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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半枝海棠 当前章节:154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1:03

靖琪没有回答,他坏心地往她身体里钻了钻,逼出她啊的一声轻喊,才满意地顺了顺她的长发道:“后天可能有台风登陆,明天就会有大风大雨,你哪里都不准去,乖乖等我回来,嗯?”

靖琪含糊地应了一声,她能去哪里呢?确实是什么地方都去不了的,只能在这里等着他回来,告诉她,他已经是别人名义上的丈夫了。

不管是名义上还是实质上,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才是夫,他们不能相守,他的这个头衔就已经伤她至深!

这是最后一次,她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整晚,直到身旁的男人抱着她沉入梦乡——这是最后一次和他缱绻情缠,今后他不再是属于她的,他们也不会再有这样的肌肤之亲……

第二天的天气果然不是太好,苍溟他们早早就坐船过海去了,那时还只是风比较大,到了午后时分,风势更劲,雨水也来了,一时间世界只剩下风声和雨声,雨点砸在玻璃上还啪啪作响。

今年的第一次台风,就在滨海旁边的一个小城登陆,必定会给滨海市造成不小的影响。

订婚的宴席就在银樽酒店的宴会厅,排场不大,宴请的来宾基本都是擎龙的董事和大股东们,亲朋好友都只是象征地邀请了一小部分。尽管这样,派头还是做足,苍溟让陆超、连煜他们帮着宋影已经为这个订婚宴努力了半个月,现场的布置都是最好的,能让人感觉到苍溟确实是很重视这件事,真真用了心。

靖琪落寞地靠在窗边,看着雨水在玻璃上凝聚成一条条小溪,把外面的纷纷扰扰割裂成无数碎片。

他今天穿什么颜色的礼服?是会打领带还是打领结?

现场的鲜花是什么色调,热情似火的玫瑰,还是馥郁温暖的百合?

女主角美吗?是会穿长长的及地长裙,还是娇俏可人的短款礼服?

她那时好像穿的是前后不对称设计的小拖尾礼服,出自堂嫂金小瑜的手笔,极简的线条却让人爱不释手。

是啊,她也有过一场订婚宴的,女主角是她,男主角却不是苍溟。

他们两个人,是不是就注定了只能这样一次一次的错过?

她手抚在玻璃上,苦涩地笑。如果她也有苍溟那样的本事和决心,现在到他的订婚仪式上去大闹一番,以牙还牙,他会是什么表情?

震惊,还是欢喜?

看看时间,他应该已经跟叶小姐交换了信物吧?一切终究是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在想什么?”

薛景恒走进主屋的客厅,就看到靖琪坐在落地玻璃窗前,愣愣地看着窗外,心事重重。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今天是苍溟订婚的日子,他最终还是为了利益选择别人。

薛景恒有不甘和怜惜,却不敢在这时问她,悔不悔?

悔不悔爱上苍溟,悔不悔当初没有跟他一起离开这里……

太残忍了,她需要保有自尊和属于自己的空间。

“薛医生,你怎么会在这儿?”靖琪回头看到他走近,“你的病都好了?”

“嗯,差不多了,这周结束就不需要再吃药了!谢谢你,听说你为了送我去医院跟苍溟吵架,我昏睡的时候你还在照顾我!”

所谓听说,自然是听湘湘那家伙提起的,她倒不邀功,坦荡荡告诉他,要不是靖琪出力,他也许早就横死在这岛上了。

薛景恒在靖琪身边席地而坐,“台风天,哪儿都不能去,是不是闷的很?”

“还好,你怎么过来了?严冬呢,他没有看着你?”靖琪知道薛景恒虽然可以在这院子的范围内活动,但一般他都不会到主屋来,他不愿见苍溟或者严冬他们的脸色。

“明天会有台风,这屋子上上下下的门窗玻璃和屋顶都需要加固,几个小弟在帮忙,严冬去监督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每年的台风都是一场灾难!”

靖琪笑笑,“我知道,浦江也会遇到台风,只是好像没有滨海这么严重!”

“想家了?”

“你呢?这么好的机会,你完全可以想办法逃走!”

薛景恒摇头笑道,“我是想离开没错,不过也不能选这么恶劣的天气来实施逃走的计划,搞不好还没逃出滨海的地界就已经枉死了!”

“你已经有了计划吗?”靖琪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计划一直都有,但还要看有没有人配合,以及时机是不是合适!”

“如果失败的话……”

“如果失败大概就是死路一条了,不过好歹也算努力过,总比困在这地方一辈子要好!怎么,心动了,要不要跟我一起?”

薛景恒半真半假地问,靖琪看着窗外默然不语。

是啊,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浦江市还有她的家人和朋友,倒不如回去,这次不忘也得强逼着自己忘记苍溟,他们不可能再有交集了。

薛景恒见靖琪动了心,正想再多说几句,却见她突然站了起来,定定地盯着窗外。

“怎么了,看到什么……”

薛景恒的问题都没问完,靖琪就匆忙地转身往外跑,“我要出去一下!”

“你要去哪儿?靖琪,回来,外面很危险!”

薛景恒叫不住靖琪,连忙跑到门厅胡乱抓了雨披和雨伞追出去,却在院子里撞到了秋婶。

“哎哟,怎么回事,你们一个个怎么都慌慌张张的?”秋婶稍稍有些胖,被薛景恒这一撞,整个人都往后仰,腰都快折了,揉着腰眼直喊疼。

“对不起,秋婶!你看到靖琪跑出去了吗?”薛景恒很急,稳住了秋婶,眼神追着琪琪离开的方向,可是她已经不在她视线范围内了。

“看见了看见了,这丫头说是小豹子的船还停在浅滩上,怕被风浪冲走了,所以过去看看!哎,老四你快跟着去瞧瞧,那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一个姑娘家哪里奈何的了!今天浪大着呢,快去!”

薛景恒问清了小船所在的方位就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心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一块刚刚亮起的微光就这么暗了下去。

靖琪竟然这么在意苍溟的一切,会舍得下他跟自己远走高飞吗?

他怎么会以为她就真的动了心呢?

远远的,他就看到靖琪娇小的身影在海边吃力地挪动着。她的个子其实不算矮,身体也健康而有活力,但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甚至是站在那艘木船旁边,她看起来就渺小的像一个墨点,似乎随时都会被吞噬。

这时的风雨比早晨更大更强劲,半人高的海浪冲击着碎石浅滩,海潮没过了靖琪的膝盖,她拖着那艘船费尽力气往岸上拉,可是终究力量有限,浪头一个接一个打过来,船体里也全都是海水,她就更加拖不动几分了。

“靖琪!你放开,让我来!”

薛景恒跑过去,把伞和雨披扔给她,“穿上这个,别淋雨,快回屋去!”

靖琪摇头,雨水已经打湿了她的头发,刘海湿湿地贴着她光洁的额头,她的眼睫有些睁不开,抹了把脸上的水,拒绝道:“我没事!景恒你帮我一起把这个船拉到岸上去一些!”

这样的浪头,用不了多久就会让这艘小船解体的!

这是苍溟的父亲留给他为数不多的纪念品,对他有着特殊的意义,她不想看到他再留下遗憾。

薛景恒拗不过她,跟她一起往回拖那条船。船是有锚固定在岸边的,但这样的风雨几乎带着席卷天地的雷霆之势,锚松开来随时就会让船体被大浪拍打成碎片,消失在大海之中。

船体里有海水,薛景恒和靖琪合二人之力也拖得非常勉强,好不容易离浪朝远一些,薛景恒就想办法往外掬水,这样才能省时省力一些,尽快把船拉到安全的区域。

“等一下!”靖琪突然叫住他,伸手去捡卡在船体木缝间的一抹紫红。

风雨太大,两个人身上早已湿透,脸上也全是雨水,薛景恒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便问道:“靖琪,你在干什么?”

靖琪试了几次都够不着,索性跨进船里,站在浑浊的水中抬头对薛景恒道:“这里交给我,你去找秋婶要一块遮船的油布,我看到过苍溟用的,秋婶应该知道在哪里!”

“不行,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跟我一起回去,等下我会过来拖船,你别管了!”

靖琪推他,“你放心,我没事!你病才刚好,不能淋雨吹风才是真的,回去找个人来帮我就好!快去啊!”

薛景恒拗不过她,“你小心点,我很快就回来!”

靖琪点了点头,见他跑远了,又蹲下去抠着那木缝。

卡在那里的是苍溟在夜市上买给她的那串贝壳手链,她很喜欢一直戴在手腕上的,可是那天划船回来就不见了,她以为是掉在了路上或者院子里,怎么找也找不到,没想到是卡在了船缝里。

她欣喜地把链子捡起来,发现原来是搭扣的地方断开了,难怪掉了她都不知道。

她衣服上没有口袋,只好把链子攥在手心里。

薛景恒没来她一个人也拉不动船身,于是想着把锚再固定一下,这样船会比较稳固。

苍溟从快艇上用望远镜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靖琪和薛景恒站在他的船边商讨着什么,然后薛景恒往屋里去了,似乎是去拿点东西,而靖琪就在船里捣鼓着什么,很快跑出来去动船锚,只要起了锚,那船就是自由的,可以在海上用作运输的工具。

“大哥,那不是荣家那丫头吗?”陆超站在苍溟身后,显然也看到了靖琪。“这么大的风雨,她在那里干什么啊?那艘船是龙爷送你的那一只吧,她难不成是想这个时候用那个离开梅沙岛?”

苍溟抿紧了唇不说话,胸腔内已被愤怒给胀满。

他不过是离开了半天,这个女人就想着脱离他的控制了!用他才刚刚告诉过她的方法,想要帮着薛景恒离开!

“她该不会是真想跑吧?就因为老大你今天订婚?可是……”

“老六,瞎嚷嚷什么,打个电话问问严冬怎么回事!”连煜适时拉住陆超,不让他继续火上浇油。

“哎,刚才就打了,没信号啊!岛上的无线基站又坏了吧?”

“让你去你就去,哪儿来这么多废话!”连煜摆出作五哥的架子,虚踹了陆超一脚。

快艇刚好靠岸了,苍溟等不及艇停稳,三两步就跳下来,直朝靖琪所在的位置而去。

这时的风雨更加大了,浪头也带着狂猛的势头一波接一波地攻上陆地浅滩,和暗礁拍击的声响震耳欲聋,浪花也四散飞溅,靖琪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干燥的布料。

正是夏初要进盛夏的时候,梅沙已经有些闷热,可是在风雨之中伫立着靖琪却感觉到冷,那些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风刮过的时候就像有寒气侵入筋骨。

怎么还不来呢?薛景恒怎么还没有出现?

“荣靖琪!你特么到底在这里干什么?”

没有等到薛景恒,倒是苍溟脸色铁青地出现在她面前。

靖琪差点就要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了,是因为太记挂着他才会在这狂风骤雨中看见他的海市蜃楼。

“你怎么会……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想到是不是?”苍溟的笑带着几分狰狞和愤恨,“我再晚回来,你就可以跟薛景恒坐着这艘船逃走了是不是?只差一点点就成功了,很遗憾吧?”

靖琪本能地摇头,她根本不懂他在说什么。

“说话!你特么给我说话!对着别人就有说有笑,见到我就哭丧着个脸,你犯贱是不是?!”

尖锐的伤人之辞就像利刃直直插/入靖琪胸口,电击一般的疼痛迅速流窜到四肢百骸。

“苍溟!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我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关你什么事?对,我想逃走,你放我走,让我回家!”靖琪终于忍无可忍的回击,脸上一片湿凉,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苍溟拽住她的手,狠道,“我以为你已经有了自觉,昨晚才会那么热情地爬上我的床!你一边跟我上床,一边不放过任何机会跟其他男人逃走,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么大的风雨还想跑,会死的你知不知道?对你越好你就越矫情,是不是要我折断你的手脚把你绑在身边才可以?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啊!”

“对,我矫情,我该死!你要不就杀了我,要不就放我走,怎么样都好,总比待在你身边要好的多!反正我死也不会跟别人的丈夫厮混在一起,就算葬身大海也不想作你的情妇,想起来就恶心!”

啪的一声,在苍溟和荣靖琪反应过来之前,苍溟的一巴掌已经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靖琪没有站稳跌了下去,额头磕在了船舷上,咚的一声闷响。

可惜风浪声太大,苍溟没有听见,站在船头前方他也看不见倒在一旁的靖琪,船身恰好遮住了他的视线。

“荣靖琪,你、没、有、心!”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出这句话,心口疼得像要裂开一样。

收回的手掌也隐隐疼痛着,他不该打她,出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再怎么恼怒都不该对她动手,所以他面对不了,只能握紧了身侧的手,转身快步离去。

她会爬起来的,尽管会委屈得梨花带雨,眼睛都哭得肿肿的,但一定会自己爬起来的。

然后等她知道今天订婚宴上发生的一切,她就会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会来为她所说的话道歉!

只是他没有发觉身后异样的安静,只有风浪铺天盖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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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坐等苍小狼被亲们拍死~后面会狠虐他的~

琪琪,醒一醒(6000+苍少痛悔!)

更新时间:2013-1-31 11:21:05 本章字数:6429

苍溟怒气冲冲地踏进屋子里,本身就像是携卷着暴风雨的风暴中心,没想到屋子里更是一片狼藉和火爆场面。

“苍溟你这混蛋,叫你养的狗放开我!”薛景恒不知怎么的跟严冬打了起来,双方都没有一丝保留,完全不留力。

薛景恒动起真格的来并不比严冬他们逊色多少,速度和力道都不输于他们,但是因为身份缺乏格斗的经验,最终还是败给严冬,被他扭住双手摁在地上,周围是翻倒的椅子、茶几和玻璃碎片。

两人脸上都挂了彩,可见刚才战况之惨烈!

苍溟的怒火正无处发泄,给靖琪的那一巴掌竟像是打在自己脸上一样痛,除了心里憋闷得要发疯,完全没有一点松弛的感觉濡。

这全都是因为薛景恒,否则靖琪不会这种天气还想着逃!

他二话不说,上前就给了薛景恒肩膀上一脚,薛景恒痛苦地闷哼了一声,眼睛里却仿佛燃着一把火,“你特么发什么疯?靖琪还在外面等着我,你瞎了吗?怎么没把她拉回来!”

苍溟单腿半跪在他面前,伸手揪住他的头发扯高他的脸道:“她在等着你?等着你拿了东西跟她私奔吗?薛景恒,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不知好歹,饶你一命,你还对我的女人不死心?!至”

薛景恒轻蔑地啐了一口,“你的女人?说的倒好听,她是你的女人那叶家的小姐算什么?你今天不是跟人家订婚了吗,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口口声声说靖琪是你的女人!”

“就算她作不成我的妻子,也轮不到你来捡!”

薛景恒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突然笑起来,“苍溟,我真替靖琪不值!她为了你,可以顶住所有的舆/论压力,放着美满的家庭不回,不惜让疼爱她的家人失望,甚至这种台风天还为了抢救你的那艘破船吹风淋雨!可是你却这么羞辱她,从来不曾真心信任过她,你特么这算哪门子的爱,哪门子的保护!”

苍溟僵住了,“你说什么?她抢救什么船?她不是要跟你一起逃走吗?”

好像有什么想法要破茧而出,推翻他刚才的所有揣测……苍溟背上一阵一阵的冷汗,揪住薛景恒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

身后的严冬已经被看出端倪的阿山他们拉开,薛景恒得了自由,一把推开苍溟,挥拳就给了他下颚一记重击。

“苍溟,如果靖琪是我妹妹,我这时候就算同归于尽也要杀了你!”

秋婶刚刚在一旁看到兄弟几个打架,心焦得要命,劝架劝的嗓子都哑了,让他们别打了别打了却没有一个人听他的。

这时候看到老四和苍溟之间的剑拔弩张,心疼又无奈,上前拉开苍溟道:“小豹子,你是不是又误会了靖琪什么?她今天一整天都乖乖的,刚才看到你爸送你的那条船还在外面,赶紧拉着老四跑出去想把船拖回来,老四是回来找我要保护船体的油布……”

苍溟的脑子里像被撞钟的大木头给狠狠敲了一下,震得他步子往后一个踉跄,胸口像被无边的海水给漫过一般,又咸又涩。

“靖琪……”他讷讷地叫了一声,这才想起来那丫头没有跟上来,没有进屋里来。

外面的雨幕已是倾盆之势,天边的云霾黑压压一大片,看起来就像末日一样可怕。

他疯了一般拨开众人,从门口跑了出去,一直跑到那艘木船的旁边,一直跑到他看清了靖琪倒在地上,身子被泥泞浑浊的海水给浸泡着,口鼻处全是泥沙,额头一块青紫还破了口,他才觉得或许他们的末日真的到了。

“靖琪!荣靖琪!”他扑过去抱起她,她身体依旧是软软的,抱在怀里窈窕纤细,可是温度却是冷冷的,好像那个热情温柔的灵魂已经不在这具身体里了一样。

“荣靖琪!荣靖琪你起来……你不要睡,起来和我说话!”他慌张得全身都在发抖,把她放平口对口地作人工呼吸,她却始终没有醒来。

苍溟抱起她一路飞奔,脑海里空茫茫的一片,什么是非恩怨都想不起,唯一的念头就是——她不能有事!

她如果有事,他不知要怎么面对自己,不知该怎么在这世上继续活下去。

“靖琪……琪琪,你别睡,醒过来!”他一直喃喃自语,直到屋内的众人见状纷纷问他发生什么事,他才歇斯底里一般大吼,“我不准她死,救醒她,让她醒过来!”

他把薛景恒拉到床边来,拽住他的衣襟道:“你不是医生吗?救她,快救她!我什么都不计较,只要你让她快点醒过来!”

靖琪的样子简直糟糕透顶,薛景恒一看到她半边脸颊的红肿印记和额头的磕碰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什么都没说,俯下身去查看她的生命体征,熟练的把手交叉放在她的胸口挤压,让她吐出水来。

湘湘恰好这时也赶了回来,见状也是大惊,薛景恒冲她吼道,“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

两个医生围着靖琪忙碌开来,苍溟就像一塑冰雕站在旁边看着,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没有血色的小脸,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脏还在跳动。

“大哥,你先出去吧!这里交给他们,我已经叫了车,等紧急处理完后立马就送到医院去,她不会有事的!”

阿山拍了拍苍溟的肩膀,示意他到门外等。他也明白苍溟大概是误会了靖琪,害她受伤受委屈,虽然感情上来说他很不赞同,甚至和薛景恒一样感到愤怒和失望,可是看到苍溟这一刻深受打击的样子,也于心不忍。

毕竟是他如亲兄弟般的手足,这辈子没见他有过几次这样伤心痛悔的时刻,怎么也不忍心再打击他什么。

苍溟却像没有听到一样,依然站在那里,看不清薛景恒和湘湘的每一个动作,只看到靖琪的眼睛一直都没有睁开。被雨水和海水浸的湿透的身体这时候像在烈火中燃烧一般疼痛难忍,他不敢动,不肯离开一步,生怕这个心碎的画面里他再踏错一帧,就会定格成最悲伤的结局。

“她不能有事,她不会有事的……”他喃喃自语,反反复复只有这两句话。

陆超和严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从房里给拉出去,他的目光胶着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身体僵硬,意识空茫。

“大哥,你别这样,待在里面你也帮不上他们,反而会让他们施展不开手脚!放心吧,薛景恒别的本事不说,救人还是有一套的,你让他处理好,我们再送靖琪去医院。”

无论怎么劝,苍溟都无法从深刻的心痛和自责中醒转过来,同样昏睡的还有靖琪,她的生命体征平稳,被送上了救护车直接过海去了滨海市最好的私家医院,可是意识却一直没有恢复。

医院的医生在看了脑部CT之后和薛景恒的初步诊断是一致的:靖琪是头部受了撞击,有脑震荡的情况,所以才会陷入昏迷。

可是照理说几小时就会醒来的,她过了24小时还是那样平静地躺在病床上,眼睛不曾睁开过。

“她为什么还不醒?你们不是说她很快就会醒来的吗?为什么这么久了她还不醒?”苍溟在走道外面拽住主治医生和薛景恒,“你们不是医生吗,啊?说的话怎么一点权威都没有!”

薛景恒格开他的手,冷冷道:“苍溟,你的自以为是除了伤害她以外还能带给她什么?你看清楚里面躺着的那个女人,一年前她来到你身边的时候是现在这个样子吗?三百多个日日夜夜,你就让她心如死灰地躺在那里,面色苍白的像鬼,还怀着你的孩子,差点一尸两命!你怪谁?我们只治的好身体上的病,心上的病要怎么治?”

苍溟又是重重一震,耳畔都是嗡嗡的响声,“你说什么?什么孩子……你说她怀了我的孩子?”

“怎么,你不知道?你是不是从来就没关心过她的身体,只知道一味索取……”

“我问你,她是不是怀了我的孩子!”苍溟的情绪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狠狠拽住薛景恒的衣领,咬牙恨不得将他整个人撕碎!

“对,她怀了你的孩子,两个月左右,有先兆流产的迹象,已经打了保胎针,暂时平稳下来。但她如果一直不醒,这孩子也会岌岌可危!你满意了吗?”

苍溟颓然地松开薛景恒,脖子上却像是多了一双无形的手,紧紧锁住他的咽喉,窒息般难受。

他怎么都想不到是在这种状况下,由另外一个男人来告诉他靖琪怀孕的消息。

他怎么会那么粗心大意呢,竟然没有发现靖琪的身体所发生的变化全都是怀孕的先兆!

其实靖琪说的没错,他只是一味地想用这个孩子来留住她,却没有为新的生命考虑过,没有即将身为人父的自觉和责任感。

他至少应该买点有关新生儿和孕产妇的书籍回来看看,那样他就可以早点知道靖琪怀了宝宝,不会吓唬她威胁她,在床上强取豪夺,不会让她浸在海水里淋雨,更不会……打她那一巴掌。

总之是有很多懊悔的,可是这世上偏偏没有后悔药可以吃,所以他只能任凭心口那个被撕裂开来的大口子汩汩流血,坐在病床边,视野被她苍白消瘦的小脸所占据。

她外伤并不严重,药水却换了一轮又一轮,有不少是保胎的营养针,护士说这种药水分子大,打进静脉会很疼。

可是靖琪依然无知无觉地躺着,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苍溟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凉凉的一片,像是没有温度一样冰冷。他轻轻揉搓着她的手,想让她暖和起来,仿佛只要她的手暖起来,她的人就会苏醒过来。

“琪琪,你还要睡多久?我知道你在生气,没关系,你醒过来可以不理我,但是你肚子里有了宝宝,你不醒,他也会跟着没精神的!”

薛景恒和主治医生已经跟他讲过,靖琪的情况很罕见,她没有受很严重的脑外伤,却陷入假植物人的状态,应该是她的潜意识里有不愿意面对的东西,所以不想醒过来。

她不是不能醒,而是不愿意醒。

这样的打击几乎让苍溟无法接受。

她早就说过的,如果他对她动手,她不会再原谅他。可她不原谅的方式却这么决绝。

“还疼不疼?”他的掌心抚在她脸颊上,红肿早就消退了,皮肤光洁有他熟悉的温热,明知她听不见,他却还是继续跟她说话,“对不起,我不该打你!我太着急了,那样的天气,你又一心想走……”

他说不了太多,打了就是打了,不管用什么理由来解释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琪琪,我没有跟叶家小姐订婚!订婚仪式上她根本就没有出现,她应该早就有喜欢的人,从来没打算过要真的嫁给我!我跟她商量过,给她自由,我只要她父亲手中的那部分股权,她说她自有办法的,直到订婚的前一天她都没告诉我是什么办法,原本我是想大不了到时我背个毁弃婚约的骂名,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叶兆国气得差点中风,甚至想用家里另外的女儿来临时充数,我没答应!他当我是什么人,随便一个女人都可以嫁给我做老婆吗?”

他抚着她小指上的那个紫金戒指,从她再次回到梅沙岛,这个戒指就真的再没见她取下来过。

还有那串小小的贝壳手链,她受伤后都一直攥在手里,他后来才知道她之前不小心掉在船缝里,那天才刚刚捡回来。

“这么宝贝这些东西,就快点醒过来,我把金镶玉也拿来给你!”她跟罗杰订婚之前,他让她等他几天,他会去拿东西来换她的婚约,指的就是金镶玉。

可惜他没来得及,她就把订婚仪式提前,他毁了她和别人的订婚宴,他和其他女人的订婚也同样没能成立。

“一人一次,就当扯平了,好不好?”他的脸颊贴在她的枕头旁边,带着点孩子气的无辜。

或许是注定的,他们除了彼此,跟其他人连不起姻缘的红线。

他始终是亏欠她的,是他害得靖琪伤痕累累,连醒来面对这个世界的勇气都没有了。

苍溟的手顺着被子探进去,搭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安安静静地感觉不到一点异动,很难想象里面已经酝酿了一个崭新的生命,每一天都在不断长大。

他抚了又抚,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期望着她身体里的那个小生命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宝宝……”他第一次跟自己的孩子对话,声音有点微微发颤,“让妈妈早点醒过来好不好?她现在只听你的话,你劝劝她,就说爸爸知道错了,让她不要不理我们,好不好?”

靖琪在病床上躺了两天,没有睁眼,没有说话,身体状况平稳,就是不醒。

薛景恒每天都来看她,站在床边好一会儿,查看她的查房用药记录,又悄悄的离开。他是神经外科最优秀的年轻专家,苍溟让他加入医院的治疗团队,希望能让靖琪早点醒过来。

其他人也来看过靖琪很多次,可不管他们是安静还是喧闹,都无法让昏睡的公主醒过来。

湘湘对苍溟说,也许靖琪是像睡美人童话里说的那样,等着王子的吻来唤醒她。

苍溟信了,每天都会在她唇上轻吻,舌尖滑过她干燥的唇。鲜嫩饱满的玫瑰花瓣像是脱了水,苍白而没有太多的生气,即使他撬开她的齿关加深这个吻,她也没有任何反应,不像过去起码还会缩着小舌头躲来躲去。

他松开她的唇,心里闷闷地疼,原来最难受的还不是她的拒绝,而是她彻底的遗忘和忽视。

她躲在她自己的梦境里,不知到底梦到了什么,看见了什么,把他一个人丢在这个纷纷扰扰的世界,每天只能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说些零零散散的话,都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得进去。

他请了最好的护工,湘湘和秋婶也常常过来帮忙,实际上是不需要他做任何事的,只要在旁边看着就好。可苍溟就是没办法眼睁睁看靖琪躺在那里,自己却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所以还是坚持给她擦脸,梳头。

他买了最好的乌木梳子,帮她把打结的长卷发梳理得漂漂亮亮,她是爱美的,即使在生病昏睡的情况下,她也一定会希望自己是整洁漂亮的。

“是你说的,家有乌木一方,胜过珠宝一箱!等你醒了,我干脆就送几方乌木到浦江去作聘礼,你想要梳子,还是筷子?”

筷子筷子,快快生子,倒是个很好的兆头。

苍溟把玩着那把梳子,上头缠绕着几根她的长发,他忍不住又跟她说话,抚着她的长发道:“头发都这么长了,剪一剪吧,我觉得刚遇到你的时候,那个长度刚好!”

她长发及肩,自然的深褐色,带着蓬松的卷度,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小姑娘。可是这个小姑娘现在都快作妈妈了,却还贪睡不肯醒,像只小猪。

“小懒虫!”他点了点她的鼻尖,揪了揪她的耳垂,就像以前她赖床不起的时候那样。

薛景恒最后一次来看她的时候,对苍溟道:“如果你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就让我带她走!”

苍溟头都没抬就拒绝了,“你想都不要想!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别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苍溟,你想言而无信?不是说既往不咎放我走么?”

苍溟冷冷扯了扯唇角,“我说你救醒琪琪,我放你走!可是现在,她根本没有醒来的迹象,我都怀疑是你动了手脚才让她昏睡不醒,我怎么可能放了你!再说,你不交出股权,仍然是擎龙的大股东,每年股东会你依然要出现在我面前,你想走到哪儿去?你莫非天真到以为我会放了你,成为第二个丁默城吗?”

“靖琪醒不过来全都是因为你!我就算再怎么恨,也不会伤害她!你知道她长的像谁吗?她像我妹妹小璇,我生病的时候模模糊糊看到她在我床边,都以为是小璇回来了!我不会伤害一个像我妹妹一样可爱的女人,即使她是你的女人也一样!”

苍溟抿唇,“这么说,你对她的感情只是移情作用,根本就不是男女之情了?那你还有什么立场把她带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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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顾念着肚子里的宝宝

更新时间:2013-2-1 10:03:19 本章字数:3430

薛景恒不屑地撇唇,“欣赏她这样漂亮可爱的女人,一点也不难!她只是某些瞬间看起来像我妹妹,并不等于我不能把她当成女人来看!不如你等她醒来问问她,她愿意跟谁?”

“薛景恒,你别太过分!她没得选择,她永远都是我的人,因为她肚子里都已经有了我的孩子!”

薛景恒嗤笑一声,“保不保得住还是个问题,能让她生孩子的男人又不是只有你一个!”

“你!”

苍溟被他的言语激怒,想要挥拳过去,手上却突然一凉,有软软的手指缠了上来,像是细细软软的小蛇濡。

苍溟一惊,下意识地握住了那手指,忽然意识到那是靖琪。

“靖琪!琪琪……你醒了?”他喜出望外,扭头看向身后的病床,昏睡了几天的人儿果然睁开了眼睛,神思还不是特别清明,眼前一片蒙蒙的雾气,显得有些迟缓和虚弱。

薛景恒也赶紧靠过去,轻轻喊了她一声,见她抬眼看她,松了口气籽。

反应是正常的,应该没有大碍了。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头疼吗?”薛景恒轻声问她。

靖琪摇摇头。

“没事了,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很快就会复原的!”薛景恒安慰着,在她额头上轻抚而过,理顺她的发丝,还是把空间留给了她和苍溟。

苍溟说的对,不管怎么样,她现在怀着孩子,这个消息靖琪自己可能都还不知道,他们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这件事。

病房门吧嗒合上,病房里顿时安静得有些寂寥,苍溟坐在床边拉着靖琪的手,等着她转过脸来看他一眼,可是她却没有动。

“琪琪,身体真的没什么不舒服了吗?要不我还是叫主治医生进来看看,或者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让秋婶做了送过来!”

靖琪不说话,也不转身,苍溟看不到她的表情很着急,捏住她小巧的下颚掰正她的脸。以前丰润莹白的小脸瘦了一大圈,眼睛睁的大大的,看起来就更加显得憔悴虚弱。

他看着她,也说不上来心里头那种感觉,不是软也不是疼,而是像瓷器被彻底敲碎后又一片一片粘合起来以后那种不堪一击的脆弱,她动手摇一摇他好像就会散架,甚至只要她一滴眼泪、一个眼神,他就可能重温一次那天看着她抢救时候的感受。

可是她什么都没说,眼神也平静无波,仿佛之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她只是不小心睡了一个长长的觉。

但是苍溟还是很快就发现了她的不妥,因为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说一个字。

她的表情和眼神分明是有反应的,可就是什么话都不说。

苍溟一下子又紧张起来,按了呼叫铃,医生和护士来了,仔细检查了一番,沉沉对苍溟道:“器质上没有什么损伤,但是暂时不能开口说话,可能跟她的情绪有关,你们不要逼她太紧,慢慢开导她,尽量让她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说话跟清醒一样,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耐心一点!”

年长的医生拍了拍苍溟的肩膀,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苍溟身体僵硬,看向床上的靖琪,她眼中自己的倒影,似乎完全是个陌生人。

他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先是她昏迷不醒,好不容易醒了,又不肯跟他说话!

“琪琪,你别怕,看着我……你看着我!我是苍溟,你试着张口跟我说话,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叫我的名字!”

他捉住她的手,手背上还贴着拔掉针头后的胶布,他力气很大,捏痛了她,靖琪瑟缩了一下,眉头也皱了起来。

“琪琪,你叫我名字试试看,两个字而已,很容易的!”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捏痛了她,直到她忿忿地甩了甩,重新别过头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控。

医生刚刚才说过不能操之过急,不能逼她的,他转眼就忘了。

他有点难过,站在那里,又不知该怎么安慰她,给她掖了掖被角,把空调风速关小了一些,默默地退到病房外面去。

他在走廊尽头的露台上点了一支烟,一口下去,呛了满腔苦涩,勉强又吸了几口,扔在脚下踩灭。

望着虚空外的一点,像是航海的人寻找着灯塔的光亮,可是四顾茫然,怎么找也找不到,除了慌,就是悔。

他跟她的过去无力改写,为什么他把两人的当下也弄的一团糟?

他摸出电话来,给秋婶交待道:“靖琪醒了,麻烦做点热粥和开胃的小菜带过来……嗯,放点人参,别放太多,味道太涩她就不爱吃了……是的……行,我知道了,秋婶,谢谢你!”

挂了,又继续给陈家乐打,“……你和果果帮忙,去买点漂亮的笔和纸片回来,还有写字板,有磁力的那种……对,就像我们小时候玩的。买最好的,贵一点也没关系!”

然后是阿山、湘湘,请他们给靖琪买更多烘焙用的原材料和各式各样的书籍回来,顺便把靖琪醒来的消息告诉他们。

“对了,育婴手册,准爸妈注意事项之类的书,也要买一些!中文的,英文的,都多买几本!”

他想到差点失去的宝宝,就觉得胆颤心惊,幸好……还没有变成遗憾。

说了一圈,苍溟揉了揉额角靠在墙边,下意识地又要去掏烟,他觉得累,除了靠香烟和咖啡来支撑,就只有荣靖琪能帮他驱散这种疲倦。

可是她现在都已经隔断了与他沟通的渠道,他不知道还可以怎么办。

他重新折回去,小小的病房里,靖琪还靠坐在床上,大概是几天没好好吃饭,饿坏了,拿了旁边果篮里的一个橘子,剥开来一小块一小块地塞进嘴里。

她吃的很秀气,知道久饿之后不能进食太多太快,每一口都细细地咀嚼了才吞咽下去,手指灵活地拨拉着下一瓣。苍溟站在门外看着她吃完才推门进去,小小的病房空间里有淡淡的橘香,他很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

“饿了?我叫秋婶熬粥带过来,你多吃一些,现在你不是一个人,还要顾念着肚子里的宝宝!

靖琪闻言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苍溟却能看出她内心的翻涌和千变万化。

母性是种本能,也许是在碰伤头的霎那,也许是在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她就感受到了肚子里有一个小小的、鲜活的生命了。

所以这时他说起来,她并不觉得惊讶,只是有一种不确定摆在那里——关于他们的感情,关于宝宝的未来。

苍溟再不安,也已经把那些焦灼和担忧给压了下去,他耐心地坐在床边,把这些天在她耳边说过的话又重新讲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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