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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杰拉尔德·达雷尔 当前章节:150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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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希腊三部曲I:追逐阳光之岛

作者:(美)杰拉尔德·达雷尔

出版社: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时间:2012年11月

ISBN:9787213049460

编辑推荐

★比《昆虫记》更有趣的自然读本酣畅淋漓的童年交响乐。,风靡全球,31种文字译本,55年从未停止销售。。

★新闻出版总署向全国青少年推荐的百种优秀图书之一。

★ 皮皮鲁总动员CEO郑亚旗 撰文力荐。红泥巴读书俱乐部 倾情推荐。

★童稚的眼睛观察到的科孚岛上优美的自然风景、各式各样动植物、热情温暖的当地居民,以及行径古怪的一家人的故事,充满好闻的味道、奇怪有趣的人物、浩繁的动植物,还有无尽的爱、学习与玩乐。

作者简介

杰拉尔德·达雷尔(1925—1995),对大自然饱含热情的顽童叔叔,动物们的可爱爸爸。只读过一年小学,但拥有耶鲁、杜伦和肯特三所知名学府的荣誉博士学位。因对保护濒危物种做出的贡献,获得了英女王颁发的“不列颠帝国勋章”。举世瞩目的物种拯救者,6岁立志建造属于自己的动物园;22岁开始组织采集动物远征队,足迹横跨亚、非、澳、美洲大陆;34岁在泽西岛上成立泽西动物园;51岁,他在泽西动物园旁创建“迷你大学”;67岁英国坎特伯雷肯特大学为肯定他的成就,成立了“达雷尔动物保护及生态学院”;2006为纪念他设立“杰拉尔德·达雷尔濒危野生动物奖”。影响世界的“大自然作家”一生完成38本著作,部分著作目前至少被翻译成31这种文字。迄今为止,留有12部电视专辑,其中包括一部BBC根据“希腊三部曲”改编摄制的连续剧,这些宝贵资料到目前仍在全球各地电视台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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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雷尔临终遗言

就我个人来说,一个没有鸟,没有森林,没有各式各样、大大小小动物的世界,我宁愿不要活在其中。

如果你喜欢这本书(或我其他的书),请记得是动物赋予这些书生命,使这些书妙趣横生。它们是没有声音,没有投票权的大多数。没有我们的帮助,它们不可能生存下去。

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要努力遏制人类对地球的可怕亵渎,我在用我仅知的方法,尽力在做,但我需要你的支持。

作者小传

杰拉尔德·达雷尔(1925—1995)

达雷尔,这位举世闻名的物种拯救者,影响全球的“大自然作家”,直到现在都在改变着世界。对很对人来说,去英国不是为了看大本钟、不是为了游泰晤士河,他们仅仅想去逛逛泽西动物园,去看看这位“顽童”给我们留下的宝贵财富。

终生与动物为伴的顽童叔叔

杰拉尔德·达雷尔,这位只读过一年小学的顽童叔叔却是耶鲁、杜伦、肯特三所知名学府的荣誉博士;是“不列颠帝国勋章”获得者;是泽西动物园的创始人;是泽西野生动物保护信托基金、达雷尔物种保护及生态学院(DICE)的创办人……

他的足迹横跨亚、非、澳、美洲大陆;他在泽西动物园旁创建“迷你大学”,训练各国学生,挑起建立繁殖动物基地的重责大任,“达雷尔军团的步兵”现已分布在世界80多个国家;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全球第一所物种保护及繁育生态学学术机构已成立多年,并贡献卓越。

达雷尔的一生都与动物为伍,并且花了大半辈子时间经营动物园,然而他真正的梦想是,有一天,地球上不会有濒临绝种的动物,也不再有动物园存在的必要。他在泽西动物园埋下一个时空胶囊,里面有一封给未来人类的信。信里这样说:我们希望未来会有萤火虫在夜晚指引你,会有蝴蝶在灌木丛及森林里迎接你。

我们希望你的黎明会有鸟类歌唱的交响乐,它们拍击翅膀的声音……会让你感到振奋。

……

我们希望你会感恩于出生在这个神奇的世界。

影响世界的“大自然作家”

达雷尔的一生完成37本著作,至少被翻译成31种语言,等于从28岁开始到他辞世前两年,几乎每年都有作品出版。其中《希腊三部曲Ⅰ:追逐阳光之岛》不仅被拍成电视剧,还是英国高中生毕业语文考试用书。

达雷尔写第一本书《超载的方舟》(The Overloaded Ark)就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而这个开端伴随的并不是金钱与荣誉,他只从出版商Faber and Faber公司得了50英镑稿酬,而美国维京出版集团也只给了他500英镑。1954年,他用这笔钱第4次远征南美,但是因为巴拉圭政变而不得不折返。直到1956年,达雷尔出版了《希腊三部曲Ⅰ:追逐阳光之岛》,这才让他成为家喻户晓的博物学家。这本书在全球的畅销,也为他后来的探险提供了经济支撑。后来他陆续又写了《希腊三部曲Ⅱ:桃金娘森林宝藏》《希腊三部曲Ⅲ:众神的花园》,等等。他的书内容从广播稿、叙事散文、儿童故事、短篇小说,到大部头的入门指南,形式多样,各具特色。

达雷尔还曾拍过12个系列电视专辑,介绍他到世界各地从事的与动物有关的工作,其中包括BBC根据“希腊三部曲”改编摄制的连续剧。这些宝贵的资料至今仍在全球各地电视台播放,说他是全世界家喻户晓的人物,绝非过誉。

回归之路跌宕起伏

据说达雷尔学会说的第一个字,不是爸爸、妈妈,而是“zoo”(动物园)。到6岁,达雷尔就立志建立自己的动物园。达雷尔10岁的时候,全家人搬到希腊的科孚岛(Corfu)居住,这段快乐的童年成为了他一生的珍藏,也成就了“希腊三部曲”。

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达雷尔15岁,战争阴云笼罩英国上空,对达雷尔来说日子同样艰难,他好不容易才在宠物商店找了份助理工作。1943年他被征兵入伍,做医疗后勤,后来他自愿提出去看管牧场直到战争结束。

1946年,达雷尔开始了他的第一次探险,直到1951年第三次探险结束,他收养的动物种类已达到相当数量。和当时的很多物种收集人不同,达雷尔给这些日夜陪伴他左右的小动物们最好的食物和照顾,从不让它们挤在笼子里,也从不过多收养,更不会为了赚取“展览费”而捕获表演物种。放弃这笔可观的收入在当时看来简直就是个傻蛋,但是达雷尔即使再穷困也绝不动摇。

1958年泽西动物园正式成立。在这之前,达雷尔始终为给他的动物伙伴找一个理想的住所而发愁,他不断申请却不断被拒。机缘巧合下,达雷尔在泽西岛奥格雷庄园(Les Augrès Manor)偶然的一次旅行给了他希望,最终了却了这一心愿。

达雷尔始终希望人们能珍惜物种、回归自然,他在科孚岛所度过的美丽时光如宝石般璀璨,永远地珍藏在他的脑海中,他也将其付诸笔端,让全世界的读者都能拥有这份宝藏,这便是“希腊三部曲”。

泽西动物园中达雷尔的铜像

推荐序 唤起你心中对大自然的爱

皮皮鲁总动员CEO

郑亚旗

我和达雷尔有很多共同点:低学历、热爱动物、喜欢文字、酷爱摄影。为比我学历低的人写序压力还小些,虽然这种机会不多。

一次到印度动物园游玩的经历,令达雷尔从此定下一生要为“关爱动物”奋斗的目标。达雷尔只有小学一年级学历,却拥有美国耶鲁大学、英国杜伦大学和英国肯特大学三所知名学府的荣誉博士学位。2006年,为纪念达雷尔在保护濒危野生动物方面做出的杰出贡献,“杰拉尔德·达雷尔濒危野生动物摄影奖”设立。

阅读“希腊三部曲”时,我想起了《物种起源》。不是因为两本书内容相似,而是因为两位作者同样从小就对自然无比热爱。达雷尔小时候居住在希腊科孚岛,在岛上创办了自己的动物园。达尔文小时候经常逃学到大自然中去玩。有一次,他高兴地发现了两只奇特的昆虫,一手拿一只后,又发现了更奇特的昆虫,只好把第三只昆虫放在嘴里。回到学校后,他的嘴已经被昆虫蛰得说不出话来了。正是儿童时期最纯真的兴趣引发了两位作者一生的传奇成就。

我对大自然的热爱来自于摄影。我从未专门学习过摄影知识,摄影也不是我的本职工作,但这却是我的热情所在。我的热情不仅是目睹地球上的自然风光,更是把它们拍摄下来传递给有同样热情的人。当我深入非洲拍摄狮子、去太平洋潜水拍摄鲨鱼时,我发现动物和人类一样有丰富的情感——爱情、亲情、友情,它们不乏暴力,但不存在虚伪。我进而转变为关注大自然及动物的生存现状,开始过素食、低碳生活,我的这些习惯逐渐影响了身边的人。我也开始积极参与公益事业,这让我第一次理解了什么是真正的幸福感。

真正的幸福感来自给予。我相信达雷尔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而为保护大自然奉献一生。不管是功成名就还是一贫如洗,如果人生缺少兴趣和爱心,都将是“匮乏”的一生。达雷尔创作这套书,也是为了让更多人对大自然感兴趣并唤起大家心中的爱。

不管你是大人还是孩子,都不要将“希腊三部曲”视为“书”,因为你每翻开一页都是一次和大自然亲近的机会。

译者序 咏叹阳光灿烂的童年

科孚岛上的童年生活塑造了我的一生,倘若我果真拥有亚瑟王的梅林法师的魔法,我愿给每一个孩子如我一般的童年礼物。

杰拉尔德·达雷尔

在坐下好好享受动物保护界传奇人物达雷尔的“希腊三部曲”之前,让我们先用放大镜来检视,这样的童年到底塑造出了什么样的人格与人生。

达雷尔从二十二岁起,便开始组织采集动物远征队,足迹横跨亚、非、澳、美洲大陆。他一生完成三十七本著作,等于从二十八岁开始到他辞世前两年,几乎每年都有作品出版;内容从广播稿、叙事散文、儿童故事、短篇小说,到大部头的入门指南,林林总总。他拍过十二个系列的电视专辑,介绍他到世界各地从事的与动物有关的工作,其中还包括一部BBC根据“希腊三部曲”改编摄制的连续剧。他写的书至少已被译成三十一种文字,纪录片到目前仍在全球各地电视台播放,说他是全世界家喻户晓的人物,绝非过誉。

三十四岁,他如愿在海峡群岛中的泽西岛上成立泽西动物园;三十八岁,他成立执行跨国性物种保护及繁育工作的泽西野生动物物种保护及繁育信托基金,并在四十六岁及六十岁时,分别在美国及加拿大成立分会;六十一岁,他与政府合作,成立SAFE项目,以英国官方的名义为信托基金募款;五十一岁,他在泽西动物园旁创建“迷你大学”,训练各国学生,使他们在毕业后可以回到动物原产国,挑起建立繁殖动物基地的重责大任,目前“达雷尔军团的步兵”已有超过七百名热血男女,分布在八十多个国家;六十七岁,英国坎特伯雷肯特大学为肯定他的成就,成立了“达雷尔物种保护及生态学院”(DICE)。如今,他的动物园及信托基金成为方兴未艾的人工繁殖濒临绝种动物运动的滥觞;以他为名的DICE也是世界上第一所研究物种保护及繁育生态学的学术机构。

美国耶鲁大学、英国杜伦大学、肯特大学这三所世界著名高等学府都颁发了荣誉博士学位给这位从来没有上过一天学的人。英国女王在达雷尔五十七岁那年,颁发给他“不列颠帝国勋章”。

面对这样一张洋洋洒洒的成绩单,我们惊异于其中的讽刺意味。在顺应主义(conformity)[1]势力日益扩张、无远弗届的二十世纪,一个从未受过正式学校教育的小孩,一个一开始在动物园及生物学界同僚眼中离经叛道的异议分子,最后居然能为全球的动物园指引方向,对新一代物种保护人士造成深远影响,更带给千千万万人启迪与激励。这令人折服的实践能力,泉源何处?

请读者自己在“希腊三部曲”里找寻。

这三本书所描述的,是纯真的心、童稚的眼睛所漫游经历的爱丽丝仙境与镜中世界,充满了好闻的味道、缤纷的颜色、可口的食物、柔软的触感、奇怪有趣的人物和无尽的爱、学习与玩乐。在那个动植物种类浩繁、地理景观变化多端的地中海小岛上,小杰瑞(杰拉尔德·达雷尔的昵称)在家人无边的宠爱与信任,以及启蒙老师无价的友谊与指引之下,以最大的自由,挖掘并拥有了自然丰盛的宝藏。

他们的家境在当时客居的希腊堪称富裕,而且他的家人不拘泥于礼教,喜欢也懂得享乐,所以杰瑞从小就被训练成一位对美食、美酒与玩乐颇为内行的鉴赏家。他还有个想当文豪的长兄,把属于上流社会与文艺界这批最容易自我膨胀的人带进家里,又使小杰瑞成为鉴赏“人”的内行,等于给了这个悠游在质朴乡下的野孩子最好的平衡。同时,大哥的伶牙俐齿、尖酸刻薄,无疑也给小杰瑞难得的思辨训练。有个无忧无虑、充满爱的环境,长大以后变成充满自信、乐观进取的人,是很自然的事。不过,如果没有长兄的影响,达雷尔的身手大概不会这么灵活,口才也不会好到能够“只靠几张纸和一支马克笔,在剑桥大学让满堂观众聚精会神听他演讲两个小时”。

达雷尔的故事可以说精彩绝伦,固然因为他的经历与众不同,本身的观察力又极敏锐,不过我们不可忽略他文笔好、文风特殊的事实。他的文字具有一种单纯而直接的感染力,大哥拉里曾经说过:“难道你不觉得那个小鬼很会写吗?他的风格就像又脆又新鲜的莴苣。”所以达雷尔的书读起来不是一种对智力的挑战,而是一种感官的享受。我还想提醒读者,这几部书的出版年份分别是1956、1969及1978年,每一部书的时间间隔都相距十年上下,代表他生命巅峰期的三个十年。

《希腊三部曲Ⅰ:追逐阳光之岛》不仅被拍成电视剧,还是英国高中生毕业语文考试用书,受到的肯定无须赘言。倘若我们推算构思及写作时间在出版的前一年,那么达雷尔写这本书的时候是三十岁,功名事业正如旭日东升,实现理想的日子触手可及,那种初生小兽探索新世界的新鲜感,处处流露。

《希腊三部曲Ⅱ:桃金娘森林宝藏》则是全系列中我个人最喜欢的。有人说,一个导演若一辈子只拍三部电影,那么他的第一部一定很诚恳,但不够成熟;第二部会既诚恳,又成熟;到了第三部,就会流于自我抄袭,缺乏新意。我觉得这本书在表达他原来的意图上——描述科孚岛的自然史以及他自己的童年,就是既诚恳而且功力也成熟的一部,在人物事件的描述与动物及地方特色的介绍解说上,很有平衡的美感,而且结局非常美。写它的时候,达雷尔经营动物园已过了十个年头,物种保护界的现实看尽,为募款四处奔波的人情冷暖也尝遍,他为挥别童年与受战争污染前的世外桃源所谱写的抒情哀歌,不仅是对自己纯真岁月的告别,也是对整个人类蹂躏自然环境,陷入今日“失乐园”绝境的一声浩叹,读来教人不胜唏嘘,痛在心里。

《希腊三部曲Ⅲ:众神的花园》是达雷尔所有著作中非常特别的一本,因为这是一本作者观点带有阴影的书。他让我们看到他家人的另一面——毕竟少不了富人骄纵跋扈的气息。同时,陪衬人物也有僵化定型(stereotype)的倾向——美国人天真而愚蠢,法国人爱发牢骚而自大可憎,印度人膜拜大英帝国文明等。最重要的是,第三部着墨动物的部分比较少,使这本书带有一抹说不上来的黑暗色彩,潜伏在仍然幽默的叙述底层,令熟悉他的读者感到不安。我猜想这和他第一次婚姻在1976年破裂,独居一年后的心境有关。

整体来看,“希腊三部曲”是达雷尔童年收到的一份厚礼,他再转赠给所有的读者——即使我们生活在城市里,即使我们的童年已远逝,达雷尔交给你的那根点石成金的魔棒也会让你感受到“麻雀可以像天堂鸟一样有意思,老鼠的行为也可以跟老虎的行为一样有趣味”。活着,是多么值得开心、感恩的事。只要你去找,充满阳光的日子俯拾即是。只要你别抛弃自己的童心,童年永远近在咫尺。

* * *

[1] 所谓顺应主义,就是屈从于旧的结构和旧势力,听命于长者的指令行事。——编者注目录

前言 被告答辩

有时候,我在吃早餐以前,就相信了六件不可能的事呢!

《白皇后,镜中世界》

这本书讲的是我和家人旅居希腊科孚岛前后5年的故事,本来我打算以缅怀追溯的形式记载岛上的自然史,可惜我犯了一个大错,一开头就把我的家人介绍进来。他们一旦挤进文稿之间,便各据章节,呼朋引伴。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耍弄不少诡计,才零散抢回几页,专心描述动物。

我尽力准确而不夸张地描绘我的家人,忠实呈现他们在我眼中的模样。至于他们诸多的古怪行径,我想我应该解释一下:住在科孚的时候,我们都很年轻,大哥拉里二十三岁,二哥莱斯利十九岁,三姐玛戈十八岁,纯洁而易受影响的我最小,才十岁;我们一直不确定我妈的年龄,因为她从来都记不得自己的生日。我只能说她老得足以做四个孩子的妈。我妈坚持要我报上她的寡妇身份,她洞察世态地说:“人言可畏啊!”

为了把五年内发生的许多愉快生活经验及观察心得,囿限在少于《大英百科全书》的篇幅里,我不得不做些删减及剪接的工作,牺牲情节的连续性,同时也被迫放弃不少本来想叙述的人物及插曲。

要是没有下列这些人的热心协肋,本书不可能完成。我之所以提他们的名字,是为了让读者知道哪些错该怪在谁头上。

因此,我在此感谢:

西奥多医生。一向慷慨的他,允许我引用他撰写关于科孚岛但并未出版的材料,并提供我许多特烂的双关语。

我的家人。毕竟是他们在无意之中为我提供了许多题材,而且在我写这本书的过程当中,也很热心帮忙,每当我询问起一件往事,他们便凶巴巴地争论不休,极少达成共识。

我太太。读原稿时她笑得前仰后合,让我十分得意。可是后来她告诉我,她笑的其实是我连篇的错字。

我的秘书苏菲。文章里所有的逗点都是她加上去的,她还狠心地划掉许多副词、形容词。

我要特别感谢我的母亲,这本书是献给她的。她像温柔、热心又善解人意的诺亚,带着一船稀奇古怪的人和动物,熟练地航过人生的汪洋,不断面对叛变的危机,以及十面埋伏的银行透支及挥霍浪费的险滩。她从来不确定船员是否赞许她的航海技术,只知道出了任何差错,倒霉的铁定是她。航行结束后,她还幸存,简直就是一项奇迹。更神奇的是,她的心智还挺健康。大哥拉里说得对,我们都应该对我们教育她的方式感到自豪,她有今天的成就,全是我们的功劳。她已深得涅槃,无惊无惧。最近这个周末发生的事就是个好例子,她一个人在家,收到一堆木箱,里面装有两只鹈鹕、一只朱鹭、一只秃鹰和八只猴子。平庸之人面对这种突发状况,想必束手无策,但我妈可不同!周一早晨我看见她在车库里被一只气呼呼的鹈鹕追得团团转,却仍锲而不舍地想喂它吃沙丁鱼罐头。

“真高兴你来了,亲爱的,”她气喘吁吁地说,“这只鹈鹕有点儿难缠。”

我问她怎么知道那些动物是我的,她答道:“当然是你的,亲爱的!还有谁会寄鹈鹕给我?”

在几个小孩里面,至少她还挺了解其中一个。

最后,我要强调一点:所有关于科孚岛的轶闻趣事都如假包换。生活在科孚岛上,有点儿像活在色彩缤纷的低俗闹剧中,那整个地方的气氛和魅力,可以用我们家以前那张海域图上的一段话做总结。那张图详细绘出科孚岛以及附近的海岸线,但底下有一条小小的镶边,注明:小心!由于标示浅滩的浮标经常移位,船员航行这一带海域时,请自行保持警戒。

01 移栖

八月,一道劲风带来铅灰色的天幕,把七月像根蜡烛似地吹熄了。伯恩茅斯海滨的一排海滩小屋,全都以木然的表情面对眼前灰绿灰绿、涎着口沫、猴急跃上水泥防波堤的海洋。海鸥跌跌撞撞地飞向内陆,盘旋镇上,此刻它们扯紧翅膀,在各家屋顶上漂泊,哭兮兮地哼着。这样的天气,执意考验每个人的忍耐力。

那天下午,我们这一家子可无法给任何读者一个美好的第一印象。每个人都在那样的天气下,染上各自最容易染上的毛病。躺在地板上替贝壳贴标签的我,犯鼻黏膜炎,整个脑袋灌满跟水泥一样的鼻涕,不得不张大嘴,发出打鼾般的呼吸声;缩在炉火边的黑色身影是二哥莱斯利,他犯中耳炎,耳朵不断细细渗血;三姐玛戈那张本来已经像戴了一层有小圆点红色面纱的脸上,又新冒出一片青春痘;母亲得了“水滚式”重感冒,又犯了风湿;只有大哥拉里什么毛病都没犯,但我们的不中用却令他心浮气躁。

始作俑者,当然是拉里。其他人都心无杂念,全神贯注在自己的病痛上,拉里却像背负着上帝的旨意,注定一辈子将如一小簇金黄色烟火,不停地在别人的脑袋里爆出新鲜主意,然后立刻像猫一样,油滑地蜷成一团,拒绝承担任何后果。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越来越毛躁,最后,他闷闷不乐地环视屋内,决定炮轰母亲,因为她是最显眼的主犯。

“我们为什么要忍受这种鸟天气?”他突然发问,对着被雨水打花的窗户比划,“你瞧瞧!还有,瞧瞧我们这一家子,玛戈肿得像碗猪血粥,莱斯利两只耳朵塞着七米长的棉花条走来走去,杰瑞听起来像个兔唇儿。还有你!你看起来一天比一天苍老,满脸惊悸的样子!”

妈从一本厚厚的《印度拉杰普塔纳简易食谱》后面往外瞧。

“我才没有!”她愤愤地说。

“你有!”拉里坚持,“你越来越像个爱尔兰洗衣妇……你那一家子,就像医药百科全书里的插图人物。”

母亲想不出一句真正厉害的话顶他,只好狠瞪一眼,再躲回书后面。

“我们需要的是阳光!”拉里继续嚷,“你说是不是,莱斯利!莱斯利!莱斯利!”

莱斯利从一只耳朵里抽出一长串棉花。

“你说什么?”他问。

“你看吧!”拉里得意洋洋地对妈说,“连跟他讲话都这么辛苦。我问你,这是人过的日子吗?一个弟弟听不见你在说什么,另一个弟弟说什么你听不懂。真是的,该想想办法了。处在这种如丧考妣的气氛中,我如何写得出惊世之作?!”

“是啊,亲爱的。”妈含糊地说。

“我们大家都需要的,”拉里又开始唱他那一调,“是阳光……是一个可以让我们茁壮成长的国家。”

“是啊,亲爱的。”妈听而不闻地表示同意。

“今天早上我收到乔治的来信,他说科孚岛棒极了,我们何不收拾行李去希腊?”

“好吧,只要你喜欢,亲爱的。”妈毫不设防地回了一句。

对于拉里提出的要求,通常她都十分谨慎。

“什么时候呢?”拉里对她合作的态度大感吃惊。

警觉到自己犯下技术性错误的母亲,小心翼翼地放下《印度拉杰普塔纳简易食谱》。

“我想比较明智的做法是,你先去,亲爱的,把一切安排好,然后写信告诉我那里好不好,我们再全部跟去。”她很聪明地说。

拉里恶狠狠地瞪她一眼。

“上次我建议去西班牙,你就说同样的话,”他提醒她,“害我在塞维利亚苦等两个月,你却啥事都不做,只给我写一些又臭又长的信,唠叨下水道和饮水问题,好像我是市政府的小职员似的。不行,如果我们决定去希腊,就大家一起去。”

“你太夸大其词了,拉里,”母亲可怜兮兮地说,“而且,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我得安排安排这栋房子。”

“安排?安排什么?卖掉嘛。”

“我不能这么做,亲爱的。”母亲十分震惊。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才买的啊。”

“那就趁房子还没变旧以前快脱手。”

“别说笑了,亲爱的,”母亲的语气很坚决,“不可能的,疯子才会做这种事。”

于是,我们卖掉房子,像一群移栖的燕子,逃离了英格兰阴沉的夏天。

我们的行囊很简单,每个人都只携带几样生活必需品。通过海关打开行李检查时,每一件行李都明显代表主人的个性与兴趣。玛戈的皮箱塞满各种透明衣裳、三本减肥书和一堆小瓶小罐——每一瓶都装着一种保证根除青春痘的万灵药。莱斯利的木箱装了两件连身工作裤、一条长裤;长裤里包着两支连发手枪、一支空气枪、一本名叫《如何修理你自己的枪》的书,还有一大瓶会漏的油。拉里带着两大箱的书和一小手提袋的衣服。妈妈的行李极有条理地平均装着衣服、食谱和园艺指南。我只带了几样我认为可以宽解长途旅程无聊的东西:四本自然史书籍、一张捕蝶网、一条狗和一个果酱瓶子——瓶里装满随时有可能变成蛹的毛毛虫。根据我们的标准,每个人都已全副武装,可以就此远离湿嗒嗒的英格兰海岸。

法国在雨中显得黯淡而哀愁,瑞士像一块圣诞节蛋糕,意大利热闹喧哗又臭哄哄。它们都一闪即逝,只留下混乱的记忆。那艘小小的船,噗噗噗地驶过意大利的高跟靴底,航进月光返照的海洋。当我们在燠热的船舱里熟睡之际,船儿便在那片被月光擦拭得晶晶亮的大水之上,越过某条隐形的分界线,进入希腊明亮如镜的世界。改变的感觉慢慢渗进我们体内,于是我们在晨曦中醒来,带着心悸登上甲板。

海洋在曙光下举起一波波平滑的蓝色肌肉,航迹温和地在我们身后卷起泡沫,好似一只白孔雀的长尾巴,镶着无数闪闪发光的泡沫。苍白的天空在东边的地平线上抹上一片黄,前方躺着一小撮巧克力色的陆地,裹在氤氲里,底层镶着一圈泡沫,它就是科孚岛。我们眯着眼睛,想分辨出那些山脉的形状,寻找其间的山谷、山峦、溪谷与海滩,但它们只是个剪影。

霎时,太阳蹦出地平线,天空变成有如松鸦的眼睛,彩釉般平滑的蓝。无尽而严密的海浪一瞬间着了火,燃烧成带着绿色斑点的帝王深紫。氤氲迅速上升,像好多条柔软的彩带。小岛出现在眼前,山峦像是盖着一条皱皱的棕色毯子,正在沉睡,毯子的折隙间染着橄榄树林的绿。沿着海岸蜿蜒着白如象牙的海滩,其间是用鲜艳的金色、红色与白色岩石盖得趔趔趄趄的城镇。我们绕过山边的海岬,一擎赭红色的悬崖底部被切割成一连串巨大的岩洞,黑色的海浪温柔地推送小船驶进这些巨洞的嘴里,海浪饥渴地拍上岩石,在碎裂的刹那间发出嘶嘶声。环绕海岬之后,山峦渐远,小岛地形缓缓下降,橄榄树泛着如珍珠光泽的银及绿,其间不时夹杂一株黑柏,对天伸出一根充满警示的手指。海湾里的浅水是一片蝴蝶蓝,就连船上的引擎声也掩盖不住自海岸上传来的微弱的厉声合唱——那锐利的、颂赞凯旋的蝉鸣。

02 无猜之岛

我们挤出嘈杂混乱的海关,迎向阳光灿烂的码头。危城环绕,彩色的屋舍胡乱叠着罗汉,每一扇窗户的绿色木板套窗都往外展开,好似一千只蛾的翅膀。海湾躺在我们身后,滑得像盘子,蓝得令人窒息。

拉里脸上带着帝王惯有的不屑,疾步行走,下颌高抬(可能以为别人会因此忘记他小小的身躯),机灵地盯着替他抬书箱的挑夫。莱斯利漫步其后,短小结实,一副不好惹的模样。接着是玛戈,拖着几尺长的薄棉布与香水味儿。母亲看起来像夹在暴民阵中瘦小而困扰的传教士,毫无自主能力地被兴高采烈的罗杰拖到最近的一根电线杆旁,被迫站在边上,凝视前方空气,等待罗杰发泄它久困狗屋里郁积的愁闷。拉里挑选了两辆摇摇欲坠的马车,招呼着把行李搬上其中一辆,自己坐进另一辆,然后烦躁地四下张望。

“怎么样?我们还在等什么?”他问。

“我们在等妈,”莱斯利解释,“罗杰找到一根电线杆。”

“老天爷!”拉里站在马车里,向车外大吼,“快点儿,妈!那条狗就不能等一等吗?”

“马上就来,亲爱的。”母亲虚与委蛇地应了一声,罗杰哪肯放弃那根杆儿。

“那条狗一路上都在找麻烦。”拉里说。

“那么没耐性!”玛戈愤愤地说,“狗又不能控制自己……何况,我们不也在那不勒斯等了你一个钟头。”

“我的胃出故障了。”拉里冷冷地回了一句。

“或许它的胃也出故障了,”玛戈得意地说,“半斤一两!”

“是半斤八两!”

“反正我就是那个意思。”

这时,稍显凌乱的母亲跟上来,大家把注意力转向如何把罗杰弄上车这件事。罗杰从未坐过这样的交通工具,对它充满疑虑。最后我们不得不把尖声号叫的它,半抱半甩地塞进车厢,再气喘吁吁地挤进去,按住它。一阵慌乱之间,拉车的马受到惊吓,突然拔脚,步履不稳地往前奔跑。我们扭作一团地跌在车厢底板上,只听见罗杰在我们身体下面大声呻吟。

“多精彩的开始!”拉里愤愤地说,“我本来希望给这里的人帝王般优雅的印象,结果我们却像中世纪的杂耍团般进了城。”

“不要光抱怨,亲爱的,”妈一面好声好气地安慰他,一面把帽子扶正,“一会儿就到旅馆了。”

马车在马蹄嗒嗒、铃铛叮叮声中进城。坐在马毛座垫上的我们,尽力摆出拉里所要求的帝王般优雅的气派。罗杰的头被莱斯利强而有力的手箍住,拼命想伸出车外,不断翻着白眼,仿佛在做垂死的挣扎。我们嘎嘎行进一条小巷,巷里躺着4只杂种狗,正在晒太阳。罗杰突然全身一僵,盯着它们,发出一串低吠,那群狗立刻像通了电一般,跟在马车后面追来,大吼大叫。我们的矜持立刻荡然无存,两个人得合力制住暴怒的罗杰,其他人则将头和手伸出马车外,用书和杂志狂乱地挥赶那群追兵,结果却把狗群惹得更亢奋。马车每经过一条巷子,追兵数目便增加几只,等到我们晃进城中大道,车轮旁已窜动着二十多条狗,每只都气得歇斯底里。

“为什么没人想想办法?”拉里在混乱中大吼,“这简直就像《动物世界》嘛。”

“你为什么不闭上嘴想想办法呢?”正在与罗杰搏斗的莱斯利回吼他。

拉里猛地站起来,从吃惊的赶车人手中夺过马鞭,朝狗群甩过去,鞭子没打着狗,却咬上莱斯利的颈背。

“你他妈的在搞什么?”莱斯利对拉里咆哮,一张脸气成绛紫色。

“纯属意外,”拉里轻佻地说,“因为疏于练习……我太久没有碰马鞭了。”

“你他妈的做事当心点儿!”莱斯利充满火药味地拔高嗓子说。

“好了,好了,亲爱的,意外嘛。”母亲说。

拉里又对狗群甩出一鞭,这回打掉了母亲的帽子。

“你比那群狗还麻烦!”玛戈说。

“小心点儿,亲爱的,”妈妈紧抓着她的帽子,“伤到人可不好,要是我,就会把那根鞭子放下。”

这时马车在一扇大门前摇摇晃晃停住,门口挂了一块招牌,写着“瑞士公寓”。狗群觉得这下终于可以逮住这只坐在马车里的黑娘娘腔了,喘着气包抄上来,围成一个半月形。旅馆门打开,走出一位年逾古稀、留着胡须的老门僮,目光迷茫地盯着街上的乱象。要把罗杰弄出马车,送进旅馆,困难度极高,因为它很重,得靠全家人合力抱、抬,并按住它。拉里此时早已乐在其中,将帝王般的矜持抛诸脑后,挥舞着马鞭,蹦蹦跳跳地穿过狗群开路,后面跟着莱斯利、玛戈、母亲和我,合力抬着不断挣扎、咆哮的罗杰。我们踉跄着踏进旅馆大厅,门僮把门甩上,用身体抵住,胡须微微颤抖。经理走上前来,用既忧虑又好奇的眼光上下打量我们,母亲迎上前去,帽子歪挂在头上,一只手紧抓着我装满毛毛虫的果酱瓶。

“噢!”她甜甜一笑,仿佛我们是世界上最正常的一家人,“我们姓达雷尔,相信您已经替我们预留房间了吧?!”

“有的,夫人,”经理小心避开还在喃喃抱怨的罗杰,“在二楼,4个房间,还有一个阳台。”

“好极了,”妈妈笑眯眯道,“我想我们就直接上楼,先梳洗一下再吃午餐。”

说罢,她便颇具帝王威仪地带领一家人鱼贯上楼。

稍晚,我们下楼用午餐。餐厅又大又暗,摆满灰头土脸的棕榈树盆栽和歪歪扭扭的雕像。服侍我们的正是那位蓄胡的门僮,他穿上燕尾服,系上一条塑料围裙(吱吱嘎嘎叫得像一群蟋蟀),摇身一变就成了服务生领班。不过那顿饭倒相当丰盛可口,每个人都开怀大啖。餐后喝咖啡时,拉里往后一靠,长叹了一口气。

“这一餐差强人意,”他很大方地说,“你觉得这个地方如何,妈?”

“嗯,东西挺好吃,亲爱的。”妈不愿做出任何承诺。

“这些人看起来满热心的,”拉里接着说,“经理还亲自帮我把床移到窗旁。”

“我向他要纸的时候,他可不怎么热心。”莱斯利说。

“纸?你要纸干嘛?”妈问。

“上厕所啊!厕所里没纸。”莱斯利解释。

“嘘!不要在餐桌上讲这种事。”母亲低声说。

“你一定没仔细找,”玛戈用清亮刺耳的声音说,“洗手台旁边有个小盒子,里面摆满了纸。”

“玛戈,亲爱的!”母亲惊惧地叫出声来。

“怎么了?你没看见那个小盒子吗?”

拉里噗哧一声笑出来。

“由于城里的排水系统比较怪异,”他仁慈地为玛戈解释,“那个小盒子是用来装……嗯……你跟大自然畅叙(大小便)后的纸用的。”

觉得又羞又恶心的玛戈满脸胀得通红。

“你是说……你是说……那是……天啊!我可能已经染上恶疾了!”她哀号,噙着眼泪跑出餐厅。

“太不卫生了!”母亲很严厉地说,“这种安排实在令人作呕,除了容易搞错之外,恐怕还会传染伤寒。”

“如果他们做事有条理,就不会出错。”莱斯利又把话题绕回去。

“是啊,亲爱的,不过现在最好不要讨论这个话题。得在大家都生病以前,尽快找到房子才对。”

下午,玛戈在楼上呈半裸状态,不断把大量消毒水往自己身上泼,并且不时逼迫精疲力竭的母亲检查她的身体,看有没有病症出现。

“瑞士公寓”位于通往公墓的路上,这对母亲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困扰。我们坐在伸进街心的阳台上,川流不息的送葬队伍从底下经过。科孚岛民显然认为丧事应办得有声有色,这些送葬队伍一个比一个华丽,马车都装饰着几尺长的紫纱及黑纱,马儿身上戴满羽饰及遮篷,居然还走得动,真是奇怪。六七辆这样的马车载着号啕大哭的家属前导,后面跟着有点儿像板车的灵车,车子正中央摆着又大又豪华的棺材,有些是白底,镶紫、黑、红及深蓝的花边。有些漆黑,镂满金银细花,外加亮闪闪的铜把手,简直就像超大的生日蛋糕。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鲜艳又诱人的东西,心里觉得这种死法才真正过瘾——有穿金戴银的马匹,有成亩的鲜花,还有一群痛不欲生的亲戚,于是我靠在阳台栏杆上,目不转睛地瞧。

送葬队伍不断经过,随着每次哭声及马蹄声慢慢远去,母亲也显得越来越不安。

“一定有传染病。”她紧张地瞅着街心,终于忍不住地说。

“胡说,妈,不要小题大做。”拉里轻佻地说。

“可是,亲爱的,这么多……不正常啊。”

“死有什么不正常?……每一秒钟都有人死掉。”

“对,可是他们不会一窝蜂地死掉,除非有特殊情况。”

“或许他们把死人存起来,到时候一起埋。”莱斯利不经心地说。

“别傻了,”妈说,“我看一定跟下水道有关系,这样的系统,人怎么可能健康?”

“天啊!”玛戈面色发灰地说,“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不会的,亲爱的,或许是一种不会传染的病。”母亲含糊地说。

“如果不会传染,怎么会变成传染病?”莱斯利发表他的逻辑推论。

妈拒绝为医学问题争论,“反正,我们应该查清楚,你打个电话给卫生局吧,拉里。”

“这里也许根本就没有卫生局,”拉里指出,“就算有,可能也不会讲实话。”

“那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妈十分坚决地表示,“我们非搬不可,不能住在城里,得立刻在乡下找栋房子。”

次日早晨,我们在旅馆向导比勒先生的陪同下,开始找房子。比勒先生是个眼神谄媚、双颊汗淋淋的小胖子。出发的时候显得非常愉快,因为当时他还不知道等在前面的命运,那是没陪我妈找过房子的人无从想象的。我们风尘仆仆地绕着小岛转,比勒先生带我们看过一栋又一栋的别墅,大小、颜色、地段,变化之大,令人困惑。母亲每一次都摇摇头。等我们看过比勒先生单子上的第十栋房子,也是最后一栋房子后,妈还是摇摇头。比勒先生体力不支地跌坐在台阶上,用手巾猛抹脸。

“达雷尔夫人,”他终于忍不住了,“所有我知道的别墅我都带你去看过了,你都不满意。夫人,你到底要什么?这些别墅哪里不对?”

母亲惊讶地看着他。

“难道你没发现?”她问,“没有一栋有浴室。”

比勒睁大眼睛瞪着母亲。

“夫人!”他苦恼地哀号,“你需要浴室做什么?你们不是住在海边吗?”

我们沉默地回到旅馆。

第二天早晨,母亲决定自己雇车出去找房子。她坚信在岛上某个角落里,必定躲着一栋有浴室的别墅。我们根本不相信,于是被她带到城中广场出租车站去的,是一群既毛躁又饶舌的跟班。出租车司机们看我们一脸天真,纷纷跳出车外,像一群秃鹰似的围上来,比赛看谁的嗓门大。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眼露凶光,彼此龇牙咧嘴,互相拉扯,然后开始捉住我们,好像有把我们撕成碎片的打算。其实,我们所目睹的,无非是科孚岛上最温和的争执,但那时我们还摸不清楚希腊人的脾气,以为已经危在旦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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