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头发!不许弄乱!”
“哦……”
桃井又瞄了熊子几眼,忍不住捏捏她粉嫩的脸颊。
“这睫毛真是长到羡慕死人啦,还有皮肤也太好了吧,太白了!”
“是吗?真太郎睫毛也很长……皮肤也很白的。”熊子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出众的优点。
“Orz你太没身为女生的自觉了!”
被桃井折腾一番后匆匆拿了块面包,熊子便搭车便在赶往赤司家的路途中解决了午饭,抵达时已是下午一点。
(回忆结束)
“可是,赤司你看到我后一点儿都不吃惊……唉。”熊子弯起膝盖,将下巴搁在膝上郁闷地嘀咕。“早知道就不费那么大的劲准备了。”
“唔,抱歉。”赤司说了违心的话。
望见熊子第一眼时他并不是无动于衷,心里仍惊愕了下,却没将表情摆在脸上。
“没关系啦。”善解人意的熊子摆摆手,表现得不太在乎。想要不善于抒发感情的赤司为自己改变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过,谢谢你陪我。”
语罢,他俯身在平躺的熊子的唇瓣上轻轻一吻。这是个带着蛋糕甜味与香草气息的吻。
“不、不客气。”
熊子的长睫毛扑闪,心跳一跃蹦到了嗓子眼。如果不是因为灯光太昏暗,赤司一定能睹见她脸红得像番茄。然而,他完全可以通过「眼」看穿熊子此时的情绪。
难得在这样的静谧的夜独处,不做些什么实在太可惜了——
赤司眼一沉,再次吻下。
不同于以往,这一吻比先前所有的次数加起来还要深情,来得强烈。不仅是唇与唇之间的碰触摩挲,赤司一手捏起她的下巴,强制性地撬开了她湿润娇嫩的唇瓣。
“唔……”
熊子被这出乎意料的举动吓得不知所措。她身体一僵,脑袋“腾——”一声冒了烟。她下意识地将双手抵在他胸前,欲迎还拒。
“睁眼。” 赤司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紧闭了双眼。这举动惹怒了他。
她瞬间瞪起眼,睫毛颤动,视线老盯着下方不敢上移。这样便不必直视赤司那双溢满了占有欲的双眸了。
“看着我。”赤司再次命令道。
失去思考能力的熊子只能照他说得做,心底不断有声音传来,让她保持镇静。
又一波热浪再次袭来,几乎冲垮了她仅剩的一点理智。熊子头晕眼眩,感到整个世界都完全错了位,上下颠倒。她的注意力被迫放在眼前的人身上,自己动弹不得。
舌尖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咬住,满腔的铁腥味。
“绿间熊子,你是我的。”
他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的所有权,那个除了理性之外、被感性支配的赤司征十郎出现了。既然她再也无法从身边逃离,他也没有继续伪装的必要——卸掉伪善的面具,长久来积攒的情感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倾泻而出。
“嗯,赤——”
“叫我征十郎。”
“征、十郎,”熊子一遍遍低声念叨着这几个流畅的音节,一点儿也不觉得不适应。那是她一直想用却不敢说出口的称呼。“征十郎,我喜欢你,我想一直守护你……成为你的光。”
她逐渐适应了那灼热的温度和触感,她从容地张开双臂环绕他的脖子,眼神潮湿迷离,像刚被雨水洗刷过的玉石,世上最晶莹剔透的那一颗。
(这段描写证明我还是可以写JQ的TUT)
“叮咚——”
蓦地,一声巨响打断了他们。熊子愣,以为她幻听了。她随即看向赤司,然而对方并不打算停下,吻上她的眼角。
“叮咚——”又是一声。
“征……”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来拜访?闹鬼吗!!
“我去开门。”
赤司抬头,借着灯光能看到他阴沉的脸。任谁被在接吻中途被打断都会发飙,更何况是进入半鬼畜化状态的他。
……
“搞什么啊~”
熊子叹气,一咕噜从地毯上爬起。她理理衣襟,用手摸着唇瓣,不难想象自己现在狼狈的模样,嘴唇肯定是又红又肿。
镜头转换——
“赤司君(小赤仔/小赤司/赤司)生~日~快~乐!!”
一脸不爽地赤司开门后瞬间无语。眼见一群高矮不一的少年少女站在他家门口,以粉发少女为首,各自手上捧着包装精致的礼物。
……是在COS除夕夜唱诗班么。
“你们……怎么来了?”赤司觉得自己的头非常痛。
“是惊喜啦~”
“是不是很开心呢?”
“唔,赤司家好大啊,一定有很多好吃的吧?”
“姐姐!姐姐在哪里?”绿间用一脸「姐姐是不是被你吞了」的表情瞪着他。
赤司别过视线。啧,差一点就可以完全吞掉了呢。
“进来吧。”他也不好意思让这帮好久没见的朋友站在门口,侧身留了空间让他们进屋。
一分钟后——
看到奇迹的世代全员再次集合的时候,熊子傻眼了。
“马卡萨……是穿越?”她捏了捏手背的肉,看来不是幻觉。
“穿越个毛线。”
“姐姐!赤司没对你做什么吧!?”恋姐癖没法痊愈的绿间快速冲到熊子面前,把她盯得一阵发毛。眼尖的他当然发现她略有红肿的嘴,双眸几乎喷得出火啦。“不对,他一定对你做了什么!”
“欸——”
“这是我的自由,真太郎。”赤司一手叉腰,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多事。“所以,你们这么晚还来作甚?”
“什么叫「这么晚」啊小赤仔~我们来替你过生日的呗~”紫原才不说自己其实是被桃井那一句有蛋糕骗过来的。
“你们倒是很精神嘛~”桃井用可疑的目光来回扫视二人,忽然恍然大悟。“啊,看来你们……嘛,不好意思打扰了。”
熊子郁闷地扶额,你才知道打扰别人是要遭雷劈的吗!被桃井这么一说,余下的人也懂了,纷纷对熊子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啧啧,胖熊你也长大了。”青峰意味深长地评价。
“需要吃红豆饭吗?”黄濑眨着眼睛故作天真地问。
熊子的笑容挂不住了。她迅速退到黑子身边希望能同样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你逃也没用的——”桃井伸出魔爪。
“喂喂等下,今天是来庆祝生日的吧?”怎样都好,请快点转移话题吧!
“噢噢也是~”
……
在大家的怂恿下,程序又过了一遍——摆出蛋糕,几人围成一圈,点蜡烛唱生日歌,许愿就免了,直接跳到吃蛋糕的步骤。
“绿间!”
“干嘛?”绿间挑眉,不悦地转向青峰。
“看招——”青峰将手上的奶油抹在他一张秀气的脸上。
“喂!!`д`”绿间炸了毛,无奈青峰上蹿下跳,他只能抄起离自己最近的遥控器砸过去。
“咚——”正中红心。青峰碰着头大喊。
“浪费粮食太可恶了!”紫原那不变的脸忽然露出愤愤的神色。
桃井捧着脸做呐喊状,“快停下啊啊,这里是赤司君家!”
“我们……不该来这的。”良久,坐在战火线外的黑子遇事不惊地评论一句。
“才过几分钟而已,究竟是怎么跳到这副场景的啊=_=,真不科学!”熊子抱怨着。风格突然转变真的没问题吗!
只有赤司一人靠在墙边,默默隐忍着。他得沉下气,原谅这帮自来熟的家伙。
突袭赤司家其实是桃井的想法。她千方百计向无防备的熊子讨来赤司的地址,早在今天之前便和奇迹的世代说好一起准备一份surprise。一是想实现熊子口中的「让大家快快乐乐地再聚一次」,二是……找个机会来玩。
“不过啊,这简直像做梦一样。”熊子顿了顿,忽然开口。
“为什么?”这时只有黑子成为她的忠实听众。
“我是说,很难想象奇迹的世代还能聚在一起,而且相处得这么好。”谈不上「和平」,但大家的举动简直就像是帝光世代的记忆再现。至少每个人的状态都是放松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一想到这,熊子异常欣慰。“总觉得非常感动!”
“有熊子的功劳在里面。”
“咦?”
“没有你,大家也不会认识,更不会成为朋友。”黑子的一字一句强大得让人无法反驳。“你是那道可以包容所有人的光源。”
再暴躁的、孤僻的、冲动的、敏感的人也好,都能被熊子的温柔、笑容和那自身展现的小小的勇气所打动。
她不断地向人传输着力量,这光的源泉永不枯竭。
“……嗯!”
熊子坚定地点着头,这一次她没否认。
“啊啊好累!”
青峰第一个躺倒在地上,累得不想再动一下。
“喂,你不是体力很好的吗?”
“末班车在9点啊,我们只能一路冒着大雪走过来了!”黄濑咂咂嘴,他摸摸脸,觉得皮肤干燥极了。
赤司在心里想了一句「自作自受」,但望着东倒西歪躺在沙发或地上的少年们,他始终没说出口。
可笑吗?最初的愿望真的实现了——明年、后年、大后年的生日也要被大家包围着,一起度过。
看着现场一片狼藉,赤司有点郁闷。虽然比自己预期的要差了一点,嘛,马马虎虎接受吧。
“你们会着凉的。”他故作淡然地说道。
“……”
耳边鼾声不断,少年们的入睡能力让人叫绝。眼下,只有绿间、黑子、桃井、赤司和熊子还是清醒的。
“桃井——”多算了一个,桃井目前也是晕沉沉地靠在熊子肩上,叫也叫不醒。
“剩下的睡客房吧。”还好赤司家够大,再来一批也不怕装不下。
在熊子的要求下,几床厚厚的被子被抱下楼,她贴心地帮少年们盖了被子。
“姐姐真是的,像个照顾小孩子的幼教老师一样TAT”绿间还没去睡,宁愿和姐姐再多腻一会儿。
“真太郎不也是喜欢缠着姐姐的小孩子~”熊子打趣道。
“才、才没有!”
“呐,和学姐相处得怎么样?”她朝他挤挤眼。
“啧,就这样。”
虽然符合绿间的理想型,但比起熊子还是差了那么一点,他想。一定是双胞胎的基因起了作用,和她待在一起时才最有安全感。
“好啦,快去睡觉。”熊子做了个鬼脸。
“口气真是越来越像个姐姐了。”绿间推了推快滑下的镜框,撇着嘴说。虽然这姐姐一点儿也没威信。
“嘿嘿。”
她傻笑两声,目送绿间不情不愿地上了楼。
……
“可以继续了吗?”
男声如丝绸般划过耳畔,刚才就一直站在拐角处的赤司绕到她面前站定。
“啊?”
“继续刚才没完成的事。” 他挑眉,嘴角挂着褪不去的笑意。微微低头四十五度,擒住她的唇。
……
熊子的回答?
啊,已经不需要了。
**
高三那年的十二月二十号,夜还很长。
正文END
(其实……这文终究走得是友情路线TUT结尾了也让奇迹的世代露个脸呗~)
☆、婚礼是个正经事1+新坑宣传
——所谓现实比小说要离奇。
熊子一脸纠结地捏着一张薄薄的报告单,抬头四十五度表情惆怅地仰望……天花板。
她算是深刻意识到这句俗话的真正含义了。
“要怎么和大家交代啊!”熊子无力地扶着额,恨不得将报告单捏成一团丢到垃圾桶。
她原本只是来医院做一年一次的体检,就在一个小时不到化验室拿了单子——血压正常、视力有回升、一切身体机能都没问题。然而当她眼神瞄到最下面医生留言那一栏时,熊子整个人都震惊了。
她在原地呆了有足足三分钟,随后一路飞奔到化验室内询问医生。对方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只丢下一句话,“这是真的,姑娘你看着办吧。”
——凉拌怎么样!
于是,本约了桃井12点在市中心吃饭的熊子彻底将约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心急如焚的她在医院走廊上站了有那么半个多小时。
究竟是什么事会让一向淡定的熊子如此着急呢?=w=
“姐——你怎么还在医院?”
身穿白大褂、胸前挂着「实习医生」牌子的绿间路过时正巧望见逗留不走的熊子,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
他早知道熊子今天来做检查,因此没为在这看到姐姐在这而感到惊讶。
“……啊咧,是真太郎啊!”熊子吓得没将报告单扔掉,慌张地转身,勉强挤出笑容,脸色却苍白如纸。“嗯,我刚刚有点问题所以去问医生。就是这样!”
“有什么问题吗?”
绿间蹙起眉,伸手想拿她的报告单。
“不,一切正常!”熊子将纸对折,胡乱地塞进包里。“就是因为太正常了所以想确认一下……没错,就是这样!”
她确实和医生反复确认过了哟。
“哦。”绿间半信半疑地瞄了她一眼,“那你现在是要回去了吗?”
“嗯对,我约了桃井——啊,已经12点半了!!”熊子看到钟表后脸瞬间沉下。让可爱的女孩子为自己等候半个小时简直是罪过,桃井……大概会杀了她。
熊子朝绿间摆摆手,逃也似的向大门快步走去。
“真是蹊跷。”对方目送她远去,总觉得有种不想的预感。姐姐的反应实在古怪。
再加上,她说谎的时候通常往右看。
绿间打定主意,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去化验室那边再确认下更保险。
镜头转换——
果不其然,以为自己被放鸽子差点就打算离开餐馆的桃井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瞪着飞奔而来的熊子。
“绿、间、熊、子今天是愚人节吗?”
“抱歉!!”熊子双手合十,一脸的愧疚。“刚才在医院拖了下时间。”
“你去做体检了?有什么不对的?”桃井的脸色缓和不少,话题被成功转移。
“不,没什么。”她如拨浪鼓般狂摇头,却心虚地别开了视线。
未婚先孕这种事,说什么也必须先告诉赤司。
……
(你们没听错)是未婚先孕哦。
熊子说什么也不愿承认这血淋淋的事实。先不说其他人,光是她本人就惊讶得以为是在做梦,反复和医生证实后熊子只能选择接受,如今已是悔恨得连饭都没心情吃,嘴里塞满了海鲜饭如嚼蜡。
“你究竟怎么啦?”桃井再迟钝也能从熊子脸上读出什么讯息,她微微俯身,两只胳膊压在餐桌上,小心翼翼地问。“说出来,大家可以帮你嘛!”
“不……这个……”你们谁也帮不了她。
熊子推脱一阵,硬是不肯说出口。桃井无奈地撇了撇嘴,大不了她回头去问小绿。
二人各怀心事解决了午餐。熊子打算提前回京都,桃井嘴上说着要去附近逛逛,却偷偷摸摸溜进绿间实习的那家医院。
她迎面撞上一脸心事重重的他,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桃井眼疾手快截住绿间——
“小绿!”
“……桃井?”20岁的大好青年听到这只有桃井会叫的称呼后嘴抽了抽,“你不是和姐姐在一起吗?”
“才分开。熊子吃午餐的时候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发呆,无精打采的,我有点担心。”绿间现在的表情证实了桃井的想法,她细细观察对方的脸色,“不会出事吧?”
“化验室的前辈刚把姐姐的那份备份交到我手中。”绿间扬扬手中的纸,他还没来得及打开就撞到桃井了。
“快看看——”
一粉一绿的脑袋凑得很紧,眼睛像上了强力胶似的黏在纸上,移不开目光。
咋一看没出现任何高危病状,连小毛病都没有,一切正常。
“嗯?好像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啊。”桃井摊手。
“下面有行字。”就在打算折起体检表的那一瞬间,绿间蓦地发现最低端一行医师留言——
“=口=!!”
“`д`!”
草草扫了一眼,抓住关键词后的桃井和绿间先后傻住。几秒钟后他们很有默契地抬头,大眼瞪小眼对望了一阵。
“纳尼!!?”异口同声发出高分贝的尖叫。
**
带着这惊天消息顺利回到京都的熊子精疲力竭地拖着身体,从包里拿出钥匙,开了门后懒懒地换了鞋,上楼,打开房间然后瘫倒在床。
……
她一手搭着额头,虽然毫无倦意,却累得连小拇指也不想动。历经一个中午,仿佛所有的脑细胞都被榨干,脑袋已经变成了空壳。
“不可思议。”
熊子盯着天花板眨眨眼,不由自主地将手放下,搭在平坦的小肚上——
此刻,有个小小的、还未成形的生命在里面。
她琢磨很久,硬是想不到之前是什么机遇造成她「未婚先孕」,赤司怎么看都是个正经得不得了的三好青年。
先不说高中了,上了大学后的第一年非常忙碌,他们基本上各自忙各自的事,白天不见面,晚上偶尔会聚在一起吃晚饭。
之后也是安分守己地学习,在学校和家两头跑。即使他们的关系为同居,倒真没做过出格的事。
啊,除了——
“!!”
可疑的回忆一闪而过。熊子像是触电般,上半身直接从床上弹起,嘴唇都在颤抖。
“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个时候!”
一个月前是她的20岁生日,那天晚上……他们两人好像喝得有点多了。
是的她忘了,滴酒不沾的赤司一旦喝了带有酒精含量的东西后的能力是未知的,而熊子,据绿间证明,喝了酒后会发酒疯,并且隔天早上将醉后的记忆忘光光。
这真是致命的错误!!
熊子抱着脑袋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滚,勉强回忆起一些重要细节后解开了这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件之谜,她反而精神不少。然而接下来需要做的,是解释。
“要怎么解释啊救命!”她都无法想象赤司在得知情况后的反应。哦对了,还有比常人敏感的弟弟,他看到自己状态不对后有80%的几率会去要一份报告单,最糟糕的情况无疑是绿间随后得知她有孩子的惊悚事实。
老实承认,会被骂死;隐瞒事实,也会被骂。
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熊子急躁不安地抓着头发,她关了手机、拉上窗帘、甚至连房门都锁了,这样做至少可以让她得到点与外界隔离的安全感。她坐在床上,消耗掉大好的午后时光。
“咚、咚——”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轻手轻脚地走下床,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白皙的手指紧紧握着门把手。是自己神经过敏还是赤司回来了?
熊子瞄了眼时钟,按理说他不应该这么早就到家。
“熊子?”
赤司从踏进屋内的第一秒起就意识到熊子在家。然而她竟一直闷在楼上的房间不下来,他只好上楼敲门。
他将手放在门上,轻唤一声,可房间里没有回应。
“……”
熊子按着砰砰跳的心脏口,这时究竟是回答呢还是回答呢还是回答?
“征、征十郎?你怎么回来啦?”她小心地打开一条门缝,透过缝隙向外望。
“你刚才——”
“在睡觉啦。”
熊子故意拨弄着头发,想让它看上去再凌乱一些。
赤司半信半疑地扫她一眼,没有多言。
“哦,我买了外卖。”
“嗯……我马上下来。”熊子的反应比以往慢了几拍,温吞地回答。
从上大学起熊子就正式搬进了这幢曾被她形容为“博物馆”的大宅,一是离学校比从东京走要近很多,二是陪赤司。
清闲的日子里通常由熊子负责准备早中晚餐,但遇上忙碌的学期末就只能叫外卖了。即使现在是暑假期间,一只学霸一只学圣都忙着休暑期课程和实习,依旧不比上学期间放松。
熊子瞪着眼前的炸鸡和各种高热量高盐高辣的食物,本来饥肠辘辘的她反而不太饿了。
而赤司面前则一如既往地摆了一碗……热腾腾的汤豆腐。大概是有人特地准备好给他送来的。赤司亲自去买外卖这种事一点都不科学。
“怎么不吃?”他盯着发愣的熊子,疑惑道。
他当然不知道熊子此时此刻在脑补些非常奇葩的东西。
她托着下巴一脸深思,怀孕初期是不是不可以吃重口味的食物?
可是这样做太明显了,赤司一定会起疑——心底一个声音警告她。
哎呀有什么关系?反正早晚都得说明真相的——另一道嗓音却给她加油打气,支持她全盘托出。
“我上火了。”熊子只能找个折中的办法先敷衍过去。
赤司用审视的目光扫了她几眼,莫名感到诡异。平日见到这些食物她不是吃得比谁都欢吗?
“我记得你发烧也照吃不误。”言下之意,什么也阻挡不了这吃货的。
被抓住破绽的熊子一僵,慌张地想换个接口。
“我……”
“我记得你有说过要去医院体检,”
熊子在心里大叫一声不好,居然又绕到这话题上了!似乎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是啊。”她心虚地别过头,“没有问题。”
赤司的眼神变了变,仿佛在说「鬼才信」。
既然他没再开口询问,熊子决定保持沉默,故作镇静地吃着清淡些的食物,坚决不碰炸鸡。
晚餐时间气氛尴尬,熊子时不时用余光往赤司那边瞄,他眉毛也不挑一下,只是凭直觉能看出他的心情从晴转阴。
“征十郎……”熊子把持不住了,她甘拜下阵,弱弱开口。
对方眼皮也不抬,继续低头翻着书页。
“征十郎~”她一向不敢对赤司撒娇,只能以最无辜的语气拉长尾音,软绵绵地叫着对方的名字。“我、我其实有件很重要的事,不知道该不该对你说。”
“啪。”
赤司果断合书,动作之大让熊子肩膀一耸。
“说吧。”他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个……”熊子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她往口袋里一伸,掏出皱巴巴的报告单。“今天去医院检查了,确实没小毛病,也没大问题。”
只有大大大问题。
她像个愁眉苦脸的小孩子双手将成绩单奉上,赤司接过。
一分钟。
他花了整整一分钟看报告单。
熊子之所以能掐出正确的时间是因为她的头埋在双臂之内,在心中默数。
试想赤司的反应,是变脸呢还是心花怒放呢还是大怒?好像都不可能。
……
“哦。”赤司的沉吟声从餐桌另一头传来。
熊子涨红了脸。
“什么叫‘哦’?”她小声嘀咕,心里有点不满。这反应真令人扫兴。
“啧,虽然有些麻烦,不过就这样吧。”
“欸——欸欸欸!?”熊子蓦地从椅子上跳起,对面的赤司只是平静地接受事实,仿佛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你淡定过头了吧?”
赤司耸肩,熊子认定他身上的人情味真是越来越淡了,虽然她习以为常,深知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他也照旧过日子。
“我先离开下。”
他掏出手机,走到较偏僻的且熊子听不见谈话的位置,按下一串号码。
……
五分钟后——
交代完事宜后的赤司重新回餐厅,熊子如挺尸般趴在桌上,眼神失去焦距。
“熊子,早点睡。”赤司的笑容有些不明意味,“明天有的忙了。”
“啊?哦……”
熊子没听懂,认为赤司这番话和刚才他们讨论的那件事完全没有联系。
她懵懵地点头,永远想不到此时的赤司在心里一边抱怨麻烦,却又一边偷着乐。
☆、婚礼是个正经事2
翌日。
夏季的暖风将枝叶吹得沙沙响,随着绚烂的阳光从窗外流泻进来,柔和地为半醒半梦见的熊子蒙上一层温暖的金纱。
“……唔。”
熊子懒懒翻了个身,在听到轻微的推门声响后动动耳朵,凭直觉判断现在的时间。
“没到起床时间……”她轻声呢喃道。
“还有五分钟。”走进的赤司瞄了眼钟表,微微勾起嘴角。熊子那小动物般的直觉从来没出过错。“只是来打个招呼,我大概要晚点回来。”
“……咦?”熊子睁眼,“不是没课?”
“有很多事情要忙呢,今天。”赤司露出奇异的笑容,却并不打算告诉她自己的计划。“另外,下午三点时会有人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记得就好。”
赤司嘱咐完后立刻转身走人,似乎急着要去做什么事。熊子愣了半天,目送他出了屋。
“等、等等,有访客!?”她吃惊地张大嘴,想叫住他但已经来不及了。
自从她搬到赤司大宅后很少见到除她和赤司以外的第三个人。赤司父亲在海外长居,奇迹的世代偶尔来蹭热闹,但第一次听说“陌生人”来访,实在是诡异。
熊子瞪着被合上的房门发了会儿呆,瞬间睡意全无。
她摸到触手可及的手机,下意识地按了开机键。距离上次打开屏幕已过去18小时,熊子本以为关机可以使她“与世隔绝”逃避现实,然而耳根子确实清净不少。
显然,她忘了在现代社会里一则消息传播的速度,以至于……一夜之间,那劲爆的“新闻”便通过多嘴的桃井传到所有人耳中。
“滋滋——”
“叮铃铃——”
铃声、短信提示音、震动声在同一时刻从小小的手机里发出声响混杂在一起。屏幕就像是被鬼附身般闪烁不停。
前一秒还睡眼惺忪的熊子浑身打了个激灵,被吓得差点没将手机抛出去。
“=口=拉不到尽头了!”熊子不断往下拉着邮件箱,忽然是十分同情手机君。
……不,更值得同情的应该是她自己。
「姐姐!这么大的消息怎么不告诉我!」by显而易见的来信人
「熊子,这种时候绝对不可以临阵逃脱!」by被事实打击到的桃井
「在这种情况下只想吐槽一句,赤司君真厉害= =」by很久不见的毒舌妇
「纳尼?胖熊今天不是愚人节吧?」by依旧显而易见的某人
「学妹,什么时候办婚礼?」
之后的留言真是越看越让她纠结,尤其是小泽学姐那暧昧的口气。
……
「恭喜。」
“啊?” 熊子瞪大了眼,望着屏幕上简单的两个字。这种语气一听就知道是黑子。
不过她实在想不出黑子面露惊讶的模样。
熊子一边敲击手机键盘,脑中一边想着要回复给大家的话。她忽略了究竟是谁将消息散播给他们的真相,更没想到他们轻易便相信了这个事实。
他们也是好心发条短信来慰问下,最好还是尽快和所有人解释清楚较好。
「让你们担心了……我现在一切正常。」
她反复检查几遍后才按下“发送”,然后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预测不到几分钟就会陆续收到他们的回复。
熊子懒懒地伸了个懒腰,站在全身镜前观察自己外表上的变化,视线聚集在小腹处。
即使这里有个小生命,现在根本看不出什么呢……
熊子半信半疑地摸着肚子,这是她最近经常做的事。如果不是和医生再次确认,她绝不承认怀孕的事实。
这感觉真是新奇又令人不可置信。
**
访客在下午三点时准时按响了门铃,其精准度让熊子刮目相看。她忍不住在脑海里幻想起访客的模样。
“咔嚓——”
熊子小心翼翼地将门开了一点,透过缝隙朝屋外看去,就像好奇心旺盛的爱丽丝要一探究竟。
远远地,人们聚集在一起,仿佛一团黑压压的乌云朝正门逼近。
“耶?”
她揉揉眼,不相信这是海市蜃楼。
听赤司的语气,访客最多只有一、两位,可前方有一大群陌生人。
待他们走得更近一些,熊子发现为首的是为身着黑色和服、腰间绑着金色绑带的中年女人,将头发梳得光溜,高高竖起。她两旁分别站着两位穿有同样色系和服的女子,再后面……熊子看不见。
熊子无奈地扶额,快告诉她这一定是幻觉!这帮陌生人浩浩荡荡闯进赤司家大宅究竟要作甚!?
“日安,绿间小姐。”带头的中年女子家教良好,举手投足见流露出日本上流社会里那些成功人士的高雅气质。
“您、您好。”熊子脸色有点苍白。
“想必赤司少爷已和您说过我们此行的目的了?”
“只是提了一下,但并没详细解释……”她拘谨得不知将双手搁在哪好,“请、请进!”
相关人员鱼贯而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神情严肃,仿佛黑色箱子里装着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
熊子退后一步,被这阵势给震撼到。目测组成这片乌云的怎么也有二十来人,是清一色的和服女子。
“请称我为铃木,西阵织会馆的馆长。”那唯一一位开口的中年女子朝她微微弯腰欠身,“这次前来是为了为绿间小姐定制婚服的。”
如果说听了前半句后已是诧异得说不出话,在铃木馆长讲完后她更是傻了眼。
“婚……服?”等等,你们确定你们没走错!?
“婚礼定在后天。”面对熊子一头雾水的模样,铃木会长依旧淡定得很,眉毛也不挑一下。“虽然时间很急迫,但我确信我们会在一天之内完成。”
“啊……”
熊子也只有点头的份了。
原来赤司昨天晚上指得就是这意思。
“在选料和款式的商讨之前,请先让我们为您量尺寸。”
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脑中浮现出的只有“婚服”这一次,一遍遍回放。连一帮和服女子什么时候将她团团围成一圈的都没注意。
“你们这是要——”她回过神,疑惑地问。
“请脱衣服吧w”(喂喂哪来的w!)
“……纳尼!?”
无数握着皮尺的魔爪朝她伸去,熊子一脸死灰——诶,看样子她已经无处可逃。
在量身的过程中熊子只能尽量装作不在意这些对她上下其手的女子,尴尬得脸色涨红。
“绿间小姐,您喜欢的图案是什么?”
“喜欢的颜色?”
“风格?”
“布料材质?”
“配饰?”
……
熊子甚至得硬着头皮回答这些让她摸不着头脑的奇葩问题。一个普通的大学学生怎么会考虑这些东西!
期间,她忍受了整整三个小时的煎熬,在铃木馆长一声“已完成”后无力地松了口气。
“结束了吗?”不愧是日本第一西阵织会馆,量尺寸也比一般人要长上十倍之多。
“是的,在选材方面,您要是没意见的话我就——”铃木会馆不死心地向她提及这个话题。
“选什么我都没意见!”熊子恨不得举双手赞成。她最多也就知道平常能买到的棉布啊花边啊毛线啊什么的,制作婚服这事太高级,还是交给馆长吧。
铃木馆长点头,“打扰了。”
“不不不,真的麻烦你们了!”熊子猛地摇头,却有种想在心底泪流满面的冲动——「打扰了」这句话为什么要留到最后再说!
“婚服会在明天这个时间送到,不会让您失望的。”比自己要年长的女子却一直对熊子用尊称,让她很不习惯,仿佛是比对方高人一等。
“麻烦了。”
熊子再次重复道,向馆长鞠了一躬。
待一行人走后,熊子坐在客厅沙发上无所事事地发着呆。
“说起婚服,指得应该是白无垢吧?”她灵光一闪,脑袋蓦地开窍了。“唔,征十郎果然还是更喜欢传统风格的呢。”
衣服会在明天送到。
后天是婚礼……
等等,总感觉哪里不对!
反射弧度可绕银河系一圈的熊子瞳孔猛缩,直直从沙发上坐起——
“开什么玩笑!!!”
昨天已经被那重磅炸弹给炸得脑袋开花,她还没缓过神来,后天就要结婚了!?
熊子的怨念实体化,头顶仿佛有缕缕黑烟冒出。
我行我素的赤司擅自决定了婚期,没和大家说就算了,连身为当事人之一的熊子也没被告知,这消息还是通过一位陌生人得来的!
“=_=”熊子将脸埋在双手之中,想哭又哭不出来。
虽说早就习惯赤司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了,但这也太……
“咔嚓。”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熊子一脸憔悴地抬头,最先看到的是一双鞋。
……不,不止一双,怎么还有女式细跟凉鞋?
“熊子。”
“熊子~”
“姐姐!”
“熊子妞——”
“胖熊啊喂!你脸色太差了吧!”
身上的警服还没来得及脱下的黑皮君嗓音尤其响亮。
「快告诉我这又是幻觉。」熊子在心里默念道,继续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保持双手揪头发的愚蠢姿势。
“打击真的有那么大么?”赤司轻蹙眉毛。他比预定时间回来得要早。
——这慰问来得也太迟了!
接着,熊子目瞪口呆地望向他身后一群拖鞋进屋的朋友们,全是当年帝光时期的同学。
“……不,我很奇怪你怎么把他们都来带了。”熊子装作没听见那帮人的喊声。
“嗯,工作量有点大,虽然不放心交给他们,但现在是紧张时刻。”尽管赤司不变的表情与他说的话并不符合。
熊子怔了怔。
怪不得之前发了一条群信息过去后没人回复,她以为他们将她彻底遗忘了呢。
“你不会是说婚礼——”比起这个,她更应该质问赤司为什么不听自己建议就单独决定婚期吧?她踌躇了一会儿,碍着众人的面,最终决定将到嘴边的责怪咽下去。
赤司一定有他的道理。
“桃井、真太郎、紫原和哲也负责写请帖,大辉和凉太……唔,暂时没什么任务交给你们。”
“这、这是什么意思啊!”分明是嫌弃黄濑和青峰的字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