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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半枝海棠 当前章节:154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1:03

风打飞絮,鹅毛旋舞。

滨海市上回下这么大的雪,还是四年以前。

今晚,苍溟又作了那个梦。

“琪琪!荣靖琪!你在哪里,回答我!濡”

他声嘶力竭,周围全是嘈杂的人声和陌生的灯光,海面有波澜,却迟迟不见靖琪的身影。

他身上有伤,胸骨被弹出的气囊震裂,嘴角在流血,不知道在车上昏迷了多久,醒来的时候躺在担架上要被送上救护车。

他却挺/身坐了起来,挣扎着冲向公路护栏的缺口邬。

他看到薛景恒站在那里,披着毛毯,浑身浸透海水,却独独看不见靖琪。

“她人呢?她人在哪里,她在哪里?!”

他疯了一样冲向那个男人,挥手就是一拳,胸口像要爆裂一般的疼痛。

“对不起!”简短沉重的三个字,墓碑一样压在他们心上。

苍溟一拳一拳过去,用了全力,“为什么?为什么不救她?你为什么不救她?”

薛景恒不还手,苍溟像失控的猎豹,没有人拉得住他,直到他的质问渐渐模糊成悲鸣。

“大哥,你别这样,警方和我们都已经派人下去找了!”

“大哥,我们先送你去医院吧!这里交给我们!”

……

很多人,在他耳边说了很多话,他几乎都听不进去,只是看着面前那片海,机械地站着。

“你们别管我,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

“大哥!太危险了,你先上去,我们会……”

“我说了不要你们管!不要拉着我,放开我!靖琪在下面,她在海里面你们看不到吗?她还怀着我的孩子,她一个人待在这么冷的海水里,我怎么能丢下她!我怎么能……”

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膝盖弯了下去。

直到这一刻,直到他身体的力量完全透支,整个人被掏空,他还是无法正视那片看似波澜不惊的海水下面藏着他最爱的人。

早上他还跟她一起做了两个一样的草莓奶油蛋糕,还拥抱了她和肚子里的孩子,甚至重新吻了她。他许愿的时候她还在身边笑,他看起来那么虔诚,也都是因为愿望里有她。

她沉寂了好久,终于又能开口说话,虽然是震惊的、失望的、气愤的,但是她还是重新找回了声音,愿意跟他说话了。

所有的一切他都可以解释,他追出来,就是想跟她解释,无论她是什么身世什么身份,只要她是荣靖琪,他就要守着她,一生一世。

可是现在,她根本听不见他的呼喊,也不可能再仰起小脸同他说话。

面上一片湿凉,他不知道是泪还是血,或者是天空飘起了雨,他现在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在这里等着她。

那么多的血,吓坏了一旁的阿山和陆超,他们几乎要以为苍溟是把整颗心都呕出来了。

最后他们还是把他带走了,他一直睁着眼睛,可无论别人跟他说什么,都没有反应。

就像,只是一个空壳,能唤醒他的只能是荣靖琪获救的消息。

可惜,四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这个消息始终没有传来。无数的人力财力砸进去,车子早就打捞起来了,却找不到人,也找不到骸骨。

那年的冬天,滨海市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这个温暖的海滨城市上回大雪纷飞的时候,他还不认识荣靖琪,还不懂得两情相悦的滋味,他猜靖琪也一定想不到,滨海竟然也会下这么大的雪。

许愿陪她看遍这里的四季,雪化的时候还想带她去南海上看一次日出,可她却不在他的身边了。

那晚他又梦到出事时的情景,听到反反复复地一句质问:为什么不救她?你为什么不救她?

他打在薛景恒身上的拳头全都像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没有一处不疼。

梦霾如影随形,靖琪却很少入梦,他亦看不清梦中人的面容。

冬去春来,几回寒暑,偏偏今夜他又仿佛重临其境。

苍溟从卧室里走出来,薄薄的衬衫外头披了一件大衣。

他从楼上下来,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推开楼下那个房间的门。

靖琪走了之后,这房间一直空着,却谁也不让进,里面的一切都还是她走那天的模样。

床头有个磁力板,上面贴满了花花绿绿的便利贴,写的是怀孕时候的注意事项:

不能吃山楂,包括山楂做的冰糖葫芦;

不能吃蟹腿,寒凉;

不能用冷水洗头;

少吃西瓜;

……

他的字迹,龙飞凤舞的潦草,四年时光的侵蚀,字迹有点晕开的黄。

当初她还在生他的气,看到他的字都生气,他写了她就去撕,撕掉他又接着写,最后她先放弃了,由得他去。

他们俩好像总是这样的,她退他进,周而复始,以为还在原地,却不知不觉爱的很深。

靖琪也写过字条贴在上面,她慢慢开始跟他对话,都不喜欢写磁力板,大多写在五颜六色的纸条上,那些纸条全都被他集中在一个小木盒里,想她的时候就拿出来看,还一张一张地拿去过了塑。

他把纸条在桌上铺开,过塑的封皮都卷了边,他小心地抚着,生怕弄坏了其中的哪一张。

她的字迹圆圆胖胖的,跟她的人一样可爱,据说叫娃娃体,把他的名字也写的圆圆的。

那上面每一个字他都记得,甚至她写下那些文字时或娇或嗔的神情都还历历在目。

生日快乐,是她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她离开的那一天,恰好是他的生日。生日蛋糕做了两个,他们俩亲自动手做的,他却一口都没吃。

她房里还有很多画本、儿歌故事,是他曾经拿来作胎教的范本。

他盘坐在床边的地上打开其中一本,热热闹闹的森林party,很多很多小动物围绕着一个小公主,本来是会发声唱歌的有声读物,电池枯竭了,没了歌声,只有那个小公主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笑。

一层雾气浮上眼睫,苍溟突然看不清任何图画和字符,赶紧合上书本想去找一块纽扣电池。

他翻遍了每一个抽屉和橱柜,直到眼前的雾气散去,还是一无所获。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要找的是什么,只知道不能让自己停下来,就像靖琪刚离开的那几个月一样,如果不拼命工作,就觉得自己会死。

手脚冻得僵硬,苍溟把靖琪的房间重新收拾好,在靠窗的玩偶身上看到了那个紫红色的贝壳手链。

他小心地捧在手里,不用回想,买下手链送她的情形就在浮现在脑海。

那个岛上的夜市,他后来一个人又去过好多次。他不承认她死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骸骨,他不相信靖琪已经死了,可是如果没死,她为什么不回来找他?是失忆了,受伤了,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可那夜市是她喜欢的,他就想着也许她就算失忆受伤不愿再面对他,也会忍不住去那夜市逛逛,说不定就遇见了。

没有,一次都没有遇见过。

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不肯承认她已经死了。

他明明还可以看到她的,不是在梦里,却也不是在现实。

他重新上楼,动作很轻,坐在三楼的楼梯上,从窗口看出去,外面的雪已经在树丫上积起薄薄的一层白。

空气里满是清冷,他披着的大衣滑落在地,似乎也浑然不觉。

他记得以前他们也曾一起坐在这个位置,那丫头受了委屈,不肯好好吃饭,还找他要烟抽。

苍溟嘴角微微一牵,点上一支烟,烟雾缭绕,有特殊的甜香飘散在空气里。

“少抽一点,这种东西始终对身体不好的!”她很快过来坐在他的身边。

“我知道,可是我想见你!”

只有幻觉里才能与她相见,所以烟丝里放了颠茄叶。

靖琪脸颊红润,比以前更加漂亮,安静地坐着,他不说话,她便也不开口。

是不是作了妈妈,就比以前多了几分恬静温柔?

“过来!”他揽着她的肩头,让她依偎在怀里,目光不时扫向她的小腹,却什么都不敢问。

是男孩还是女孩,有没有乖乖听妈妈的话?

宝宝是不是跟妈妈一样,喜欢光着脚,不爱穿鞋……

他不知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直到黎明时分,秋婶发现他的时候,他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怀里揽着的始终是海市蜃楼,他抱紧的只有他自己,形单影只地靠在木质的楼梯扶手上。

他的样子,像极了她第一次看到他时,被父亲的鞭子抽打后靠在墙角睡着的那个少年。

她这才意识到,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看似拥有一切,却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幸福过。

“小豹子,小豹子!醒醒!”

秋婶再熟悉不过这样的情形,靖琪出事后有三个月的时间,他每晚都是在这里这样坐着直到天亮。

“孩子,快醒醒,这样下去又要生病了!”她把他落在地上的大衣捡起来覆在他背上,触到他身上冰冷的温度,知道他一定是又在这里坐了大半夜。

苍溟朦朦胧胧睁开眼,看着秋婶,问道:“还在下雪吗?”

“嗯,还在下,地上都积了一层!”

苍溟笑了笑,身子动了动,手搭在秋婶身上,像拉着妈妈的手一般依赖,也不过是想借一把力能够站起来,他大半边身体都冻的麻木了。

“又梦见靖琪了?”她看到他手里还握着那串紫红色的贝壳手链,空气里有烟草的味道。

“嗯!”苍溟点头,垂眸看着手里的链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秋婶,金镶玉呢?放在哪儿了?”

“在桐叔那呢,你忘了?上回你去找他要来,又原封不动地还回去了。”

“噢,是吗?”

他好像想起来了,四年前,他从桐叔那里取走,想在生日那天交到靖琪手上的,可惜终究不能如愿。

那年冬天下雪,距离靖琪失踪有半年之久了,陆超不知哪里认识了一个风水大师,号称会掐算命理风水,说再不为靖琪选好一处风水宝地安顿下来,她的魂魄就会不得超脱,于是他就自作主张请那大师给靖琪在梅沙岛北边挑了一块坟地,墓碑都挑好了,拉苍溟去看,劝他放下继续寻找的执念。

只差一点,苍溟就用枪爆了那个风水大师的头,撂下狠话,如果再有人这么干,连兄弟都没得做。

他毁掉了所谓的坟墓,尤其是那个小小的,为他尚未出生的孩子所建的小坟丘,让他眼中几乎滴出血来。

他最后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着的那个金镶玉镯子,想象着靖琪白皙纤婉的手趁着那翠绿欲滴的翡翠是什么样的,宝宝满百天会抓握东西的时候拿着那镯子往胖胖的手臂上套又是什么样的。

他不知在那坐了多久,十年难遇的鹅毛大雪几乎要将他掩埋。

没有人敢来劝他,如果不是后来桐叔来给了他一巴掌,也许他的脑袋和金镶玉都会撞碎在那两块石碑上。

肝脑涂地,却得今生相随。

“你妈留下的东西,不是给你随意糟蹋的!”不知是指他的性命,还是那个指引他寻找幸福的翡翠镯子。

桐叔把金镶玉又收了回去,让他想通了再重新去找他拿。他拄着拐杖,在雪地里的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也极为坚决。

小时候他挨了打,那个会悄悄为他上药、过年时候给他买寸金糖的桐叔原来已经老了。

当年妈妈另嫁他人,抑郁而终的时候,桐叔是怎么挺过来的?

“你不开心了,不如去找桐叔聊聊啊,明天不是就要去南水市出差了吗?”

幻觉没有完全过去,那个娇小体贴的人儿拉了拉他的臂膀,仰面朝他笑。

“我没有不开心!我去找桐叔……拿金镶玉给你好不好?”

“你都说了好几回,没一次兑现,没诚意!”她噘嘴。

“这次是真的,我们一起去!”

他胡乱套上大衣往外走,秋婶一见他自言自语,就知道又是幻觉作祟,担忧地叫住他。

“这么大清早的,雪还没停,别出去了,有什么事等雪化了再说啊?”

苍溟摇了摇头,等不了的,他就是一直等,以为靖琪也会在原地等着她,反正他们还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什么时候把金镶玉给她,什么时候把自己的心掏给她看,都不嫌晚。

可有的时候,一辈子是很短暂的,短到经不起回望。

一念花开,一念花落。

外面果然仍是飞絮漫天,地上积了一晚上的雪开始融化,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又湿又滑。苍溟仍然是穿着厚实的冲锋衣外套,卡其色的登山鞋,有一点冷,他搓了搓手,问身旁看起来跟他并肩而行的靖琪道:“冷吗?手给我!”

她照例是躲开他的触碰,“傻瓜,我才不冷!”

苍溟也不勉强,四年来,无论他见到她多少回,她除了愿意靠在他的怀中依偎着分享两人体温之外,从不让他触碰到肌肤。

他笑言,“就算你是冷冰冰的女鬼,我也不怕!”

她伸长舌头做鬼脸,“你才是鬼!”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巷口,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是手牵着手的,她怕自己会迷路。

苍溟啪啪拍门,木头门拉开的时候还有咯吱的声响,桐叔戴着老花镜,披着一件老款的军大衣跑来开门。

“这么早跑来干嘛?”看见门外的人有些没好气,却赶紧拉开了门,把他让进屋里去。

苍溟坐在椅子上不说话,直到桐婶推门进来,心疼道:“看这憔悴的样子,又是一晚上没睡好吧?是不是又梦见靖琪那孩子了?”

她不懂颠茄叶引起的幻觉是怎么回事,只当那是梦境,苍溟所看到的听到的说过的,都是因为刻骨的悲伤和思念而做的梦。

苍溟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桐叔问,“你想通了?敢面对了?怎么这时候想起来拿?”

苍溟看着外头白茫茫的世界,“没有为什么,就是想来拿走。4年前也是下大雪,现在又下雪了……滨海市从没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下这样大的雪。”

“所以呢?难不成你觉得这是老天爷的什么暗示?”桐叔叹气,“你这孩子,跟你妈一样倔!”

“听见没,倔牛!”旁边娇俏的人儿又蹦出来,朝他挤了挤鼻子。

苍溟冲她一笑。

桐婶拉了拉桐叔的袖子,轻声道,“你就给他吧,也许真是天意呢?缘分的事情,说不准的,让他有个念想也没什么不好!”

就算再寻不回靖琪,万一有了其他中意的姑娘,送给人家也正好。

何况苍溟已经不是四年前刚刚出事那会儿的状态了,他有分寸的。

桐叔思量片刻,去抱来那个紫檀木的盒子,从底下的隔层里拿出那个红绒布包着的镯子递到苍溟手里,“收好了,这回要是再有什么玉石俱焚的念头,我就永远也不会再让你见到它!等我这把老骨头先入了土,见到你妈妈,就狠狠告你一状,她也不会原谅你!”

苍溟点头,郑重地捧过来揣进怀中,像是把一颗心又放回了原位一般。

只是一天没有找到靖琪,这颗心就一天活不起来,没有跳动,安静沉寂。

“难得过来,吃了饭再走吧!好久没吃我做的猪骨粥和烧卖了吧,吃点再回去!”

苍溟站起来,晨光映在外面墙头的白雪上照进来,有点晃眼。他左右看了看,都没出现靖琪的身影,不免有些失望。

她喜欢好吃的东西,如果她乐意的话,他就留下来,桐婶的猪骨粥和烧卖是一绝。

可她不在身边,吃什么好像都无所谓。

“不了,我先回去,下午还要去机场!”

他的背影依旧年轻挺拔,却少了早几年的那种张扬劲,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有些萧瑟。

桐婶叹气,桐叔合上面前的紫檀木盒子,怅惘道,“他三魂七魄都不齐整了,没了味觉,吃什么都一样,随他去吧!”

那个要吃上寸金糖才算是过了年的小男孩,那个害怕吃辣,一碰辣椒就脸颊绯红的少年儿郎,如今竟连酸甜苦辣都分辨不出……

这世上,大概再没有什么能让他开怀地笑和放纵地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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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写这章的时候听了《归去来》还有五月天的这首时光机,感觉不同,但是。。。很心疼小豹子~今天更一万,求荷包花花月票,什么都求哈~亲们给力哦~

天涯咫尺犹不知(4000+寻妻路漫漫!)

更新时间:2013-2-6 8:52:02 本章字数:4439

下午的时候,大雪停了,天也晴了。

苍溟坐在飞机的头等舱里,透过小小的窗户能看到外面的蓝天。

他马上就要飞去南水,在那里待半周才能回来,滨海的这场雪不知是就到此为止,还是要继续纷纷扬扬。

琪琪,滨海还要再下几场雪,你才会回来?

阿山坐在苍溟身旁的位置上,把一个优盘递给他,“大哥,这是这次合作方更新后的资料,石头和我都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他们的态度一向比较强硬,分成比例上很难再让步。濡”

苍溟回过神来,接下优盘,“嗯,我等会儿再看。第一次合作,我们也要拿点诚意出来!”

“大哥你亲自来谈,我想他们应该能明白我们的诚意了!”

这几年,只有在工作上,苍溟才会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杀伐决断,一如既往邬。

其他的事,他鲜少有兴趣,基本都是他们兄弟几个商量着做主。他们也都知道苍溟寄情于工作,才能不去想荣靖琪,不去想那个没有出生的孩子。

集团公司的业务量在这四年里扩大了一倍,董事会的老家伙们也早就弹劾的弹劾,归隐的归隐,现在坐在圆桌上开董事会的已经是一批新上来的中流砥柱了,对苍溟的能力和威信都心服口服,诸侯割据的局面在擎龙股份已成为历史。

生意做得大了,钱赚得多了,苍溟并不见得更开心。

他像空中飞人一样满世界的飞,谈判、找合作、做并购,有些事并不需要他亲自出马的,他还是坚持会去。

谁都知道他是去找人,在他心中,靖琪仍然活着,在这世上的某一个角落,跟他一样,每天看太阳东升西落。

南水是东南沿海的一个港口城市,跟滨海一样常年温暖潮湿,冬季难得看到一点雪花,经济虽然不如滨海发达,却是一个宜居的花园城市。

贸易生意在这里也是这些年才发展壮大起来的,苍溟和阿山也是第一次来。

酒店靠海,离市区也不远,周边却十分安静,没有一点大都市的那种喧嚣嘈杂。腊月寒冬,花圃内的鲜花在暖阳下仍旧开得很好,路上车子不多,看不到垃圾,空气湿润清洁,难怪被称为宜居城市。

“这里挺好的,到时可以考虑来设个分公司。”

苍溟这几年很少称赞什么,可以说是什么都入不了眼,更入不了心,却莫名地对这个城市有好感,仿佛一落地身心就处在一个难得的放松状态。

合作方派了一辆香槟色的宾利来接他,开车的小伙子是个本地人,十分热情健谈,“很多人都喜欢我们这儿,来了就不想走。不是我自夸,南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大街小巷我都跑遍了。你们住的酒店是全南水最好的酒店,去年刚开业的,条件没得说,连那些明星过来都住那儿,可你们要想吃最正宗的南水小吃和海鲜就不能待在酒店里,得去老城区;最漂亮的海滩在门湾,比酒店挨着的这一片还美!”

阿山瞥了苍溟一眼,他正闭目养神,看似睡着了,其实应该把每个字都听进去了的。

“你们这里有哪个西饼屋的点心比较出名吗?”

“有啊,你们住的酒店西餐厅最有名的就是芝士蛋糕和提拉米苏,我女朋友上回生日还嚷着让我带她来吃。女孩子就爱吃这些,一个盘子装饰得花里胡哨地抬上来,看着很大,其实蛋糕就那么一小块,68块还要加15%的服务费,我的天……”

小伙子很是感慨,苍溟却睁开了眼睛,心脏微微扯痛。

“很好吃吗?”

“哎,我就尝了一小口,香香滑滑是挺好吃的,但也没我女朋友夸得那么好啦!”

苍溟看向窗外,如果是靖琪做的,应该真的非常好吃。

第二天早晨,苍溟独自坐在酒店的西餐厅里,点了一份招牌的提拉米苏和一份芝士蛋糕。

果然是很大的两个盘子,芝士蛋糕是扇形的一小块,厚实的奶黄色,被埋在切碎的新鲜水果粒中,而提拉米苏盛在一个华夫饼做的四四方方的小杯子里,周围是点缀的巧克力酱和小蛋卷,盘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可以吃,手边配了一杯黑咖啡。

苍溟一个人坐在桌边,没有立刻拿起银叉开动,而是定定地看着其他人吃。

旁边的桌子坐了两个女孩,看穿着打扮就是年轻的富家千金,一个窈窕一个微胖,都点了芝士蛋糕,边吃边拿着手机说笑。

她们先吃掉蛋糕周围的水果,再小小的挑起一点蛋糕递进口中,没有太多赞叹的表情,但好像也不难吃。

苍溟把盘里的水果都拨开,她们吃一口,他也跟着吃一口,然后留心她们脸上表情的变化,似乎这样就能品尝出面前的蛋糕到底是什么滋味。

可惜没有,出了软腻的口感,他仍然吃不出嘴里的东西是甜还是咸,芝士用的是哪一种,有没有加朗姆酒。

隔壁桌的两个女孩很快也发现了苍溟的注视,他坐在那里,沐浴着早晨的阳光,一件ARMANIJeans的深色衬衫开了两颗纽子,随意不羁,五官轮廓媲美明星不说,目光沉沉,好像有一种说不出的忧郁味道。

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男人坐在超五星级的西餐厅看了她们好久,两个女孩都有点沸腾和骄傲,索性拿起咖啡杯直接走到苍溟桌边坐下道,“不介意我们坐这里吧?”

苍溟不语,反正她们已经坐下了。

“还是男生好,吃两块蛋糕也不怕长胖,身材还这么好!不过你的吃法不对哦,这个芝士蛋糕应该先把水果粒吃掉,这样蛋糕的甜不会影响水果的口感,营养又比较均衡。”

苍溟瞥了一眼说话的窈窕女孩,“你好像很懂?”

女孩骄傲地挺了挺傲人的双峰,另外那个补充道,“当然喽,她爸爸就是这家酒店的总经理,我们常常来这里喝咖啡吃点心的!”

苍溟了然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这一笑简直让窈窕女孩的心跳都乱了节拍,加上他听说了她的家世好像也一点都不羡慕和惊讶,没有刻意的谄媚和殷勤,一定也是身份不凡,更是激起了她的征服欲,声音娇嗲地冲他伸出纤纤玉手,“交个朋友吧,我叫郑莉娜!”

苍溟没有伸手握住她的手,而是抽出桌上花瓶中的玫瑰花放进她手心。

王子一样的男人送她玫瑰,本让郑莉娜喜出望外,谁知那玫瑰茎上的刺没有弄干净,她被刺得差点叫出来,又捏了一手的水,恶心得想甩又不敢甩,笑容都僵在脸上。

“这蛋糕好吃吗?还要提拉米苏,你们觉得味道如何?”苍溟眼皮都没抬地问。

“好吃啊,这里的西点大厨可是我爸当时亲自去请的,手艺没得说。南水很多人都慕名来尝,很多明星都吃过!”

“是吗?”苍溟若有所思。

“是啊,你不信?我可以叫大厨出来跟你聊聊的!”

苍溟扭头看向她,“这大厨是男还是女?”

“你别性别歧视哦,人家虽然是女的,还很年轻,可是手艺好啊!”

“很年轻?有多年轻?”

“二十来岁吧,跟我们差不多!”

苍溟的心蓦地一沉,继而又热烈地跳动起来,努力控制住发颤的声线道:“我……可以见见她吗?”

郑莉娜正要张口答应,旁边的同伴踢了她一脚,她哎哟叫了一声,“封小玉,你踢我干嘛?”

叫封小玉的胖女孩戒慎地看了苍溟一眼,拉住她在耳边悄声道:“咱们都不认识这个人,你就这么把你爸好不容易请回来的大厨推出来,不怕他是挖墙角的?”

“对哦!”郑莉娜思维简单没想到这一层,听同伴这么一说,觉得很有道理,直接问苍溟,“你也是开酒店的吗?不会是来挖墙角的吧?”

苍溟失笑,摇头,原来她们担心这个。

“那好,我让你见见大厨,不过你用什么来交换呢?不如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啊,住哪个楼层?”

苍溟直接把门卡给她看,上面也写有他的名字。

郑莉娜微眯双眼暗暗记下这房间号,不自觉地又挺了挺胸,捋了捋头发,才千娇百媚地扭身去请西点大厨。

苍溟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起来,盯着盘子里还来不及吃的那个提拉米苏,紧张得像一个被告席上等待宣判的人。

他找了无数地方,去过无数的西点屋、咖啡厅和西餐馆寻找靖琪的下落,这次似乎是最接近的一次。

真的是她吗?如果是她,等会儿他们见到面,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她会对他说什么,他又该对她说什么?

她会不会不记得他了,像很多电影小说里写的那样,失去了关于他和他们的记忆?

他可以自私地要求她想起来吗?可以要求她再爱他一回吗?

苍溟坐在那里,手捏着餐巾,咖啡杯里的咖啡已经没有热度,他也没有叫人来续杯。

从靖琪离开的那天开始,他的全部生命就是用来等她回到他身边。

所以他甚至都不敢想如果这个大厨不是靖琪会怎么样,那样的失望,经历过一次,就觉得经不起第二次了,可是偏偏就是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无穷无尽。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撑多久。

可是当他看到站在面前的那个金发碧眼的女西点师时,他却笑了出来,笑得很大声,笑得苦涩,笑得忘了这样的环境里该有的绅士风度。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大概是觉得人类承受打击的坚强程度远比想象的要大的多。

是啊,人家也并没有说,这个西点师一定是中国人。

她是一个法国人,从她开口的第一句英文他就听出来了。

语言是最基本的技能,他也会说法语,那个叫Jose的法国姑娘顿时有他乡遇故知的惊喜。

“你不喜欢这个提拉米苏吗?”她看到他面前的盘子里提拉米苏没有动过。

“不是,只不过我喜欢我的爱人专为我做的那一种。”

“有爱情的味道是不是?”法国姑娘笑,“你能吃出来有什么不同吗?”

苍溟无法跟她解释,如今他丧失味觉,吃什么都味同嚼蜡,但以前的确是不同的。

“她不喜欢往提拉米苏里放普通朗姆酒和咖啡立娇酒,她喜欢用樱桃白兰地,自己调制咖啡酒!”

Jose惊喜连连,“跟我以前一个朋友一样,我们在法国跟同一个老师学习,我们都喜欢自己调咖啡酒,她最喜欢樱桃白兰地,以前都是我给她从瑞士和法国带回来。可惜,最近几年都联系不上她了。”

苍溟几乎不敢抱希望,却又满怀希望地轻声问道,“你的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靖琪•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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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这文转入下半场了,虐男主的温暖基调先定好(苍小狼严重鄙视→0→:看你这是说的啥)过年希望能相对轻松点哈~万字更结束,么么~

天涯咫尺犹不知(二)(5000+加更/柳暗花明!)

更新时间:2013-2-6 11:21:31 本章字数:5700

“大哥,你找我?”

“嗯,没被灌醉吧?坐下说。”

晚上阿山一回到酒店就去了隔壁苍溟的房间,今天与合作方只是初步的接洽,晚上的接风宴苍溟没去,让阿山全权代表,回来之后再找他。

看着他面前放着的那块提拉米苏,阿山暗自叹了口气,“这是哪家店买来的?”

靖琪失踪之后,苍溟从滨海市开始,每到一个地方,就搜集各个西饼屋的提拉米苏,每个都只尝一口,他说只要一口,就能分辨出是不是出自荣靖琪的手濡。

这么甜腻的东西,偶尔吃一次可能会赞不绝口,但吃的多了,会腻会烦会想吐,特别是每次都吃那么多不同的版本,每一口下去都是满怀着希望的,最后却总是绝望。

苍溟不知道吐过多少次,加上颠茄叶产生的幻觉,常常让他在那段日子里分不清幻境和现实。

味觉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退化的,到那年冬天大雪,发了一场高烧之后,就彻底地失去了邬。

医生查不出具体的病因,只说不健康的生活方式可能影响了神经系统,但最重要的还是心理上的症结。

大家控制了他用颠茄叶的数量和频率,他慢慢也断了,只是有时实在难受了还会用一点,自言自语的,跟他想象出的幻觉对话。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放弃了寻找靖琪的下落,每到一个城市,甚至一个小镇,他都会不遗余力地去找有提拉米苏的小店。

她如果活着,一定会继续做一个西点师。

只是以他现在的情况,就算真的是靖琪亲手做的提拉米苏摆在他面前,他也尝不出来了。

苍溟笑了一下,“这不是买的,是楼下西餐厅的Jose做的,我今天跟你提过,她在法国跟靖琪是同学。”

他不知这算不算是老天怜悯他,给了他一个不算线索的线索,不算偶然的偶然。

“可她也不知道靖琪在什么地方。”一块提拉米苏又能帮得上他们什么?

“这个提拉米苏是她照着靖琪惯用的配方做的,我尝了一点,是挺像的。”

“大哥……”阿山心里有丝酸楚,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你也尝尝这个味道,下回万一遇到靖琪做的,我没尝出来,你也能帮帮我!“

阿山无奈,但不忍让苍溟失望,吃完了那块提拉米苏。

坦白说,味道的确比一般小店的好吃很多,尤其是那个酒香非常特别,但除此之外,他也说不出有什么更多的不同,更没有信心下回能够分辨出哪一款跟它类似。

“外面桌上还有一整盒,你拿去给兄弟们分一分,让他们也帮着找找。”

“好。”

苍溟看起来有些疲倦,桌上放着一个烟盒,阿山凛了凛神色道,“大哥,外头不比在家里,这些东西还是不要抽的好。”

“放心吧,我有分寸的,你先去休息吧!”

苍溟也不明白最近是怎么了,对靖琪的思念又如野草一般疯长,只能靠幻觉看看她,跟她说说话。

她总是出现得很快,就像平日只是躲在他的身后,从来没有走远过。

“你以为Jose是我吧?她很漂亮对不对?”

“没你漂亮!”

靖琪抿唇笑,“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花言巧语了?是不是练习过很多次了,傻瓜,哪那么容易让你找到我!”

苍溟宠溺地望着她笑,“你只要还在这世上,我就一定会找到你。”

“要是我不在了呢?”

“没有这种如果!”

“你……”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靖琪”躺到床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苍溟去开门,外面站着郑莉娜。

“怎么是你?”

“不是我是谁?不都说了吗,我爸是这酒店的总经理,这就跟我半个家一样,我想来就来,还用得着挑时间吗?”郑莉娜完全是自来熟,探头探脑地就挤进了门,“你这房间不错啊,行政套房很贵耶,你对客房管家满意吗?有什么不满可以跟我说哦,我可以让我爸炒了他!”

苍溟抱肩冷冷睇着她,其实他现在最不满的就是被她打扰。

他越过她性感窈窕的身材看向卧房床上的幻影,像是被无理取闹的小三打上门的丈夫一般窘迫,不知如何向小妻子交代。

“啊,你这屋里空调开的好足哦,冰箱里有没有酒,我们一起喝一杯啊!”郑莉娜自说自话地开始脱衣服,厚实的皮草里裹着年轻鲜活的身体。

苍溟从冰箱里取了一支小瓶的芝华士给她,“喝完这瓶!”

然后滚。

郑莉娜喜欢苍溟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和若即若离的优雅,简直可以说是一见钟情然后疯狂迷恋,早就利用她大小姐的身份到前台问清了他的来历,即使她不懂商业,也听说过擎龙股份是多么大的商业帝国,而这个年轻英俊到近乎完美的男人就是这个帝国的王子。

不,是年轻的国王才对!

而且这个年轻的国王还没有王后。

她想填补这个空缺,于是用了最简单直接的方法来接近他。只要培养出一点点好感,她就有机会了!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接过那支酒,仰头豪迈地喝下去,像她们无数次在夜店、在party酒会上的表现一样,吞咽酒精的速度一点也没让人失望。

身体火热地燃烧起来,看到苍溟开了扇窗通风,她从身后缠住他的腰,轻轻媚哼着,希望他能转过来看她一眼,然后吻她,深入她,撞击她……

“还笑,有那么好笑吗?”苍溟转过身来却是看向她身后的大床,话是对他看到的靖琪说的,她笑的眉眼都弯起来,大有把床铺让给他们的意思。

郑莉娜当然是看不见的,可她能看见苍溟眼眸中有光亮,笑着用手去点他的唇,“我……我没笑啊,是你喝醉了,还是我喝醉了?”

苍溟躲开了她的触碰,她身上的脂粉和香水味让他作呕,床上的幻影已经不见了,他一下慌了神,径直走到床边去。

如果靖琪生气,连幻境中都不肯来见他,他该怎么办。

“这么急啊,喜欢床上?”郑莉娜看到苍溟走到床边,干脆大胆邀约,只是觉得这个看着带有几分野性的男人原来这么保守可爱。

“嗯。”

苍溟含糊的应答,任她挂在他的身上,走了几步,就猛地揪住她的臂膀,开了房门将她扔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哎哟!”郑莉娜被摔得骨头都差点碎了,眼看着房门阖上,赶忙忍着疼冲上去拍门。

门又开了,依然是那张颠倒众人的男人面孔,她正要开口,她的皮草大衣迎面盖在了头上,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可怜她都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被苍溟给彻彻底底地拒绝了。

苍溟锁上门,屋里还是没看到靖琪,他喊了一声,凄清寂静,无人回应。

他颓然地坐在床边,一只手捂住了脸。

他就知道她一定是又生气了,她一向都很介意他跟其他女人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有小手温柔地揉乱了他的头发,他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娇俏身影,一把抱住她,把头枕在她的胸口,“我……以为你又走了!”

“走的是你的艳/遇对象!干嘛把人家赶走,我看那妹子漂亮又火/辣,是你喜欢的类型。”

“我不喜欢那种,我喜欢的女人只有一个类型,叫荣靖琪!”

“可你以前又对我不好。”

“我会改,真的!过去我有哪些做的不好,你一条一条地讲给我听,等你再回来的时候,我一定改好!”

“你这是何必呢?你什么都不用做,仍然有很多女人喜欢你跟着你,为什么非得在原地等?”她的声音带着鼻音。

苍溟把脸颊在她胸口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因为她们都不是你!你不知道我今天有多希望走出来的西点师是你,多希望敲门的人是你,可惜都不是,都不是!她们长的有多漂亮,身材有多惹火都跟我没关系,我只要你,荣靖琪,你听清楚了没有!我答应过你,没有别的女人,只有你一个,我做到了,这四年我做到了……可是你为什么还不回来,为什么……还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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