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场上场下,观众们屏息,双眼紧跟场上动态,快节奏的比赛让他们的心跳提到了嗓子眼。
熊子脸色苍白,不再坐在椅子上,而是选择站起来观赛。双脚着地的感觉让她心里更加踏实。那些候补队员们也坐不住了,学着她的样子站在赛场边缘为正选加油打气。
她想,现在的自己也得做些什么尽可能帮秀德多争取一些分。观看了各式各样的篮球比赛后,她很清楚一分的差距也足够毁掉全队的梦想或是将队伍送向更远的地方。
……
「集中精神集中精神集中精神——」
熊子眼里是一副发光体们满场乱窜的场面,她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望见一团团独立的光源。其中,有两道耀眼得足够灼伤眼睛,甚至能盖过绚烂的阳光。就凭强烈的对比色,她断定那是绿间和赤司。
赤司时常问她,她眼里的发光体是以什么样的形态存在着?
她第一次找到答案。
其他正选们身上展现的光芒忽明忽暗,同时能判断出他们此时在场上的状态。果不其然,第四节时洛山正选们全体发挥出真正实力,毫无保留,之前那几场时的状态和现在比根本不值一提。没停顿的强烈反击打得秀德无还手之力。秀德的底牌失去效果不提,想要压住士气大涨的洛山也很困难。
“洛山的队员对高尾进行双人夹击!”
“别说投三分,连怎么将球顺利传给绿间都是个难题!”
“现在怎么办……”
熊子狂躁不安地抓着头发,现在看来,秀德在开场时就应该选择强攻!
“完了……我们肯定会输。”刚还在为秀德喝彩的替补队员们面如死灰,在局势一边倒向洛山的情况下他们叫不出声。
“不要放弃!”熊子咬咬牙,听天由命还太早了。“别小看秀德!”
“别小看我们啊!”
高尾大吼一声,持球冲破双人防线。绿间起跳,摆出灌篮的姿势,本想再以一记漂亮的隔空传球投进三分,不料——
“我说过,我是绝对的。”半路杀出的赤司面无表情地截了球,他们甚至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阻隔在二人之间的。
赤司抢断后迅速反击,将球投进对方篮筐。
“这种投篮有几个缺点——”并且,赤司在得分后转身,语重心长地对秀德那方讲解了起来,分析得头头是道。
“难道你是故意……”
“我不是常说吗?在不被对手察觉到的情况下看清未来走势才叫布局。将棋和篮球一样。”
赤司征十郎的目的只是赢,他沉得住气,不会像头饿狼似的求胜心切抢夺分数,这才是最让人敬佩的地方。
从比赛开场时局势便被他掌握在手中,场上的每人都像移动棋子,只受他随心所欲的摆弄。
——没有不确定因素这种东西。
“不要输!!!”
熊子见情势不妙,为了不让秀德正选们心情跌落低谷,她第一个大喊起来,紧接着秀德拉拉队的成员们握紧手中的圆筒爆发出阵阵吼声。
“秀德是不屈不挠的!”
“王者秀德必胜!”
赤司顿了下,微微侧头,保持着那令人颤栗的表情注视熊子。他忘了,唯一的不确定因素是绿间熊子。
现在的她狼狈不堪,被现场热闹的气氛感染着,脸色却异常苍白,单薄的身体仿佛只要再受到一丁点儿冲击就会倒下。
——只有这次,熊子不再为他而呐喊。
尽管有心理准备,赤司还是莫名得不爽。
“看到没有?姐姐她希望我胜利!”本该体力透支的绿间站直了身体,毫不畏惧地回望赤司,眼里带着挑衅。
“真是让人嫉妒啊,真太郎。”对方冷笑,语调缓慢。“但熊子转到洛山以后……她便只能一直为我加油,只能注视我。”
“前提是你赢了w.c.!!”
绿间目光一闪,在球触掌的那一刻扬手就投,空心入网。洛山的正选想要回防也来不及。
“情势逆转,绿间的三分球进了!”没有什么比解说员的这句话还振奋人心的了,秀德方针的呼声越发激烈。
“做得好!”
绿间并未回应队友,此时此刻言语已经成为了多余的东西。他迅速跑到对方半场开始回防。
熊子瞪圆了眼,无法相信她所看到的——绿间的光芒比起刚才更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绿色火焰,火舌如饕餮般直往上窜。
“怎么其实瞬间变了?”观战中的火神百思不得其解,是受了刺激?“不过这种压迫感——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是和青峰对战的时候吗?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看穿对手每一个动作,且反应能力也是常人的躯体无法承受的快。
“不是Zone。”黑子否定了自己的假想。
绿间想赢比赛,不仅是为了秀德、熊子,更重要的是想证明自己有实力超越赤司。
但他对篮球的热爱并没达到青峰狂热的程度,这便预示着无论他对胜利有多渴望,也无法进入Zone的无我境界。
他的动力只来源于熊子,赌上一切只想赢。
赤司抿唇,眼看秀德死死咬着他们不放,对手的分数破了70。
“既然你想早点结束比赛,我乐意奉陪。”
拍着球杀入内线,他闪身甩开了那些跟上来的防守队员,果断将球抛入篮筐。
“洛山得分!”
……
两分钟后。
秀德反击得太晚,苦苦追着对手身后也无法将比分扳平,时间一分一秒划过,简直就是死亡倒计时。
“三、二、一!比赛结束!”
比赛定格在最后一个镜头——
秀德拉拉队们的声援忽然消失了,汗水沾湿了少年们的脸庞,紧缩的瞳孔内是绝望的倒影,有的闭上了眼,仅在比赛结束后一秒内泪水便止不住地滑落。
“86比72,洛山高中获胜!”
相比秀德,洛山那边并未露出多大的欢喜,对于有了多年经验的他们来说,打进决赛并没什么可高兴的。再说,他们确实打了参加此届w.c.以来最艰难的一场战役。
“最后还是……”
“输了。”
眼泪夺眶而出,熊子胡乱地用袖子擦了一把,告诫自己在这种时刻必须忍住不哭,她还有更重要的使命等待着被完成。
“没关系,你们做得很好!”
她打起精神,笑容满面地迎接下场的正选们。
“对不起啊,输了。”
“都已经走到四强了,差不多就好啦。”
“但还是……”
高尾是第一个忍不住哭出声来的。就像可怕的瘟疫般,正选们、候补队员们、所有替秀德加油的学生,一个接一个哭成泪人,场面一度失控,大家集体暴走奔溃。宫地沙哑的哭声更是震耳欲聋。
“究竟为什么要哭啊你们!我们已经尽人事以待天命了不是么?”熊子板着脸大声质问,“对手是洛山,能把对方逼到那种地步已经够了!!”
没人回应她,大家都在抽泣。
亲临现场目睹了大大小小各种比赛,没有一次像今天这场深刻又令人感动。
惋惜的是,这对队里的三年级前辈来说是最后一次比赛,也就是说……他们的与篮球的羁绊到此结束。
☆、Chapter.78
“熊子。”
赤司忽然靠近,甚至没做出任何解释,直接拽着熊子的手臂往距离最近的大门走。
“……有事等会儿再说好吗?”她低耸着头,实在没心情应付赤司。
“不,必须现在。”
他的脸色吓得熊子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顺从地跟上他的脚步。
出了篮球场后他们走到僻静的楼道里,静悄悄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她垂眼,默不作声等待赤司开口。
“w.c.我会赢。”
“嗯。”熊子轻点了下头,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情回答他。
赤司望见她无助却又坚强的模样,蓦地很心疼。他叹着气将她揽入怀中。
“哭出来吧。”
“……”
她埋在他怀里沉默了几秒。很快,泪水使熊子哽咽得说不出话。
这算什么啊——刚才在赛场上是谁一副嚣张的模样,残忍地笑说世上无人可违背他的?现在居然又表现得温柔体贴,那眼神简直能叫熊子沦陷。
然而,她并不想轻易妥协。尽管眼泪夺眶而出,熊子强忍着那些强烈的情感,逼迫自己不在赤司面前失控。
“怎么,在我面前也想隐藏感情么?”赤司双手捧她的脸颊微微向上抬,一红一金的瞳眸细细审视她,嘴角的笑意也淡了。
“你最近变得很奇怪。”熊子没挣脱。她喃喃地说着,语速缓慢又不太清晰。“所谓两个赤司……那是真的吗?我甚至搞不清楚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两个都是我。”面对她的问题,赤司回答得简单明确。“你会习惯的。”
熊子呆呆地直视他,半天没点反应。
——为什么一定要我去迁就你。
——只有我……想要违抗你这种事绝对做不出来。
——喜欢你这件事简直是一个诅咒。
球赛后,赤司在篮球场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便是,「绝对不可以失败,那是帝王的宿命。」
她蓦地开始害怕,担忧起这段感情永远不会开花结果。
也许最初就该躲得远远的把他当陌生人,或是在自认配不上他之后便全身而退。
一个是喜欢熊子的赤司征十郎,另一个是一味追求胜利、认定了只有「赢」能衡量一切的赤司征十郎。
“你也清楚,只有你一人可以挽救我了,不是么?”
“我……只是喜欢你,「挽救」什么的,太夸张了。”
“你若是不相信,我可以证明。”
“不要!”熊子惊叫一声,恐慌地抓住他的一只手臂。她相信赤司什么都做得出来。“你不过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才变成现在的样子……”
“那是我的宿命。” 他一手上移,托住她的后脑勺。两片唇瓣靠得很近,湿热的呼吸倾吐在她脸上,语气半是诱利半是威胁。“正如熊子你是我的,这也是宿命。”
他深知熊子是个容易被发光体吸引的人,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赤司时常想,只要他再耀眼一点,她再也移不开视线,漂亮的绿色双眸内满满是他的倒影。
“我再说一遍,最后一遍——
“把你的人生交给我,我不会使你后悔。”
……
熊子身体一颤,被按住的后脑勺忽然传来阵痛。她下意识地想退后几步,无奈被禁锢得太紧,连呼吸都难受了起来。
“咔嚓。”
与此同时,楼梯道的门冷不丁地被推开,发出突兀一声响。熊子随着声音望去,一道晃眼的亮光顺着门缝透来,直直刺入她脆弱柔软的眼眸内。
“姐——”
还没等吃惊的绿间的话音落下,熊子的头脑一片空白,在赤司松手时失去支撑,背靠着墙壁软弱无力地瘫坐下去。
无论是声音还是光,在耳朵与眼的过滤后被放大放亮无数倍,连绿间走近时的脚步也有如雷鸣轰响。
“熊子?”
她捧着脑袋,迷迷糊糊间想起了这熟悉的感觉——和上次失足跌下楼梯时是一样的。
……后遗症?
不,熊子还记得刚才为了在几分钟内买到幸运物,不小心从楼梯上滑下撞到后脑勺,直到一个小时后才重新找回疼痛感。
「绿间熊子你绝对是个反射弧度可绕银河系一圈的白痴!」
两行鲜红湿热的液体顺着鼻滑下,染红了嘴唇和下巴,衬得脸色苍白如纸。
“怎么回事!?赤司你最好解释一下!”没看到事情经过的绿间还以为是赤司做了什么,一边跑上前扶起熊子,一边愤愤瞪向他。
“和他无关……我之前摔下楼梯了。”熊子捂着口鼻,大脑传来的剧痛让她神色痛苦,双眼紧闭。
“快把她送医院。”赤司蹙眉,突然联想到什么。鼻腔出血很可能与撞到脑袋有直接关系。
绿间二话不说直接掏出手机拨通急救号码,按下数字键的手都在颤抖。赤司则将熊子打横抱起,甚至没注意有几滴鲜血被抹在了自己的白蓝的队服上。
“……自作自受的白痴。”为了区区的幸运物无视他就算了,居然还愚蠢到跌下楼梯撞到头,藏到比赛结束后也不说。
昏昏沉沉的熊子靠在温暖的怀抱内,睡了过去。
**
熊子又做了一场毫无头绪的梦。
与其说是梦,脑海里的画面却像走马灯剧场,闪过一块块记忆碎片,里面装着她和赤司的各种回忆。
从最初的相识到小学时当他的跟屁虫、初中加入篮球部与退出的那段时光、赤司搬了家、高中后与他再次重逢……
关键词——发光体,篮球部,帝光,野营,志愿表,娃娃……那个吻。
她恍然大悟,赤司已成为了她人生中不可缺少的一个存在,在她十六年人生中留下了满满八年的印记。
回首望去,他们的关系早就超越了朋友,超越了分分合合的恋人,超越家人。
他们是钥匙和锁,只有熊子这把钥匙可以打开赤司的锁。
……
再次恢复知觉后,熊子睁开眼,茫然地瞪着白色天花板发呆,闻到满腔刺鼻的消毒水味。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应该说是懒得动脑去想。
眼眶和鼻腔又干又涩,仿佛全身的水份都被抽干了,变成一具空壳。
熊子只好再次闭上眼,希望能湿润眼睛。
“鼻子出血很可能是因为摔到脑神经了……啊,既然是原来有过病例,这很容易解释得通。”从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谈话声,熊子竖起耳朵,尽可能的将内容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也许是某种后遗症,在二次摔下楼梯后被触发了。我们称之为脑挫伤后综合症”
音源顿时断了,熊子歪歪脑袋,想继续听下去。
“……一般脑震荡不会有后遗症,偶尔会有人在经历了一个无症状期后时常感到头晕、失眠或是对声光敏感,体力上的急速消耗和压力导致他们情绪焦躁、思维迟钝。不过我第一次见到两年后出现后遗症状的病例……”
这一段句子里穿插着各种专业术语,熊子越听越玄乎,索性转个身,背对着门继续睡。
“奇怪的是她的视力,”身着白大褂的医生对二位少年解释,“只不过头部撞击了一下,视力从极佳的1.5跌倒0.3,可能是颅内视神经压迫导致的。”
“不,这样就对了。”绿间摇头,“我们家的近视是遗传的,只有姐姐她眼睛好得不正常。”
“……她应该醒了,进去吧。”
赤司和绿间互望一眼,一前一后走进病房。
身子转向一侧的熊子听到动静后睁眼,支起上半身,缓缓地转过去。
她的缠绕了几圈的绷带绑在头上,绿发凌乱地披洒,翠绿的双眸红肿,布满血丝。红与绿的强烈对比色极其怪异。
目光在接触到来人后定住。熊子情不自禁地伸手揉揉眼眶,眼前的场景依旧是一片模糊。
“眼睛……”好累。
“姐姐,你得配眼镜了。”绿间的开场白简直糟透了。
“诶?”
“还有,从楼梯上摔下来这件事怎么没说?逞能很好玩吗?姐姐究竟是傻到什么地步了啊同样的错误居然犯两次!!”只不过说了几个字后便再也停不下来,绿间的指责如枪林弹雨投向搞不清状况的熊子。
“真太郎,先出去。”听不下去的赤司站出来中断了他的话,也不顾绿间不赞同的表情,眼神威逼着他乖乖退出房间。
“……啧。”绿间竟找不到反驳的字句,只能哀怨地瞪了他一眼,顺手带上了门。
呼……
耳根子总算清净了。
“这样,还能看见吗?”赤司走向床边,在距离她只有半米的位置停下。
“嗯。”熊子眨眨眼,对方的面容清楚不少。“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撞到脑袋了吗,为什么会视力下降?”
“可能是角膜损伤,放心,会慢慢恢复的。”他伸手拍拍她毛茸茸的脑袋,“太大意了,下次怎么敢放心让你一人走楼梯?”
熊子吐吐舌头。她这一昏倒虽然吓得他们手足无措,但好歹也终止了几个小时前和赤司那场沉闷的交谈。
“对不起,今天发生太多事了,我脑子乱乱的。”
“道歉的是我。”赤司顺着床沿坐下,靠着熊子的肩膀轻声道。“我吓到你了。”
熊子无言。如果不是晕倒,她真不知该怎么收场。
病房内再次陷入片刻的死一般的寂静之中。熊子别过视线打量起房间,四周是白色干净的墙壁,枯燥无味又病态,是刺眼的颜色,窗台前空荡荡的,透过窗能看到外面高楼耸立。
这里和她上次住的病房出奇的相似。
——简直就像个笼子。
“比赛前晚,真太郎总算和我说真心话了。”熊子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勉强挤出笑容,“他说,我若是决心和你在一起也没关系,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只要我觉得幸福。”
“……”
“幸福吗?我不知道。”她自嘲般摇了摇头,“但几年过去,和赤司在一起时的感觉一直没变。我尊敬你,喜欢你,离不开你。如果喜欢一人需要理由,我想这些已经足够了。”
你还在担心些什么?
从高中与你重逢开始,她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必须在一起」的宿命,
赤司抿唇,在她包着层层纱布的额上留下一吻——那是他的回答。
“后天我会带领队伍赢了冬季杯,然后跟我一起回洛山。”
……
熊子抬眼,轻轻点了下头。
☆、Chapter.79
这一届冬季杯圆满落幕。
决赛结果不出所料,洛山险胜今年杀出的黑马诚凛,凭着三位无冠的五将、奇迹的世代队长的水平,以及他们出色的球技和团队合作,再次坐上冠军的宝座。
然而,诚凛虽败犹荣,木吉铁平带领这支新生队伍闯进决赛获得亚军本就是件值得人们喝彩的事,诚凛因此一跃上云霄,顿时变成篮球豪门高校。
熊子虽听闻了比赛结果,却并没亲临现场感受当时的气氛。她正好在决赛结束的三个小时后出院,绿间陪着她匆匆去对面的眼镜店配了眼镜。
“哇……这不是真太郎吗?”
她扶了扶黑框眼镜,面对镜中的自己发出一声惊叹。大家经常打趣他们俩姐弟气质差太多,在戴上款式一样的眼镜后却变成了绿间的翻版。
“这个不好看,换隐形眼镜吧。”赤司在旁边打岔。
“赤、赤司你什么时候出现的!”熊子吓得脸色煞白,她身侧的绿间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所谓赤司一来,他退场的时间便到。
“刚才。”
“自己折腾去吧。”绿间不爽地瞥了他一眼,酷酷地抛下一句后便出了眼镜店。
——说好的不可以打扰姐姐和赤司,他绝对不会当电灯泡的!!
“TAT真太郎最近一看到你就跟见了洪水猛兽似的。”熊子担忧地瞄了瞄绿间的背影,不会是因为上次比赛留下后遗症了吧?
“啊,算他有自知之明。”赤司轻哼一声,顺手摘下架在她鼻梁上的黑色镜框。“这镜框让我联想到真太郎。”
“我觉得挺可爱的啊。”
“……无法理解你对可爱的定义究竟是什么。”赤司面露无奈,耸耸肩。这世上会认为绿间可爱的大概只有他姐姐一人。
熊子在听了赤司的建议后还是配了隐形眼镜,从眼镜店出来后已是傍晚。
“熊子!熊~~~~子~~~~”从远处传来少女清脆甜美的嗓音,拖着一串拉长的销魂波浪线。
“桃井!!”
熊子吃惊地望着忽然冒出的桃井,直到被对方带入怀中闷得喘不过气后才反应过来。
“呜呜熊子你这个小傻瓜又从楼梯上跌下来啦,你上辈子一定是被楼梯君诅咒了吧喂!”
“咳、咳咳,快松手……我快被闷死了!”熊子拍拍她的背试图从温柔乡中挣脱,不料桃井抱得更紧。
“桃井,她刚出院受不了刺激。”
“……啊这样,怎么不早说嘛。”桃井乖乖松手,用让熊子发毛的眼神打量着她,“不过精神还挺好的。”
“当然!经常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我已经练成金刚不坏之身了。”
“得了吧,听说你把视力都给跌坏了。”
熊子沉默,桃井你知道太多了。
“嘛,比起这个,快跟我去烧烤店吧——奇迹的世代大聚会哟,他们都来了~”桃井摆出个V的手势,一手拉着熊子往人多的方向走。
“咦,什么时候决定的?”
“临时计划~”
当了三年的队友,奇迹的世代之间多多少少养成了一些可怕的默契——尤其是在「吃」的方面。
他们不过是看完决赛后打算到附近吃点东西,不料一个个很巧地在烧烤店撞见。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终于和心上人黑子重逢的桃井心情大好,当下便决定举行一次奇迹的世代见面会。
啊,同样来参加的还有各个高校的篮球队队员,他们是被顺带拉入伙的。
于是,这店面本来挺大的烧烤店直接被少年们包场了。加上店内(吃货)气场太强大,正常客人无法靠近。
最后抵达的赤司和熊子进店时,餐桌上正上演着抢食大战三百回合的战争,正可谓赛场上是敌人,赛场下……在饭桌上依旧是敌人。
不过,诚凛的队员,尤其是火神大我,在看到赤司后脸色瞬间僵硬,筷子夹着的肉也蓦地掉在桌上。
“你怎么会在这!!!!”
他们依旧忘不了这只鬼畜以及他所带领的超人团队在篮球场上叱咤风云气势汹汹的模样。
等等——这是赤司征十郎他本人吗?未免温和过头了!
赤司懒得回答这庸俗的问题,找了一处稍清净些的地方落座,跟在他身后的是熊子。
“熊子!!最后还是被洛山的家伙拐走了呜~”最纠结的莫过于秀德队,宫地一边咬着餐巾一边往那方向瞪去。
“小真快去阻止啊!秀德一枝花要被采花大盗给采走了!”高尾大力拍打着绿间的肩。
“=_=这是早晚的事,我无能为力。”
悲情的台词配上这一点儿不悲伤的表情,完全破坏了酝酿很久的忧郁少年气质。
“诶,他们真的没在交往吗?”桃井推推绿间,好奇地问。
“问我干甚!?”他本就已经很不爽了!
“因为你最清楚嘛~”坐在别桌的黄濑帮腔,“不过仔细想想也不觉奇怪啦,能适应得了小赤司性格的就只有熊子了。”
听到黄濑的解释后众人释然,在此将视线放在那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他们就像是与世隔绝的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的两头,安静且慢条斯理地进餐。连熊子也收起以往的吃货模样,在出院时她便早早吃了饭,因此晚上并不饿。
这一幕看地大家一愣一愣的。一是不敢相信那属于“非正常人”范围的赤发少年近在眼前,脸色祥和地用餐,即使是烧烤也能被他表现得像是在吃高级西餐般,举手投足见流露出优雅的贵族气质。
二是……谁都联想不到他和绿间熊子这耐人寻味的关系!!
“这么好的姑娘竟栽在赤司征十郎手中了,让人惋惜啊~”火神从碗里抬了头,边嚼肉边发表看法。
“火神君请自重。”不然下次也不止是被划脸了。
“咦,我说错什么了吗?”
总之,围观的围观,抢食的抢食,少年少女们很快转移了话题,气氛算是恢复正常。
熊子搁下筷子,时不时地转头望向对面,停顿几秒后再回头看赤司,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敏感的赤司注意到她的目光。
“忽然看不到发光体们的光了,是我戴了隐形眼镜的缘故吗?”熊子拼命瞪大眼,十六年第一次不用在因为那些忽明忽暗的光芒感到困扰,使她觉得新奇又遗憾。
“摘下来不也是一片模糊吗?”赤司倒是一点儿都不惊讶,“看不到也罢,这种能力可有可无。”
“不能这么说啦,当初正因为这双眼睛才认识了你。”熊子托着下巴,“哦对了,还有奇迹的世代。”
现在回忆起当年那六人互相结识的场景,熊子至今依旧感到不可思议。她在无形中发挥的作用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大,这支队伍的建成也有她一份功劳。
“这就足够了。”赤司耸肩,既然熊子已经和他确认了关系,失去那能力反而更好。“只要看着我就好。”
不用强调那么多次了喂——熊子满脸黑线,没想到赤司其实是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少年。
“有点自私啊。”不,应该是「非常」自私。
“啧,你不是早就了解我的性格了吗?”
“……”所以缺点只能毫不保留地展露在她面前?熊子无奈地撇着嘴。
……
聚餐在八点结束了。与同伴们分别后,绿间和熊子打算步行回家。和姐姐独处的机会如今已变得非常难得,绿间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分钟。不料……
目光在接触到那抹赤红色的身影后,脸色垮下。
“怎么又是你。”赤司和他们不同路吧喂!!这个住在京都的家伙怎么还不回去!绿间在心中狂吼。
“同路,我要去车站。”
赤司顺其自然地插//到他们之间,将两人阻隔开。与小时候一样,他永远都是走中间的那个。
这一幕简直像是回到两年前,他们还在初中的那段日子,上学放学都是以这绿赤绿的队形一起行动的。
“真~怀~念~啊~”熊子突然感叹道。“我们三人很久没好好相处了!”
“切。”绿间尴尬地别过头。三天前明明还是敌人的好吗!
“不过,真太郎现在有点多余了。”赤司讲话倒是越来越直接,简直有像毒舌妇泽熙靠拢的趋势。
“喂!!”
“开玩笑。”
“啥!?”
赤司依旧喜欢开绿间的玩笑,而熊子则是笑呵呵地在一旁观看。
八年——
虽然各自的心境变了,这两年里大家的生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但总觉得……原本丢掉的什么东西又被重新拾回。
“真太郎别伤心,等咱一回去我就给你和学姐牵线。”熊子一脸诚恳地说。虽然夜色太黑谁也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我还没可怜到那种程度!”绿间不淡定了,瞬间炸毛。说到底姐姐还是同情他吧!
“噗——”赤司不太善解人意地笑了。“想不到呢。”
“有什么想不到的?”他斜斜瞄过去。
“没什么。”他轻轻摇头,“时常觉得,大家若是还在一个学校,生活可能会更有趣。”
三人相继沉默,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三道黑影被微弱黯淡的暖黄色光芒拉得很长,繁华的街市与来往的车辆与成群结伴的行人也无法打扰他们宁静的小世界。
“第一次听赤司说这样的话,好感动。”熊子吸吸鼻子,按耐不住地开口。
“这有什么好感动的。”绿间轻哼。
“嘛……到了。”赤司停步,指了指不远的车站。
“赤司再见~短信联系!”熊子咧着嘴,笑容满面地挥手。
“笑得一脸甜蜜干什么。”绿间依旧很不悦。不,若是没了赤司的存在,饭后散步本是很令人愉快的事。
“赤司难得来一次嘛,快,要说再见。”
“哼。”
赤司抿唇微笑,转身时并不知道那两姐弟目送他上了正好进站的电车。
“回家吧。”熊子放下那只挥舞的手臂,拍拍绿间的肩说道。
“嗯。”
**
熊子在路上细细揣摩着赤司的字句,仍忘不了他不经意间吐露的心声。
——是啊,假如奇迹的世代当初并没分开,而是上了同一所高中……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大概是惨不忍睹吧。
性格太强烈的人也许不适合在同一支队伍里,正因为去不同的学校结识了不同的伙伴,才使得他们对喜爱的东西更加执着。
虽然是少了可以打趣的人、竞争对手、在意的朋友、喜欢的对象。
但是,人总是要经历过分别才能成长。
(很想直接打下END可是会被砸TAT,所以说其实是3P!【不对】)
☆、Chapter.80正文结束+作者有话说
高三那年的十二月二十号,熊子是在赤司家替他过生日的。与以往不同,这次参加他生日宴会的只有他们两人。至于其他的同伴,则像是早就说好了似的,找各种借口没有参加宴会,以便为他们制造两人世界的机会。就连不放心姐姐的姐控绿间也被拉走了。
程序是老掉牙的那一套——按照惯例唱完生日歌,插上蜡烛后许了愿,然后吃了蛋糕,送了礼物。
“好冷清……”
在做完这一切后,熊子懒懒地躺在羊毛地毯上发着牢骚。
顺带一提,在礼物的选择上熊子依旧没展现任何新意,却真正完成了“织毛衣”的任务,这样一来就能凑齐一套完整的手织品大集合了。熊子开始纠结下一年该送什么。
“你对这地毯倒是独有情种。”赤司挑眉,挨着她坐下。
“因为很暖和〓▽〓”熊子陶醉地说,整个人处在一种异常放松的状态。如果能将衣服换成睡衣,再来张暖桌、几个抱枕和一床被子就Perfect了!
——看来,熊子已经很不客气地把赤司家当自己家了。
“熊子你是冬眠动物吧。”
赤司思索了一会儿,语气肯定地说。
“啊……等等,我难道把刚才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了?”望见他一副「是啊蠢货」的表情后熊子瞬间挫败。她总不能向赤司借枕头吧?
沉默下来后二人各自干各自的事,互不干扰。赤司喜欢坐在熊子身边,看着一盏小小的台灯在微弱的光芒下看书,通常是一些雅俗共赏的小说作品,可以放松身心又不需要去钻研那些对常人而言太过复杂的思想。
“赤司,我想到了一个不太美好的问题。”熊子一个翻身,滚到他身边。
“嗯?”□扰到的赤司并不在意,轻轻应了声示意她说下去。
“你是12月生日,我是6月,我们又同年……我居然比你大半年!”
“你才意识到么。”
“啊……”
“那么,我也该叫你姐姐?”
“这个……”脑中幻想着赤司喊她姐姐的样子,熊子莫名打了个寒颤。就算是比自己高了三个头有余的紫原愿意蹲下认她当姐姐也比前者要现实。“嘛,当我没说。”
二人交往有一年了,她和他依旧如往常般一个学习、另一个看书、发呆或是写作业。此外,熊子制作便当的能力也越发炉火纯青……
按多嘴的黄濑的话,尽管他们已确定了「已结婚为前提交往」的关系,相处模式简直和老公公老婆婆一样。
与其说是老夫老妻,不如说他们到头来还是按照青梅竹马的方式相处。
唉~这帮不懂情调的小鬼们。(←忽然乱入)
值得一提的是,双方父母纷纷默许他们交往,就连一贯严肃的绿间父亲也没说什么,看得出来他对赤司很满意。
正如赤司所决定的,熊子在与秀德的朋友们上演了生死离别的戏码后乖乖在高三那年转到洛山,眼看就将毕业了,熊子决定先和赤司在京都念大学。尽管未来还存在着许多不确定因素,以赤司的能力恐怕还要到国外深造一番,无论怎么折腾熊子都选择无条件支持。
回到正题——
熊子在看冬季夜空的星星,赤司正在目不转睛地看她。细细打量着少女的每一寸,仿佛欣赏一件极具价值的艺术品。
唔,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今天的熊子和以往不大相同。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很有求知欲又好学的赤司摸着下巴思考。
“头发。”他伸手,捻起的她长而顺的发丝把玩着,依旧能闻到发上那飘散的百合味洗发水的味道。
“嗯?”熊子不明所以地转头。“有哪里不对?”
“头发短了。”赤司两眼一扫,很快找到异端。
“啊?是的。”熊子愣了下,讶异于他敏锐的洞察力。她以为对方不喜欢自己剪头发,尴尬地揉揉脑袋。“上午被桃井拉出去了……于是……”
(回忆)
本计划提早去赤司家的熊子被打了一通电话半路杀出的桃井拉到东京市中心,硬是要她好好整理下自己。熊子想想,她本就不想这么早去打扰赤司,便妥协了。
擅长手工缝纫却对打扮一窍不通的熊子被桃井推进商场内一家家服装店挨着逛,打着“让赤司眼前一亮”的名号,这个光荣任务落在桃井肩上。
“真不好配啊……”桃井左手抓着一件白色雪纺裙,右手是深绿色的毛呢裙。
“当然是右边了,穿左边的雪纺裙会冷死。”熊子掩面,其实这两件她都不太中意。“不过绿色也算了。”
本就是诡异的红配绿组合了,熊子心里很介意和赤司的对比再强烈一点。
“好吧,那就换一件。”桃井歪头,面露困扰地打量着一排适合她们这年龄段的少女服饰。“太可爱或是太成熟的都不行,又不能是绿色……要求好多。”
“刚才是桃井自信满满地说要做我的造型师的吧?别轻易放弃哟。”熊子伸手拍拍桃井的肩膀,无形间又给了她几份压力。
“熊子你真是……和赤司君越来越靠拢了。” 桃井无奈地叹气。
换了一家服装店,熊子刚一进店便眼前一亮,看中一件米色的圆领束腰裙,纯色却不显单调,袖口缝着一圈镂空花边更突显了一丝少女感。
“保守选择。”桃井边看边点头,“反正熊子也很少穿裙子,怎样都能让赤司君大吃一惊!”
“大吃一惊的几率好像太小了。”熊子扶额。
“别这么说嘛~除了衣服,其他方面也要下功夫!”桃井朝她露出戏谑的笑意,“然后去剪头发~”
“剪头发!?”
“我记得你的头发从高中开始就一直留着吧?现在已经很长了。”虽然桃井的水粉色长发也长到腰处,又直又顺让熊子羡慕不已。“不好好打理的话会像电话线一样缠在一起哦。”
熊子摸摸她的头发,再看看自己的,瞬间耸下肩。
她这个女孩子好像做得有点失败……嘛,前段时间在赤司和弟弟的双重打压下化身学霸挑灯夜战,根本没留意这些事。
杀到理发店修了下头发又做了护理后已经是中午十一点,熊子连找借口离开的时间都没有,硬是被桃井拖到她家,摆弄着那些装着奇怪液体的瓶瓶罐罐。
熊子瞪着镜中那张被蹂躏后的脸蛋——咋一看是找不到什么明显的变化,仔细端详后才发现脸色比以往红润,涂了淡粉色唇彩的唇柔软得像蔷薇花瓣,刷了睫毛膏的长睫毛浓密又卷,像个娃娃。
“奇怪,感觉是我,又不太像我。”熊子刚想习惯性地抓头发,立刻被桃井制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