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眼看第三节的比赛进入到收尾阶段,叫了暂停又能怎样?换人吗?.2
「誕生日おめでとう!」
落款是今天,今天是他的生日。这鲜艳的颜色刺得他眼睛发疼。
赤司以为没人记得住自己的生日,就连大海对岸的父母,在极为寒冷的这一天也没空为他庆祝,更连一句祝福都不愿意施舍。
绿间熊子……是他交到的第一个真心的朋友。
他本以为凭着自己那冷淡的态度,熊子很快会疏远自己去和别的孩子交朋友。因为他的优秀和孤傲也影响了别人对她的看法,大家也渐渐地开始不怎么和她交流了。
这个傻瓜,却还要坚持靠近他。和赤司搭话,即使起初更多的回答是沉默;和他上学放学一起回家,虽然他的步伐快到让她得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他沉默地站了起来,将书包交给熊子,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变形的幸运星。
“幸运星——”她咽呜一声,无语伦次地说,“本来是想做生日礼物的,可是……”
“没关系。”男孩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语气肯定,又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充满了让熊子安心的力量。“熊子,一直跟随我的脚步吧。”
即使有时节奏太快跟不上也没关系,他会停下来等她。
只有熊子看得出来,那一瞬间的赤司有多耀眼。
虽光芒璀璨,却柔和得像是能包容万物,一点都不用担心会被灼伤。
赤司是熊子的光源,她唯一也是永远的光源。是他点亮了她原本灰色的世界里的每一盏灯。
他伸开臂膀,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让她好受一些。
“别怕。”
就像大人安慰一个孩子似的。赤司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是熊子让他重新拾回了被关心的感觉。
——生命中最有价值的不在于我们拥有什么,而在于我们遇到过什么人。
**
“唔……”熊子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隙,很快便感觉后颈传来一阵疼痛,像是骨头错位了般。
一个好长好古老的梦——只不过,这梦境太真实的点,完全没有虚假捏造的成分。
是什么唤起了她埋藏已久的回忆?
比起这个——
她揉揉脖子,总觉得教室里安静过了头。现在不是自习课吗?
“咦!!?”
熊子环顾一周后惊叫起来,发现教室里除了自己,其他人都闪了没影,窗外天色也逐渐暗了。
——为什么没人叫她!!!熊子欲哭无泪。赤司就算了,桃井和黑子呢?为什么他们不好心提醒自己一下?
熊子的桌子上留下淡淡的水印,不知她是真的像梦中的自己那样哭了还是流口水。若是后者,她只觉尴尬得想让时间倒流。还好人都走光了。
熊子仰着沉沉的头走出学校,最近也习惯了一个人回家,哼着小曲也从来不觉得无趣。今天在路上却连哼曲子的好兴致都没了。
为什么会做那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梦?不对——为什么要让她回忆起第一次送赤司生日礼物的场景?再加上,那并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她揉揉通红的额头,忽然回想起那天下午之后又发生了几个男生在教导处被接受处分的事。不是因为赤司揭发了他们,而是他们欺凌学校里不少同学的事被查得水落石出,甚至还扯到了暴力事件。鉴于还是小学生的关系,他们被当做重点观察的对象。
赤司以自己的方式替她“报了仇”。
熊子促步,前方便是十字路口,也是赤司家和绿间家分开的地方。混杂着新鲜泥土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凉爽的微风吹得她头脑清醒不少。
她伤脑筋地看了看赤司家的方向,心中五味杂全,又是心虚又是郁闷,甚至为自己的愚蠢无能感到愠怒。
“虽然桃井和泽熙说得没错,我也想偶尔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一次试试看,但赤司……”
赤司对她很重要。
“我想和他说清楚。”
青春期的少女已经纠结到了常人难以理解的程度,思想跳跃得极快。她不是不想去洛山,只是志愿表的事已经成了定局,也许熊子应该向他解释清楚这件事的过程,也好解开两人的心结。
这一刻的熊子是多么想飞快地跑到他面前站定,只说一句话。
……
天公不作美,酝酿了半天的雨在这时突然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湿了她的发丝和校服。
眼看前面的那栋洋房就是赤司家,她加快步伐,上接不接下气地扶着门,按响了门铃。开门的一定是赤司——熊子已经做好了打算,见到他后该用什么表情,说什么话。
首先一定要道歉,再好好地解释清楚。至少她不想在决赛临近的这个节骨眼上让赤司产生任何不悦。
“啪嗒——”
“赤司我——”心急的熊子此时只想着快点结束两人之间的不快,才刚喊了他的名字,在抬头见到来人后却又神奇地将下面的话吞了下去。
这个人是……
“砰。”
熊子身后的背景瞬间化为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玻璃心被摔得粉碎,四分五裂。
——这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这个陌生人是谁!
☆、Chapter.45
熊子本能地想说一句“不好意思我走错了。”但几秒钟后作出的判断让她绝望地发现,这里是赤司家。
中年男子和赤司长得有七分相似,只不过戴着黑色粗框眼镜,红发红瞳,脸上还带着长途旅行回家后浓浓的倦意。男人的面容让熊子产生了一种“看到赤司戴眼镜”的别扭感。 “请问你是?”男人疑惑地扫了她一眼,料不到这时候会有女生上门来找赤司。
“我、我是……”熊子脸上露出一抹尴尬的神色,狼狈地站在门口,不知该怎样介绍自己。“我是赤司的同学,有事想找他。”
“唔,等一下。”
熊子第二次见赤司的父母。唔,正确的说应该是第二次见他的父亲。她忍不住瞄了眼他的背影,从身材消瘦的男人身上能看到长大后的赤司的模样。
她将蔫耷耷贴在脸颊两侧的发丝摞到后面,雨滴还顺着脸部轮廓慢慢流淌下来,她连忙掏出面纸擦了擦脸。
一分多钟后,那个男人下楼走到门口,朝她摇头,“抱歉,小征正在写作业,说不想对打扰。”
熊子先是被这陌生的称呼惊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听懂了男人的意思,不甘心地再次开口——
“那个,请告诉他,我、我是绿间……”
“我知道你,绿间熊子。”男人若有所思地朝她投去一睹,“小征很少在我们面前提到自己的同学,你是个例外。”
熊子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怎么回应他。
既然知道是自己,为什么不想见?难道赤司……还在生气?
“今天请先回吧。”
“我明白了,谢谢伯父。”
熊子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失魂落魄地晃出了赤司家的大门。
脚步一顿,她缓缓回头,男人将门关上了,连带着从缝隙中透露出的光芒也被遮掩住。视线上移,她找到了赤司房间的窗子,里面黑乎乎一片。
——他骗人,根本没有在写作业。只是单纯的不想见自己!
一股无名的怒火在熊子心中翻滚沸腾,越烧越旺。
如果刚才能见到他。哪怕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她也想亲口告诉他。差一点就可以承认自己的心意了,即使不接受也没关系,即使再过两个月就要分道扬镳,她也想迫不及待地告诉赤司。
绿间熊子喜欢他,一直一直都喜欢着,无论发生什么。
无论……
遗憾的是,对方解释的机会也不想给她,只因单方面的误会,联系着两人之间的最后一根丝线也断了,由赤司亲手剪掉。然后,再用那把剪刀将她的心撕成碎片。
几年的羁绊就此结束,烧得连灰烬也不剩下。
站在雨中的熊子可以尽情的哭,让眼泪肆意流淌也不需要担心被人看到,像一个迷失方向的傻瓜。尽管她的家就在几步之遥的地方,双脚却像被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子。
她总算懂得了泽熙的意思,还有赤司对她说过了每字每句。赤司从来就不是个温柔的人,只是希望旁人一味的顺从他。
永远都不会坐错车的人注定是孤独的,赤司——个自以为从不改变主张的人,一个永远走直线的人,他相信自己是正确的,但这世界上少有人和他一样明智。而发光体的光芒往往太过灼热,只会弄伤她。
熊子像飞蛾扑火,即使知道这是不可能达成的事,她仍被光源吸引着。不顾旁人劝阻地往错误的方向飞去——
「我能看到的,你身上的光芒,就在那一瞬间。你将来一定会是个了不起的人!」
「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不,就让我做你的追随者吧!」
「好。」
我们是朋友,说好了要当一辈子的朋友。
最近我甚至在想,我们的感情若是能超越朋友该多好。
可是是时候松手了。不能再……依靠着赤司征十郎。
“是你结束了一切,是你不愿意听我解释。”她喃喃自语,茫然、毫无焦距地注视着前方,从嘴里吐出责备赤司的字句,也许这样才能让她好受一些。
赤司曾经点亮了她全世界的灯,却也能够熄灭所有。
他是发光体,却不是属于她的光源。
「其实曾经就快倒下极其恐惧
像个傻瓜一样闹腾一直装作若无其事
伸出手也不会有抓得住的东西」
“啪嗒、啪嗒。”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步行回家时正好在半路上碰到大雨,打开家门后被淋成了一只可怜的落汤鸡,袖口、下巴和发梢不断往下滴着水。
“姐、姐姐你怎么了——!”这时只有绿间在家,看到姐姐这幅被人劫持后的糟蹋形象,他的脸色瞬间发青。
孤零零地站在门口,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猫,独自舔着骇人的伤口。
大哭一番后嗓子发不出一个音节,只传出奇怪的吱吱呀呀的响声。熊子放弃了解释,用手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却又有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
绿间从没露出这样慌张的神色,手忙脚乱地将她拉进屋内,又是递毛巾又是送抽纸,仍然止不住往下流的眼泪,仿佛要把身体所有的水分抽干似的。
泪水,是当人无法用嘴来解释心碎的时候,用眼睛表达情绪的唯一方式。
“赤、赤司他……”熊子坐在沙发上,断断续续地连不成句子。
用毛巾帮她擦头发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顿了顿,绿间带着满脸歉意,小声嘀咕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是我擅自改了你的志愿表,还和赤司打了赌。
一向沉稳的绿间居然会破天荒做出这种事,连他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了那微不足道的虚荣心?在赤司拿到熊子的志愿表后他彻底后悔了。
“对不起。
绿间郑重地向她道歉,从未如此诚恳过。
“我只是不想看你再接近他。赤司征十郎是个值得尊敬却又恐怖的人,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不离开的话,会被他束缚一辈子。”
他居然说出了和泽熙一样的理由,让熊子不得不再重新审视赤司一遍。
她究竟是了解他,还是根本没看透过?
熊子无法抑制自己去想那些占了满脑子的问题,却完全找不到头绪。
“不想在这样下去了……”她的声音又小又弱,“我想改变。”
彻头彻尾的,改变。
“你会改变的,别担心。”绿间搂住只比自己大几十分钟的姐姐,尖削的下巴抵在她的发丝上。
太过温柔的人只会被伤得更深。如果赤司不可以,就换他守护她。
「现在我该相信什么才好
请让我看看在心中回响的奋斗目标
请让我听听真正的声音
下定了决心在现实与梦想的夹缝中
竭尽全力挺直腰板」
……
**
从绿间记事起,总有这样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占据了他的脑海。
小小的绿间已经学会一本正经地模仿大人讲话,所以每当双胞胎姐姐好奇地问他“我们怎么会长得那么相像时”总能从善如流地用书上的方法告诉她,虽然迟钝的姐姐永远也搞不明白。
他们从未离开过对方——吃饭、睡觉、上学、放学、哪怕是周末待在家里也会腻在一起。不自然地,习惯了有对方的生活。
所以,对于某日突然闯入他们世界的赤司征十郎,绿间对此很不满。也是托了他的福,绿间短暂的人生中树立起第一个目标——超越赤司。
渐渐的,只要三人聚在一起,就会变成绿间和赤司之间的较量。善解人意的熊子总会笑着在旁边围观,在他又一次失败的时候好心地安慰,仿佛已经成为演练了上百次的习惯。
绿间不是一个愿意和人亲近的人,即使成为奇迹的世代中的一员,和他关系最好的依旧只有赤司。也许是因为那太过死板的性格,总让大家觉得他不好接近。为了让他更合群一些,熊子尝试了各种方法。
「真太郎的眼里只有钢琴和学习,偶尔也要主动多交一些朋友嘛。」曾经的熊子问他,怎么老跟着她,只和她还有赤司说话。
「不需要。」
「诶……」
「有你们两个就足够了。哼,在我用真正的实力打败赤司之前。」
这个时候的绿间还没料到,自己的预定轨道在未来会出现偏差。总有一天,他也会不知不觉的,有更多羁绊,除熊子和赤司之外。
这姐弟俩,果然都是不可理喻的人呢。
【回忆结束】
熊子总算止住了眼泪,蓦地觉得自己作为姐姐,在弟弟面前表现出这番幼稚又冲动的举动实在是失败。
“谢谢你,真太郎。”她仰起头,努力挤出一个逞强的笑容。
“你不怪我吗?”对方幽幽叹了口气,他被熊子刚才的模样吓到了,也是才回过神。
“不,相反的,我要谢谢你替我做了决定。”她想,在秀德的高中生活应该不会太糟糕,只要将自己埋在作业堆里,试图忘掉那些不快的回忆就好。
只是有点对不起赤司。在她的心底深处,仍藏着那一颗刚冒芽的种子,用少女的眼泪浇灌,藏着偷偷喜欢的男孩子的名字。
不知道下一次见面该怎么面对他。是若无其事、还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无论如何,都无法像原来那样笑脸相迎了。
熊子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优柔寡断和胆小。如果能再大胆一点、主动一些,就不会造成今天的……
「所有的一切都被粉饰 丢失了真正的样貌
我生存的世界若这样下去
也太过悲哀
我这样子只是在装酷
但是也比就这样生锈要好
请让我听听真正的声音
若非如此这个世界……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是夸夸其谈
请让我看看在心中回响的奋斗目标
下定了决心在现实与梦想的夹缝中
竭尽全力挺直腰板
让我听听真正的声音……」
——本当の音
☆、Chapter.46
属于他们的那段无忧无虑的初中时光总算走到了尽头。两个月,赤司整整两个月没和她说过一句话,虽然桃井他们试了各种方法让他们重归于好,和好的几率越来越小。
初中联赛的奖杯被奇迹的世代捧着带回了帝光,终归所望。就在后一天黑子正式提交了退部申请,这对还没来得及庆祝胜利后的喜悦的队伍来说是一个晴天霹雳。
赤司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看得出来他脸色不好。
他问自己,凭什么?
人们只需要服从他就好了,因为他总是对的,他总能为任何一人做出最完美的打算。比如说黑子、奇迹的世代们,他们的能力是他发现的,他将他们打造成了光芒璀璨的钻石。
没有他,他们算什么?
赤司一手创造了奇迹的世代,将他们打造成史上最强的队伍。
他给了他们每人一个机会,并挖掘出他们的天赋以最大限度发挥出来。
他们以为谁天天为了篮球部的发展整日忙碌不堪甚至还要监督新部员?
赤司为他们做了一切,这帮少年却还是不愿好好打球,我行我素地照着自己的路走。
给他们一切的都是赤司征十郎——凭什么人人都要违抗?
凭什么呢?
他不断反问着自己同样的问题,却仍然得不到答案。
与此同时,在距离初中结束还有一个月的时候,所有的部团活动被禁止了,三年级的学生一心一意地读书考高中。
……
又是一个樱花纷飞的日子。
四月初阳光明媚,学生们穿着正式的校服,胸口别着“卒业”的标记,举着鲜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着相机露出最灿烂的笑容。校园内两排樱花树开得正盛,衬着少年少女的面容,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这次说什么也要拉你一起合照!”
熊子抓住想要逃跑的泽熙,向桃井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拿起相机,迅速“咔嚓咔嚓”按响了快门。
“滚——”泽熙的脸变成了猪肝色,她一向讨厌合照留念。
“以后你就去神奈川了,估计很难见到面,嘤嘤好伤感QAQ”熊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拽着她不走,死缠烂打又哭又闹。
“有完没完,装得一点都不像!”泽熙数落一句,硬是扳开她的手。“哼,好好享受你的高中生活吧。”
“熊子妞,来合照吧~”三年来一直没变的就是紫原,和熊子初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叼着最爱的美味棒,一副睡不醒的模样,用软绵绵的腔调叫着她的名字。
“不行啦,紫原你太高,拍不进镜头!”桃井抱怨着。
“弯一下腰就好了嘛。”
紫原需要蹲在地上才能正好达到和熊子同样的高度,桃井忙喊着不科学。
“咔嚓。”一紫一绿的脑袋凑在一起,笑得合不拢嘴。
“呐,这个是暂别礼,现在别打开。”熊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紫色的小卡片递给他。她为身边的每一个和自己要好的朋友都准备了卡片。
“唔……能吃吗?”紫原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
“当然不可以!”
这个爱吃的少年果然从未改变过。
“奇迹的世代不来张合照吗?”熊子一边翻着相机,突发奇想地问了一句。
“……”冷场了。
“找不到哲君啊。”要不然桃井为了什么和熊子在校园里到处乱窜?
“别说哲,赤司也不见了。”青峰抓抓蓝色短发,刚被打理好就又弄乱了。
熊子刚想问存在感最强的黄濑,不料才一分多钟的时间,这家伙就吸引了四面八方的女生,活生生一块吸铁石。
“黄濑君!请把第二颗纽扣给我!”
“不对不对,应该是给我——”
……
熊子一行人面露囧状,别说第二颗纽扣了,估计连袖子扣都会被抢走。
“啊啊啊救我!!”被挤到漩涡中心的黄濑伸出一只手,面露宽海带泪向他们求救,大家识趣地齐齐往后退一步。
“小黄越来越受欢迎了,真是替他担心。”
“桃井别这么说,你自己不也为此很苦恼吗?”若不是青峰总黏在她身边,恐怕早就被男生追着满街跑了吧。“还好有阿三照看你呢。”
“别叫我阿三!”这个称呼喊了三年也改不掉。
“是我为了照看他才跑去桐皇的吧!”桃井语气不悦地做了个鬼脸。“说起来,赤司君究竟在哪里?”
“他不会连学校都不来了吧。”
提到这个名字,大家相继沉默。初中三年级的最后一个月学园生涯并不快乐,甚至少了许多欢声笑语。
大家都清楚这段属于他们的光辉世代很快就会变成历史,却都不愿提起令人伤感的事。
尤其是当黑子决定提前退出篮球部后,部里的气氛更低沉了。所幸考试的前一个月他们就停止了部团活动。
“你怎么还在这——”泽熙小跑到熊子面前,气喘吁吁,语气还带着责备,“赤司同学今天搬家!”
“什、什么?”他们没反应,纷纷错愕。
“是从学生会那边听来的。”
“为、为什么突然就搬家了……他从来没和我们提起过!”熊子恍惚了一会儿,双腿差点没站稳。
“别愣着了,你现在去应该还来得及!”泽熙的话将她蓦地拉回现实。熊子懵懵地点点头,撒腿就往校外跑。
“熊子!”
“胖熊!”
“姐——”绿间顿了下,也迅速跟上了她的脚步。
“喂你们怎么都……”其他人没办法,相视一眼后也抬腿跑出帝光,看得其他学生一阵侧目。
“啊,黄濑君跑走了……真讨厌,还没要到纽扣呢!”女生们一阵失望,叹息声此起彼伏。
不知情的同学拍拍泽熙的肩,“他们要去干吗?”突然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一个接一个飞奔出学校。
“和时间比赛。”
注视着少年少女们的背影,泽熙轻声嘀咕道。
**
“赤司——”
“赤、赤司!”
叫喊声不曾断过,跑得快的少年追上了熊子与她并行。眼看距离赤司家还有几步之遥,他们轻易发现了那个一脸淡然的赤发男孩,提着的行李箱上了黑色轿车,旁边还停着一辆装着家具的大货车,很快就要起程。
熊子的双腿越来越无力,麻木地迈动着脚步向前跑,却还是晚了一步。
“不要离开!”
隔着几米的距离,赤司似乎听到了同伴们的叫喊声。他没料到这帮曾经在一起奋斗过的孩子最后还是找到了他,甚至想要挽留。
带头的那个人是熊子,和那晚他透过窗户看到的女孩一样狼狈不堪,表情却认真得仿佛能打动最冰冷的心,让他也稍稍产生了那么一丝动摇。
“再见。”他缓缓动了动唇,嘴角抿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睫毛微颤,那只漂亮的左眼已经完全变成了骇人的金色。
语罢,他毫不犹豫地钻进车里,排气管发出“轰隆”一声轻响,驶远了。
赤司早就不生气了,只是自己必须离开。身体里藏着的那只怪物已经蠢蠢欲动,为了他自己、同样也是为了熊子,他需要走得远远的。
熊子有她的打算。三年来,她从最初的那个只会缩在自己身后的胆小鬼逐渐成长为一个学会正视眼前生活的女孩,这让和她一起长大的赤司欣慰不少。
离开——是熊子的选择,也是他的。只有放手让她自己去摸索,才能破茧成蝶。
他期待着,再次见到熊子后的那画面。
“我等你。”在未来的某一天。
他放松地靠在后座,合上了眼。
“不道别真的没关系么?”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赤发男人忘了后车镜一眼,无奈地问。“看得出来他们很在乎你。”
“不需要了。”他低声回答道。“以后还会再见的。”
在Inter High和Winter Cup的赛场上。
……
“赤司!”
熊子不甘心地跟着车后面跑了一会儿,一只手却搭在她肩上,拉住冲动的她。
“别追了。”绿间喘着粗气,镜片染上了薄薄的雾气。“是他决定要离开的。洛山离这里很远。”
“我……”
熊子的发丝散开,在空中凌乱飞舞,因为跑得太急的缘故脸颊染上褪不去的红晕,双眼湿润。
她的口袋里还剩下一张差点被遗忘的卡片。手指碰触到那纸的触感后颤抖地将它拿了出来。
「To赤司征十郎」
可是她再也没勇气打开它。
也许以后都没机会了。
熊子擦了擦眼睛,不像当着大家的面在这个本该微笑的日子落泪。
“没关系,下次还会再碰到的!”连青峰这家伙都开始懂得善解人意了。
“下次一定要问清楚!小赤司干嘛搬家都不告诉我们嘛!”
“熊子同学,赤司君似乎落下了什么东西。”
黑子的声音吸引了他们的视线,这才发现他也跟着跑过来了。黑子指着放在门前的一只小小的千纸鹤,也许是保存了太久的原因,纸张已经开始有些泛黄,但它被保存完好,甚至看不出一点儿磨损。
他捡起来交给熊子,两手捧着那只巨大的幸运星,角落上写着的名字还能看得清清楚楚。
“熊子?”
当她忽然清醒过来时,已是泪流满面。眼泪止不住地噼里啪啦往下掉,可熊子并不觉得悲伤。更多的是感动和不舍。
咸味的眼泪浸湿了幸运星,将颜色染深了那么一点点。
八年前的生日礼物他还完好保存着,甚至折回了原来的样子。这颗代表着羁绊的幸运星如今又交还至她的手中。
“这不是……”绿间愣了愣,没继续往下说。他记得那礼物里藏着的往事。
“没事了,我们回去吧。”熊子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舒心的微笑。从刚才开始大家就一直没敢说话,生怕让她越哭越凶。
“你、你没事吗?”
“我又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她一笑而过。“更何况今天怎么也要笑着说‘再见’。”
一行人缓步晃回了帝光,虽然赤司的缺席让他们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但他们难道很有默契地将这件事藏在心里不提,只怕让气氛再次变得沉闷,表面大大咧咧地说着即使去了不同的高中,下回一定要出去再聚一聚。
“还会加入篮球部吗?”
听到熊子的质疑后,少年们纷纷沉默面对。
“啊,大概还会的吧。”
“谁知道呢?”
“高中应该会有很多强者。”
“哼,反正不会超越我的啦。”
虽然曾有段时间怀疑过,但不可置疑的是,他们还未放弃篮球——打心底喜爱着。
**
当晚,他们不约而同打开了熊子白天送的卡片。这个迟钝又奇葩的女生究竟会给他们写些什么古怪的留言?
「TO 小天使黄濑,
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很拽哟。但你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发光体——自信,张扬,耀眼……
我没想到自己能和你做朋友呢,笑~
听说你是为了青峰才转到篮球部的?不过至今还没挑战成功啊。(就让我吐槽你一下吧,闪闪惹人爱的小天使君)
不要停下追逐你所憧憬的那个人,不断的挑战和坚持,会让你梦想成真。到那时候,无忧无虑地和对手打一场比赛吧——以你自己的方式。」
金发少年躺在床上,瞄到那个可爱的昵称后不自觉地撇了下嘴。心想,也许自己又找到了不得不打球的理由。
*
「TO 阿三,
哈哈,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用这绰号叫你,但我绝对不会改掉这个称呼的:)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居然被你吓哭了,现在想想可真是丢脸啊,不过你的性格倒是越来越臭。(尽管我不会当着你的面说出来)
在桐皇要是敢随便惹桃井生气,我会诅咒你的哟!
呐,听说你最近因为找不到对手变得很没干劲?那趁着这期间好好把你糟糕的功课复习一下吧。
P.S.不要放弃你一生最重视的东西,它是你所拥有的珍宝。」
青峰拿着卡片的手顿了顿,嘴里发出“嗤”的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最后一次了啊,下次再也不会允许她用这个可笑的称呼叫自己。
*
「TO 吃货紫原,
别一天到晚老顾着吃。而且你真的是个小气鬼,每次蹭吃蹭喝却从来不请客的。
要好好感谢你的衣食父母啊!(我偶尔带一次便当十有八九会到你的肚子里)
总之,下次万一在哪里见到你了,我一定要宰你一顿!
别每天一副睡不醒的模样了。
你会找到动力的,在未来。」
不愧于大胃王称呼的他一边咬着美味棒一边懒懒地扫了一眼卡片。
唔,比起篮球,他果然还是对吃更感兴趣。
还有,他决定了——下次见到熊子绝对绕·道·走。
*
「TO 黑子君,
我果然还是很喜欢你,以一个朋友的身份。
你教会了我太多,那些人生的真谛我至今都忘不掉。
最后……
你不是孤身一人,总有一天你也能找到那个属于你的最棒的搭档。」
黑子的脸上看不出变化,却小心翼翼地合上卡片,将它收在了抽屉最底层,一个小小的半岛铁盒里。
*
「TO 真太郎,
偶尔坦诚一点你会变得更加受欢迎哟。
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也许能找到值得信任的伙伴。
P.S.你唯一需要的幸运物已经被你带在了身上——自信。记住,我始终相信着你。」
绿间眼里惊起一丝波澜,目光定格在了“相信”那个字眼上。
停顿了几秒后,他重新拿起绷带,绕上了左手指尖。
属于他们的帝光时代落下帷幕,同样揭示了一个新的开始。
*
「TO 赤司,
我喜欢你,你是我永·远的朋友。」
「…」
☆、Chapter.47
“完蛋了!”
少女一声清脆的尖叫响彻天空,惊起躲藏在树种的小鸟,扑闪着翅膀慌张逃离。
“砰——咚——咣当——”各种东西掉地和碰撞声接二连三地传来,在清晨六点奏响一支不和谐的交响曲。
愚蠢(无误)的女主角绿间熊子,正如她的名字那样,迟钝到反射弧度可以绕地球一圈。
“怎么了?”急忙赶下楼的弟弟绿间真太郎敲打着房门,确定她究竟是死是活。“姐姐别着急,距离开学仪式还有整整两个小时。”
难得这个热爱吐槽的傲娇弟弟会安慰熊子,虽然他的话并没起到多少安抚效果。
“我、我没事,真太郎你先上楼去吧。”
沉默了几秒钟,隔着一扇门从房间内传来熊子有气无力的回答。
屋内昏暗一片,她站在一堆凌乱的衣物中,对着镜子狂躁地抓着还带有洗发水清香的卷发,像一团电话线缠在一起解不开。
她究竟是发什么神经心血来潮答应桃井换发型——根本就是越弄越糟糕!
过长的翠绿色的发和初中时有些不同,刚剪发过后那一个星期熊子总会站在镜子前看着曲卷而下的长发沾沾自喜,但洗发后的第二天若不先打理一番,就会给她一种“头上顶着软塌塌的绿色海藻”的违和感,让本就懒惰不想打理头发的熊子无可奈何。
“干脆直接扎起来!”她犹豫了下,将散开的发丝摞到脑后束成马尾,清爽多了。
……这是熊子犯的第一个错误,昨晚不该偷懒不吹头发的。
第二个致命的错误——
她的校服尺寸似乎出一个小小的问题。
初三顺利从帝光毕业后便开始了没有赤司陪伴的漫长的暑假,泽熙也回到了神奈川,熊子头一个月几乎每天都跟着桃井混,跑东跑西就当做是减肥。
一个暑假之后熊子忽然攒高,成功突破160cm大关,甚至还有朝往165cm上升的趋势,所幸她身体里还存有着一些父母的优秀基因。
另外,减肥顺利还要感谢她的父母和弟弟。暑假期间父母出海一个月,绿间又是出了名的破坏厨房大王,熊子和他两人不得不每天清汤挂面,偶尔开开荤。虽然在父母回归后她的身材又见回胖趋势。
镜中的那张脸不见了初中时的圆润,下巴稍微尖了那么一点,尽管轮廓还是有些稚嫩,但好歹再也不会被人误当成刚升学的低年级儿童。熊子不得不承认裙子变短这个惨痛的事实,长高了不应该高兴吗?
“这样没问题吗?”听说秀德是校训超严的高升学率学校,考进去的每个学生不是学神就是学霸。
虽然熊子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并发誓在开学的前一个月份将自己的青春献给课本,但在开学这天早上仍然是忐忑不安。
她用手拍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对镜子中的少女抿唇露出微笑——
“绿间熊子,fighting!”
即使是在没有赤司的日子里,她也要试图将高中生活变成玫瑰色!
……
斗志高涨地对自己做出一番宣言后的熊子瞬间恢复HP,愉悦地上楼吃早餐,正在背单词的绿间抬头,一愣一愣地看着她。
“姐姐没事了吗?”他甚至要把熊子刚爆发出的女高音当成幻觉。
“没事没事。”她摇头,右手抓着玻璃杯,一口气将牛奶灌下——
绿间的脸色变了变,想要阻止她却已经晚了一步。他叹气,“姐姐,那个是我的。”
“好甜……”熊子的脸瞬间皱成一团,一股蜂蜜的味道在口腔内散开,“你加了什么?”
“枫叶糖浆。”
“骗人,枫叶糖浆才不会这么甜。”
绿间别扭地别过头,不再回答姐姐的问题。一个大男孩嗜甜并不是什么值得说出去的习惯吧?
用余光扫了一眼以龟速吃早餐的熊子,绿间的眉毛不自觉地舒展开。这应该不是他的错觉——从赤司离开后起,她每天都在发生变化。虽然不知道理由是什么,但他确信,姐姐会逐渐习惯这种生活状态,最好是将赤司渐渐淡忘。
那个少年……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越发有控制欲的少年,只会给熊子带来恐惧。
起初他心中还存有忧虑,赤司走得不带一丝云彩,简直让人产生了“再也不见”的错觉。他担心过熊子的状态,那天晚上她一直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声不响。
——若是在赛场上再见的话,那可真叫人苦恼啊。
虽然是个有力的竞争对手,绿间脑中有个声音叫嚣着不想和赤司对上。
“你在想什么?”
一秒钟后,熊子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绿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那张放大的脸,忘记了反应。
“……没什么。”他再一次心虚的侧过头,熊子当然没放过这个小动作。
“真太郎,新学期你的目标是什么?”本想以父亲那种严肃的语气说这句话,到熊子口中却变得奇怪。
“新学期的目标——当然是幸运A!”绿间推了推镜框,表情肃穆地沉声道。被擦得干净得不带有一丝灰尘的镜片也很配合地反射出一道诡异的光。
“欸?”熊子的嘴角抽了抽,“真太郎……你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今天的幸运物我也有好好带在身上。”绿间答非所问,自信满满地指了指太鼓达人的手机挂链。
“这个……这个是我抽屉里的QAQ。”熊子总想提醒他随便翻女孩子的东西是不对的,然而每次都找不到证据。
磨磨蹭蹭一直等到七点十四五,两人才收拾了盘子和母亲道别后出门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