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这个原因,绿间显然更偏爱政典。他的性格憨厚内敛又有礼貌,也和熊子很接近。
“你们的母亲今天要去见朋友,所以只能我来接了。”
“哦这样~”星炎拉长了声音,忽然提起了要求,“舅舅我要吃冰棍!”
“姐、姐姐别这样。”政典急忙拉住不客气的星炎。
“有什么关系,”她瞥了他一眼,耸耸肩。“舅舅你是我们的代理家长,当然要照顾好我们了!”
……
这一套又一套的大道理是跟谁学的?赤司吗?
绿间的嘴角抽了抽。
“好吧。”
他才不承认,是星炎刚才那句「代理家长」取悦了自己。
熊子与赤司的俩熊孩子和绿间相处得不错,虽然调皮的星炎总喜欢恶作剧,但这孩子只有在熟悉的人面前才会露出意外可爱的一面,当她面对父亲时又是另一种态度,尊敬又畏惧。
不过冰雪聪明的她深知舅舅是个刀子嘴豆腐心,无论是再刁蛮的要求,只要随口提一句“妈妈说……”,他就会妥协。
“舅舅!下次也来接我们吧!”
“舅舅,下次请继续教我打篮球。”
“舅舅……”
星炎和政典围着他团团转,甚至到了熊子来接他们的点也不肯放开绿间的手。
“你们这俩孩子,还认不认自家家长了啊。”熊子哭笑不得。“我倒不知道真太郎对小孩子那么有吸引力呢……”
“才、才没有。”
绿间别过头,他不善于和小孩子打交道,也不知为什么他们喜欢粘着自己。
不过——
手上的触感软软暖暖的,他倒是不讨厌。
“下次有空还会再来的。”
他弯弯嘴角,拍了拍他们毛茸茸的头。
只有在那一瞬间,他会恍惚产生一种错觉。
误以为星炎和政典是他和熊子的孩子。他们是快乐的一家四口,像童话一样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甜美的时光不能维持太久,再说那不现实的结局本就不属于自己。
绿间转身,目送他们四人走远。熊子和赤司一个各牵着一个孩子,背影美得令人窒息。
他也曾经渴望过,有两个宝贝,一家人每天在一起。
但绿间无法忍受和一个不是自己最爱的女人拥有混合了他们的血缘的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
黑暗中,绿间仿佛做了什么噩梦,无关扭曲在一起,眉毛拧成解不开的结。
**
绿间是被急促的电话铃吵醒的。
他匆匆瞄了眼屏幕上的时钟,才凌晨4点,也就是说他只睡了两个小时。
“真太郎!”
电话里那声音他在熟悉不过,只是分贝比平日提高了很多,惊慌失措的语气无形间揪住他的胸口。
“姐姐……怎么了?”
“一个半小时前花琴姐和我联系了,我当时正好有事错过了,之后我想打回去的时候却怎么都联系不上!!”那头,心急如焚的熊子尽量组织着词汇把前后经过讲明。“她和你在一起吗?”
“……没有。”绿间心一凉,不会是……“别急,我马上去找!”
抓着手机的力度大得要将它捏碎,绿间急忙挂断电话,套上大衣直接重出医院——
他先去家附近找了一遍,然后开车沿着他们偶尔散步时走过的道路一路寻找,这个点根本没有行人在街上游荡。
那么,去她经常会去的地方找找,像超市、商店之类的……
绿间忽然顿住,脸色一僵。
他根本不知道她会去哪里。应该说,他对她一无所知。无论是小泽花琴的兴趣爱好还是习惯,他从不过问,也懒得去了解。
先不说结婚一年,光是交往也有四年的时间。他对她的认知少得可怜,然而她却洞悉他的每一处细节与习惯。
……
真是个糟糕的丈夫。
绿间扶额,头痛折磨着自己,恨不得敲开脑袋。
“叮铃铃——”
救命的手机铃蓦地又响了,他迅速接通电话。
“喂——”
焦躁的绿间在按下拨通键的时候甚至没注意是谁的来电。手机那头的人并没说话,他只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声。
“是谁?”
对方仿佛接不上气似的,大口大口呼吸氧气,然而这并不能渐少那人的痛处。
“是……是我。”
绿间依稀能分辨出那是个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声音颤抖。
“花——琴?你在哪里!?”他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劲,蓦地提高嗓音,恨不得立刻出现在她身边。“发生什么了吗!?”
“我……”对此时此刻的她而言,没说一个字都需要花费全身的力气。她猛烈地咳了几声,绿间似乎能听出有什么液体喷发时发出的动静。“咳、咳咳。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别着急,这事我们回去后再说!先告诉我你在哪里?”绿间简直要抓狂,发疯地单手转着方向盘,一边大喊。“我马上赶过去!”
“已经,不需要了……”
他脑中一片空白。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对不起……还有,我爱你。再见。”
小泽最后留下的字句飘散在空中,轻如蚊吟。
我爱你。再见。
绿间足足愣了五秒才反应过来。他不懂她为什么要忽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然而从心底腾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让他浑身发寒。
为什么要说「再见」?
简直就是永别。
“花琴……?花琴!快回答我!”
那头不像是挂断电话的样子,他还能听到背景杂音,比如说人们惊慌失措的叫喊、脚步声……吵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出事了。
“姐!!!花琴她……”
脑中很快闪过一个名字,他立刻拨通熊子的电话。
“她……”
“砰——”
手机直接滚落到座位底下。
“真太郎?真太郎!你找到花琴姐了吗?我正在赶往东京的路上!”
……
已经……不需要了。
绿间呆坐在座位上,双手垂在两边,面如死灰地凝视前方。
救护车呼啸而来,正好停在他的车前方不到十米的距离。护士们推着推车,将浑身浴血的女子抬到救护床上。眼尖的他注意到女子手中原本紧握的手机掉在冰冷僵硬的水泥地面上,被没有注意到的人任意踩踏。她苍白修长的指尖仍滴着血,一动不动。
虽然鲜血洗刷了面容,黑色长发凌乱不堪地垂在耳边,直觉告诉他,他认得那个人。
小泽花琴——
在一分钟前那最后一通电话接通的过程中,两人只隔着一个五十米转角的距离。哪怕只要他再往前开一点而不是停下,他也能见上她最后一面。
“滴——滴——”
绿间像个真正的懦夫般,没有勇气下车。保持着那姿势以及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直到救护车从他的车边擦过。
“咚——”
他忽然捡起手机,失控地推开车门朝外跑去。失去灵魂的双眼失去的焦距,只是机械地摆动着四肢。
一步、两步、三步。
血滴在路上做了标记,他转了个弯,看到事发现场——那辆车的前窗玻璃几乎全碎,遍地是玻璃碎屑,与还没干透的血混在一起。
车祸。
“花琴……”
最后一丝力气被从身体里抽离,他双腿跪下,手掌深陷玻璃渣内,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当时比他还疼。
明明是个柔弱得连切菜时被划到手指都会默默掉眼泪的女子。她刚才一定是痛得撕心肺裂,却仍要和他通最后一次话。
那需要多大的爱的力量去支撑?
“岂可修啊啊啊!!!!!”
这是他第一次不顾一切地放声大喊。尽管喉咙充血又沙哑。绿间仅在此时失去了控制。
“砰——!!”手机被重重砸在地上,立刻四分五裂,粉身碎骨!
敲碎的手机还不够,他直接握拳捶打在地面上,不断有碎屑扎刺入柔软的肌肤,左手很快变得血肉模糊。
没错,他的目的达成了,让小泽花琴打掉那尚未成型的孩子——
只不过代价是惨重的。他不仅毁了一个女人的梦,还亲自断送了他们俩的未来。
……
绿间真太郎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Never.
**
绿间熊子在接到小泽因车祸意外丧生的消息后,差点没头一晕昏过去。
记忆中那个笑容温柔的学姐,那个无论真太郎怎样任性冷淡都愿意包容他的一切的学姐……
前不久才打过电话、安慰过她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小泽花琴被断定为当场死亡,奇怪的是,在被车撞了后她还有丝气息,甚至拨通了电话。
熊子后来才知道,她即使下一分钟就要停止呼吸,也坚持要给真太郎留下最后的遗言。
死人不能复生,熊子现在更担心弟弟。受了太大刺激后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她的职责就是看住他不让他做傻事,更何况在意外发生后她便和他失去了联系。
她在接到消息后很快赶到绿间所在的医院,遗憾的是并没在那见到他。对面只有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即将被推入停尸间。
熊子之后凭着记忆来到绿间和小泽的家,希望能在那里找到那抹身影。
按门铃的时候没人回应她。
“真太郎你在吗?”
熊子随后直接用手敲门,依然听不见动静。
她心急如麻,他们家门口前来回走动。真的不在家吗?还是,真太郎故意……
“真太郎!?”
“咚咚咚——”她奋力捶打房门,不相信里面是空屋。
熊子没死心,直接跑到楼下的业务管理处恳求保安给钥匙。对方也许看得出来他们是一家人,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交给了她。
“咔嚓。”
她必须进屋亲自确认一下,不然也实在想不到他还会去哪儿了。
……
房间里一片昏暗,厚重的深色窗帘盖住落地透明窗,密不透风。外套和车钥匙被随意地仍在沙发上,可见屋子的主人有多疲累。
“真太郎?”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每一步,伸手推开正对自己的一扇半敞的门。
熊子瞄到一个黑影,以及他翻身时发出的摩擦声。
“你还好吧?”怎么可能还好。
发现乖乖躺在床上的绿间后熊子总算松了口气。她大胆地在走近一些,虽然太暗看得不清楚,她知道他有两只哭肿的眼,不然他也不会下意识地别开视线,瞪大的双眸一眨不眨。
一瞬间,仅仅是一瞬间,熊子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弟弟就像迷失方向的孩子,突然找不到迷宫的出口,不知所措。
熊子差点没哭出来,她强忍泪水。作为一个坚强的姐姐,她有责任在弟弟伤心欲绝的时候为他疗伤。
她用手背探了探他滚烫的额头,不出所料,因为打击太大导致发烧烧得不省人事。
这样倒好,乱跑出去的可能性会小很多。
“我找退烧药给你吃,好吗?”熊子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俯身在他耳边低声呢喃。
“……姐……”他动了动小拇指,虽然睁着眼睛,身体却十分无力。
“别说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起身——
即将抬脚往门外走的那一瞬间,她的衣角被轻轻拉住。
“?”
“陪我。”从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短短的音节。
“欸?”
“陪一会儿就好了……”绿间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已渐渐染上哭腔。“像小时候那样。”
熊子愣了下。
她用衣袖擦擦眼睛,回到他身边,坐在地上牵着绿间的手。
“嗯。”
她记得,小时的弟弟只有在打雷时会要求她陪在他身边,紧紧地贴在一起,仿佛这样能给予他极大的勇气。
熊子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什么也不说。
“……”
黑暗中,她听得见低低哽咽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想要孩子?那可是花琴姐和你的……
——你怎么可以这样冷漠。
——你怎么可以……
上帝怎么可以对你这样不公。尽人事以待天命,你究竟做错了什么?
熊子本以为小泽和绿间在一起会得到幸福完美的结局,就像她和赤司那样。
泪水无法克制地从眼眶涌出、顺着脸颊滑到他指尖的缝隙处。
……
她轻轻地、缓缓地哼起了歌。
「Iremembertearsstreamingdownyourface,
WhenIsaidI'llneverletyougo.
Whenallthoseshadowsalmostkilledyourlight,
Iremember,yousaid"Don'tleavemeherealone
Butallthat'sgoneanddeadandpast,tonight;」
儿时常哼的轻柔节奏就像摇篮曲,使得紧绷的神经松弛,心情随之平复。
「Justcloseyoureyes,
Thesunisgoingdown.
You'llbealright,
Noonecanhurtyounow.
Comemorninglight,
YouandI'llbesafeandsound.」
……
绿间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熊子枕着自己的手,睡着了。
他忘掉那只已彻底麻掉的手,心里充满了暖意。
“姐……”他轻叹一声,仿佛一天之间换了个人似的,尝遍世间痛苦。
——爱情会变、友情会垮,只有亲情足够坚固,能够抵挡得了风吹雨打。
这种时候,只要熊子陪在身边就一定能短暂性遗忘掉这可怕的现实。他想。
尽管姐姐不可能永远陪在身边。他仍希望这场梦能尽可能地再长一些。
“我,还是爱你啊。”
我站在身后久久地注视你。可惜,你再也不会回头。
**
……
在小泽花琴意外身亡后,绿间身边的朋友和家人起初经常向他介绍适合的女孩,毕竟他当时才二十四,年轻有为的青年想二婚还是容易的,再加上他和小泽没孩子。然而绿间辜负了大家一片好心,以各种借口推脱掉。即使被硬是拉去相亲,见过的女孩不会再见第二面。
绿间将心思放在事业上,年纪轻轻便混入医院高层,追他的护士倒是有不少,但「仰慕」和「陷入爱河」到底也是有区别的。在他工作的医院里流传一句话——
绿间真太郎,只可远观不可褻玩焉。
时间“哗——”地流逝,一晃到了孩子们都长大的时候。
十四岁的少年与他父亲和舅舅当年同样优秀,虽然沉默寡言,在篮球上的天赋与温柔细腻性格为他赢来不少女生的青睐。
赤司政典,这个受绿间喜爱的孩子。在小泽去世后,熊子像是有意似的,故意经常将他带过去拜访绿间。有时甚至会留他在绿间那住上整整一星期。
他在行为、语态和习性方面与绿间越来越贴近,甚至会让他母亲产生“真太郎翻版”的错觉。而那精准的球技,大概也是从绿间这儿学来的。
“姐姐她……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就喜欢以吐槽我为乐。”
进入青春期的少年也到了有些叛逆的阶段,即使内敛又懂事的政典,在抱怨父亲太严肃、要求太高之余,也常提到他的双胞胎姐姐星炎。
绿间听到「姐姐」这一词后怔了下,笑容有点苦涩。
“然后?”
“之前有女孩给我递情书什么的……啊我事后有拒绝。不过当时我不知道是情书,收下后到家了还没拆开,被姐姐看到后她居然拿出来看,边读边笑人家女生的告白信里有错字有语病!”政典有些激动,竟愿意把这糗事抖出来和舅舅分享。
“嗯……”他耐心地听少年接着讲。
“姐姐现在变成生徒会主席了,追她的男孩也有很多嘛,可是她都不理人家,整天摆着脸可严肃了……只有我才明白她是个魔女。”看来,平日不多话的他只要一提到姐姐,整个人便来了劲。
“唔。”
“不过——”政典忽然话锋一转,“姐姐害怕的东西也太多了,什么虫子啊打雷啊鬼屋啊什么的……简直和普通女生没什么两样。”
政典,你姐姐本来就是女生。
不过,听他这么一形容,绿间恍然大悟。
不是政典太像当年的自己,而是他像熊子;星炎反而成了那个在初中时喜欢打趣姐姐、说姐姐傻却又不放心她一人的绿间真太郎。噢,在雷厉风行的作风上又和赤司贴近,毕竟她是生徒会主席呢。
“咳,政典,”他打断他,“你有喜欢的女孩吗?”
“……欸!?”政典诧异地瞪大眼,没料到一派正经的绿间会问这奇葩的问题,“当、当然没有啊!现在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日子!”
啧,若是初中时的熊子,一定也会这样回答,信誓旦旦地拍拍胸口保证。
“那么,去找个女孩子吧。”
绿间语重心长。
他可不希望熊子养个新世纪姐控出来,或者弟控……万一是双向的就惨了!
“欸!?”
政典更惊讶了,鼻梁上的眼镜一直往下滑。
“换个问题,”绿间扶额,“你,觉得没有星炎在身边,会适应那样的生活吗?”
对方思索了下,犹豫地摇头。
“不知道欸,十四年的时光里睁眼闭眼都能看到姐姐。”
十四岁,是个适合情窍初开的季节啊。一不小心就会对谁怦然心动。
“所以,为了不造成惨剧,趁你年纪还小的时候赶紧适应下。总不能什么都依靠姐姐,对吧?”绿间难得语重心长说了一长串令他不解的话。
“……可是为什么?”
“呃?”
“姐姐对我还是很好的,上小学时被欺负有她替我出头;功课不会是她辅导我;球赛打输了也会安慰我……”政典扳着手指列举起姐姐对他的好,从小到大数也数不清。差不多数完后,他蓦地感叹一声,“这么一看,姐姐对我果然最好了!”
语罢,他笑靥如花。
……
对不起啊少年,你没救了。
绿间痛心疾首地摇头。他本来还想悬崖勒马试图救小侄子一回,谁知道……
世界上最奇妙的产物一定是双胞胎。
“那,祝你好运。”没辙的绿间只留下一句话。
“欸?”
反射弧度和母上一样可绕地球一圈的赤司政典张张嘴,一头雾水地望着绿间那张纠结的脸。
不明觉厉啊。
「姐姐和弟弟前世是恋人,对吧?
即使这辈子错过了,下辈子,也一定要当恋人。」
绿间篇END
☆、熊孩子们与爸爸妈妈1
【前奏1.】
如果一定要让接近神的的存在的赤司征十郎说出这世界上最让他难以应对的事,他一定不假思索地回答:怀孕中的女人(绿间熊子)。
最可怕的是,他还得将熊子小心翼翼“捧在手中”,生怕一不小心跌坏了身体。同时还得以最大限度的实现她提出的各种要求,不管是那些不切实际的、可笑的、不可理喻的。
比如——
某夜。
刚将期末论文完成,困倦不堪的赤司摸着黑向大床走去,隐隐望见那一动不动的黑影,以为熊子已经睡了。
……
“征十郎。”
赤司才躺下,熊子忽然翻了个身,在黑暗中蓦地睁大眼。
“怎么,你还没睡?”他一愣,差点被她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到。
“我、我想吃双皮奶。”
熊子像是憋了很久似的,犹豫了一会儿后才说出来。
“=_=”赤司的脸抽搐了下。他告诉自己要淡定,听说孕妇在怀孕期间时不时会提出些奇葩的要求。“你饿了?”
“不知道耶。”熊子摸摸肚子,在脑中搜索着某个靠谱的理由,“我只是嘴馋了……啊,算了,当我没说吧。”
她突然又摆摆手,不希望劳累过度的赤司再为她操心。
——已经晚了哦。赤司绝不会因劳累过度而忽略你的要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其实是位新世纪三好丈夫。
“……我打个电话。”
赤司一手伸出被子,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拨通了司机大叔的号码。
可怜的司机大叔,兢兢业业为赤司家工作几十年,在这期间被当成跑腿的,24小时随即待命。好不容易争取到两天休假,无奈第一个晚上便又被少年在凌晨唤起来去给熊子买……双皮奶。
喂,能被赤司少爷拜托买甜点,这一定是他这渣渣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任劳任怨地司机大叔立刻像打了鸡血似的,连睡衣都没换下,匆匆套上外套去买食物。
“啊对了,麻辣烫我也想吃。”熊子的半张脸蒙在被子里,觉得很不好意思。
“……辣的还是别吃了。”
“那,章鱼烧?”
“这个时候应该没有买的。”
你得体谅怀孕中胃口好吃得多的孕妇。
“好吧……关东煮也可以的。”她眨眨眼,觉得很无辜。“对不起哦,大概是我肚子里的小宝宝胃口太好。”
赤司再次告诉自己必须忍耐。他总不能和她……肚子里的小吃货过不去吧?
狄更斯说得不错,慈母的心(大)灵(胃)早在怀孕的时候就同婴儿交织在一起了。
于是,赤司赶紧打电话嘱咐司机别忘了买关东煮。
“征十郎,一定要给大叔加双倍工资哟。”愿望达成的熊子一脸满足,但对那位司机大叔心怀愧疚。
“……”那我呢?好不容易可以睡觉了,头才沾到枕头却又被叫起来!顿时睡意全无的赤司在心中腹诽。
“抱歉。”
熊子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刁蛮过头了,脸色涨红。
“不,这也是没办法的。”赤司叹气,拍拍她毛茸茸的头。“不过,你睡不着吗?”
“因为肚子一直都很饿……”讲到这,熊子不好意思起来。“可是不敢打扰你啊,因为你在写论文嘛。”
他又叹一声,表情惆怅。
“没关系,这种事早点说出来就好。”
让二十出头的熊子承担作为孕妇的职责,实在是太早了。肚里的孩子已长成了形,熊子不知为何比一般孕妇还要能吃。在夜里会提出吃东西的要求,有些甚至她平时根本不碰的食物。
每每望着她想翻身,光凭自己却做不到的模样就让赤司心疼。他们都还很年轻,本可以有更多过二人世界的时光,却得承受比一般人还多的担子。
但二人毫无怨言,这是他们所选择、坚守的道路。
“你后悔吗?”
不经大脑思考的问题从嘴里流泻出。
“啊,后悔什么?”熊子先是懵了下。“……没有啦。既然意外已经降临,顺其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
“而且征十郎也愿意,不是吗?”一想到即将出世的孩子,熊子便甜甜笑了起来,“我们要变成爸爸和妈妈了!”
嗯。
成为父亲……吗。赤司从未想过这问题,他也担心自己是否能称为一位合格的父亲。而他的父亲又并不是个好榜样。
但可以确定的是,熊子她,一定能成为一位受孩子喜爱的好母亲。
【前奏2.】
如果一定要让接近神的的存在的赤司征十郎说出一段最煎熬的经历,他一定不假思索地回答:站在产妇房外的那一个小时。
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状,汗水湿透了手心。从赤司脸上睹不见任何表情,然而他的眼睛出卖了他的心情,一眨不眨地瞪着妇产房房门。他下意识地想盖住耳朵,不去听产房内那撕心肺裂的尖叫,他安慰自己那不代表什么,是每位母亲都会经历的事。
……
直到他听到里面那人断断续续叫出自己的名字。他脑袋一热,只想直接冲进妇产房抱住她。
“赤司君,你要做什么!?”
桃井眼疾手快地拦住他。
“不要拦我。”他眼一沉,一双异色瞳散发的压迫力让对方冷汗直冒。
“不、不可以!”桃井嗓音颤了颤,仍没做出让步。“熊子不会有事的!也许她看到你进去反而——”
“她需要我。”
“赤司!”
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绿间不比他轻松多少,脸色越发苍白。
“你……你要相信姐姐。”
天知道他有多想在此时此刻冲进妇产科拉住熊子的手,将自己身上所有的能量与勇气传给她。
可是不行。
“这件事,只有熊子才能达成。”
十分钟后——
在听到产下的是个女孩后,等候室内的每个人都松了口气。
“我可以进去吗?”
“啊,哦,当、当然可——咦!?”还没等护士说完,产房内忽然又传来阵阵高分贝的尖叫,刺痛耳膜。“怎么回事?”
“是双胞胎!!”
=口=
他们当下就震惊了。
连准爸爸赤司也怔住,呆在原地沉默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之前都没人提到过熊子肚子里的是双胞胎这件事!
又是五分钟过去了……
第二胎生得十分顺利,这回是个男孩。
赤司和熊子两人年级轻轻便中乐透彩,膝下有儿有女,实在叫人大跌眼镜。
“该说恭喜么。”心里很不是滋味的绿间扯扯嘴角。真是冥冥注定……
去他的冥冥注定。啧,双胞胎什么的最麻烦了!
【前奏3.】
赤司家那一对双胞胎是在一个樱花纷飞的四月出生的。
熊子和赤司在取名方面没有起争议。为了公平起见,他们说好各自为儿子和女儿起名。
「赤司政典」,正经的赤司征十郎也为儿子起了个严肃的名字,大概是希望他以后做个公平、心胸开阔的人。
「赤司星炎」,熊子查了一夜的字典又列了满满一纸的字,将脑袋所有的词汇搜刮出来后总算拼凑成了一个像样的名字。赤司听后直摇头,却没说什么。也许熊子的梦想是日后将女儿培养成新一代闪闪发光的发光体。
事实上,两只熊孩子也确实各自朝着父母所希望的方向发展了……
【日常1.】
作为一位大学学生兼年轻的母亲,熊子无疑是痛并快乐着的。
她一手包揽了给孩子喂奶、换尿布、洗澡、抱着唱催眠曲等各种技能,起初只会弄得一团糟,等抓住宝宝们日常作息的规律后,她日渐得心应手起来。
为此,因为缺课次数太多差点没丢掉学分,还好赤司暗中找了些“关系”,再加上熊子分数不错,教授也没怎么为难她。
“你不用这么累的。”
赤司撑着下巴坐在餐桌对面,看熊子给半岁大的孩子们喂食。
“唔,自己的孩子最好还是自己带。”熊子耸肩,用手帕为星炎擦擦嘴。“也算是乐在其中吧。”
“……我不明白你对‘乐’的定义是什么。”
“征十郎,不和孩子亲近一点的话,他们会怕你的。”熊子撇了撇嘴,虽然小小的政典和星炎天生便感知得到这位大魔王父亲是不好惹的,偶尔被他抱在手中时也是眼睛瞪得大大的,强忍住哭意,却不敢乱闹。
没办法,赤司就是不擅长应对随时会哭闹的小孩子。每当他抱起他们的时候,便感受得到那小生命在手中没有多少分量,就像一件易碎脆弱的艺术品。
……居然有点缩手缩脚起来。不敢太大力,总得轻拿轻放。
嘛,在孩子四岁前就麻烦熊子了,之后再交给他□就好。
【日常2.】
四岁之后,政典和星炎终于离开熊子的怀抱,跟随父亲来到新世界的大门口。
……
早上六点起床,然后是一个小时的晨早阅读;七点十五分吃早餐,不去幼儿园的双休日内得待在家练琴;十一点半是午餐时间,然后从十二点到下午两点是午休;午休起来后开始听父亲讲课,下午的时间用来做功课或看书……只有到晚饭后,两个孩子才有空闲时间和母亲玩成一团。
“征十郎,他们才四岁啊,这样的作息时间对他们而言太苛刻了吧!”熊子不止一次抱着功课没做好被父亲批评的孩子,跑到赤司面前声讨。
毫无疑问,孩子就是……用来挑拨离间的最佳武器。
“好习惯要从小养成。”赤司犹豫了下,还是将到嘴边的口头禅「习惯就好」咽了下去。“等他们长大后就会知道好处了。”
熊子辩不过他,只能无奈地退出房间。
“我当年也没这么用功的说。你们已经很努力了,偶尔也要适可而止。”熊子垂眼,声音渐渐弱下去。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们没有童年,她四岁的时候还不知在哪里玩芭比娃娃呢。
前一秒还眼泪汪汪的政典和星炎一人拉着母亲的一只手,敏感地发现她脸色有点不对劲,二人对视一眼。
“妈妈别伤心,其实一点也不累!”星炎仰起头,希望自己的笑容能让她减少忧虑。“对吧弟弟?”
“唔,嗯!”政典不像姐姐这么会说话,只能跟着点头符合。“爸爸一定是为我们着想,才对我们那么严格的。”
两个四岁的孩子竟能说出这番话,熊子又感动又好笑。
“……嗯,可是,妈妈也想让你们和同龄的孩子一样,过着快乐的生活。”
“很快乐哦。”
“有世界上最温柔的妈妈,我们很满足。”
熊子吸吸鼻子,此时只想将俩孩子拥入怀中,亲吻他们光滑柔软的脸颊。
“谢谢。”
我也很快乐。
【日常3.】
“抱歉,我以后会试着给他们腾出些娱乐时间的。”那晚,他抱住平躺在身边的熊子,轻声呢喃。
和她在一起后,自尊心极强的赤司的道歉次数反而多了。
“……没关系,我知道你是为了孩子们。”
熊子摇头。她早就不生赤司的气了。最多也只是无可奈何。
她静静将头靠在他胸前,听那有节奏的心跳声在耳边响。
有孩子后,他们独处的时间更少了。很难心平气和地靠得那么近,沉默地抱着对方。
“征十郎啊,其实打心底爱着他们,对吧?”
这就足够了,熊子不能强求他做太多。
他是内敛、善于隐藏心思的,却时时刻刻都在为别人考虑。
“正如我如此爱你。”
她闭眼,只有嘴唇微微张合,仿佛在说梦话。
我知道。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一直以来接受了熊子数不清的满满的爱,赤司也不讨厌偶尔反过来爱一下他所在意的人们。
孩子也好,她也好。这世上再也没什么能将我们分隔。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绘师的原因,定制印刷可能要拖到7月中旬,抱歉。具体日期JJ会发消息的~请大家密切关注。然后欢迎大家去看二黄文《青鸟》和翠翠文《忧郁的绿间君》~最后一篇番外了,虽说是讲两个熊孩子的故事,有好多idea都想写下来>///< 再加上两篇章里出现太多的赤熊PLAY,就从原定的“这俩熊孩子”标题换成了赤熊一家。也许过了不久后我可能还会回头再继续写赤熊番外,就这样完结了会让我非常伤感。(谁能借个肩膀给我让我哭一下o(*T▽T*)o)好喜欢熊子,喜欢赤司,喜欢翠翠……谢谢你们花那么长时间读完整文,希望你们在日后也不要忘记绿间熊子这个存在。【剧透】第一次尝试这种很现实的结尾,我知道肯定有人不喜欢(我也是),大家可以选择性无视~(别砸我)P.S. 翠翠生日快乐哟!!!最喜欢巨蟹座的你!>////<++最后,就用やなぎなぎ的last smile作为结尾吧——
【日常4.】 赤司星炎和赤司政典自打上了小学后便成为学校里最引人瞩目的二人。无论是在学习还是体育方面,一直保持着第一第二的位置。 以往开家长会时,熊子也变成了那个最让人羡慕的母亲,听老师百般夸张自己的孩子多么多么好,绝对是明日之星啦什么的。 然而这次—— 班主任居然铁青着脸,将两本作业本摊开放在熊子面前。 “怎、怎么了?”她转头扫了一眼,两个孩子眼泪汪汪地低着头。熊子又看看打算开口批评的老师,她顿时心虚地想别开目光——怎么搞得跟她犯了错似的? “太令人失望了。这次期中考试,您的孩子们有极大的作弊嫌疑,尽管在两个班,但写出来的作文几乎一模一样,相似度高达80%!”老师口吐飞沫,熊子只能低垂着头,默默忍受。 其实她很想吐槽一句:双胞胎的心灵感应很灵验。 不过鉴于自己和真太郎从小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她将辩解的话咽了下去。 “总之……” “是的老师,我回去一定会好好教育他们!”熊子恨不得举双手发誓,若是这样可以让老师停止说教的话。 三人灰溜溜地从学校出来后,俩孩子再也忍不住,面对熊子啕嚎大哭。 “我们没有作弊!” “是啊,谁知道会写一样的题目!” 熊子头痛地揉揉太阳穴。那两篇作文她粗略的看了下,这次的作文题目是「我的____」让学生自由发挥。星炎和政典都填了「我的家庭」。 “没办法,写这主题的同学也不少,而你们又在同一个家庭,作文相似度当然高了。”熊子并不责怪孩子,她也绝不相信他们有作弊嫌疑。只是……“唯一的问题是,要怎么和你们爸爸交代呢?” 被老师单独叫到学校的事赤司也知道。他本就是这所学校的校董之一,当然会密切关注孩子们的动态。 “=口=”星炎和政典当下懵掉了。他们差点忘了那神通广大的父亲。 “妈妈!请务必要帮我(们)!”
【日常5.】 俩孩子自从进了赤司的书房后,期间的三个小时内一直没出来。熊子焦急地在外来回踱步,甚至将耳朵紧贴房门,却听不到里面有任何动静。 “一定是在写检查!”她靠在门上轻声嘀咕道。 “咔嚓。”门蓦地被推开,吓得熊子迅速往后退。 “=_=”赤司盯着她,一脸无可奈何。仿佛在说「早知道你会这么做」。 “那、那个——”熊子想做错事的小孩子,心虚地转移了视线。“很奇怪都那么久了怎么还没结束,所以我来看下。” “……嗯。” “我相信孩子们并没有作弊。” “嗯。” “你也这么认为的,对吧?”熊子有点意外地看着他,从双眸中读不出他的想法。 “所以?”他挑眉,“即使没作弊,但让人产生误会这件事,本就是他们做的不好。”言下之意,都怪孩子们自己不小心。 “征十郎太没人情味了啦!”熊子指着他的背影大喊。她不止一次这样抱怨了,然而对方总是左耳进右耳出,不会因她的话而改变做事原则。 她撇撇嘴,转身进书房。 孩子们正乖乖坐在书桌前写着检讨,安静得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真的不是你们的错,别伤心了。”她郁闷地捧起脸颊,歪头看他们一笔一划写着字,工整干净。 “呜哇,爸爸是大魔王!他知道我们没作弊,为什么还要惩罚我们?”隐忍很久的星炎忽然将笔一抛,直接抱住熊子,哭得上接不接下气。 政典保持着持笔的姿势,只是长睫毛一颤一颤的,上面沾着晶莹的泪珠。 “是啦是啦,我想他不会因为这件事怪你们的。” “可是他明明很生气!” “欸?”熊子也并不觉得赤司真的会怪罪孩子,倒是好奇他们怎么看出他真的在生气。“怎么看出来的?” “他、他他他居然让我们改成晚上也写作业,不给我们时间和妈妈玩了!休假日还不让我们出去!”语罢,星炎哭得更凶。 熊子摸摸下巴,思考了几秒。 唔,对孩子们而言,没娱乐时间确实是个蛮严重的惩罚。 “父亲看了作文后,脸色瞬间变了。”政典垂眼。话中的关键词瞬间被熊子捕捉到。 “作文……再给我看下。”她疑惑地接过作文,直接跳到中间描写父母的那段—— 「我的妈妈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每当爸爸批评我和弟弟的时候,她总会站出来安慰我们。」 「爸爸看上去很严肃,我们很尊敬他。他不仅是个万事通,问他什么他都知道,打篮球也很棒,所以我也希望自己能变得和他一样。」 「可爸爸太忙碌了,总腾不出时间和我们玩。」 「所以,我们经常去找舅舅玩。舅舅是妈妈的弟弟,他们长得很像。就跟我和弟弟一样,都是双胞胎。」 「舅舅打球也打得很好,他教了我很多。」 …… 熊子放下本子,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