真凌姑娘。”白童转而向冰心介绍道。
“凌姑娘,久仰了。和白大哥一路同行时,他曾经提过你很多次了。”名叫冰心的女子小心的抬头打量了凌真一眼,柔柔一笑。她被白童所救,本就暗生爱慕,这一路患难,更是难以割舍。但是她能清楚的感觉到,眼前这个女子,对白童来讲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即使在他四肢俱断,功力全无的时候,他也没有放下过。
凌真看了看这女子,尖尖的下巴,显得她明亮的眼睛大而幽静,笑意温柔,稍减了她的柔弱之感。如果说上官燕是蔷薇艳丽,她就是春兰柔美,倒是个书香门第的闺秀模样。眸子里面透出的几分坚定神态,倒让凌真想起了同为书香门第出生的林蓉夫人。
“看什么看,没看过吗?”古木天看着凌真打量冰心,不服道。一路上冰心的乖巧懂事,深得他心。而且他可是看出来了,冰心对白童那小子的感情,可不一般,但是白童的心,却不在她的身上。这就是古木天不待见白童的原因。
“这样美丽动人的女子,却是见得少了。生平憾事啊!”凌真转过眸子,看了看古木天,摇摇头,转头望天,自言自语道。
“恩,是啊,可比糟老头子好多了。”边疆老人看着凌真的动作,也添油加醋道。真儿因为明日的缘故,从第一次见古木天,就不待见他。反倒是明日对古木天有礼有节,面子上从不出错。
“凌姑娘谬赞了!”冰心毕竟还是个少于出门的姑娘,听到别人赞扬,特别是当着心上人的面。红霞上飞,懦懦的道。
“我从不说谎。”凌真笑笑,转头看她,在心里琢磨,莫不是林蓉夫人的女儿,司马长风的妹妹?要不然为什么看见她就总是会想起林蓉夫人?可是她的年纪和弄月相差无几,林蓉夫人的那一胎,她记得不是双胎啊。
“不知沈姑娘的双亲现在何处?”凌真问道。
“家母前些日子刚刚去世,去世前嘱托冰心寻找家父。”冰心有些黯然。
“令尊是?”
“家父姓沈名耀,曾经行走江湖时人称玉面诸葛。”
“玉面诸葛,沈耀。”凌真重复这个名字,觉得像是在哪里听过。
“凌姑娘认识家父?”
“并不,只是觉得名字有些熟悉,许是听明日提起过。”凌真想了想,她甚少在江湖行走,若是江湖人,最有可能就是听明日提起过,只是她并没有留意罢了。
“明日是?”冰心不想错过父亲的消息。
“明日是赛华佗的名讳,凌姑娘是神医赛华佗的……姐姐。”白童替凌真解释道。但是心底也有疑惑,赛华佗明明看起来比凌真年长,而且也对凌真照顾有加,无论如何,该是兄妹吧?
“姐姐?这姐弟,怕是做不久了!”久久插不上话的古木天此时倒是吐出一句话来。斜着眼睛看着边疆老人。
凌真脸上一僵,想起那日明日说过的话,有些犹豫的看向边疆老人,她一时也拿不准古木天到底知不知道明日的事情。
“他们本来就不是亲生姐弟。看看真儿现在的模样,明日那声姐姐也不好意思出口吧!”边疆老人倒是一脸坦然,看不出端倪。
“哼,这就是你的借口。看你能护他到几时!丫头,我跟你说,这对师徒心思多着呢!你就等着看吧!”古木天说着话,向着许愿树的方向而去。留下不明所以的凌真,和神色莫测的边疆老人。
“凌姑娘,这?”白童有些迟疑,一路上,古老前辈的脾气说风是雨,变换莫测,让他应接不暇。而他虽然也有指点自己武功,但是总觉得他对自己抱有很大的不满。
“没事,他就这样。你们也去看看,兴许能有冰心的父亲的消息。真儿,你和我去看看铸剑的材料,看看我的想法,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边疆老人挥了挥袖子,拉着凌真想炼器房走去,也不等白童和冰心二人再做反应。
直到两人离去的背影消失无踪,白童才转回头来,目光一丝惆怅。
“你和明日……现在如何了?”在炼器房的门口,边疆老人看着凌真,认真问道。
凌真听到他的问话,不知道怎么就有些心虚。其实她和明日之间并没有什么,至少,她没有承诺过。可是她却有种被抓破的尴尬,让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边疆老人的话。
边疆老人见凌真久未回话,心里也有些了然,道:“真儿,明日是我唯一的弟子,品行我很了解。那日他飞鸽于我,郑重告知钟情于你。我便知道,对于你们的这件事情,他是认真的,不是我能够阻止的了的。”
“我……”凌真本来想说她对他并没有那个意思,但是突然想到上午在明日怀抱中所见到的那个眼神,心里一种掩盖不住的情愫弥漫开来,让她到嘴边的话,又被吞了下去。
“昨天我接到师叔祖的玉符,说他不日即到。他会对你们的事情有何态度,我也说不准。你记得要提醒明日,事缓则圆!”边疆老人见凌真也没有否认,便当做她是默认了和明日两情相悦。
“我爹爹要来?”凌真一愣,为什么爹爹没有告诉她呢?
“恩。也许就在今明两日了。”边疆老人叹了口气,自己的这个徒弟什么都好,但是对于认定的感情,便紧紧抓住不放,固执之极。凌莫羽只有凌真这样一个血脉,两人之间,先不说辈分差距甚大,就是仙凡有别这么一个大条压下来,也是重负啊。
明日倒也不是不能修真,可是当年凌莫羽也明确说过不会收明日入门。莫非,这件事情还是得找自己的师父帮忙?可是师父向来仙踪不定,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就算找到他,他对这两人又会有什么样的态度,也未可知!
下午边疆老人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也去见了明日一面,问了问他的死劫的详细经过。凌真则自己回了房,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饭时候,凌真也没有出来,明日想到下午边疆老人讲道凌莫羽将至的消息,也有些坐立不安。突然出现的消息,打乱了他的计划。现下,凌真对他还并不明确,他本以为,他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攻克她的心。可是如果凌莫羽的到来是为了带她回去,那留给他的时间就不多了!
一想到她可能被他父亲带回天山,他就一阵紧张。他可能会再也看不到她!这样的认知让他心疼!他必须在凌莫羽来之前,确定凌真的心意!
凌真现在很迷茫,最近,她都很迷茫。这样的状态,从明日的死劫之后,一直没有改善过。
一开始的拒绝,现在回想,更像是托词。她从来没有正面告诉过明日她不喜欢他,只是告诉他障碍重重。不是她不想说不喜欢三个字,而是她根本说不出这三个字来。
她对他是特别的,她自己一直都知道。这样的特别,最后会衍生出喜欢来,难道不是正常的吗?否则,为什么今天早上的情景,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里抽身出来?
在得知父亲将要到来的时候,她更加心乱如麻。她若是真的对明日动心,那么她该如何面对父母对她的期待?
“幽微。”明日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带着他专属的称呼。
坐在木椅上沉思的凌真被他一惊,打翻了手上的茶盏。
“幽微,怎么了?”明日听见里面一声响动,然后沉寂下来,担忧的问道。
“没什么,我……已经睡下了。”凌真抚了抚衣裙上的水渍,说道。
“你的药还没有喝,我给你送来了。开门喝了药再睡吧。”明日的声音温柔如水。
凌真有些懊恼,她忘了每天两次的药从来都是明日亲自过问的,这会儿已经喝过这样的谎言,是骗不过他的。只能起身去开门。
明日看着开门的凌真,衣衫整齐,想来并没有睡下。眯了眯眼睛道:“幽微,太师祖不日即到,我想着今日还是给你再细细把一次脉,好等太师祖到的时候,将详细的情况告知于他。”
“恩。”凌真接过明日手上的药碗,一口饮尽,皱了皱眉头。
明日很自然的递上手中的蜜饯,道:“你要我在门口给你把脉?”
凌真突然想起昨日易山还抱怨说,因为小豆芽也爱吃蜜饯,是以本来可以吃7、8天的蜜饯已经在昨日吃完了。今天这些,是他上午让易山出去买的吧。
想到这里,凌真的心里不由自主的涌上一种情绪,陌生的,但是让她觉得有点甜,想要沉浸其中。
“进来再说吧。”凌真说着,推着他的轮椅,进了房间。
☆、两相悦娇色诱人 错情景母女初见
屋里没有点灯,凌真将明日推到桌边,一手靠近桌子,才将灯点上。桌面上那一滩水迹,在明日眼中分外明显。
凌真顺着明日的目光看去,脸上一红,刚才的谎言,顷刻拆穿。
“你的身子,不适应喝绿茶。怎么不用易山带来的铁观音?”明日似乎完全没有提起这件事情的意思,转而问道。
“白天易山不在。”凌真在明日身边最近的位置坐下,轻声回答道。
“那明早我让他送来。怎么不出来吃晚饭?”明日看着她伸出的皓腕,也伸出手去。
“我在想你师父要打造的那把剑。”凌真低下头,隐瞒了真正的原因。
明日的动作一僵,他自然听师父说起,那是凌真允了白童的剑。
“师傅说,那把剑的精髓在于断情。你觉得白童有领悟的资质?”明日须臾恢复常态,将手放在凌真的脉门,一边把脉,一边好像不在意的问道。
“修真一道本就是应该心无波澜。即便是有情道,也不过是看破红尘,最后归于平静。”凌真说起自己的道心,像是在提醒自己。
“幽微,是这样看的?”明日的眼神闪过一丝幽光,转瞬即逝。
“恩。”
“那幽微可有看透?”明日身体微微前倾,问道。
“我……尚未。”这样的承认,让凌真颇为气馁。她自认从出生开始,所修的,便是以看破为目的的道,时至今日,却没有一点成效。当日筑基时候心中对母爱的期盼和肯定,她也未曾再有更进一步的体会。如今更是被男女之情扰乱了心境,想要平静,何其困难!
眼前这个,就是让她动摇的罪魁祸首了!想到这里,凌真不由得抬起头,正想要说什么。却不想两人离得本来就近,明日那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脸庞,流窜进她的心底!
凌真的脸一下子蹿红,身体噌的一下站起来,放在桌上的手也不由自主的用力回收。却忘记了明日的手还在她的脉门!
明日没有想到凌真会抬头,那种如兰的馨香,让他想要紧紧抓住。她下一刻便要退后的意图,他比她更早预料到!握紧她缩回的手,顺着她的力道,带离轮椅,跌向她满是馨香的柔软身躯。
“明日!”凌真没有预料到她的退后带来的是明日向前的扑倒,电光石火间,她只能撑住他的身体,想要阻止他的倒下,却再次发现他的气息如此的接近,比刚才更甚。她的气息一弱,顷刻之间,两人跌倒在地!
此时两人的姿势分外尴尬,明日匍匐在凌真身上,修长的身形,将凌真完全困在怀中。交缠的气息,让凌真的脑袋里冒出颈项缠绵四个字!
“幽微,我不是有意的。”明日抬头的一瞬间,掩去嘴角那一抹笑,眼神无辜。
“你……你先起来……”凌真气息急促,双手撑住明日的肩膀,离他微微远些。
“幽微,你忘了,我的双腿,不能用力。”明日的声音无奈,仿佛带着些许的感伤。
凌真这时才想起他的不良于行,心头涌上一丝愧疚,在这个时候,明日也一定很是懊恼自己的缺陷。
“你……用手撑一下,让我起来。”她不是不能推开他,但是那样做会伤到他的心吧?
“好。”明日回答的很乖顺,双手撑住地面,露出些许的空隙。看似退开,却并不足以凌真离开。
“你再用力些。”凌真挣脱不开,只好看着明日,再次说道。
那双眼目,波光粼粼,无奈的眼色,让他却是心头一荡。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慢慢俯下头,靠在她的耳边,轻声吐纳,汲取她的幽香。却又更像是在囤积力量。
“明日!”凌真平息了一点的波动被他的气息侵染,面色又绯红起来。
“恩。”这一次的他撑开一个大的空隙,让凌真能够离开的空隙。
凌真双手撑在背后,挪出被明日控制的领地。动作并不慢,却让明日觉得时间是如此的漫长。漫长到他已经快要不能忍受她的离去,想要伸手将她拉回自己的怀中!
明日有些皱眉,按耐下心中的想法。什么时候,自己居然这样的急躁了?!是因为,突然发现,自己再如何努力,却也和她隔着仙凡的天堑吗?所以在知道了她的父亲即将到来的时候,才会产生这样的不安!才会在今晚,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她一面!
“我扶你起来。”凌真看着他微皱的眉头,以为他是不耐久在地上,便半坐着,扶住明日的手。
“好。”
凌真用力将明日扶起来,重新坐好在轮椅上。他的衣衫凌乱,和他平日爱洁的形象完全不同,甚至衣角有些地上的水渍。
“没摔伤吧?”凌真仔细帮他整理衣衫,眼睛却不看他。
“幽微!”明日突然的伸手握住放在他胸口上的手,“你答应不会离开我的!”
紧贴着凌真的手,带着些不易被发现的颤动。他言语中透露的不安,凌真从来没有在他的身上见过。兀然的,让她会忘记了去想是不是需要回归平静,只想在现在,抚平他的不安,重现那骄阳一般的骄傲。
“明日,对于你来讲,我是特别的吧?”凌真并没有抬头。
“恩,特别的,一直都是。”
“对于我来讲……,你也是特别的。”罢了罢了,不论怎样的挣扎,至少现在,她放不下他。他的情绪,落在她的眼里,是满满的心疼!也只有他,才能这样牵动她的心。
“幽微?”这句话,在明日的心里,炸响一声惊雷。巨大的欣喜感涌上心头,她虽然没有正面、明确的回应他的感情。但是她承认,他是特别的!她的话语中隐含的接受,他听得分明!
“我,不会和我爹爹回天山的。”凌真仍然没有抬起头,她羞于用绯红的脸庞面对他。
即使这样,明日还是能看见她耳根上的颜色。心里刚刚被压下的想法被无限放大。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握住她的手却并没有放开。
“明日!”凌真只觉得被他一带,便掉进他的气息中。刚才的氤氲,再度在她的脑海重现!她只觉得又羞又恼,抬头瞪他。
只一眼,他便陷入她的眼波之中,不能自拔。止住她在他怀中乱动的娇躯,探头靠近她的脸庞。
“别动!”明日的声音暗哑,但是带着不容她拒绝的魄力。
凌真被他镇住,就只一瞬间,他的气息缠绕上她的嘴唇,柔软的带着湿意。她睁大着眼睛,身体僵住。
明日感觉到怀中的娇躯的僵硬。他还是太急进了些,但是,那种内心深处的渴望,在她轻言细语的承诺中,早已克制不住!就只片刻,他也愿意沉沦!
他的舌,轻轻的舔舐她半张的唇瓣,微微带着药味的苦,他却觉得甜如蜜糖。放松他的手臂,想让她的身体随着他放松下来。但是没有用,凌真睁大的双眼,惊讶尚未退去。他不禁眯起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她的生涩,让他更为迷恋。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女人惊怒的声音,让凌真顿时回过神来。她来不及看是谁,只是一把推开明日,从他身上站起来,却还是被他握住右手,不让她离开的太远。
凌真的气息,骤然的消失,明日的眼神不悦,望向没有关紧的大门。刚才他太过沉迷,竟然没有发现有人靠近!
此时的大门大开,站着一男一女。男的大约三十岁上下,女的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六七,她的面容,却和凌真有几分相似。
那男人拉着女人的手,阻止住她要冲入房中的动作,却也用不悦的眼神,看着明日。两人气势惊人,明日一望,居然觉得看不清深浅!难怪他发现不了,就算是他清醒异常,恐怕也难以发现吧!
凌真站定,轻轻拉了拉明日的手臂,示意他放开,却发觉他没有放开的意思。只好抬头看向门外,看清那个男人的面容,不由惊呼一声:“爹?”
明日的手顿时一僵,这个男人,便是她的父亲?看起来这样年轻,却又如此深不可测,不愧是修真的大能!再想到之前他们看到的情形,明日心里突然觉得有些轻松起来。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他刚好来的及,在他们到来之前,得到了凌真的承诺。只是,这时的运气也太差了些,让他还没有来得及细细的回味。
“太师祖,明日身有不便,不能见礼,还请见谅。”明日在轮椅上欠了欠身,温和的见礼,不卑不亢。
凌莫羽看着女儿有些凌乱的发型,还没有退下的红色脸庞,还有两人握在一处的手,心中有几分了然。不由得又打量了明日几分,这个青年,就是当年玉竹夫人肚子里面的那个吧?倒也长得眉目清俊,说话有礼有节;周身萦绕些许灵气,恐怕是凌真传授过他法决。
他对于这个男子和自己女儿之间的纠葛,当年就有几分成算在心,是以拒绝收他入门,也是有避开的打算的。只是,他们最后还是遇上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凌莫羽问道,目光死死的盯在两人交缠的手上。
“我过来给幽微诊脉,她的寒毒,不久前发作过。”明日并没有放开的意思,温和的笑着回答道。
“幽微?”凌莫羽身边的那个女人听见这个名字,看向凌真。
“是字?谁起的?”凌莫羽问道,目光也落在凌真的身上。
“是我。”明日没有让凌真回答,将两人的目光再次吸引到自己的身上,“她及笄已久,总是要有字的。”
“你又不是她的长辈,凭什么。”那个女子向前一步,问题尖利。
“女子的字,并不是长辈才可以起的。”明日微笑,紧了紧握住凌真的手,并不退却。
“就凭你?”凌莫羽语气森然,明日掩盖在语言下的意图,他们两人听得一清二楚。不是长辈,那么就是夫婿了!
“是的,还请太师祖成全。”明日又向前欠了欠身,没有因为凌莫羽的语气而有丝毫的动摇。
“胡闹!”那个女子突然一喝,全身气势一放,直冲明日而去。
见此情形,凌真想也没有想,向前一步,挡在明日面前。明日或许不能分辨,但是她知道,那是元婴大能的威压。没有系统修行过的明日,绝对不是对手!
那女子见着凌真的动作,突地一愣,猛然收回威压,吃惊的看着凌真。
在明日的眼里,刚才瞬息,一股危险的气压直扑自己而来,像是禁锢,让他突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凌真挡在自己面前。而那种感觉又突然消失的第一刻,他便将凌真拉回身后护住!不让她在出现在危险之中。
凌真被明日拉倒身后,他手心微汗,让她明白他的刚才的担心。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自己无事。目光还是紧紧盯着那个陌生的女子,生怕她会有什么其他的动作,在对明日不利。
“真儿!你!”那女子像是不相信凌真如此回护明日,紧紧盯着凌真一系列的动作,嘴里吐出这几个字来,却又没有下文。
凌真不解眼前女子的奇怪动作,目光转向凌莫羽。只见凌莫羽这时才向前一步,拉住那个女子道:“颜颜,别动手。”
转头对着凌真道:“真儿,还不过来见过你的母亲?”
“母亲?”凌真喃喃的重复这两个字,眼光落在那女子的脸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多忧思天下父母 怀忐忑母女无言
“真儿,你母亲3日前结婴出关,我处理了门中些许琐事,便和她一起来寻你了。”凌莫羽看着凌真怔怔的表情,说道。
这个女子刚才突然的动手,让凌真对这个人诸多不满,可是须臾,父亲居然告诉自己,她是她的母亲!这样的转变,让凌真措手不及。凌真目光流连在那个女子身上。细细看来,她的容貌和自己确实有七八分相似。不同的是,而那女子面无表情,眉眼冷清,让人觉得像是冰山雪莲般,高不可攀。就好像她的那句母亲即使叫唤出声,也不会得到回应。
秦朵颜此时也仔细打量着凌真,她也没有和女儿相处的经验。这几天,凌莫羽不断和她说起凌真小时候的事情,她心中欣喜,想到见到她,一定要好好补偿这些年的骨肉分离。但眼前这个孩子,已经完全不是当年襁褓中的模样。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更加透着陌生。
多年的分离,她明白要让她立刻热络起来,也是困难。但是,见她迟迟没有叫自己母亲,她的心情却分外低落。像是一盆冷水浇下,凉的透心。目光落在凌真眉间的朱砂时,她的眼中方才划过一丝欣慰之意。女儿既然筑基成功,那么她们总有更多的时间相处的,母女天性,她们的关系会融洽起来的。
凌莫羽见两人均不说话,一时有些冷场,便又道:“那年我赶回来时并不见你,听你大师兄说了当时的情形。那时天池仍然时不时有些异动,且你本命灯无恙。我就传了讯息让你应师兄看顾你一二。真儿,可曾和他见过?”
“未曾。”凌真摇摇头。
“可是观潮一直有传回你的讯息,想来是在暗中看顾你。”凌莫羽想了想,又转头问明日:“你师父可有提及你师祖的消息?”
“从来未有过,师父有近30年没有师祖的消息了。”明日想了想,自从凌真回来之后,他一直很注意凌真身边的人和事,并没有类似的人物出现。
“你是应观潮的弟子?”秦朵颜出声问道。
“家师曾经在门下学艺。”明日答得恭敬,这个人,居然是凌真的母亲,是他所没有预料到的。
“那么,也算是真儿的晚辈了。”秦朵颜的话,说的有些微妙。
“我和幽微,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明日微微笑道,他和她相伴这样长的时间,这句话,也算是实情。
这句话听在秦朵颜耳中,却有一种讽刺的意味。她在她女儿的成长中,缺失了那么多年,多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弥补!
“好了,今日夜深。诊脉之事,而不急在此时。你先回去吧。”凌莫羽止住秦朵颜想要说话的意图,对明日说道。真儿和颜颜从未见过,他也想让两人多多培养感情。不能先让两人之间,因为欧阳明日,而有所冲突。
明日点了点头,秦朵颜对他的不愉,他看在眼中。但此时,并不是他出言的好时机。想着,他却发现凌真握紧了他的手。
凌真此时心情却是复杂的。今夜,她刚刚对自己的心情注下动心的定义,却又见到了自己从没见过的母亲。而母亲的威压,和玉竹夫人的和蔼可亲完全不同!这种不同让她措手不及,曾经的幻想突然被揭开,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样的母亲相处。
听到明日要离开,不自觉的,她握紧了明日想要放开的手。
明日并不知道凌真此时的心情,但是,凌真没有放手的行为,他却能隐隐感觉到她的不安。想了想,向凌莫羽道:“太师祖见谅,此时夜深,恐不熟悉地形,不若由明日带两位去看看厢房?”
凌莫羽也注意到凌真异样的神色,叹了口气,看来此事,还是急不得。便又道:“如此也好。真儿,你也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说着,拉着面有不甘的秦朵颜走到门外。
明日见状,才拉过凌真握紧的手拍了拍,道:“我走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最后一个字说的格外轻。
“既然太师祖说是,那必然没有错。”在她不安的时候,想到的竟然是要他留在她身边。如此自然的依赖,比她之前说出特别二字更让他悸动。
凌真想了一会儿,才点点头,放开握住明日的手。“你去吧。”
第二日,凌真神色疲惫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近些日子里,一夜无眠的情形,真是太多了。
边疆老人和凌莫羽、秦朵颜见礼过后,便又回了炼器房。临走时候叫了明日一起离开。
等到只留三人相处,静默无言。
“真儿,昨夜没有睡好?”凌莫羽打破沉默。
“还好,只是昨晚睡得晚了,今早有些头疼。”凌真收回悄悄放在秦朵颜身上的目光,回答道。
“头疼?你筑基已有10多年,怎么还会被病痛侵扰?”凌莫羽疑惑,他能看出凌真虽然境界未落,但是修为甚至不如筑基之前。
秦朵颜虽然没有并不知道凌真之前到底修为到了哪个程度,却还是注意到她双目下的淡淡青痕,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
“那年,我受了些伤,至今尚未完全回复。”凌真简单的答道。
听到此言,秦朵颜眉头皱的更深。她起身拉过凌真的手,送了一缕神识到她体内小心探查。
“别怕。”秦朵颜的声音轻缓,虽然冷,却也能感觉出刻意的柔和。
凌真意外被秦朵颜握住手,先是一僵,本能就要运功反抗。在听到她的话之后,才想起这个人,其实是自己的母亲,一时无言。
过了一会儿,秦朵颜才放下凌真的手,问道:“你近日的寒气反噬过,刚刚过去又掏空了灵气?”
“嗯。当时情况紧急。”母亲两个字,她还是喊不出口。
“什么情况让你不顾境界跌落的危险?”秦朵颜问道。就算她刻意柔和了声音,也掩不住此时问话的严厉。
“是大衍之阵。”凌真回答的隐晦,想到她之前对明日的态度,避开了和明日相关的地方。这是她第一次和母亲说话,却要忐忑的考量再三。
秦朵颜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物。她和凌莫羽对视一眼,只听凌莫羽问道:“是那个小子需要续命?”
“是。”凌真见避不开,只好点头。
“真儿,你对欧阳明日,作何感想?”秦朵颜问道。昨夜因为心急,所以即使夜深,她还是去了凌真的房间,便是想见女儿一面。可是却碰上那样的情景,只觉得她气愤难当。后来静下心来想想,要是真儿真的不愿意,未必不能挣脱。更何况,欧阳明日眉间那一粒朱砂,分明是凌真的一滴心头血!
可是那个欧阳明日并不是修真之人,别的不说,若是有一日他有所伤亡,对凌真的道心,也是强烈的打击。在修真这样一个道心分外重要的世界里,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便是不可回逆的伤害,不可不防!
“他……伴我多年,我不能不为他动摇。”凌真看向凌莫羽。
“不能不?”秦朵颜敏锐的抓住凌真的用词,和凌莫羽对视一眼。
“他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凌真点点头,爱那样的感情,不就是由特别延展而来吗?
凌莫羽看着凌真微带迷茫的表情,拉她到自己的面前。她还是当年下山时候的眉目,像是含苞待放的花朵,却又带着一缕露气,即将绽放。
“真儿,你的感情,到底是怎么样的,我不能下到定论。只是,修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筑基之后,也不过两百多年的寿数,我和你的母亲,都不希望你止步于此。”凌莫羽伸手抚摸凌真的发顶,一如当年。可是,凌真早已放下了双髻,梳起了少女发式。
“嗯。明日尽得边疆真传,于寒气一症,颇有研究,以后应该不会再犯了。”凌真点点头,语气顺从。
“颜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凌真离开后,凌莫羽才对着想要张口的秦朵颜说道。
“莫羽,他们两人,并不是良配。”秦朵颜冷静的语气中其实有一丝焦虑。
“他们身份有别,寿数难配。虽然,欧阳明日不是不能修仙,但是他的命格牵扯太多,也不知道能否有成。而且真儿以前的修行中走了太多无情道的路子,如今动摇道心,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凌莫羽点点头,说出秦朵颜的担忧。
“分明是祸不是福!”秦朵颜蹙起眉头。她才刚刚见到女儿,却立刻发现她正处于可以预见的伤害中,她怎能视而不见!
“但是,颜颜,昨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元婴期的威压,真儿明知不敌,却犹豫也无的挡在他的面前。”凌莫羽顿了顿,又道。“真儿虽然话不多,但内里固执。此时她既然承认那小子,这些自然考虑过,恐怕不是一两句不适合就能说的通透的。”
“真儿对于欧阳明日,恐怕也没有你我想的那么定笃。”秦朵颜想到了凌真先前那句“不能不”。
“确实如此,看得出她自己对感情也是迷惑。但是到底是什么让真儿会明确承认对那小子有情,确实让我很好奇。”凌莫羽笑得温润无害,那么明显的不对,他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明日随着边疆老人到炼器房,听边疆老人讨论铸剑的事宜。却是一直不太在状态。
昨天夜里的事情被撞破,他也觉得有些尴尬。但是他本来也没有想要避开凌莫羽,毕竟,那是她的父亲。他本来以为,凭着师父曾经和凌莫羽相处时候的描述,这个人并不是那么固执。只要凌真对他有情,他必定不会太过阻拦。
可是,秦朵颜的示威,凌莫羽却没有阻止。这一点,让他领悟,也许并不阻拦,但也不会完全坐视不理。他们所拥有的那种强大的力量,的确是现在的他所不能抗衡的!但是,他自认天资不弱,自己一定也有那么一天,能够达到那样的高度,只要凌真一直在他的身边!
只是,那个人,是她的母亲,她一直渴望见到的母亲!母女天性,自己能够有足够的分量,继续霸占她在身边吗?
“明日,三师祖并不是不通情理,而是害怕真儿受到伤害。”边疆老人看着心不在焉的明日道。自己这个弟子做的事情,他都看在眼里。但是他毕竟还年轻,从小父母又不在身边,作为父母的心情,还是考虑的没有那么全面。
“伤害?”明日不解。
“真儿一直以来,虽然名义上是修炼的有情道,但是我观她心性,似乎走了颇多无情道的路子。我听师父说过,当年秦师祖也是无情道中的人,后来遇到三师祖动了真情,道心动摇,修为上停滞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要闭关修炼,所以才会一直不在真儿身边。”边疆老人缓缓道来,“秦师祖现下能够结婴成功,个中辛苦,不足外人道来。是以,不想自己的女儿走了自己的老路,也是有的。”
“师父的意思是,我会伤到幽微的道心?”明日听到其中的辛秘,两根手指慢慢敲击在轮椅扶手上,轻声的问。就算他能够对现在实力的差距淡然处之,却也不想凌真受到任何伤害。
“真儿如今的情况,和秦师祖又有不同。毕竟,真儿还是从小接受了有情道的教导。她因为你的事情,道心到底会不会受损,不是我可以预料的。但是,明日,推己及人,你难道不渴望和父母和蔼相处吗?若是你强行和秦师祖碰上,真儿内心会作何感想?又会不会因此而有所损伤呢?”边疆老人轻声提点道。
此生他仅有这一个弟子,且这个弟子命途多舛,他当然希望明日能够有一个真心相爱的人厮守终身。是以,拥有父母的祝福,便显得更加重要。他不希望他,因为此时的一时要强,而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来!
☆、古木天道破心机 沈冰心晶莹剔透
明日听罢边疆老人的话,想了想,点点头。这件事情上,的确是他做的太过急切。他担心凌真会离开,迫不及待、用尽手段的向凌真求取承诺。
她在他的身边太过自然,自然到他所考虑的,都是怎么把她留下来。而从来没有想过她也渴望着母女相聚,共叙天伦。自己从小无父无母,这样的渴望,本来就应该是他最为了解的才是!
“师父放心,我明白了。”
“嗯,你明白就好,秦师祖因为真儿对你不满,你也不要放在心上。”边疆老人也适时安慰了一下明日。
“那是当然,你这小子,都要把人家的女儿哄骗走了,难道还要人家来谢谢你不成?”古木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这师徒两个都讨论了大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