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深知此时如何说也是无用。但明日此去,若是不能守诺,也不过是再救了他一次罢了。于太祖而言,并无太大区别。”
“但是真儿会担心你。”秦朵颜眼中的杀机再次浮现出来,“她为了助你一臂之力方才辗转红尘,身受欧阳飞鹰之毒害。你如此,可曾对得起她?”
“明日正是想要从此斩断与欧阳飞鹰的孽缘,才会下此决定。这,不也正应了幽微的心愿吗?还请太祖成全!”
“真儿身子方才好转……”秦朵颜沉吟着,状似为难。
“幽微的身体尚未痊愈,明日亦不希望她奔波操劳。我日前已告知幽微想要闭关一月,算算时间,也是今日了。”明日的声音沉稳,连一点犹豫也没有。
秦朵颜愣了愣,没有想到明日早已想到这个问题。
从明日进入大殿开始,她便看出他抱了什么样的想法。逆天改命,何其困难。欧阳明日一介凡人,如何有此把握?不过是像无忧宫主一般,一命换一命罢了。
他是报了必死的想法的吧!
她并不打算阻止。甚至,她一开始便是有意促成此事,才会刻意和凌莫羽商议,将原本的试炼替换掉。正想着用什么借口可以将凌真留下,他却自己提出让凌真留下。莫非他对真儿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想到此,秦朵颜冷哼一声,道:“谁知你这一去会是多久,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世吗?”
明日此时突然抬起头来,仰视秦朵颜道:“太祖不必怀疑明日之心!明日只是不愿让幽微担心。若是明日此去真的不测,明日已有书信留下,弄月必会转交幽微。她初时可能会有些许伤心,但有三师祖和太祖在,必不会让她做出什么傻事来。天长日久……她终有一天会忘了我……”
说道此,明日的嘴角似乎想要保持上扬的角度,却微微颤抖着,难以维持。一直镇定的表情流露出难言的脆弱来。
他急急再次低下头,继续道:“幽微一直聪慧,只有弄月一人,必然是瞒不住的。明日此来只求太祖应允,在弄月书信没有交予幽微之前,每日让小童将场面做足,以保幽微不会察觉异样。且,明日看来,明日此举,也正应了太祖之心。”
“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说我想要害你?!”秦朵颜不想明日的话如此坦诚,恼羞成怒道!
“明日和太祖皆以真心对待幽微。以己度人,明日也会如此。”明日像是早已知道秦朵颜会有此一怒,回答的声音很轻,但是,却不卑不亢。
秦朵颜一时语噎,对着跪在地上的人,心中的杀意却突然淡了些许。他年轻而真挚,让她想起当年她跪在师尊面前时候,也是年轻而真挚的心情。她突然有些怀疑此时她若是应允了他,是否就真的妥当了?
但是,如今的他,的确不能留下。不光是为了真儿。他本身命数不定,也是一大隐患!思及此,秦朵颜终于扬了扬手,道:“真儿乃是我的亲女,她的事情,我这个做母亲的必定不会坐视不理。你……去吧。”
“谢太祖。”明日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放下立地的膝盖。额头触地,行了大礼之后。起身退出了大殿。
凌真闭眼负手立在天池边上,湖边的水寒之气让她有点烦躁的情绪慢慢的沉静下去。
自从从四方城回来,明日便和之前有所不同。衣食住行,并无不妥;为人处事,也无异常。但她和他朝夕相处多时,她能感觉他时而焦躁,时而隐忍的心情。
有些事情,他不想让她知道。她便习惯不去问。但是,心底的不详感觉越发明显,让她不得不去猜测,到底是什么事情。
而又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之间不能言明的呢?
凌真想了很久,四方城的事情已经结尾。近日弄月的消息也说欧阳飞鹰准备立皇甫仁和为嗣,一切都看似尘埃落定了。她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够牵动明日的心境,让他勘不破那道谜题。
前天时候,明日和她说了声想要闭关,便独自进了山顶的暗室。若不是每日里都有人将他的吃食送入室内,她都以为那是一座空屋。
下意识的,她觉得他在躲避,但是,她不明白他在躲什么。
凌真带着一种无力感,深深的吸了口气,突然的睁开了眼睛。她在天池的倒影旁出现了一轮白色的修长身影来。
“师姐在为他担心?”弄月将嘴角掩藏在折扇之后。
凌真回头看着身后的他,点了点头。
“不过闭关而已,有何担忧的?”
“总觉得,他不是闭关去了。”
弄月放下握住折扇的手在腰间,另一手握住另一端,定定看了凌真一眼才道:“不是闭关,是做什么去了?”
凌真垂头看着他的双手不停将折扇开开合合,平声道:“四方城。”
弄月的手一顿,才道:“师姐说笑了,四方城的消息,大哥今早也传了来。只说了白童离开春风得意宫了。”
闻及此,凌真蹙起眉道:“为何?”
“大哥说,白童伤势已好得差不多。但是若是要回到巅峰,怕是困难。以白童对武学的痴迷,很是受了打击。但不知道边疆老人后来私下和他说了什么,之后他便辞行离去了。看面色,还算平静。”弄月见凌真注意起来,嘴角勾笑,状似不经意的玩弄着手中的折扇道。
白童的伤势很重,早年行走江湖也不拘束,是以仇家也不少,此时离开,安危难料。凌真抬起手揉了揉额头,才抬头看他,问道:“边疆说了什么?”
“不知道,两人都秘而不宣。倒是后来冰心姑娘跟了上去,去时和我大哥说不必担心。说是寻找什么新的机缘去了,她自会照顾好他。”弄月笑着继续道。
“机缘一说,本就莫测。白童尚且自顾不暇,冰心一个弱质女流,如何能够保住周全?”凌真眉头更紧。
“这我就不知道了。白童和冰心都是心有执念之人,旁人轻易拦他不住,我大哥无法,最终也只有让他们去了。不过古木天念着冰心姑娘,也闹着跟了上去。想来是能护住二人的。”弄月安慰道,想了想,又说:“据我猜测,这机缘必定是边疆老人告知白童的。白童的无我剑法付出颇多,但最后落得如此,边疆老人必定心存愧疚,想要提点他也是自然。”
“边疆的术数之学倒是有些功力。”凌真微松眉头,点点头,想了想,又道:“白童打探我下落,尽力劫杀半天月,才落此重伤。我也算欠他一个因果……”
说着,沉吟片刻,才道:“罢了,我也为他算上一卦,看看前程。”。678441
弄月顺势道:术数之说,我以前坐井观天,现下方知夜郎自大。如今有这样的机会,不知师姐可否让我观摩一二?”
凌真将双手放平两侧,点点头,带着些笑意道:“倒是有上进之心,来吧。隐宗之中有专门的静室用以卜卦,我带你去。”
“那就多谢师姐了。”弄月双手抱扇,懒懒的做了个揖。心中倒是送了口气。看着凌真慢慢离开的步伐,不由得在心中暗叹,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
啊,开新文了~~~~~~~~~~是篇修真的文,写的是一个和凌真看起不同的妹子,寻找凶手报仇的情节,有p没男主,奴家扫榻相迎哦,请各位看官来调戏哦~~~~~~
☆、雨欲来层层压境 未思量以身相护
明日到达四方城的时候,是个晴天,万里无云。
明日悄悄的掩藏了行踪,连易山也没有联系,只是找了个靠近城主府的客栈歇下。
几日飞檐进出城主府,他见了皇甫仁和司马、上官二人皆是平安出入。只是,欧阳飞鹰却很少见到,偶尔一面,也是护卫重重,难以接近。
他看不出来欧阳飞鹰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是这外送内紧的情形,让明日感觉到山雨欲来的压力。
这日,明日得知欧阳飞鹰宣了皇甫仁和、上官、司马三人进宫。便提前潜进大殿梁上,却发现欧阳飞鹰本人却没有在殿中等候,心中明白,他这是要准备下手了。
明日想了想,在大殿中发了一个离开大殿联络内应的暗号。便悄悄潜进了欧阳飞鹰书房之中四处翻找。
不多时,安静的书房外听见一串轻微的脚步声。明日翻身上梁,屏息静气。只见几个青衣的女婢轻轻推开房门,手中拿着香炉浮尘等物。
最前头那个像是领头的,转身对着身后几人点了点头,说:“大家手脚轻些,快些整理完毕。”
“是。”后面几人抚了抚身,手脚麻利的清扫着案台香炉等物,像是做了很久了。
那领头的四处看了看,十分尽心的样子,时不时的指着一些不足之处说:“那个多宝阁上的青花春瓶也得好好浮一浮,那是国师曾经上供之物,国师离职3月间,城主视若珍宝。可不能有丝毫差错啊!”
一个靠近那多宝阁婢女笑了笑,道:“春姐姐是想差了,国师离开尚且不到一月呢。”
“哎……”那个领头婢女一听,愣了愣,才长长叹了口气道:“你说的对,看我这记性。国师之后,城主心情不愉,脾气愈发莫测。我这不是度日如年吗?”
另一个圆脸的侍女也跟着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我们这些近前伺候的,谁不是兢兢战战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步了婉儿的后尘。”
一个浮扫案台的侍女也接话道:“是啊,婉儿眼看下个月就可以出宫了,谁知道那日只是将驸马和城主用了一样的香,便被城主杖责五十,活活打死了。那香本就是公主在世时候爱的,当日也是城主自己要的,却……”
“住嘴,”那个领头的见她们越说越多,打断她,轻声呵斥道:“城主的事情,哪里是我们能多嘴的?不要命了?!”
她最后一句说的尤其凌厉,被呵斥的几位婢女纷纷噤若寒蝉。
“快快打扫吧!”领头的侍女又再次嘱咐道。
大约又过了两刻钟的时间,婢女们整理好了各处,又仔细查看了一番,确定没有错处,方才小心翼翼的离去。
明日翻身下来,只见地面洁净,光可鉴人;暗香浮动,正是他以前爱用的那款。
明日此时也说不出什么心情来,顿了顿,才走到刚才那个婢女谈及的多宝阁的青花春瓶前。
那春瓶正放在当中偏左的位置,从书案的座椅上一眼看去,便能见到。明日向左数了数,不足三个,便又向右数了三位,却是一个青瓷贵妃壶,只刚刚一个手掌大小。
明日仔细看了看,将那个壶拿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动。想了想,将壶放回原处,只是将壶盖轻轻揭开。只听一个轻微的咔嚓声响起。明日寻声看去,多宝阁最低层上一个紫檀盒子的盒盖微微开启。
明日看了看,确定那盒子不能移动。便将那盒子打开,里面装的只是一些碧螺春。只是下面用了上好的明黄锦缎垫好。明日目光微闪,掀开锦缎的一角,果然在其下发现了一个暗格!
明日用锦缎将茶叶小心的托起,将暗格完全露了出来。仔细摸索之后,发现暗格是已经开启的模样。便小心打开,取出里面的放置的一道令牌。
令牌的图文,和当初从关杰手上拿到的拓印一模一样!显然是能够调动城主亲卫的令牌。
明日微微松了口气,将一切放回原处。刚刚整理好,便听到门外一个轻微的声音道:“公子。”
明日快步移向门前,打开一个小缝向外看去,门外站着的,正是先前领头的那个侍女。
明日侧身将她让进来,只见那个婢女单膝跪地道:“小人见过公子。”
明日点点头,道:“欧阳飞鹰那边如何?”
“欧阳飞鹰今日招了皇甫三人进宫,是为了玉玺。现在他领了他们去了密室……”那婢女顿了顿,才小心道:“就是当日关押小姐的密室。”
“易山现在在何处?”明日像是没有听见她补加的那句,淡声问道。
“小人看到公子的暗号,便让人去了小院报信。让易大哥在小院候命。”婢女回答道,头一直没有抬起。
“将这个令牌交个他,让他领着我平日嘱咐的那几位大人来宫中。阻下埋伏的人手。”明日将手中的令牌递过去,那婢女高举双手接过。才道:“公子不亲自去吗?”
“我还有其他要事。”明日摆摆手,转身开门,见四周的无人,飞檐离去。
那婢女此时才抬起头来,仔细看了看书房四周,并无不妥,方才起身离开。
明日又在四周看了看,终于来到花园,在花园的暗处寻了个不易被察觉的位置隐下。
他在四方城几日,也仔细看过了挂在城门口和宫门口的告示。欧阳飞鹰昭告天下封皇甫仁和为驸马。
城中纷纷议论说他这是将皇甫仁和认作继承人的第一步。他们的城主,似乎也在最近,因为这位半子的劝说,变得仁厚了起来。
明日也想这样相信,可是,心里总有个声音在提醒他,欧阳飞鹰这样做,也许有着另外一个原因。
那就是玉玺,仍然在皇甫仁和的手上!他只是想要伺机夺得玉玺。
今天在殿中的话,让明日知道,臣民的想法和现实之间,隔着有多么遥远的距离。他不能不做最坏的猜测。
而现在,这个最坏的猜测似乎正在成为现实。
明日看了看天空的模样。风云涌动,天空开始暗淡下来,像是一场暴雨即将到来。
他不禁会想,天山上,也会有这样厚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云层吗?天山上的她,又会不会因为这样的云层,蹙起眉头来?
天色越加的暗,天边隐隐有着雷声涌动。空气中带着腥锈的味道。尘土飞扬,让人不得不睁大了眼睛,才能清晰的感受眼前发生的事情。
突然,第一道雷声轰鸣而下!带着霹雳的闪电,让人睁不开眼睛来!
明日只能注意的听着前方的动静。
可是花园里面,树枝被风吹动的声音小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好像那些树枝,比实际看起来要少很多。
明日的嘴角扬起苦笑。
明日看向远处的湖水,不久前,那里曾经成为过废墟。但是不到一月,便又完好如初,像是什么都没有被破解过一样。
第二道闪电划过,雷声紧跟其后!湖水像是也开始经受不起般沸腾起来,但是须臾,便又归于平静。
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明日疑惑着。
突然,从湖水中急速的窜出三个身影!
其中两人手中的武器在昏暗中泛出一金一紫的光芒。显然是司马长风和上官燕的龙魂凤血!中间夹着的,是身着明黄衣服的皇甫仁和。
不见欧阳飞鹰,明日心中一紧,还没等明日细想,又紧跟着窜出一人!却正是欧阳飞鹰!
只见三人以快速的向宫外飞掠出去,欧阳飞鹰紧随其后。明日立刻踏步出来,便跟了上去!
可是,明日的修习轻功时日尚短,比不上前面有武功的三人。出了宫门,便被拉开了一段距离,只能远远看见他们向着城门方向而去。
明日心中焦急,但无可奈何。等到赶到城门时,只见城门墙头上仅有的三人已经缠斗在一处!
明日一抛金线,将场中三人隔开,口中急急的喊道:“不要再打了!”
他拦在三人中,却见到上官、司马二人神情愤恨!心中顿时如一盆雪水淋头而下!
“爹!不要再打了!”明日只一眼,便已经明白其中因由,转身靠近欧阳飞鹰,大声道。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恳求他!不仅仅是为了不在让他放下更多错误,更是因为,他心中隐隐明白,今日之事,不会那么容易便了解的!
如果欧阳飞鹰不能收手,等待他的,便是天人永隔!
可是欧阳飞鹰只是冷眼看了他一眼,狠声道:“帮我杀了他们!”
明日抓住他的手,急声道:“爹,不要再造杀戮了!”
欧阳飞鹰转头不再看他,只是冷声道了句孽子,在明日尚且来不及反应之时,一掌将明日拍开!
那一掌虽然未尽全力,但明日也全无防范。硬生生被他拍开数米,摔倒在地!
明日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前面欧阳飞鹰的背影!但是那人却连一个关心的眼神也欠奉。
“大哥!”站在一旁的皇甫仁和上前几步,半蹲下扶住明日,对着欧阳飞鹰道:“大哥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怎能这样!”
“哼!待我取了你们性命,他自然知道我是为了他好!”欧阳飞鹰冷声丢下这句,便一步上前,又和上官、司马二人缠斗起来。
明日脱力,想要跑起来却觉得胸腹疼痛万分!心中焦急,更是让他血气上涌,一直按耐着的一口血就这样喷了出来!
明日定了定神,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闭上眼睛做了几个调戏,方觉得好些。他勉强站起来,正要再说。却看见欧阳飞鹰一掌拍向司马长风,却被上官燕用肉身挡下!
此时的司马长风见欧阳飞鹰那用尽全力的一掌结结实实的拍在爱妻身上,心中杀意暴起!目露凶光,举起龙魂刀便向着欧阳飞鹰砍去!
这一刀似乎带着石破天惊之力,势如破竹般砍开欧阳飞鹰的防守!明日下意识的推开皇甫仁和,扑身上前,用身体帮他挡下了那必死的一刀!
而欧阳飞鹰也被那霸道的余劲所伤,口吐鲜血,向后倒去!
四周像是突然寂静了下来……
司马长风的龙魂刀触底的声音,将众人从□中惊醒!受了重伤的欧阳飞鹰像是突然醒悟了一般,爬向明日所在的方向,大声道:“明日!”
司马长风也用尽全力,只能靠着龙魂刀才勉强站好,蹒跚走向上官燕,将倒地不起的她半扶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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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尘缘生恩已清 再相续一生不离
“明日!”欧阳飞鹰的一声带着一声,接近了明日的身边。他身下的那一滩血迹,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明日勉力一笑,压住口中那一口鲜血,维持着稳定的声线,对着司马长风道:“我曾赠与上官姑娘炼制过一粒保命的药丸,此时可以让她服下。”
司马长风看向怀中的女子。上官燕气息微弱,轻轻的点了点头,示意怀中。
司马长风会意,在她怀中找到一个白色瓷瓶来。面露喜色,打开瓶塞,就要递给上官燕。上官燕却摇了摇头,缓慢转头看向欧阳飞鹰身边的明日。
司马长风微微一顿,轻声问道:“燕儿,你是要赛华佗服下吗?”
上官燕点点头,嘴角勾起微不可及的一缕笑来。
司马长风眼中突然涌出泪光来,点着头说了声:“好。”抱紧怀中的人,将药递给一旁还能站立的邱和。
邱和接过瓷瓶,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看奄奄一息的上官燕,又看了看明日。
明日对着邱和摆了摆手,道:“姑娘大义,明日愧不敢当。只当是我以身带过,为欧阳飞鹰偿还了当年血债……”停了片刻,才转头对着欧阳飞鹰道:“爹……我为你挡住这一刀,虽不若剔骨还父,但也算是以血偿血,还了你的生恩……从此之后,你我之间,不论生死……”
话尚未说完,明日只觉得一口血气压制不住,猛的涌了出来!
“不!明日!别说了!”欧阳飞鹰扶住明日,背靠城墙,声音中透出惊恐来。
他曾经想过成霸天下,于是建功立业。可是当他垂垂老矣,才发现无一人可以继续他的宏图霸业。他的盈盈,他的明日,都渐渐的离他而去!
他也曾经想过,他们都不在,其实也无妨,只要长生不老,他不需要任何的继承。毕竟,只要有了千秋功业,什么都不重要。
可是,今天,他的明日以身带过,以血偿血的决心,却让他的动摇起来。似乎,除了那万事的基业,他还错过了很多其他的东西?
“你我之间……再无瓜葛!”明日手软软的拉住欧阳飞鹰的手,想要拂下,但却无能为力。
“不,我们是父子!”欧阳飞鹰试图挽回。。02
“曾经……我们的确是父子……”明日的眼目慢慢低垂,“所以,这些血……我……还你了……”
“不!”欧阳飞鹰转头对着邱和怒目而视:“把药拿来!”
邱和下意识的向后退去,但又随即稳住,转头看司马长风点头,才又向前一步。
“此药……可治内伤,……却不能止血……”明日嘲讽的一笑,道:“……这个时候,你也还是忘不了要……胁迫他人……亏得我……”
“不!不要了!我们不要了!”欧阳飞鹰听见明日细微的声音,连忙阻止,道:“我们去找边疆老人,找凌真!他们有仙人之术,必能救你!”
“我已经无药……可救……你死心吧……不要再害幽微……”鲜血继续从明日的伤口和口鼻处涌出,侵湿了欧阳飞鹰的衣衫,却再也难以将话继续说下去。。28800228773949
“我……”欧阳飞鹰还想说什么,突然一道凌厉气流划过,震得欧阳飞鹰向后退去。一道浅蓝身影瞬间掠来,扶住堪堪要倒下的明日。再向后退了几步,远离欧阳飞鹰。
“凌姑娘!”邱和激动的唤了一声。
凌真却没有理会他,用灵气护住明日心脉,却发现血气亏损至极,绝不是这一朝一夕造成的!
凌真对着一地血红,眼眶涌上泪来,摇着头,轻声唤他道:“明日!”
“幽微……对不……起……”他缓慢的摇摇头,却舍不得闭上眼睛。看见她悲伤的神色,他慢慢的道歉。可是,声音却不受控制的越来越小,眼前的光亮越来越暗……
“你快救他!快快救他!”欧阳飞鹰见到突然出现的凌真,像是看到希望一般,眼中闪现出奇特的光亮!指着她怀中的明日不停说道!
凌真转头看着他,神色悲愤:“救他?拿什么救他?这是逆天改命!他为你以身带过,你的一身到底有多少罪孽,你难道真的不清楚吗?!”
“我……”欧阳飞鹰语塞。
凌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继续道:“欧阳飞鹰,你终于可以长命百岁了!但是贪狼命格,注定一生六亲无缘。你的千秋霸业,又能维持几时?”
待到凌真还要说什么,却觉得衣角被轻轻勾动,她低头看着明日明亮的不正常的眼神,心中一震悲鸣!
“对……不……起……”她听见他细微的声音。她明白他不想再让她继续说下去。
感觉到明日越加微弱的气息,她想要带他离开,最少,离开这个让他纠结一生的漩涡。
凌真环住明日,祭出飞剑,一脚踏上。看见想要扑上来的欧阳飞鹰,抿了抿唇,最终只道:“他就算是死,也不再是你的儿子!”
说完,便飞剑而起。全然不再理会脚下欧阳飞鹰的那一声声悲鸣之声!
在一片黑暗中有一点亮光传来,开始只有一点,连颜色也不能分辨。接着,一点一点的连成一片红。那种鲜红的颜色,像是勃勃的生机。
眉心开始一点点热起来,有什么东西,从明日体内唤醒。那么熟悉,不是他的,却胜似他的。
他能感觉冰凉下来的身体,借由眉心的那一点热,变得有温度。开始只有头颅,渐渐蔓延至躯干,然后是四肢。
体内的气息,顺着那热气,在全身游走,一遍一遍,温暖了他的身体。
“明日……”一个细微的声音,在他的认知中响起。很微弱,但是却被他立捕捉,试图回应。
可是,他却在下一刻发现,他做不出任何的动作。除了那道热,他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的东西。
他觉得有些急躁,努力想要寻回身体的控制权,但是却像是在迷梦中一般,不能动弹分毫!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热,像是力竭。停了一刻,才又缓缓的运作起来。
他能模糊的听见一个尖锐的女声在大声的说着什么,但是他听不清楚,他能记住的,只有三个字,“心头血”。
眼前的光,变得鲜红淋淋,炫目的让他睁不开眼。但也让他心惊肉跳!那三个字,像是冥冥中的一种预感,告诉他,这样的红光继续下去,他失去的,一定会比他的死,更加让他痛苦不堪!
他想要让人停下来,却仍然无能为力。所有的感觉,想着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迟钝而模糊。
他能感觉到时间继续流逝,那道红光,能够给他的温暖,却慢慢的,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他不由得越加急躁起来,心中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催促他,快点醒过来!快点,再快点!
胸口像是突然被灌进了道道冷风,刺痛无比,但是却变得清晰真实!
明亮白皙的光线涌入眼帘!瞬间觉得无比刺目!让他的泪也不禁流了出来。
一道黑影遮挡了光,有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拂去他眼角的液体,他听到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有人在轻声的唤他的名字,陌生而熟悉。
“嗯……”他习惯的回答她,却发现喉咙干涩刺痛。
“你醒了?”那个声音像是带着笑意,好像某个清晨时候的问候一般,自然而然。不是惊喜,而是坚定的确信,他一定会醒来。
明日动了动自己的手,慢慢的举起来,握住那双在他脸庞轻抚的手。熟悉的触感。
“醒来就好。”明日看见手的主人蠕动的双唇,他能读懂她的话语下压抑的种种情绪。他想要说声抱歉,却看见那双星眸,缓缓的暗淡下来。被白皙的皮肤掩盖。
另外一双手,扶住了向下软到的人。发现明日震惊的表情,弄月的声音不急不缓的稳定住他的心神。“真儿太累。现在在天山,她不会出事。”
明日艰难的侧过头,看见弄月一脸疲惫的表情。
“你不用对我说谢,先养好自己在说。我去叫师父来看看真儿。”说着,将凌真扶到明日身旁躺好,开门出去。
明日侧头看着身边苍白而平静的脸庞,眉间那粒朱砂已然不见往日的鲜红,暗淡无光,像是一滴干涸的血迹。
“……幽……微……”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只能用这样嘶哑的声音,回应她曾经的一次次呼唤
他知道,她一直在他身边。
养伤的日子,一直很平静。除了明日一直见不到凌真。
秦朵颜将凌真带走的时候,明日尚且不能动弹。之后便被凌莫羽带着拜入了刚刚出关的隐宗掌门墨阳真人门下,成为了他曾经的师祖的小师弟,任何的试炼都没有经过。
随即,墨阳真人传下一道功法,并且辅以灵丹无数,积极督促他引灵气入体。
明日不明所以,但秦朵颜一句尖刻的不到筑基,休想要见到我的女儿,将他的所有不满纷纷压下。
秦朵颜的眼神带着一种恨意,像是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让明日觉得有些不安。
但是,他能够问及的任何人,都纷纷告诉他,凌真很好。其中,包括弄月。
一个月后,明日成功进入炼气五层。总算是赶上比他先入门的弄月的进度。
明日看着窗外连绵的雪峰,露出了醒来后的第一个笑容。
是夜,在弄月不甘的眼神中,明日终于明白了凌真避而不见的因由。
“心头血共,命格相连。”耳边回荡着弄月的声音。明日这才明白,为何必死的他,能够活着。
凌真将自己的心头精血,由着曾经在他眉间的那一点朱砂,灌注到了他的身体中!从此之后,他与她,共用一命!
而她,因为损耗太重,而他的灵气不能给她支撑,至今仍然昏迷不醒。
元婴之下,她再也不能通过本身,引起入体。而她筑基后的寿元,只有短短的两百年!
她的命,能有多长,只看他,能不能在两百年内达到元婴之境!
明日站在天池边,感受着天地间的磅礴的灵犀之气。弄月告诉他,凌真便被她放在这个灵气充足的地方沉睡,直到,他的灵气,能够支撑她醒来。
池水清澈,仿佛见底。倒映出他眉间那粒很久以前由凌真亲手点上的朱砂。
突然的,明日笑了起来。他们之间的联系,原来早已注定。这样的方法,他们只会继续下去,永远在一起。即便现在,他还不能见到她。
从前,他身世坎坷,不得不以下策断觉尘缘。
未来,到底能有多长,路途漫漫,他预计不能。
但是,经年已过,当有明日相伴。这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诶多,我知道烂尾了……我也好痛苦,卡着这个结局,我整整一个月寝食难安,但是……还是觉得写的不好啊……亲们,你们骂我吧……我听着……
后面还有一个弄月的番外,然后,这是新文,还是希望你们多多支持啊……(羞愧的面红耳赤中……)
☆、番外:弄月
我在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复仇!
但是对谁,我却很茫然。
是半天月?欧阳飞鹰?欧阳明日?或者是我娘?
其实她是无忧宫主,并不是我娘。她虽然隐瞒了我的身世,但是却把我养育成人。虽然对半天月言听计从,却仍然没有把我的异常透露给他。她虽然不是我亲生娘亲,却用她自己的生命,给了我再一次的生命。
师父说,我虽然没有更换身体,却是确实重生。
师父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冷淡。但是我却在其中,听出了些许的无可奈何,还有一丝默默的期盼。
我想,就算宫主以前不是,但是现在,她也是当之无愧的是我娘。
师父是凌真的母亲,而凌真,是欧阳明日放在心尖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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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明日常常让我有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感触。看我们的名字,都如此的有默契,日月争辉。
我死在他的手上,但是,我对他并不是怀着恨。
说不恨,也不准确。他是欧阳飞鹰的儿子,他的才华让我嫉妒,他的身边,有一个无论如何都愿意支持他的人。
这些,都可以成为我恨他的原因。
但是,他也是唯一能和我共谈天地的人。在我短暂的一生中,无数的博弈中,能够让我畅快一笑的人。
我知道,我死在他的手中,与他,不是轻松,而是折磨。
他为什么会护住半天月,我大约能够猜的出来。所以,我和他说,不是他的错。他有他的道义,我有我的坚持。我们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对错之分。
应该说,也许人世之间,本就没有什么对错之分。对错,全在我心。而我心是对是错,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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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了这点的时候,我正在图阁前面罚跪。因为我昨日对着守着山门的师兄用了无毒之毒。
我想了想,站起来,理好衣角的褶皱。所有的动作,不过三息。而师父,已经从天而降,立在图阁门前。
我看着她瞪我,勾起一抹毫不在意的笑。她的眼中,涌上更多的失望来。
“我不再执意下山了。”我仍旧用笑对着她。她是个严厉的人,但是,她并不会随便对任何人都很严厉。更多的人,她并不屑于理会。
“哦?”师父的眉头微微松了,“为何?”
“我想进去看看,这个世间,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指着她背后的图阁回答她。
沉默片刻,她方才面无表情的点头。
浩瀚书海,让我沉迷。记得凌师公也说过,我爹也和沉迷于这些五行术数,阴阳之论。这便是另外的一种传承吧。
可惜,并不是我想要沉迷,便能够丝毫也没有任何顾忌的沉迷其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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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真不仅仅是欧阳明日的心上人,也是师父和凌师公的女儿。
凌师公说当日在墓穴,欧阳明日虽然用了特别的方法度过一劫,但是却将他本来的命运打乱,再不可考。而这个方法后遗症便是,将来,会有一次拨乱反正的机会。即是说,欧阳明日,命中注定还会有一次死劫。
凌师公担心身在欧阳明日身边的女儿的安危,而我,在救与不救之间,并没有做太多的犹豫。
在辞别师父下山的时候,我突然想笑。数日前,我想尽办法下山而不得,现在,却被师父亲手送出师门。命运一说,当真是捉摸不定,只能望而兴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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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沙漠边缘的小镇上感觉到了凌真的气息,却意外的看见了欧阳明日。
他形容憔悴,神色匆忙。虽然仍旧风采卓绝,却让我觉得意外万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拦下他的马,看着他急躁的,连人都没有看清便想要扬鞭的动作,鬼使神差的突然问他:“难不成,你还想再杀我一次?”
他看清楚我,张口吐出一个“你”字,顿了下,才问我是否安好。
他那时候的神情,叫做愧疚。
我突然觉得心中些许舒畅起来。虽然不恨,虽然心中猜测定笃,但是,原来,我的心中仍然有着那么一丝的不平。细微,但是存在。直到在亲眼看见他真的对我怀着愧疚之心的时候,才迸发出来。
我平静的放开马鞭,笑着用一种调侃的语态说出来的目的。投桃报李,这个浅显的道理,虽然少有人教我,但我还是明白的。
当我知道,他的出现是因为凌真失踪而欧阳飞鹰指出方位,我的心中便有了一个隐隐的猜测。
但是,我看着眼前这个芝兰玉树的男人面上浮出的焦躁神情,我默默的隐瞒了我的猜测。
其实,也许,他自己也能做出这样的推断,但是,那个人,毕竟太过不同。他不会想,也不愿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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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一起回到春风得意宫,大哥见着我,很高兴。我也很高兴,因为我知道,也许这是我们兄弟二人此生最后一次相见。再后来,我们便要走上不同的道路。
这样的高兴,带着解脱和不舍。毕竟我们曾经如此接近却路过而不识,毕竟我们最后还是血浓于水。
但是这些,我都不会告诉他。
因为,大哥他并不会懂得。他也不需要懂得。他的身边,早已有了上官燕,他们,会相伴一生,朝夕与共。
我止住大哥急切的想要表达的喜悦,仔细的听了几日来发生的事情。更是和欧阳明日一起,去看了尚且重伤的白童。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人。这些线索,在我的眼中看起来是如此的清晰。我不相信欧阳明日会一点怀疑也没有!
“他只是个线头。真正背后的人,总是会出来的。就怕……”我故意激他。我承认,当时的心情,确实有些恶劣。他能够因为欧阳飞鹰而放弃我,那么他还能够因为欧阳飞鹰而放弃他最心爱的人吗?!
我想要看看,看看他那种被置于两者之间不能决断的痛苦表情。那,是我死之前,没有看到过的。
可惜,他只是漠然转身,留给我一句任我处置。
关杰,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任我处置,我也并不能从中得到更多的快乐来。
边疆老人始终是心痛自己的徒弟的,他让我不要逼他。我用了义正词严的回答堵住了他的话。
我觉得边疆老人说的不对,我并没有逼着欧阳明日做什么,我只是进一步肯定了他的猜测罢了。一切的选择,都是他在做。
之后的一切,变得自然而简单。
在有了一个线头之后,抽丝剥茧,只是耐心问题而已。而我,在师父的一次次指导下,最不缺的,便是耐心。
我告诉欧阳明日结果,不意外的看见他铁青的脸色,泛白的指节,狼狈的神色。我突然有一丝的不忍。我想起我说给边疆老人那些义正词严回答里面的其中一句:“赛华佗亦是我挚友,其中分寸,我自然知晓。”
这其中的分寸,在挚友和仇人间徘徊。我真的能够分毫不差的把握吗?
这一瞬间,我突然有些怀疑起我的定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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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无论如何,入宫营救的行动,刻不容缓。我跳下马车,望了一眼他身处的方向。突然在心中浮上一个疑问:现在的欧阳明日,和欧阳飞鹰之间,会有怎么样的情形?而他的心,又会如何的痛?
我想起曾经问起过娘,到底什么样的人,能够算作朋友?娘的回答,我已经记不清了,只是隐约记得,其中有那么一种人,会因为他们的痛,而自己也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