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男子朝我探过身来,将我散开的长发缠在指间:“我也不会放了你,任由你同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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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
我惊讶地看着他。
红唇微翘,他的笑有些妖媚:“看来是真的不记得了……”
手从我脸上移开,眨眼间,身后长出枝繁叶茂的多罗树,他斜靠在树干:“也罢,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是魔君沧溟。”
“沧溟……”我重复道,“你是魔君?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死了。”他的语气轻飘,似乎谈论的是他人的生死。
他瞟了我一眼,又道:“五万年前,我败给了青华,从此魔族只得对神族俯首称臣。”
我从战争史料上曾看到过,那场战争青华赢得漂亮。
混沌初开,六界之内皆为乱世。六界之中唯有神族与魔族相抗衡,同分天下长达千千万万年之久。
自神族现今的这位天君登基以来,壮志满怀,想一统六界,使其皆臣服于神族。萌生了这样的想法,自然少不了兵革之事。与魔族的战事一起,数万年间两族纷争不断。
当年天君座下有勾陈、青华和紫薇三位神君作为统帅,分为左、中、右三路大军直插魔族腹地。
青华统帅中路大军与魔君亲率的部队正面交锋。硝烟弥漫,烽火连天。魔君由进攻之势转为守城之策,青华统帅的天兵天将将魔族军队围困在天虞山上,魔族将自己暴露在高地,但从地势上便可判定魔族必败。即便如此,魔君仍是负隅顽抗。
青华不忍看到生灵涂炭,下令道:“凡是缴械投降者不与处置,放还。”
魔族将士本以为或退或进皆是死,才与魔君顽强抵抗。听此一说,纷纷投诚于青华,以保性命。如此,由魔君率领的主要人马败退给青华,很快神族大捷的喜讯传至九重天。
天君为表自己是个盛世明君,主动与魔君议和。议和内容无外乎对天君俯首称臣,年年进献贡品之类。
史书的记载也仅限于此。
我思索着,问他:“神族的史册上并未记载你是死于那场战争啊?”
他懒洋洋道:“既然你忘记了,我便帮你回忆回忆。”
幻镜之中,沙场点兵、铁马冰河之后,是九重天上的一场盛宴。
天君在玉清设宴款待魔君,以庆祝两界结束战乱,维持睦邻友好的关系。可这睦邻友好不过是因天君他胜了,若是他输了,他怎会甘愿与魔君和平相处呢?
宴会之上,魔君一见青华便想起自己如刀俎上的鱼肉,任由神族宰割这样的结果,是败他所赐,他如今要过着俯首称臣的日子,自然也不得他好过。
听闻青华这样的神仙,不图名利,平日里煮茶、下棋、读佛经甚是清心寡欲。可谁没有软肋?如青华这样宅心仁厚的神仙,他的软肋便是个“情”字。青华帝君对梨花元君有情的传闻这四海八荒谁不知晓?
魔君执起酒杯,向高高在上的天君拜到:“听闻九重天之上,论起舞姿优美动人的除了那广寒仙子,便是梨花元君了。臣正巧喜好歌舞……”
天君正喝得兴致勃勃,随口应道:“召梨花元君过来。”
青华杯中的酒洒出了几滴,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灵玉一袭圣洁白衣,立在大殿中央,天君命她舞上一曲。
魔君的眼神一错不错地停留在梨花元君的身上,曲终歌舞罢。
他又开口道:“梨花元君比传闻中还要貌美,斗胆请天君将她赐予臣,以示两族友好。”
天君终于醒了几分酒意,不置可否地望向青华。青华的手紧紧攥住酒杯,骨节泛白。他似是在极力隐忍,瓷杯终于被他捏碎。
这一声碎响,惊得灵玉心头一颤,她晓得他的脾气,更知他心中所想。他定然不能容忍自己与魔君成亲,但天君更不会因一个灵玉,打破与魔族建立起的和平关系。若是两族再引发争端,那是心系苍生的青华不愿看到的。
正值青华拍案而起之际,梨花元君抢先开口道:“承蒙魔君厚爱,灵玉喜不自胜,自然是愿意的。”
天君不住地赞赏着梨花元君识大体,重大局。
由此看来,天君不想破坏才建立起的和平局面。若是青华极力反对,天君会怎样对他?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始终垂着头,不敢看青华的神色。或许是不看也知此时的他,眉头紧锁,难以相信这话竟是由她说出。
“你是真的想嫁给他?”青华追出殿外,拦在她面前,他不想听她的回答,“我不会由着你这样胡闹,这纷争本与你无关,你逞什么强?”
她不能多做停留,她表演得如此完美,多停留一刻,便会多露出一丝破绽被他知晓。
魔君尾随着出了大殿,开口道:“看来梨花元君亦是青华帝君的心上人呢……如今我是夺你所爱了。”
“你想如何?”青华帝君压抑道。
“如何?我魔族有今日不都是拜你所赐?你问我想如何?不过,我是真的想要得到她。”
魔君身处玉清,青华只得忍让,刚刚平息的战事不能因他再次燃起。
三日过后,魔君迎娶梨花元君。青华久候在天虞山,他想带着灵玉去长乐界,做个散仙,再不插手神族之事。
青华执剑挡在魔君迎亲的仪仗前,击退魔君众多护卫,从软轿内拉出一个红衣盛装的女子,她无比惊艳。他却没有丝毫在意:“跟我走!”
魔君就站在青华身后,指间化出三片锋利玄冰,还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玄冰齐齐朝着青华的背后飞出。
玄冰未有一片仅得了青华,而尽数落进灵玉体内。青华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不远处的魔君亦是。
青华搂住她将要滑落的身体,她如同梨花瓣纷纷弃了枝头奔赴流水。
往生剑以迅猛之势从手中飞出,直插魔君心脏。
青华看着怀里气泽越来越微弱的她,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灵玉,你……”
“出兵前,你问我,可愿嫁给你……”言语喘息间,鲜血沿着冰片汩汩涌出。
他轻颤着,像是在害怕:“不要说话,我现在不想听这些。”他在想办法,想要挽留她。
“青玄,”她费力摇摇头,声音却是飘忽,眼角凝着一滴清泪迟迟没有落下,“我不喜欢你,不会嫁给你。”
她缓缓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来。那滴眼泪终于坠落。眨眼间,她伴着一缕幽香飘散于山谷之中。
她予青华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我不喜欢你,不会嫁给你。”
“痴儿……”青华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掌心,是晶莹的泪滴,还尚余一丝温热。
摊开的掌心唯有灵玉落下的一滴清泪,他损耗七万年修为才使得灵玉的元神免遭灰飞的下场。将她的元神凝聚在泪滴之中,化作一颗梨花花种。
这颗花种由灵玉的元神所化。这便是青华栽种在洗妆园的梨花树种,待到花开满树的时候,会是他与灵玉重逢之时。
原来,同窗们所说,梨花元君有仙体留下,尸首葬在无妄海。那些不过是传闻。但青华确是将灵玉的元神祭养在洗妆园的梨树中,只是这棵梨花树始终没能长出。
魔君将往生剑从心口拔出,扔到地上,冷笑着:“青华,当初我在这里败给你,如今你还要在这里抢走我的王后。即便我死了,魔族的后人也要与你势不两立。”他看了眼青华手心里的花种,“你若有那个能耐让她死而复生,魔族的后人也要将她锁在崇明宫内,她是我的!”
天虞山,多罗树生长之地。魔君凭借强大的欲念将自己化作鬼魅,寄居在多罗树中,造出如今的多罗之境。
青华提起往生剑,挥剑似要斩断那棵多罗树。一个小女孩从藏身的山石后冒出来,想必她是在迎亲队伍中,在混乱时躲到了那里。
跪在青华面前,她哭诉道:“求帝君放过哥哥,哥哥他已经死了,不会再与帝君做对。求帝君将哥哥的最后一丝魂魄留给芷芗……”
青华低头看着她,生了恻隐之心,收回手中的往生剑。
此时,紫薇大帝从天而降,说是天君召见他,要他速回九重天。
青华和灵玉这段过往,并未载入史料,即便是野史都不曾涉及。虽然如今的青华平安无事地坐着自己的帝君之位,但我还是不禁为他捏了把冷汗,长长的指甲不自觉地嵌入地上的泥土,碰到了大树的根茎。天君会如何惩处他?
天君下旨:青华不得天君召见,不得踏出妙严宫。这样的禁闭,一关便是三年。天君如此也算冠冕堂皇地给魔族一个交代,实则对此事不作追究。
原因有三:其一,青华与灵玉本就两情相悦,天君那日也是被胜利麻痹了神经,宴会上的那一幕本是一次外交上的失误,若是追究起来也是自己的不是。其二,天君猜想魔君终有不安分的一日,早早死了也算去掉心腹大患。其三,倘若此时魔族兴兵作乱,还要委用青华帝君出兵平息战乱。
他挥去眼前的幻镜,魅惑地笑道:“今日,王后重回魔界。而青华,能自动送上门,本君不会轻易放过他。”
“你想要得到的女子是灵玉。”我恍然,“你找错人了,我不是她,三百年前,她早已嫁给青华。”
“呵呵……”他低声笑着,用手抬起我的下巴,指腹摩搓着我的唇。仿佛想要我看清他眼底的欲望,“我确定你是。”
“你放开她,她不是你要找的人!”我被这个声音吓得重重一抖。
青玄从迷雾中走出,我定定地看着他。他俯身挽住我的腰,将我从地上捞起来。
我退后两步,与他拉开些距离,垂下头不想去看他。
沧溟站起身,不疾不徐道:“能让你青华如此担心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五万年前,我就应斩断这棵树,让你再无容身之地。”青玄压抑着怒气。
“可惜你没有,如今我虽沦为鬼魅,但这里是我亲手所造。纵然你贵为帝君,修为深厚也不能走出我的多罗之境。”
青玄拉起我的手,低声道:“如此我便要试试。”
他的手冰冷,不知他是用什么法子才到了这里。青玄是神族帝君,满足贪念的邪物必然要与他退避三舍。
鬼魅……欲念……
难道青玄他是在遣散着自己的修为,甘愿沦为鬼魅才得以进来?若是如此,多耽搁一分他便多一分危险。
我抢先道:“我愿意留下,沧溟,你让他离开。”试图挣开他的手。
青玄仍是紧握住不放:“你胡说什么?我能进来,自然有法子带你出去。”
沧溟冷笑着:“我这里素来只能进不能出,我倒要看看青华帝君是有多大的本事。”
毫无预兆地,青玄护我在他的怀里,低声命令我:“闭上眼睛。”
我不明所以,骤然卷起一阵狂风,低头埋进他的胸口。
☆、芷芗
半刻后,狂风大止,我从他怀里探出头来。
吹散了雾气,没有了雾气的遮挡,这里的可怖之景显露无遗。
残败的血红色,天地间似是被大火吞噬后残留的零星碎片。头上盘旋着无数的鬼魅,挥之不去。刚刚还是枝繁叶茂的多罗树,此时已是朽木凋零,枯枝犹如魔爪,欲势想要抓住什么。枝头低垂的哪里是什么红色的果实,分明是一颗颗血淋淋的头颅。
这里远比幽冥的醧望台还要令人畏惧,不由自主地往青玄怀里缩了缩。
却听他低笑道:“终于怕了?看你还敢逞强说要留在这里。”
想起的一些事情,如鲠在喉,难以忽视。慌忙从他怀里出来。
他眼中闪了闪,终是归于暗淡。
提着往生剑,他朝着枯木走去,沧溟召唤无数鬼魅缠住青玄。往生剑挥舞着,剑气将它们逼退,犹豫着似乎还想上前缠住他。
沧溟手里比着繁杂的印伽,口中念着听不懂是什么的上古咒语,那些迟疑的鬼魅哭嚎着向青玄身上扑去。
这里本不是他该来的地方,一边遣散着自己的修为,走进多罗之境;一边还要驱赶着鬼魅,想办法带我出去。他……
由不得我再想,强迫自己不去注意顺着树干留下的血迹,颤抖地摸出毓秀剑,走到树下。一想起枯枝上悬挂的东西,头皮一阵阵发麻。竭尽全力逼出一道冷冽剑气,朝着树根斩去。
在我为幻镜中的青华和灵玉的遭遇紧张时,我的指甲嵌入了浅藏的树根。那时沧溟有片刻的异常神色。我猜测,那里会是他的命脉。
每斩断一条根茎,我身上的疼痛就越加清晰。我与青玄就快出去了,我想。
奈何身上的剧痛让我没有挥剑的力气,还有太多根茎是我没有斩断的,耳边的哭嚎之声更胜。
沧溟远远朝我呵斥着:“灵玉,你竟如此恨我?”
我不知怎样才能让他清楚地认识到我不是灵玉。看着好不容易被自己斩断的根茎慢慢生长愈合,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也只得默默认下:“对,我恨你,五万年前,是你杀了我!我恨你入骨!”
哭嚎之声乍止,沧溟神色凝重地看着我,哀声道:“也罢,这是我欠你的……”
多罗树应声而倒,多罗之境顷刻幻灭。
我被青玄抱在怀里,扯着身上的伤口一阵剧痛,暗暗抽了一口气。这刺骨的疼痛使我重归现实,我与青玄出了多罗之境。
“怎么这么久才把她带出来?你是想看我被这些死缠烂打的魔族人累死?还是想等着自己散尽修为和她在幻境里双宿双栖?”曜华插着手不满地看着青玄,冷冷道。
是曜华为青玄挡住魔族护卫的进攻,青玄才能到多罗之境去找我。身后的多罗树已然倒下,沧溟他不复存在。
青玄苦笑着:“长生君很会忙里偷闲,不过这仙障就快被他们攻破了。”
仙障的另一边,魔族人轮番攻势,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它击碎。
曜华不以为然:“既然来了,总要象征性地磨磨剑气。我在这等着,看你还能剩下几年修为,好与我拼杀出去。”
说完,曜华他皱了眉,瞥我一眼,嫌弃的眼神里透着责备:“你怎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遂又想起了顶要紧的事情,“青华,我们快带她离开天虞山。”
青玄听了曜华的话,将我打横抱起来:“别怕,我们离开这里,回长乐。”
我偏过头,扭向一边。吃力地抬起手,在他胸前推了推,虽然没能将他推开,但是他的胸膛猛地一震,紧锁着眉头凝视我。
曜华在一旁看得真切,将我从青玄怀里接过:“我来抱她出去。”
我慢慢地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头埋在他的怀里,无力道:“我要回潮音。”
青玄已然与灵玉成亲,即便他来找我,我却没有理由留在他身边,况且我在他心里连一席之地都没有,我万万不会向从前一样痴傻。
那个魔族女子终于击碎了屏障,挡在我们面前,指着我们恨道:“毁了多罗之境,害得哥哥连最后的栖身之地都没有,你们还想走?”
芷芗?她就是我在幻镜中看到的那个小女孩。我仔细将她打量一番,她芳菲妩媚、冷艳妖娆,那双细长的眉眼与沧溟确实很像。她生得美是美,只是心肠狠厉了些。
方才若不是及时冲破封印恢复法力,此时怕是早已被那雷电击中化作青灰,不知吹到何处了。
她的眼神落在青玄身上时,虽是含了嗔怒之意但多少凝了些哀怨,这种哀怨恰恰透露出她对他有情。
青玄冷冷道:“沧溟五万年前就死了,这里寄居的不过是他的欲望意识。曾经,我给过你复仇的机会,是你放弃了。如今纠缠不休是何缘故?”
芷芗冷笑一声,道:“是何缘故?青华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她是谁?”她指着我质问青玄。
垂下手,眼中浮现出悲戚之色:“哥哥死了,而她却还活着。哥哥誓死都要她留守崇明宫!今次,哥哥有如此下场,皆是败她所赐!”
她似乎很痛恨我还活着这件事,或许是她也同她哥哥一样,将我误认做是灵玉。可灵玉分明是在三百年前便嫁给了青玄,她怎么会不知晓此事?
芷芗的声音柔柔的,甚至含了缠绵之意:“当初,我真不该放弃那次机会……”
我在心底无奈轻叹着,青玄啊,青玄你究竟是招惹了多少桃花?你心里不是只有灵玉一个吗?为何惹得这么多女子对你动心,伤心?
说话间,芷芗的身后窜出一道道身影,纷纷落下挡住去路。
曜华怒道:“芷芗,今日你不仅重伤潮音帝姬,还敢阻拦天界神君的去路。魔族臣服于神族五万年你又不是不知,三百年前魔族再生事端,我与青华帝君出兵平定,魔族一败涂地。若再敢挑起事端,你作为魔族女君,难道想要你的子民陪葬吗?”
芷芗,魔族女君……三百年前的战事我记忆犹新,最终神族成功平乱,魔族安分守己发誓今后在不会挑起战乱。也是那次,青玄险些送命。
芷芗有所迟疑,却不见退缩之意。
“既然你执意阻拦,这往生剑也许久没有沾染血气了。”青玄的嗓音格外坚硬阴冷,往生剑的剑锋散着幽冷的光。
他是天界最慈悲的神仙,有“太乙救苦天尊”的美誉。一千年,我从未听到他以这样的口气,说这样的话。我呆愣地望着他。
他侧头看向我这边,低沉道:“你先带她离开,这里有我。”
曜华抱着我,对他点点头,我情不自禁地回望一眼青玄,他面色沉静地站在那里,从容不迫。
曜华正要抱着我腾云离开时。那些暗处的影子蠢蠢欲动,曜华似是警告他们,抬手劈出一道雷光却并未见伤了谁。
芷芗似乎意识到曜华此人得罪不得,果然抬手止住了那些想要追来的影子。却硬要碍于颜面低声道:“哥哥死了,作为魔族王后她绝不能独活!潮音也要与她陪葬!”
☆、真相
曜华带我腾云出了天虞山,我终究没能压制住心底的不安,问曜华:“当年他杀了芷芗的哥哥,如今他,怕是……”
我不想再提“青玄”这个名字,只得由“他”代替。
曜华愣了愣,低头看我:“你何时知晓了这些?”
“是沧溟告诉我的。”我坦白。
他冷哼一声:“她变做梨花元君的模样在青华身边呆了三百年,始终没有对青华下手,若是想对他怎样,他早就死了。”
“你说什么?梨花元君她,她是芷芗……”我不可思议地望着曜华,等着他将此事细细讲来。
曜华抱我的手臂紧了紧,这才讲出三百年前,我毫不知情的真相。
五万年前,魔君死在青玄剑下,天君有意庇护青华,魔族怎会善罢甘休?
本应在五万年前就应发动一场战争,奈何继位的君主年纪尚轻,且魔君一死,魔族之内不是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便是哪个魔族贵胄揭竿而起。哪有精力再去发动战争?魔族三万年修养生息,等待一雪前耻的机会。
五万年后,魔族的小君主慢慢长大,也就是如今的女君芷芗,她平定了魔族内各种战乱,独掌大权。此时起兵为哥哥报仇、恢复魔族昔日盛世的绝佳时机。
她没有忘记自己的哥哥是如何惨死在青华剑下,青华对梨花元君的一片痴情她也是亲眼所见。将自己化作她的模样接近青华,一边盘算着何时取他的性命,一边暗地与魔族联络,探究发兵策略,将魔族失去的尊严和权利夺回。既为哥哥报仇又一雪魔族五万年前的屈辱。
我又想到了幻境中所见之事,同曜华道:“听同窗们说,她的尸首葬在无妄海。我亲眼见得梨花元君灰飞烟灭。他们还说梨花元君是从无妄海中走出来的,可三十六天守备森严,芷芗不会出现在那里。这些都是传言了。”
曜华道:“芷芗自然进不得三十六天,不过灵玉的棺椁确实在无妄海,天君自觉对梨花元君有愧,才提出将她葬在那里。而棺椁里的不过是青华为她做的几幅画像罢了。”难怪我在妙严宫没有找到一幅梨花元君的画像。
她一面接近青华,一面密谋着发动战乱。若是魔族先出兵便是谋反,有不臣之心。
当年,天极好脸面的天君以魔族没有如期朝拜之名,攻打魔族。
一般理论来讲,地位越高的神仙越好脸面。天君以战争的形式维护自己的威严,此举委实不大明智,魔君恰恰利用了天君的这个弱点,成功挑起战乱。
神族的每一次战争多由青华制定布兵阵法图,他有布兵布阵的惊世才能,这场战争神族竟险胜魔族,虽然神族并未折损多少兵将,但青华却……
“定是芷芗偷看了他的布兵图,害得他险些丢了性命!”
虽然已经是发生过的事情,但是我表现得仍是有些激动,扯得身上又是一阵剧痛,狠狠地抽吸一口气,眉头锁得更紧了些。
曜华面带微怒,低声呵斥道:“别乱动。”
我瞪了他一眼,想了想,又问:“若她是埋伏在他身边的眼线,有心加害于他,为何还要同我一起去摘神芝草?为什么还要冒险去救他?”
曜华沉吟着:“后来想想,那日若不是我出现得及时,恐怕你不是被神兽吞了,就是被她杀了。”
我哑然,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芷芗是怕你摘得神芝草救了青华,才跟你去瀛洲的。”他轻哼一声,“以你的性子,摘不得神芝草定然不会回去,就算是和神兽拼个你死我活,也要得到它。”
诚然,知我者,曜华。
“她佯装与你同神兽周旋,实则是等你被灵兽吃掉。若是你命大从神兽眼皮底下摘得神芝草,她也会将你一剑刺死,但她都不会把神芝草带回去。”他言语坚定。
我有些伤感:“他真傻,一直不知她不是灵玉,刚刚捡了一条命,却为这种人挡了天雷。”
“他,未必不知。”曜华一脸笃定的神色。
“出兵前他同我说过,当年若不是他当着芷芗的面杀了她的哥哥,她或许就不会有这样深的仇恨。当时我并不明白他为何要提起这个,后来才知,他早已察觉是芷芗化作了灵玉的模样,有意接近他。
“战事一起,两族定会死伤无数。青华故意将步兵图给她看,是他的一步险棋。依照布兵图,魔族大军围攻的不过是神族的少部分兵力,他让我三日后再帅神族的主力军从外围困他们,只做佯攻。”
我很是不解:“若是如此,他怎会伤得那样重?”
“因为他做了魔族的诱饵。”曜华声音极轻,语气极淡。
可还是如同雷声轰鸣,耳朵嗡嗡作响。
“他既是晓得,那为何还要替她挨了三道天雷?为何还要与她成婚?”我急道。
曜华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因为他觉得此事由他而起,不想连累无辜性命。而且……而且此举恰恰保护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我不知梨花元君至今都没有醒来,还有谁是他想保护的人。但其他的部分我还算听得分明。
若是青华不去救那个灵玉、不与那个灵玉成婚,那么芷芗会猜到计谋被他识破,还会找机会主动挑起战争,到那时出师有名,就说魔族女君被青华帝君挟持了。
至于成婚的事情是芷芗提出的,青华也答应这桩婚事。
我定义它为,羊入虎口蠢笨之极的做法,他是在由着芷芗对自己做任何事情,万一在他熟睡的时候,芷芗杀了他也说不定。
如此说来,青华在芷芗出现时便知她不是灵玉。
我不禁嘲笑道:“芷芗假借灵玉的身份来报仇,真傻。”
我想到了她看青华的幽怨眼神,想到了她曾出现在我面前警告我不要妄想接近青华,想到了他们成亲那晚她看青华钟情神色。也许她是喜欢他的。
曜华说她与我去摘神芝草不怀好意,可我觉得她是真的想救他。
想到这些,我又自嘲道:“不过,她总比我聪明得多。”
她晓得用梨花元君的模样博取他的信任和怜悯甚至是爱。而我,而我明知他对梨花元君一往情深,还痴守在他身边一千年,委实可笑!
“珞儿,你是……”曜华似是还要和我说什么,却被我突然想到的问题截住。
不放心地抓住曜华的衣襟,问道:“留他一人在那里,万一芷芗一气之下杀了他怎么办?”
曜华垂头看着我,良久,轻声笑道:“放心吧,他会到潮音来找你的。”
听他这样说,我稍稍放下心来。我希望他可以平安脱险,只是,不要再来找我。
☆、潮音
曜华送我到潮音时,潮音国的各路仙者皆道潮音谷口去迎接。我微微一愣,这样庞大的迎接队伍,只有我父君才用的排场,我这个潮音国的帝姬何时能有这崇高待遇?
我抬头以询问的眼神望着曜华,他才与我道:“你父君同你母后到四海八荒游历去了,走前将潮音国君的位置留给了你。”
原来,曜华从南极回来后便到潮音来提亲,父君欣然应允,说是将我托付给曜华甚是放心,将来由曜华辅佐我治理潮音这使他更为放心。此后没几日,便同母后外出游历去了。
对此我叹道,三百年未见自己的女儿难道连半分想念都没有吗?
曜华才与我提起,三百年前,得知我对青华情根深种,还在他成婚那夜去跳诛仙台。父君得知后大为恼怒,在那时便有意将国君的位置传给我,认为我若是成了一国女君便不会这样荒唐胡闹。
还好我被曜华送去了幽冥,还误喝了忘川水,做了三百年不知事的孟戈。否则岂不是早早地将自己困在此处,成日对着无聊琐碎的政事。
也不知父君究竟是怎样的思路,他既是晓得我胡闹荒唐,为何还要将国君之位传给我。难道不怕我成为亡国之君吗?
所谓“知女莫若父”,现实证明父君的决定是正确的,自我做了女君性子确实收敛不少。不过这是后话了。
我回潮音已有两日,自我到达潮音至今便是连绵细雨的天气,潮音入夏本就多雨水。
山峦之间萦绕着淡薄雨雾,似绡障。雨时花吸允着从天而降的雨露,在微风细雨中开得更显生气。清爽夏风习习,卷着雨帘迎面吹来,轻洒在脸上。我躲在一处峭壁下,遥望着谷口已有半日。
“你的伤还没好,小心别着了湿气。”曜华为我披了件外衣。
我居然想起曾经与青玄在宋府时,他亦是这样为我披上一件外袍,与我道:“夜深露重,出来也不披件衣裳。”
曜华负手站在我身侧,安慰道:“放心吧,他就快来了。”
我被他拽回现实,才察觉自己嘴角浮着笑意,竟不自知。立刻收回笑容,对着他淡淡道:“感觉有些冷,我们回去吧。”
他迟疑地看看我,还是随我回到潮音洞。我并不在意他会不会来找我,不过是在那里看看雨中山色罢了。
这两日,曜华一直守在我身边。我劝他:“你早些回玉清,三十六天大小事务皆要由你打理。”
他皱眉看着我,怅然道:“你伤势未愈,我怎放心离开。”沉默良久,又道:“三百年前我真后悔将你留在幽冥,即使留你在幽冥也应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我与他打趣道:“做了三百年没心没肺的孟戈不是很好吗?”
若是不让我遇到他,也许会更好。如果没有遇到他,我不会再一次爱上他,不会执意去记起那些曾经,更不会到天虞山上偷什么多罗果,害得自己一身是伤。
倘若这个如果是真的,我现在还是孟戈,做个不知愁苦的幽冥小仙该有多好。
虽然我有众多宫娥侍候着,但他坚持留下来。我只好由着他,有他在,我也好不去想其他。
后来我又问他:“你怎会去天虞山救我?”
他告诉我说,青玄醒来后到发现我不在醧忘台,在胡乱摞放着的书堆里看到记载多罗果的医书,想到我是去了天虞山,大觉不好便要赶去救我。恰巧司命去幽冥找孟姜,得知此事,立刻回了玉清将此事告知曜华。
“当我得知你去了天虞山,急得我撞倒了好几摞公文。”他看着我,很严肃的表情。
我笑了笑,反而夸赞司命,道:“司命对我还是不错的嘛,还想着搬救兵来救我。”
曜华关心我,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
三万年前,他住在潮音时,我常因不服管教被父君罚写经书,他每次都会帮我,还特意为此仿照我的字迹描了好久。
嘴上不高兴地嘟囔着:“你的字怎么这么难看啊?像鬼画符一样,学起来真不容易。”可他仍是认真且仔细地描着我的每一道笔画。
我磕着瓜子,优哉游哉地走过去,如书法大家一般鉴赏着自己的字迹:“我的字哪有你说得这么丑?”又看看他笔下的字,坚定道:“分明是你写字太难看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唬了我一跳,向后错了错,睁大眼睛看着他,等着他端起天尊之子的架子,朝我发脾气。
他非但不恼,嘴角反而牵起一抹笑意,嗓音还是暗含着威严:“你这丫头竟敢与我顶嘴。”
我白他一眼,撇撇嘴道:“那有如何?”
“我自然不能把你如何……”说着,他的手落在我的头顶,又用力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蹙眉瞪了他一眼,有些生气:“你为什么总是蹂躏我的脑袋呢!”
从此,只要是他的手朝我的脑袋伸过来,我都下意识地躲过。他常说我护着自己的脑袋,实则我并非真的在意这些,只是他经常找机会摸我的脑袋,而我却因身高差距不能将他的脑袋也蹂躏一番,这让我觉得自己很吃亏。
有一次,我和曜华在树下捡到的一鸟蛋,它命大从树上掉下来坠到一丛茂密的青草上,蛋壳居然没有丝毫的裂痕,便带了回来。本想找我的侍女把它孵化出来,曜华见我喜欢它,便主动请缨,日日将它揣在怀里,想他一个天尊之子,竟为我整日揣个鸟蛋在怀里,委实是件有失体统的事情。
曜华在怀里揣了它五天五夜,我有幸见过他睡觉的模样,蹬腿踹被好不热闹。自从揣了它在怀里,晚上睡觉时格外精心。
就是这第五个晚上,终于孵出一只瘦小的鸟儿,只是皱皱巴巴身上又没什么绒毛,看不出是什么名字的鸟儿。
因它出生第一眼见得便是曜华,故而与他格外亲近,甚至于我拿来的饭食它从不吃,只有曜华给它的它才欣然笑纳。
曜华以此还狠狠地夸耀自己成千上万此:“它这样喜欢我,定是因我长得英俊非凡。”
我细细地打量他一番,想了想,又想了想,诚恳道:“未必,它定是将你误认做娘亲了。”
“……”
曜华离开潮音那日,它有些异常,似乎想和曜华去玉清。奈何曜华却不怎么愿意带上它,我本想替它求情,让曜华带上它。但想到他若是在玉清养着这只鸟儿,天尊定会骂他玩物丧志。此事也就作罢。曜华临走却带走了几株雨时花,不知种养花草会不会被天尊骂。
或许养花与养鸟是两种精神境界。他是天尊之子可以养花,我是潮音乡野帝姬也只得养鸟了。
曜华走后,它自然少不了饿上一些时日,好在它意识到自己奄奄一息时,进了些吃食。再后来,它慢慢长出羽毛,有五色,羽翼之处青如晓天,竟是神鸟青鸾。难怪它从树下摔下来竟然没有死。
只可惜,我为了接近青华去九重天上求学后,便不知它的去向了。
作者有话要说:凤凰分五类,赤色为朱雀、黄色为鹓鶵、白色为鸿鹄、紫色为鸑鷟、青色为青鸾。
☆、昨非
潮音虽不似九重天那样事情繁杂,但自父君走后也是积压了一些公文。第三日,我便躲在书房里批阅这些文书,开始学着如何治理一个国家,如何肩负起治国重任。
曜华坐在一旁支着头静静地看我,闲闲道:“如今你真是变了许多。”
“哦?我变得如何了?”我没有抬头看他,用笔沾了沾墨汁。
“你变得……”他微微停顿,轻笑了一声,道:“没什么,只是越来越像一国之主。”
悬在文书上的笔迟迟没有落下,我知他是想说我变了,轻视了曾经在乎的人与事,就好似对青玄,曾经他是我的全部世界,这个世界太过狭小,以至于只能容下他一人。如今没有他,我的天地自然开阔很多,心里能装下的自然也很多。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改变,轻视了曾经在乎的,重视了曾经不在乎的。
“启禀女君,青华帝君在潮音洞外……”这个声音将我的思路打断,我蹙眉盯着因迟迟没有下笔而滴落在文书上的黑色墨汁晕染纸上,形成一个黑色的圆。他来了,他终于从天虞山脱险,他应该一切安好。
“告诉他,我不会见他,让他回去吧。”我听见自己冰冷的嗓音如同一把利剑斩断了来者的话。
那人正要出去传达,却被曜华拦住。
他与我道:“你不是日日等他吗,为何不见他?你都知晓他与假的灵玉成亲是情非得已,为何还与他置气?那日若不是他一路尾随你到诛仙台将你救下,送去我那里,而今你身在何处都很难说。退一万步讲,即使你不想见他,想与他断情绝义,你总要听听他要与你说些什么吧?”
曜华见我没有说话,继续道:“你看外面雨虽小了些,但还是下着。他从天虞山上硬闯下来,万一身上有伤,怎么办?”
我放下手中的笔,偏头看了看窗外的绵绵细雨。曜华见我有所动容,接着鼓动道:“快去看看他,别让他等太久。”
我确实经不住曜华的一番劝说,终于出现在青玄面前,但我下定了将他赶回妙严宫的决心。
一千年前我本不该想方设法的想要接近他。明知他不会喜欢我,就应趁早了结这段孽缘。准确地说,这算不上什么缘,不过是一段荒唐的经历罢了。
雨水顺着他额前浓黑的发丝滴落,沿着脸颊下巴一路蜿蜒而下。白色的衣袍被雨水浸湿,晕开上面的多处血痕。感觉自己轻颤一下,眼睛死死盯在那里,伸手想将他拉到洞中为他止血。
他却抬手化出一把油纸伞,撑开遮挡住落在我身上的雨水。关切道:“你伤势未愈,出来也不撑把伞。”
我愣了愣,这才看清了那些血迹不是他的,他并没有受伤。细雨散落纸伞之上,窸窸窣窣。
我悄悄松了一口气。淡淡问他:“你来找我做什么?”
他从怀里逃出一只小木牌子,递到我眼前。眸色依旧灿然,声音依旧轻柔:“这不是你许给我的誓言吗?”
我将它拿在手中,看着上面原本浓黑规整的字迹,似乎因反复摩挲而变得有些暗淡,却还能依稀可见,“青玄、孟戈,相伴长乐”
孟戈?
三百年,恍若似梦。
我咬了咬唇,提醒自己不去回忆孟戈与他的过去,声音依旧冷淡:“那是孟戈的,不是我的。”
说完随手将它扔出,砸向了一丛雨时花,一朵雨时花被它砸中,花叶将它轻轻一颠,转而坠入花丛一旁的山涧。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好让他看到我眼中的决绝。他眼睛里的繁星尽数泯灭,黑得深沉,如深夜般静谧。可静如黑夜的眼睛还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心底忽的一凉,孟戈,即使你费劲心思想看懂他又如何?即使你想尽办法找到记忆又如何?你可知他刚刚一闪而过的是什么?
作为孟戈的我,不知!作为璎珞的我,也不知!
他的声音很轻有些飘忽:“痴儿,原谅我。”
“原谅?”我挑眉问他,“原谅你什么?原谅你对我的一千年痴守视而不见?原谅你到幽冥来招惹我,还骗了我……”
不等我说完,或者说是由不得我说完。他空着的那只手用力将我带进怀里,他冰冷的唇擦过我的脸颊,贴在我耳廓。沙哑的嗓音响起:“不是你想得那般,信我。”
又是这样一句话,三百年前的诛仙台上,他让我信他;三百年后的娑罗树下,他让我信他;今日潮音洞前,他又说出这句话。
他让我信他,究竟是相信他什么?
他手中的伞“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将我惊醒。我奋力推他竟没能推开。他腾出这只手放在我脑后,牢牢将我固定在他怀里。我又怒又急,只得捏了个仙诀将他从我身前推开。
缠绵已久的细雨终于停止,笼罩三日的阴沉慢慢散开,雨时花在风中轻盈摇摆着。
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我,我看清了他的慌张,我不知他是不是有些无助。只听他的声音轻颤着:“她,不是灵玉,不是你……”他一定是以为我是因为他和灵玉成亲的事情与他置气。
“不是?”我打断他,我自然晓得她不是灵玉。
我垂了眼帘不想去看他,多看他一眼我便忍不住想去多疼惜他一分:“你觉得等不到她,她最终还是不能回来,所以你退而求其次来找我?”
由我说出这样的事实,本应有个心理准备,可还是觉得伤透了。
胸口无比憋闷,我努力喘息着:“若是三百年前,或许我会觉得能有这样的结果很幸福,很圆满。甚至可以忍受你心里想着她。”
“但是……”我想坚强地抬起头来,即使有些艰难,还是看向他:“我已经不是那个守在你身边一千年对你痴心不悔的璎珞,也不是信任你依赖你的孟戈。”
我视线里的他终于有些模糊了,咬着牙齿,紧握的双手有些颤抖,终于还是下了决心说出萦绕在心头的话:“我,我再也不会缠着你,再也不会依赖你。”
我没有一丝留恋地转身,正欲迈步离开,手腕却被他紧紧攥住。他的指间冰冷,寒意顺着被他握着的手袭来,我想他现在一定感觉很冷。
我使尽浑身力气,努力将手一点一点地从他的掌心抽离,直到我的最后一丝温度从他紧握的指间逃脱。他的手僵在那里,良久,摊开那只手凝望什么都没有抓住的空空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