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自己已经没了气息,只有止住呼吸才不会觉得心在抽搐,不能抑制的沉痛感袭来。我对他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你回去吧,不要再来找我。”
我瞥见他萧索的身影之后,天边出现的半道虹霞。雨后新霁,潮音清如洗。断了这段孽缘,今后会是无限晴空。
如果,如果我们凡事都可以先遇见未来,那么这世间便不会有过错和错过,也不会有惋惜和遗憾。
☆、惊变
我回去时,曜华在我身后张望着,一脸疑惑地问我:“你怎么没把他带进来?”
我正要回答他,却见那雨霁初晴的晴朗天空,顷刻之间滚滚黑云汹涌而来,恰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态势。瓢泼大雨席卷而来,由雨水溅起的大片迷雾缠绕在山水之间。山水林间一阵地动山摇,鸟兽的哀鸣不绝不休。
有一团巨大黑影从云层中咆哮而出,形状如虎,口中有狼牙,尾长一丈八尺。是上古魔族灵兽,梼杌。这一阵地动山摇,风云变色,定是由它而起。
相传自魔君死后它便陷入沉睡,而今怎会突然醒来?
我正欲飞身而去,想着如何将它收服。曜华却先我一步跃到云层之上,长长的尾巴横扫潮音的每一方土地,所及之处顷刻荒芜。
曜华疾速挥剑躲过,慢慢向它逼近。
曜华将它引开之际,我在潮音上空布下结界,雨水滚滚顺着琉璃结界垂流而下,似瀑布一般。结界内的鸟兽哀鸣之声渐渐息小。
结界之外,一身紫衣的芷芗出现在我身后:“璎珞,我今日来取你性命,为哥哥报仇。”
看来这梼杌是她召唤而来。她说过要取我性命,要潮音为我陪葬。
她扬鞭朝我挥舞而来。我的毓秀剑呼之即出,剑锋处集了银白色的光芒,剑飞驰而出,想直取她性命。
霎那间有白色身影在我眼前一闪而过,似是青玄挡在她身前,本应直入她命门的一剑,急转直下。
方才尽了全力去改变剑刺的方向,身上还未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血染红衣裙,疼得我这才清醒过来,刚刚看到的不过是芷芗使的幻术。
趁我愣怔之际,从她指缝飞出闪亮寒冰似一把短刀毫无预兆向我袭来,本应是插在我心口处的寒冰,却没入了青玄的胸膛。
他从何而来我竟不知,回旋转身反搂我在怀里。他闷吭一声,身形却依然坚毅地立在我身旁。
我惊慌失措地看着他,说不出一个字。
他朝我笑了笑,似是在安慰我,告诉我他并无大碍。又似是久别后的重逢。
不远处的芷芗扬声道:“青华,你还说她不是灵玉?她若不是灵玉你为何不顾性命也要护着他。”
她为何死死认定我就是灵玉?
恍然想起青华方才与我说,“她不是灵玉,不是你。”难道这句话的意思是,我是灵玉?
曜华在我耳边轻声呢喃着:“无论你是灵玉、是璎珞还是孟戈,都是我的痴儿。”
我狠狠咬着唇,没空去想那些我听不懂的东西。都什么时候了,青华他还在和我讲这些?他的衣襟被血色侵透,我暗暗渡了些气泽给他,不想让寒气侵蚀到他。
此时,曜华与那灵兽拼杀已有半刻,那灵兽在曜华的猛烈攻势下,直冲北海而去,不见踪影。
芷芗再次甩开长鞭,向我盘旋飞来,青华随手祭出往生剑。我没有看到他是如何将芷芗手中的长鞭夺下,更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将芷芗的鞭子捆在我的身上,待我反映过来时,已是动弹不得。
曜华见梼杌藏到北海之中不见踪影,看向青华似是要说什么。却一把接住了被青华抛下云层的我。
任我如何哀求曜华,将困住我的东西解开他都恍若未闻,我连念了几个仙诀都无法损它分毫,即使有冰冷雨水打在身上,依然冒出涔涔冷汗。
梼杌搅动着海水,形成巨大漩涡。从漩涡间呼啸着窜出,再次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曜华将我放到一处偏远高耸的礁石上,道:“这次,”脸上漾开平日戏弄我的笑容,“我不能答应你。”
说完他的背影在惊涛隐去。
云层之上,曜华剑气纵横万里,一剑光寒九州,剑花飞舞缭乱,金色的光有些刺眼,从芷芗指间飞出道道冷冽寒光,都隐没在他的剑光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芷芗从云端跌落下来,瘫软在地。青华出现在我眼前,我才稍觉踏实一些。
“青华,”听到芷芗微弱的声音“与你成亲,本是想为哥哥报仇,一刀杀了你。可是,可是我多希望那夜我真的是你的新娘。”她凌厉的眼神早已暗淡无光,“那明明是我布下的棋局,棋局之中你一直清醒,而我却糊涂。”
远处传来梼杌的一声凄厉的吼声,我应声望去,曜华一剑刺中了它的咽喉。
这可怕的一切都结束了,我想。
芷芗绝望地笑起来,说不出的冷艳:“我答应过哥哥,要将灵玉送给他,可你将她保护得那么好,我杀不了她。”
她喘息一声,接着道:“让潮音葬入北海之底也不错。多罗树中聚集了欲望深重的鬼魅,我将它们祭养在梼杌体内,才将它唤醒。若它死了,这些鬼魅只能在这北海之内安身。到那时……”话未说完,她忽然迎着青华手中往生剑的剑锋扑去,死在往生剑下。
化作一缕紫烟散于北海之上,风雨之中。
而后,汹涌海涛拍岸而来,有数丈之高,海浪哀嚎声声,似鬼哭。
随着滚滚的千层巨浪望去,我布下的结界,早被这猖狂海水击出道道裂纹,几欲破碎,潮音的土地再次颤动起来。我不由得瑟瑟发抖。
遇事一向淡定从容的青华,此刻眼神有些涣散,我没能再看到他璀璨的星眸,但我看到他眉间的那抹尘埃终于消散不见。
他俯身,湿湿的发丝贴在我脸颊,仿若在宋府时他蛊惑我一般,在我耳边轻声道:“长生君确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我不明所以,定定地看着他。
他指间多出一方绢帕,覆上我的眼睛。额头合着落下的雨水,有比这雨水更加冰凉的触感,我忽然想到了什么。
疯狂地想去挣脱身上的束缚,却无能为力。任我如何声嘶力竭地呼喊他,也未曾听到他的回应。
湿透的绢帕贴着眼睛,不知浸湿它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不久,耳边奔腾翻滚的鬼嚎之声瞬间消失,恒静无言。锁住我手脚的长鞭啪地一声断开,心应声一颤。
青华他死了,他附在这长鞭上的仙法消失了,再也没有什么能将我束缚。
我慢慢取下覆在眼睛上的帕子,视线模糊只觉有两行字迹,不看也知那是我写给他的,“岁月静好与君语,细水流年与君同”。何时到了他手上?
如同与他相隔五万年,还是遇到他,忘记前尘三百年,还是爱上他。只是我与他,自此再无相见的可能。
眼睛迷茫地望着平静无波的海面,他是不想让我看到他去送死。
倾盆的大雨止住,弥漫的乌云散开。天边露出余晖,断霞散彩,残阳倒影。绯红的粼粼水光返照九霄,云层红艳如曼珠沙华。
守在他身边一千年,每当看他独自站在月影花树下的落寞身影,我无数次地想过,想带他看看潮音的海上落日,告诉他世间还有别样的风景在等他。
如今风景依旧,而他,却不在了。
我缓缓站起来,纵身跳进北海,海水冰冷刺骨。
曜华将我从海里捞回岸上,眼底燃气怒火:“你疯了?他以元神封印那些鬼魅,你也要同他一起去死?”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极力抵抗着他的禁锢,却徒劳,“我想找到他,他不应该呆在那,我要他回来。”
曜华伸手抚去我凝在眼角的泪珠,我眼前一黑,瘫软在他怀里。
园月高悬似玉盘,昏昏欲睡的北海霎时自两边分开,青华从中缓缓走出。
我朝他飞奔过去,踩碎了一地蔓延生长缠绕足踝的相思,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他虽然脸色苍白,还是满含笑意低头看着我。
想去握住他的手,却发现他手心里死死攥着什么东西。
那块坠下山涧的小木牌,他说放在他身上要比挂在结缘枝头灵验……
我浮出一丝笑意,脚尖努力点起,抵上他的额头。
犹如当初在梨花树下溪流旁,他抵着我的额头与我道:“我的痴儿,同我回长乐吧。”
悠然一瞬,他渐渐变得透明,想将他抱得更紧,却消逝在眼前。
“青玄……”沉痛地喊出这个名字后,才想起自己昏睡过去,才想起他已不在世间,那不过是一个梦。
三十六天的梵音钟传遍四海八荒,在六合九州间回荡。神君仙逝才会敲响的梵音钟声,声声撞击,提醒着我这残酷的事实,听到身体里有粉碎的声音,然后空空荡荡。
我曾对他那样决绝,不见他,竟会是因为再不能见他。若是想到今后再不能见他,我想我会多停留一刻,好将他镌刻成心底的烙印,然后好好的珍藏,一生一世。
若是可以先遇见未来,这世间便永无遗憾……
天君得知魔族女君侵犯潮音又害死青华帝君想兴兵讨伐,曜华极力劝谏,魔族女君虽侵犯潮音在先,可她未动用魔族的一兵一卒,说明她仍信守与天界的承诺,两族不起战事。况且她已死,何必还要两族再掀起轩然大波。
这是我所想,也应是青华所想。
我日日拿着那条帕子独坐在潮音洞口,遥望北海。
我独自坐在一处礁石上,一天、两天、三天……
任日月交替,星辰移转。
我在这里要等他回来,要问他,为何编个我是灵玉的故事来诓骗我?为何狠心将我托付给曜华?为何装作听不到我的哭喊?
“你成日守在这里,是想学那山神之女吗?”不知何时曜华站在我身边,像是在斥责我。
山神之女因与个凡人相恋相守,后来不知适合缘故那凡人竟然离开了她。她却整日守在山峰最高处,盼他归来,不惜将自己化成山石,只为等他。
我眼睛略微动了动,我化作了礁石,青华若是回来,他怎会认出那会是我。
曜华大声道:“他死了,你这样折磨自己难道他会知晓,难道他会回来吗?”他就是在斥责。
我讷讷低头,看着绢帕上的两行字。
曜华坐下来,与我道:“我离开幽冥的那天,我再三逼问他,他才说出埋藏了三百年的真相,说出你就是灵玉。”
原来曜华早已得知,送我回潮音时,本想告诉我这件事却被我打断。后来,曜华觉得青玄会来潮音找我,青玄自然会同我解释。可在他告诉我的时候,我却不再相信他,不愿听等他完那句话。
我茫然道:“是灵玉又如何?他都不在了……”
曜华接着道:“这上面的字本是写给他的,我自然应该还给他。”将两行字迹旁的位置指给我看,“这里本是有他的字迹,他是不想让你看到,所以抹去了。”
那日我进浮梦阁时,的确瞥见他在一条绢帕上写着什么,当时正与他置气,才没有凑过去看。今次,不得见他写的是什么,难道是对我冷落他的惩罚吗?
青玄,你究竟留下多少遗憾给我?可这些遗憾都比不上,他没有给我机会,一个了解他所想所愿的机会。
我想了想,才道:“曜华,他有没有告诉你,他爱的是梨花元君灵玉,还是幽冥小仙孟戈?”可她们都不是璎珞。
曜华强迫我看着他,认真道:“无论他喜欢的是谁,我只希望你是三万年前的潮音璎珞。”
我勉强朝他笑了笑。
强撑着麻痹很久的身子,歪歪斜斜地站起来:“既然你不喜欢我坐在这里,我便到处走动走动。”
路过山涧边缘的那丛雨时花时,才知夏季将要完结,它们正在衰败,颤颤巍巍地立在夏末的晚风之中,如风烛残年的老者。
曾经是孟戈时,还觉这白色雨时花迎风而立很像青玄,今日看来,无半分相似之处。
忽然想到,我应去妙严宫走走。那里有我和青华一千年的点点滴滴,虽然那时他还不喜欢我。但他活着,他看不到我,也好过他死了,我看不到他。
或许那里的无忧树可以解我的半分忧愁。
☆、忘情
推开妙严宫的宫门,犹如拾起尘封了三百年的记忆。青华帝君的妙严宫本就清冷寂静,如今更显凄凉颓败。
我沿着记忆里的蜿蜒小径,来到青华的寝殿,他喜好安静,所以寝殿是宫中较为偏远的一处所在。
屋内龙脑香的气息还未消散,像是昨夜的香才燃尽。
他惯用龙脑香,他说这香能心生欢喜,一切如意。我那时不知他承受与灵玉的生离死别是怎样的感觉,以至于借住香气来驱散心中不快。
我深吸一口气,只当它是能治愈因死别而断人心肠的灵丹妙药。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愈走愈近。希翼着会是青玄回来了。
“你果然在这,我去潮音找你,曜华说你半刻前离开了。”是孟庸。
我转身问她:“你怎么到这来了?”不知当时如何想的,随口道:“莫不是你又端了忘川水予我喝?”
孟庸手中果然提着食盒,我定定看着。她缓缓行至我面前,将食盒放在桌上,端出一只汤碗,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了断一切的迷汤。
“帝君临走时嘱咐过我,务必让你忘了他。”这个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你说什么?”我怀疑这个孟庸不是忘川河畔的孟庸,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孟庸。
她为我回忆着。三百年前,曜华送我到幽冥,青华早已知晓,命孟庸抹去我的记忆。孟庸一直没有机会从姑姑那里偷到迷汤,只得端了忘川水予我喝。
三百年前,没有人想让我忘了那一千年的痴傻,唯有青华一人。
“为什么?”我呆呆地问她。
孟庸看着我,道:“因为他说,回忆载相思,这相思之苦由他一人承受便好。”
她的声音很轻,听到心里却是千万斤重。
“他孤寂了五万年,没有人走近过他,没有人踏进过妙严宫,唯有你。那夜你闯进洗妆园,他不知为何会对你记忆深刻,他以为除了梨花元君,没人能惊扰到他。”
她稍稍停顿后,又道:“他说,你和梨花元君很像,有时恍然觉得你就是她。但他又不敢肯定,为何灵玉会转世、为何对前世没有丝毫记忆。留你在身边,或许那也是他最为煎熬的一千年,比漫长的等待还要令他煎熬。他传授你仙法,他比任何人都期待你升为上神的那一天。”
我瞒着他提早历劫,他并不大高兴,甚至会觉得这件事做得愚蠢,怎么会期待呢?
她见我有些迷惑,解释道:“若你是梨花元君便能尽早历劫回归神位,还好你没有让他白白煎熬这一千年。”
那时我潜心修道,不过是留在他身边的借口,我过早历劫,不过是想让他看到我升为上神而高兴。甚至妄想过,若是有一日他被我打动、喜欢上我,唯有先升做上神才能与他相配,现在想想不过是小女儿家的心思罢了。
不成想青华竟是从那时认定我是灵玉。
在宋府时,青玄曾问过我,倘若爱得深深入骨血即使是再世轮回,因容貌改变而认不出对方,若是我,可会怨恨?
后来,他到潮音来找我,让我原谅他,原来是原谅他这个。
孟庸又道:“他见一道金光散在你周身时隐有梨花花瓣飘落,还有淡淡的梨花香气。曾经梨花元君历天劫时也是这般。”
那日我哪有心思会意这些,遍体鳞伤疼得几乎要晕过去。若不是青华的出现,这样怕疼的我才不会坚守这最后一丝清明,我想看到他为了我而开心的模样,他却是一脸凝重。
“他说他有些后悔……”孟庸打断我的回忆,“他说他意识到你会是灵玉,为何还要让你再遭受一次天劫。”
原来,他那时是心疼我,才对我冷冰冰的,看来是在与自己生气吧。我痴痴笑着,因他的离开而留下的空白却愈加依稀可见。
又记起儿时同所有的孩子一样,我缠着母后不停问,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世上。
母后才与我讲了一段故事。
九重天上的洗妆园,相传那里的梨花是这四海八荒开得最盛最美的,恰巧那时是父君一年一度上九重天朝拜的日子,父君也是懂得浪漫的神仙,便带母后去那里上赏梨花。还颇有情趣地与母后在花树下对饮。
后来,母后不胜酒力歪在父君怀里睡着了。睡梦中看到一个白衣仙子从绵绵花海里走出,投到母后腹中。
原是以为做梦,可回到潮音不久母后腹中果然孕育着一个胎儿,便是我。
我一直以为这是母后为了哄我开心,才将我的身世编得离奇些。
“可是,”孟庸重重一声叹息将我从回忆里惊醒,“当他想与你相认时魔族女君芷芗出现了,化作你前世的模样接近他。他为了保你周全,没有告知你就是灵玉。一来怕被芷芗察觉,此时魔族兴兵作乱,神族毫无防备。二来更怕芷芗知晓此事,会将你带回魔界,送回到已是鬼魅之流的沧溟那里。”
所以,他为芷芗受三道天雷,想要保护的人是我。他置我于不顾,和芷芗成亲,在喜宴上与芷芗情浓蜜意是故意隐瞒芷芗,故意将我推开。
五万年前,他曾和灵玉说:“这纷争与你无关。”
如我所想,青华不仅推开了我,还把留给我的记忆全部没收,他应下那庄婚事时,便晓得自己凶多吉少,与其今后知晓他被芷芗所杀伤心难过,不如让我忘了他。
新婚当夜,芷芗在他身后举起的短刀,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她的刀落下,他以为芷芗为哥哥报了仇,神族和魔族的仇恨就此消散,魔族也不会知晓灵玉尚在世间。可刀迟迟没有挨到他的身体。
芷芗留在妙严宫做了三百年的帝君夫人。显然芷芗是喜欢他的,若不是喜欢怎会不忍心杀他?怎会留在他身边做他的妻子?
孟庸告诉我说,她曾问过青华:“你明知我不是灵玉为何要纵容我?还要娶我?”
青华却回答道:“是我杀了沧溟,我没有理由劝你放下仇恨,只能给你复仇的机会。”
当日,芷芗离开了妙严宫,并承诺不再与神族为敌。
如此,青华才到九幽冥去找我,可那时我早已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他从孟庸那里得知,我守在望乡台听孤魂野鬼们讲故事,他竟然也装作野鬼的模样。
当时孟庸对他的行为很是诧异。
他却笑道:“若是唐突地告诉她我是青华帝君,怕会吓到她,而且她似乎对野鬼比较有同情心,如此也好接近她。”
我哭笑不得,一千三百年前,我为了接近他,以求学之名。一千三百年后,清朗俊逸的青华,将自己弄成孤魂野鬼的形容竟也是为了接近我。
好在孟庸告诉我实情,否则永远不会知晓青华承受了许多,更不会知晓青华承受这些究竟是为了谁。说不定就此与他碧落黄泉不复相见……
如今我终于知晓他眉间的尘埃是为谁而落,可他却不在了。
在找到我之后,青玄多次说过让我同他回长乐,我却没有随他回去。还主动去招惹魔族女君,若是我不在那里出现,就不会被卷入多罗之境,沧溟的魂魄就不会消散,芷芗也不会知晓灵玉还活着,更不会追到潮音来杀我。
潮音,终是被我所累。
青玄……
害死他的人是我。
孟庸端起汤碗,递到我眼前:“这汤是姑姑亲自为你熬的,喝了就不用再记起这些。”
从来都是我劝诫那些孤魂忘掉前尘安心接受转世轮回,哪曾想过我也会有相同境地。
我在绝望中死死盯着她,仿若那些孤魂也曾这样看着我、祈求我:“孟庸,你自始至终都是希望我记得他的,对吧?否则你不会给我讲这些。”
她眼中透着没落:“是,三百年前你忘记他,还有他替你记着这些。而今他死了,你若是忘记了,还有谁能帮留存这些记忆?”
“但是,”她的眼睛闪了闪,“帝君有恩于我,他吩咐的事情,我必须为他办到。”
我的指甲深深地扣住桌沿,颤抖着问她:“我终于跨过五万年的鸿沟,才回到他身边,如今他死了也不愿留些回忆给我?”
孟庸默然,汤碗放回到桌上:“你安静地想一想,我在外面等你。”
我垂下眼帘,望着眼前的汤碗。
一个蛊惑的声音,在耳畔轻然响起:“痴儿,过去远没有将来重要。”
“过去的那些回忆有你,而你又不会出现在我的将来,我不要忘记。”我捂住耳朵,摇头不想听到这个声音。
偏偏还是可以听到他的声音:“痴儿,回忆载相思,相思之苦由我一人承受便好。”
我浮起一丝笑意,眼泪却簌簌落下,模糊了视线。我依旧勉强自己笑着:“青玄!这是你想要的?如此,我便忘了你!将你忘了干净!”
在幽冥熬了三百年的迷汤,我今日才晓得那是怎样的味道……
我盯着眼前的这只空碗,眉头紧锁,想着这碗摆在这里委实突兀得很,环视四周觉得这间屋子应是很久没人住过了,却有萦萦香气。
我怎么会在这?这是哪?而我又是谁呢?我老老实实地坐在这里苦思冥想着。约莫是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有个女子推门而入,收走那只空碗。
“珞儿,我们回潮音吧。”一个玄衣男子,眼睛似秋水桃花,长得足矣倾城国,他朝我伸出手来。
我思索着,没有片刻功夫便搭上他的手,欢快应道:“好啊!”
我虽不知潮音是何地,他是何人。可谁叫他生得这样受看,绑在身边既养眼又体面,何乐而不为?
作者有话要说:这样的结局,不知读者大人们感觉如何?喜欢长生君的大人们可以止步,直跳番外。喜欢青华君的大人们按顺序看啊。O(∩_∩)O哈哈~
☆、尾声
晴空万里澄碧,纤云数朵无尘。
我站在山涧边雨时花旁,远眺天边一团团移动着的七彩祥云,直奔南海而去。
祥云之后,是太清竹汐公主的送亲队伍,相传这竹汐公主在五十年前就应嫁给南海水君的小儿子迟涯。
偏巧不巧在他们婚期的那一年,青华帝君仙逝,按照九重天上的规矩,帝君仙逝的那一年不可嫁娶、祝寿等举办一系列的喜庆活动。过了这一年再选黄道吉日嫁娶,便是五十年后的今天。
手搭在眉间,遮出一片阴凉,目送他们走得更远些。
我觉得这青华帝君的死委实罪过,无端地让两个有情人又等上五十年。
“你这么恋恋不舍地看着送亲队伍,是不是羡慕竹汐公主,也想嫁人了?”曜华冷不丁地从我身后冒出来,斜眼看我揶揄道。
这个曜华,便是那日我在妙严宫中见到的玄衣男子,是他将我带到潮音,说我是潮音女君,从此我便在潮音安居下来。
他是执掌九霄三十六天的长生大帝,平日里忙得很,稍有时间便来潮音坐坐。
起初见他时,确有想将他绑在身边,形影不离的冲动。可后来连有几日不见他,也没觉怎的,对这种想法也就作罢。
“嫁人?”我想了想,“你不嫁,我怎舍得嫁?不过……”我若有所思,“你如今也该娶个帝后,待本君得空好好予你物色一个。”
我虽为女君,潮音之事也不繁琐,天天得空。这样说,不过是容自己多想想。
提及人选,我身边的好姑娘也不少。
孟庸就很不错,只可惜人家断了七情六欲,一心想做个清心寡欲的上仙。
孟姜嘛,万万不可,他手下的司命正对孟姜猛烈追求,奈何那孟姜的性子忒憨傻了些,若想追上她司命还需好上一段功夫。假如曜华趁机横刀夺爱,平白伤了他与下属的和睦关系。
唯有碧蓝,性子温柔体贴,正适合曜华这样忙起来日理万机、闲下来又喜欢耍无赖的人。
这般捋了捋,才知不是我没时间去想,而是自己懒得去想。
遂开口问他:“你觉得碧蓝怎样?他是南海水君的小女儿,又是我的昔日同窗。”
五十年前,不知自己喝了什么毒药,忘记了之前的事情。但是曜华将我应该记得的,都为我讲了一遍,包括我们是何时认识的、何地遇见的、经历了何事,他都一一予我讲明。
我除了惊叹他如此了解我的过去,还惊叹他竟有如此好的记忆力。
曜华推了推我,不满道:“诶诶,和你说话呢,你别这样心不在焉的。”
直到我眼神重新放到他身上,他才接着道:“在讨论你的终身大事,你反倒将我指婚给别人,你也太……”
我专心等着他说我太什么,却始终没听到下面的言语。我弯腰看向曜华:“你还好吧?”
“疼……”他半天才咬出一个字。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只觉眼熟。
他趴在地上,背上压着一个碧色衣裙、眉清目秀的小姑娘,长相可亲可人又显娇柔。
曜华瞪着我,急道:“你快帮我把她推开啊。”
还不等我伸手,那姑娘一开口足矣将我吓得心惊。
“娘亲……”她撒着娇,趴在他背上搂住他的脖子,“我就不下来,娘亲你可想我?”
“娘亲?”我重复强调着这个称谓,朝僵在地上的曜华,问道:“你何时做了娘亲?孩子都这样大了,也不知会我一声,我也好准备个见面礼。”
我的问题,吓得曜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地上蹿起来。压在背上的小姑娘被摔在地上。
她愣了愣,哭道:“娘亲你坏,把人家扔到地上……”
“喂!”曜华喝止住她的哭声,“谁是你娘亲?我堂堂长生大帝,怎会是你娘亲!”
她歪着头,一脸天真地打量起曜华,极为肯定且认真道:“你就是!难道你忘了三万一千三百五十一年前,那只被你孵化出的鸟儿就是我。”
曜华站在一旁,眉头深锁。我猜他是在沉思着,三万多年以前他的风流韵事。
地上的女孩左右开弓抹着刚刚挤出的眼泪道:“娘亲不要我,还要和别的女子成亲。”
我素来是个心软的神仙,见不得人家哭哭啼啼地,尤其她还是个小姑娘。弯腰扶起跌坐在地上的她,柔声哄着:“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不给你娘亲找……”我原本想说“姑娘”来着,可这样听上去委实变扭。
踌躇片刻,换句话道:“你娘亲不予你找后爹便是了。”
她瞬间破涕为笑,想到了什么,伸出一根小指放在我眼皮子底下,表情甚是倔强:“那你答应我,你不会嫁给我娘亲。”
我不明所以:“这怎还牵扯到我?”不管其他,左右我是不会嫁给曜华。遂照样伸出小指,不等我与她勾上一勾。
曜华将她一把从我面前拉开,转过去与她道:“亏你还记得三万多年前的事情,当初你……”他干咳一声,指向我,“你爹她有多疼爱你?若不是她将你捡回潮音,哪里有现在的你?”
曜华果真摆出一副娘亲教育子女的形容。
我抚额,恨恨道:“你说谁是她爹!”
曜华春风得意地望了我一眼,想与我说什么。
只见那个女孩拉着曜华的手,左右摇摆着:“反正娘亲是羽儿一个人的,”又越过曜华,看向我,眨眨眼道:“这个漂亮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就不要娶娘亲了。”
我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曜华不耐烦道:“好了,好了,送亲队伍现已到南海,别在这耽搁了。”
说罢,甩开羽儿的手,径自腾云直奔南海,先遁了。
羽儿委屈地站在原地,看着曜华的背影。我见她甚是可怜,与她道:“你若是闲来无事,不如同我们一起……”
“好啊!”不等我说完,她已迫不及待地应了下来。
南海水君的府邸本就殷实气派,如今又着了红色盛装,这隆重场面,堪比九重天上哪位帝君的大婚。
曜华在前,我与羽儿跟在后面。侍卫远远地见长生大帝亲临,做足了殷勤形状,几乎簇拥着将他请进宫门。眼前来往皆是宫娥的忙碌身影。
走入正殿,高朋满座。见了曜华,无不停止攀谈说笑,齐齐向他弯腰行礼,将他请入上座。
在这些古板的神仙面前,曜华显得比他们还要古板百倍千倍,若不是私下里早已见识了他的无赖模样,难免会被他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严肃庄重唬住。显然,我身边的羽儿已被这样的阵势吓呆了。
我在她耳边压低了嗓音:“这里都是些无聊的神仙,不如我们去看看新娘可好?”
羽儿回过神来,无限欢喜地连连点头。
出了正殿,绕过一处偏殿,行至左跨院,见一垂花门,还未拜堂行礼的竹汐便在此处稍作休息。
房内,竹汐正在补妆,碧蓝则在一旁为她打理着繁琐的珠钗首饰。
碧蓝见了我,立刻扑过来:“珞儿,你才来,今日还指望着你帮帮我呢。”
我微微皱眉扫了眼凌乱的妆奁,心虚地笑着,这个委实不是我强项。单是木梳就有大大小小十余把,我从来不晓得,梳头还需用上这么多的梳子。
羽儿对这些到颇有兴趣,凑过去,样样都研究一番。
碧蓝好奇地看了看羽儿,却没做他言。又似想起了什么,垂眼问我:“长生君,他可来了?那日去潮音给你送喜帖,正巧他回玉清,未来得及与他……”
我笑着斜觑她:“长生君近来难得清闲,你若是有空便来潮音坐坐,他都是在的。”
凭我仅有的五十年直觉,碧蓝亦是有意于曜华。
“珞儿,”身穿华丽嫁衣的竹汐从妆台前走过来,清丽的她更显雍容。拉起我的手紧紧握着,“我与迟涯有今日,多亏你。青华帝君若是在世,你与他……”
“竹汐,无端地说起伤心事。”迟涯随后走了进来,打断竹汐未说完的遗憾。迟涯与我微微颔首,我含笑点头算是回应。
我知竹汐是想说青华帝君的仙逝,害她延后了五十年的婚期,对此我深表同情。
又听迟涯柔声道:“吉时已到,我来接你去拜堂。”
言罢,这一对新人在众人的簇拥下到了正殿。
我着实懒得挤进去,便在殿外一处清静的地方远远朝里望着。不由得对殿内正在行礼的那对新人心生艳羡。
余光瞥见身后的珊瑚丛中有个白衣男子,正鬼鬼祟祟地朝我这边慢慢移来,我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他行至我身后,伸出一双手,貌似想从背后偷袭我。
我不动声色地掏出毓秀剑,猛地转身。剑如风一般,扫向他,却被他轻松躲过。
纵然毓秀剑对他穷追不舍,他都能一次一次狡猾地避闪开来。
他愈是躲避,我的剑锋愈是狠厉,最终他不得不化出三尺玄铁与我抵挡着。
我与他打得正酣,剑锋撞击之声终于引起了殿内沉在喜庆中的神仙们的注意,纷纷跑出来一探究竟。
出来看热闹的神仙,皆是一声惊呼,惊呼声再次惹来其余神仙的注意,又是一片惊呼。我不知他们是惊叹我的剑术,还是别的什么。此时早已顾不了许多,眼前的这个人委实难缠,剑法刚毅有力,还故意放慢了出剑速度,加之眼中的含着的笑意,更像是陪我耍剑一般。这令我觉得很是丢脸。
曜华从人群中一跃而起,挡在我面前。将我与他隔开,我只得抑制自己挥剑刺向他的冲动。
紧握的剑被曜华一把夺过:“珞儿,他是青华帝君!”
☆、尾声
“那又怎样?谁让他刚刚想偷袭我来着。”我才不管他是什么帝君,既是帝君,更不应做出这样偷摸的事情来。
“可……他不是死了吗?”这才领悟,那些惊呼声是给这位死而复生的青华帝君的。
喜宴之上,众仙皆道,南海水君小儿子娶妻,又逢青华帝君回归神位,今日果真几十万年一遇的黄道吉日。
一者说:“青华帝君以元神封印了那些鬼魅之后,北海上空便出现一颗星子。它从不遵循星道法则,任四季变幻斗转星移,它竟岿然不动。我观察它五十年,觉得甚是怪异。”
另一说:“仙友有所不知,这并非是什么星子,自然不用遵守星轨移动。它既是在青华帝君仙逝后出现在天际,说不定与帝君有关,不知帝君归位后它是否还在。”
又有个多事的神仙插话进来,神秘道:“你们说得这些只是表象,我却知晓些□。这青华帝君是元始天尊的徒弟,天尊对这个徒弟极为上心,听闻这‘星子’……”他这一说,吸引过去一些爱凑热闹的神仙。
我瞥了眼这些斗胆私下议论帝君的小仙们,在羽儿旁边坐下。那个青华帝君与曜华同座。我恰巧坐在他对面。
青华帝君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我身上。看得我极为不自在,忍无可忍,恶狠狠地回瞪他一眼,他反而更加泰然自若地投过来灼灼目光,显然,这与他并不凑效。
我自从见了他,心中无比烦闷,拎起食案上的酒壶,自酌自饮数杯,只当是解忧。
一旁的羽儿见我喝空了壶中酒,惴惴道:“漂亮姐姐,你可千万不要喝醉啊,等下你还要领我回潮音呢。”
奈何我不胜酒力,想起这事时,已是醺醺醉意了。
我晃晃悠悠地起身,想去外面透透气。却见碧蓝和竹汐走过来。
碧蓝先开口道:“曾经你那么痴迷帝君,将他忘得干净也就罢了,怎还对帝君拔剑相向了?”
“唉……”竹汐叹着气,“帝君他能回归神位,我们甚是高兴。若是你还记得他,定会喜极而泣。”
她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别说我此时有些醉意,尚不清醒,即使是清醒的,她们所言也是深奥难懂。
我这五十年凡事都不求甚解,懒得想太多。
譬如:曜华同我讲得那些过去,中间似是有什么瞒着我,我也得过且过地放下了。
烦闷地挠挠头,含糊地嘱咐道:“羽儿托付给曜华了,我回洞中睡两天。”
这一路,我歪歪斜斜地走出南海,在岸上望着茫茫海水,一时竟忘了回潮音的路。
发了好一会的呆,想起了什么,腾云而起。眯着眼睛遥望数千里之外、北海之上的那颗‘星子’,果真不见了。愣忡之际,脚下不稳一阵颠簸,居然一个跟头栽下云端。
心中咒骂自己不长记性,明知自己毫无酒量可言,还喝这么多,此刻即便是栽下云头摔个面目全非实属自找。
落地后没有我预想中的疼痛,鼻端似有似无的梨花暗香,慢慢睁开方才因害怕闭紧的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衣襟,拽着它一路爬上去,正对上一双如星的眸子。我尽力撑起身子,从他身上挪开。
“你在这里站了这么久,是在想什么?”他的声音轻柔,合着海风吹入耳朵,困意更浓。
我闷闷道:“忘了……我曾经喝过毒药,虽然保住了性命,可留下些后遗症,经常……经常忘记一些事情……”不甚清醒自己说了什么,仔细想想,“我迷路了,回不了家。”
他轻轻笑着,眼底的星辰闪烁着:“既然如此,我送你回去。”
我摇了摇头,想告诉他,不用麻烦了。
他已经将我从地上拦腰横抱而起,沉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若是困了,便在我怀里睡一会儿。”
我本想趁着灵台尚余一丝清明,从他怀里挣出来。听了他的话后,竟真的睡死过去。
饱睡一觉之后,勉强睁开朦胧睡眼,这里并非我的潮音洞。
房内飘荡着龙脑香的气息,一切布置有些眼熟,在脑海里一阵翻腾,终于想起这是我五十年前来过的地方。
我怎么会睡在这?正思考着这个问题。才看到自己身下压着一片白色衣角,发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本能地从床上跳下。却被什么捆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想必定是自己被梦魇住了,冷静地闭上眼睛,又睁开,再眨眨眼睛。
这不是梦,但也清醒不少,之所以不能动弹是因腰际被什么捆住了,有什么东西贴在背后,我不禁挨着它蹭了蹭,能感觉到它的起伏,像是在喘息。我胆战心惊地朝自己的腰间摸索着,恰巧附上一只温热的手,皮肤滑嫩,手指修长。
我的心突突跳着,额上顿时密密布了层冷汗,僵硬地扭头看向背后。
青华帝君唇角挂着笑,正在看着我。他的一只胳膊由我枕着,另一只缠在我腰肢。
我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与他挤到一张床榻上的,发自内心地想大叫一声。但如今我是潮音女君,自然不能失了潮音的颜面,凝神平复自己紊乱的心绪,强作镇定道:“青华帝君早啊,这么巧,你也睡在这里了?叨扰一夜,对不住,劳烦你把手拿开,我该回潮音了。”
“璎珞上神调戏了本君,就想一走了之?”他的声音虽显得温和平静,禁锢我的手却毫不留情地紧了紧,迫使我又朝他靠近一分。
我觉得他要比曜华更为无赖,甚至有些无耻。怒道:“你贵为帝君先是从背后偷袭我,后又将我扣押在这里,你……”我终于想起,昨晚答应要送我回潮音的是他,更加理直气壮,“你不是说要送我回家吗?怎么把我带到这来?”
他若有所思:“难道,这不是你的家吗?”
我无言,这怎会是我的潮音?厉声警告他:“帝君若是再不放人,休怪我不客气!”
再也无法忍受他温润的笑容,仿佛非要逼我对他拳脚相加,我摸不准这位帝君是否有自虐倾向。
正值我怒火冲天之际,他将一方帕子送到我眼前:“听长生君说,你似乎很好奇我在这上面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