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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悠飏 当前章节:149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0:54

我额上又挨了一记,他继续道:“我回南极之地有要事需要处理,不过一年半载便接你回去,你且等着我。”

我揉着额头想,等他?他又让我等他。上次一等便是三万年。

如今,还好,不过是个一年半载罢了。

他正欲迈向幽冥牌匾下的重重台阶,又不放心似的转身道:“你乖乖在这呆着,哪也不准去!”

他见我没有反驳,才放心地走上去。

我闷头数着脚下的台阶,跟在他身后。心想这幽冥宫竟有这样高的台阶,爬上去怕是要累死了。

我与曜华刚进宫门,只见两排宫娥迈着碎花似的步子迎了出来,随后出来的翩然身影应是幽冥司主。从小到大,曜华所到之处必然是用各个地方的最高规制来迎接的,不愧是长生大帝,元始天尊之子。

我暗暗赞叹的同时凝目望着幽冥司主。峨眉眼、远山黛,清丽绝伦,身姿窈窕,似画中走出的美人。纵然她着一身黑色的衣裙,未佩戴珠钗头饰,只用了羊脂白玉的发钗随意挽了个简单发髻。同天上仙女比起来仍是难掩姿色,别有一番清艳脱俗的韵味。

我拉了拉曜华的衣袖压低嗓音道:“你真是金屋藏娇啊,这么绝美的人儿,怎不早介绍我认识?”

曜华并未答话,我已然感到道道凛冽的目光扫过我头顶,一阵阵凉飕飕。不由得紧了紧衣襟。

曜华见了幽冥司主一边朝幽冥殿里走一边寒暄着,我也被招呼落座。

一路被曜华风尘仆仆地拽来,还爬了这么长的台阶,口渴得很。实在没心思去听他二人说什么,刚好有个小仙娥添了茶水与我。我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刚刚放下空盏,便听到有人从侧殿跑出来,嘴里喊着:“错了,错了,端错了。”

曜华和幽冥司主停止了攀谈,齐齐看向冲到我身边的人影,来者死死盯着茶盏,声音虽小,却足矣让一旁的曜华听得分明:“这是忘川水…”

小仙俄的话音刚落,他们目光转而投到了我的身上。

我一时被看得不知所措,不得不心虚道:“怎么…怎么你们不说话都盯着我看?”

☆、忘川

我的记忆从一个俊秀男子对我的呵斥声中开始。

他急急忙忙向我奔来,加重语气,命令似的与我道:“快吐出来!”

我无辜又委屈地望着他,撇撇嘴道:“你是谁?干嘛这么凶我?”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对我发脾气,或者他本就是个脾气暴躁的神仙。

他拍拍额头,貌似有想撞墙的心思。转身问幽冥司主:“可有解药?”说完,他似乎很后悔问出这样一句话,垂头哀叹了一声:“哎……”

有个貌美女子饶有深意地望着我,转向身旁的男子道:“长生君莫急,安知这不是天意呢?”

他听了,又很快平静下来,轻叹口气又点了点头。我想:他的悟性可真强啊,前一刻还急得想撞墙,后一刻就释然了。

我木纳地看着打着哑谜的二人,问道:“这是哪里啊?你们认识我吗?”

孟戈,是我的名字。他们说我误喝了忘川水,所以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他们还说我是个闲散的小神仙,活了几万年没什么值得记住的事情,故而我也不愿去追究平淡的过去。

临别,那个长得倾城国的年轻男子拉着我的手,命令似的同我道:“你可以不知道你是谁,但你必须记住,”顿了顿,神圣缓慢地道出:“只要记得我,是你夫君。”

我瞋目结舌,一脸惊讶。其一,我怎有个生得比自己还漂亮的夫君,心理上难以接受。其二,哪里有将自己妻子丢在地府的夫君。

他总能看穿我的心思,道:“这里不算什么地府,这是九幽冥第十殿六道轮回之地,没什么不好。”

随后指着我身后的别样景致道:“你看这有水有桥有亭台楼阁的,不好么?”

我奇怪地盯着他看。

他却郑重地看着我,一脸认真道:“不要怀疑,我们是自小定了亲的。待我从南极回来就接你回九重天上,我们就成亲。”

虽然我忘记了很多东西,但我还是觉得他在搪塞我,像是很想摆脱我。

不管其他,随遇而安的性子许是天生的,我便安心的呆了下来,甚至做好了即使他来接,我也不走的打算。心里笃定了一番,心满意足地安然爬到浮梦阁的软榻上睡去了。

他说的一年半载,我并没有如期再见到他,已是300年转瞬即逝。

这300年来,我做的事情就是为那醧忘台上的孤魂熬上一碗迷汤,让它们忘却前生。

后来听说凡人都称它“孟婆汤”,我不免鄙夷这名字,叹息道:“这…也未免俗气了些吧。”

孟庸边侍弄那忘川河边的曼珠沙华边漫不经心的同我道:“那也是被姑姑俗气的名字所赐。”

她口中的姑姑便是幽冥司主。姑姑曾以游仙的身份,下界传播幽冥道法。化身为80岁高龄的孟氏老妪,人的寿命平均下来不过60岁,哪里见过耄耋老人?然对她敬重崇拜,还亲切地称她为孟婆。久之这“孟婆”就是家喻户晓的了。

这神仙的样貌不比凡人,凡人的长相要看自己的命格。而神仙则是修为越高仙根越稳,自然是越漂亮养眼的。否则怎会有“美若天仙”这个成语呢。

在我们幽冥界,同我一起在姑姑手下做事的,除了我,还有孟庸和孟姜。

孟姜平日里守在黄泉路,这条路是阴阳两界的唯一通道。所谓“尘归尘、土归土”,虽是幽冥界也并非是谁想来就能来的。偶尔我会同她玩笑叫她“看门的”。孟姜是个老实天真的姑娘,当然不会与我辩解什么,只会用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瞅我,算是无声的反抗。那娇憨乖巧的词语放在她身上到甚是妥帖。

刚刚提起的孟庸,据她说,是她误将忘川水当做茶水给我喝,还追着我愧疚了三天。因姑姑常说孟庸是我们三个中最有慧根的,故而我着实不能将这件呆傻的事情和这个聪慧的神仙联系在一起。

她喜欢侍弄忘川边上的彼岸花,并赋之名曰“曼珠沙华”,足够悲伤一阵子的名字。我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种这花开不见叶的劳什子,以至于那些孤魂野鬼见了这彼岸花更是一片哀叹。

鬼魂过了忘川河上的那座奈何桥,便是望乡台。在望乡台上看最后一眼人间,然后到醧忘台上饮一碗传说中的“孟婆汤”,便重新投胎去了。

我为了打发这年复年、日复日的无聊光景,只要是遇到有故事的鬼魂便到望乡台上听它们讲“心事”,将这些记载到忘川边上的三生石上。

孟庸和孟姜常因此嘲笑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神仙,和鬼魂聊前尘往事。可见你平日里是有多清闲。”

我自是不能吃亏,白白被她们笑话:“若想知晓其中缘故,你好好问我,我自然好生回答你就是了。”说着负手望向潺潺的忘川之水叹息道:“如此,一是,它们皆因前缘未了,死有不甘。记载在三生石上也算是抚平其心中悲痛,劝说它们放下前生,心甘情愿饮下忘川水,免受刑罚之苦。也算是功德一件。”

说到此处偷瞄她们一眼,皆是敬仰的神色,我心中暗喜,干咳一声又道:“这其二嘛……个人喜好,在下不才爱看故事,像那司命星君要命格本子看比要他命还难。去找那司缘的仙君,被姑姑知晓怕有要惹她生气了。”

提及司缘仙君,就是人间所说的月下老人。姑姑似乎不怎么喜欢他。

听孟姜说她年幼时曾去找他听讲凡尘姻缘,姑姑知道了便是一顿责骂,一副要将她逐出师门的样子。直到孟姜意识到这事竟这样严重时,哭着跪求姑姑不要将她丢出幽冥,才就此作罢。虽不明其中是何缘故,但终归是知晓结果厉害。纵使他的故事再感人肺腑也万万不敢去了。

我说完这些,转身看向她们。孟姜叹着气摇着头,朝她的黄泉方向去了。而孟庸早已低下头查看她的彼岸花,还不忘嘟囔着:“想来你也不是有如此修为的神仙。”

“神仙…闲散安逸便好,修为…高低深浅的也无防。”说着释然地看着三生石上的字迹。孟庸看看我似是要说什么,但终是未发一言。

我晓得她是想说,“我们三个终究是一处的好。”她们皆是上仙的阶品,姑姑多次劝说她们上天另谋个差使,她们却一直坚持等我一同去天界。由此,对她们我是深有愧疚的,是我不思进取,连累她们上仙的身份却在幽冥守着我。我们三个虽不是刎颈之交但也情同姐妹的,不过论起“刎颈之交”我想是因没有刀剑去印证此事罢了。

姑姑是个严苛的神仙,唯独对我睁一眼闭一眼,左右我也不是个胡作非为的,任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常督促孟姜孟庸修仙炼道,对我却无甚要求,便也就成就了我更加闲散性格。

我们幽冥界还有个五道将军,他是幽冥宫的常客,或是说些公务与姑姑听,或是云淡风清地闲扯一番,亦或是什么都不说单是静静对着姑姑做上一阵,然不经意叹息一声便去了。

我虽不是读遍人间情爱也是略知一二的,我能看出五道对姑姑的一片痴心。可姑姑是个不记过去不想将来的人,情爱这事很难与她连在一起,这迷汤便是佐证!

她不仅有这样的性子,而且要用到轮回中,虽说再次投生是人生新的开始,带着前世记忆那世道终是要乱的。可我见它们在望乡台上留恋的眼神,却能体会到这样是向它们夺去了什么。

记忆是自己曾经存在过的证据,即使再平淡无奇也是好的。

☆、锁魂

望乡台,这里不分四季、不分昼夜,年年岁岁皆是相同景象。犹如人间的日落时分,尽头的那抹红,仿佛水染一般,由深至浅的变幻,生动却又静谧。

因整个幽冥笼罩着一层淡紫色的雾气。幽冥的这一处高台,被近似夕阳的景致映照,发间偶有悠风徐徐穿过,真是应了那句“几度斜阳晚风清”。望乡台最似人间,名副其实。幽冥的美景有许多,我却独爱这里,故而央求姑姑将不远处的浮梦阁做我的居所。

“自她走后,我便一直寻她。只可惜,我致死都不曾再见她一面,不知她现在身在何处。我不怕死,只怕错过了这一世,也会错过生生世世。”这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孤魂。

它本是押送到醧忘台,饮下迷汤便可轮回转世的,他却偏偏不从。我手下的小鬼们正准备用铁钉铁锤将它牢牢钉在醧忘台,强行将迷汤灌下。

幸而被我及时阻止,将它再次带回望乡台,问它可有未了之事,不肯忘记前生。它才与我道出这前世的遗憾悔恨。

“佛理中所说的‘得失随缘’,虽是以缘诠释人生得失。拥有的更要加倍珍视,若有一天失去了,便不会如你这般悔恨。”我见他不解地望着我,又道:“若是有缘,纵使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终归是要遇到。若是缘浅,像你这般恋恋不舍也是徒劳。如今你是悔恨大于对她的挂念呀!”

听罢,它恍恍惚惚地点着头道:“是啊,我是悔恨,即便是寻到她,我又有什么理由将她留下呢?她又怎么能相信我呢?伤了便是伤了,有那样深的疤痕,怎会破镜重圆呢。”

我同它一起望向它阳间的故乡,与它浅笑道:“懂得怜惜,不再辜负,有情人终会遇到的。她会来寻你也说不定呢。”

它看着远方,满足地笑了,随后跟着领路的小鬼到醧忘台去了。

我仍望着此时阳间那一番盛世景象,怅然默念:“这世间纷繁,盛衰、生死、相逢别离、欢乐痛苦也不过是场轮回。虽是短暂,临别时终是难以割舍的。”

我不知,不知是想让他们看清这轮回幻境,从此免受轮回之苦好呢?还是劝说他们本分地轮回转世好呢?毕竟那是一次重新开始人生的机会,并非三界众生都有这样的机会。

我正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中,有道白色的光影进入我的视线。

它呆站在奈何桥与望乡台间的一处飞檐三角亭中。我正奇怪引路的小鬼们都哪去了?怎能让一个野鬼在这里乱走?只得亲自迎过去,再亲自将它送到醧忘台。

只余不到十步距离,我拦住它,喝道:“你胆子真大,敢擅自在这里游来荡去的,仔细小鬼再将你押回十八重地狱受苦。”

它本是低着头,黑发散散地垂着,看不出面容表情。见有人阻拦,身形顿住,良久才将头抬起。一双眸子暗淡无光、深如枯井,脸色苍白,两片薄唇毫无血色。这副形容仿佛秋日枯叶,幸而幽冥没有入秋那样的瑟瑟北风,否则怕是要被吹跑了。

我看着它,观察得甚是仔细。心想:是了,野鬼皆是如此这般。

微微叹口气道:“还好你是碰到了我,我一向是善待你们的,你乖乖地跟在后面,我带你去……”

它果断打断我道:“我在这寻人。”

我哑然,从没有哪个孤魂野鬼敢在这里擅自走动,更不敢这样大摇大摆地站在这里,更别说是寻人!

我此时甚至有些迷茫,是应该耐心引导它,去该去的地方呢?是应该发怒呵斥它,打回地狱呢?还是硬将它封印到锁魂珠内?总之不能由着它就是了。

以我的性子,自然是先选择了第一种。“寻谁?只要是鬼魂来过幽冥的,我都能帮你找到。只是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

它的目光掠过我的脸,后又低眉敛目道:“不用寻了。”

我的一番好意,它看似并不领情。更加增添了几分挑战的决心,心中暗暗道,我就不信,我劝不走你,即便是劝不走也可封印了你。终归闲着也是闲着,陪你闲扯半盏茶也无妨。

我又问它:“为何?你不找了,那该走了吧?”

它仰头看那望乡台,我站在它身旁。看着它的侧脸,侧脸的线条勾勒得行云流水,堪称完美。睫毛长而微翘,眼眸不似之前的深幽枯井,却也黑得深沉。挺拔的鼻梁下嘴角不经意地勾出一道弧线。

我想它生前一定是个风华绝代的青年男子,是的它是个男子。我看惯了孤魂野鬼,便渐渐忽略了它们是男是女。因无论前一生是什么,下一世未必还是什么。

我嘲笑自己真是清闲了得,竟这样仔细去瞧它。此时,它缓缓开口道:“不,我在这里等她。”

我想那必然是等的人还没到这幽冥地界,可它刚刚是说寻到了呀。我被它彻底弄糊涂了。像它这样的,太过特别,三百年间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是否应该同姑姑请示呢?姑姑若是遇到这种情形定会二话不说,将它封印在锁魂珠内。我思忖片刻,不如先封印它再说,帮它寻到要找的或是要等的人再从长计议。

思忖周详后,我见它仍是盯着望乡台,似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我的右手掌心祭出一颗暗紫色的珠子。待我念诀将它封印时,它刚好收回了遥望的目光,转而投向我,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不知它是沉沦在记忆中一时没来得及将它隐藏,还是它感觉到我打定了封印它的主意讨好卖笑给我看。无论是何缘故,结果都是我被它这一笑,又是一阵恍恍惚惚,忘了口中的仙诀,忘了手里的动作。

这接二连三的迷茫、糊涂、恍惚,凭借我不怎么准确的直觉,此刻又不得不相信的直觉。这野鬼定是什么妖孽所化,再这般犹豫要是中了什么蛊惑就不好了。

它的声音惊醒了沉思中的我:“你是要将我放到这珠子里?”我暗叹,它果然不一般,未看我一眼竟都是知晓的。

我沉默不答。

它看着我认真道:“这个……对我不一定有用。”

“……”我不置可否,仍是坚定地沉默着。

忽而,它的笑容在唇间荡漾开来道:“若是你决定这样做,我便遂了你的意。”说罢果真化作一缕白烟,融到锁魂珠中。

我甚为惊讶地望着手中的锁魂珠,散发着幽暗的紫色光晕。它竟然自己主动进去了。

它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还不将它收好?仔细着,别把我弄丢了。”

我听了它的话,竟然真的乖觉地将它仔细收好。

经了这一番奇遇,便再无心思顾着其他。想着还是回我的浮梦阁睡上一觉,今日委实劳神伤神呀!

☆、梦魇

我正欲离开角亭,回我的浮梦阁。远远望见孟庸下了奈何桥来到望乡台,一路跑跑停停形色匆忙像是寻着什么要紧的东西。碰巧看我在角亭里站着,转而朝我这里奔来,想必她定是有急事找我。我便在亭中的石凳坐下,安然地在这里等她。

她跑进角亭,气喘吁吁,额头上蒙了一层细小的汗珠。

我不慌不忙地从衣袖中拿出一方帕子,递予她道:“何事跑得这样急?看这一头汗水。”

她扶着亭柱喘息道:“孟戈!你……你见我找你,这样急,还不快迎过来,害我白白……白白跑了半段路,”说着接过我手里的帕子:“你…还坦然地坐在这里,等我巴巴来找你!”

我正襟危坐道:“是你找我,又不是我找你。你多跑半段路,总要显些诚意来。”

她眯了眼,斜斜地看我。

这样捉弄她,我到底还是有些心虚,坦白道:“你可知,你这一出现占用了我宝贵的睡眠时间啊。”

她反而更加理直气壮,骂我道:“睡,你就知道睡。你这懒懒散散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啊?”

我很是不服:“我怎么懒散了?”

忽而,眼前果真浮现了平日里我散漫的光景,赶忙挥手拂去平日里我自由散漫的影像。开口道:“总之我这望乡台和醧忘台平静得很,并未给幽冥添些许麻烦。”

被我这一说,孟庸恍然想起她找我是有正经事情的,而不是和我耍嘴皮子。急忙道:“我问你,你可见了一个……一个……”

“一个什么啊?”我看她这吞吞吐吐的形容,原本悠闲的心情早被她这“一个一个”的驱赶出幽冥地界了。

“一个,就是,嗯,就是”她越说声音越低。

我眼巴巴地看着她,从之前的匆忙之色变成现在的为难之情。心中揣测,莫不是......孟庸寻的莫不是刚刚我封印的“妖孽”吧。

试探性地问她:“你说的可是个白色衣衫,披头散发的?”

她愣了愣,似是想着什么,又连忙点头道:“是,是,就是他……”

“哦,你要找那个‘妖孽’啊!”果然被我猜中。

“……”孟庸皱眉望着我,一脸忧郁神色,不知如何答我。

“我见的野鬼中,它算是个特别的,怕是要惹得幽冥大乱呢。”我一本正经地说着。

孟庸却在那不置可否地看着我。

看她这样一反常态,不由得我多想。轻声与她道:“这野鬼是你看管不严让它钻了空子溜出来的?”

她摇头。想来也是,孟庸不会这样大意,她一向都是细致谨慎的。否则怎会将那彼岸花侍弄得这样好?不过,除了她将忘川水做茶水给我喝的那次。

在这九幽冥中,谁不晓得那忘记前生的迷汤里有最大功效的便是忘川河中的水。若不是后来与她朝夕相处,得以深入体会到,她对我非但无害还照顾有佳。否则我确实以为她是与我有些仇恨的。

孟庸见我沉思良久,叹息道:“唉!你让我怎么说呢?”

我终于还是将心里揣着的想法掏出来,道:“听它说,它是来这里寻人的,”想想又纠正道:“不,是等人……”

我不知如何才能将那“妖孽”的思想贴切地表达出来,这次换做我蹙眉道:“唉……怎么和你说清呢!”

孟庸期待地望着我,鼓励我说下去。

我只得跳过纠结的一段,直戳主题:“它是不是专来这里找你的,你看这里距你的忘川、奈何这样近,它定是在这里等你。”想想又道:“正巧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你又来寻它。”

孟庸被我的推测吓呆了,看她的神态,我更加笃定,我说的皆是实情!

我安慰她道:“你别怕,我是不会告诉姑姑的,”说罢,摊开掌心,锁魂珠在我的手心隐现,交给孟庸道:“给,拿去吧。你们的事情你自己解决。”

孟庸只顾盯着手里的珠子发呆。

我不放心地嘱咐她:“不过,千万不要弄出惊天动地的事情来。好生劝劝它,好让它断了前生牵挂,安心地接受下一世的轮回。”

“你……你怎的就把它封印了?”孟庸难以置信地瞧着我。

没想到孟庸如此重色轻友,我这样对它已然是开恩了。

我怕她晓得它是自己进去的难免要心疼心伤,只得安慰道:“还好是我将它封印。”

这一句虽简单却是含有两层意思的,其一,我是幽冥界出名的心善的神仙,也只有我对它这样客气。其二,若不及时将它封印,被姑姑知晓或是被哪个小鬼通报给姑姑,现在孟庸只得去地狱救它,而不是站在这里与我分辨为何这样对它。

“我的意思是,它怎么会被封印呢?”孟庸急切解释道,换种责问的方式,也不能掩盖她“重它轻我”的事实。

我只得照实说与她听:“是它自己进去的。”

“哦……这样啊。”孟庸似是卸下重负一般,将珠子放回到我手上,轻松道:“既是他自愿进去的,就随他吧。”说完,转身悠然自得地离开了。

孟庸抛下我一人愣在原地,我追上去问:“你,你不要它了?”

她回头看我,莞尔笑道:“交给你了,你代我处理了吧。”

孟庸这般果断挥剑斩情丝,我委实没有料到,不过这样才更像是我认识的孟庸。

在这幽冥是最能了悟前世尘缘是怎样的如云烟过往一般。唯有站在这里,宏观生死轮回方有这样的领悟,既领悟谁还会沉沦于执念。故而,三界众生皆道:幽冥界,上至司主,下至小鬼皆是无情冷血的。

一番感叹后,略有困意,才想起之前要回去补觉的决定。

两层小楼的浮梦阁,翘角飞檐青瓦,虽不如幽冥宫雄伟大气,但矗立在这淡淡的紫色雾气中也算是沉静内敛。加之阁内的简约布置,更显清新雅致。

进了浮梦阁,直奔二楼卧房,脱了外衣上床正欲拉开锦被大睡,才发觉我的手中一直攥着那颗锁魂珠。

临别时孟庸让我处理了它,可怎样处理好呢?这“妖孽”是个倔强有脾气的,耐心劝诱对它定是不凑效的。将它押到醧忘台轮回转世,它愿意自然是好。可若是它不从,它自己能进得这锁魂珠,可想而知它尚有法力,若是醧忘台的凶残利器都镇它不住,便只得请姑姑出面。倘若姑姑知晓它与孟庸的关系就不好了。再者,这野鬼既有法力在身,投入轮回可惜了些,若能经高人点化加以修炼,兴许能成仙也是它的造化。

我在苦思冥想中,终于还是什么办法也没想到。不过一刻便睡去了。

我熟睡中习惯性的脑袋弃了枕头蜷缩成一团,隐约觉着我的头被微微抬起,有什么东西伸过来由我枕着,腰间又被什么东西捆住一紧,我的背紧挨着什么柔软温暖且略有起伏的物体。感觉自己像是被禁锢了一般,很想抬手摆脱这禁锢,却不幸被梦魇住了。

挣扎几番,害得自己心跳加速了几倍,仍是动弹不得。隐约有个声音飘入耳中,“这次,不会让你离开……”,这声音空荡低沉,像是隔着千万年又像是远在千里之外。入耳却想抓住它,抓住了又是一阵揪心似的淡淡的疼,赶忙又撒了手随它去了。

然后又冷静地提醒自己,这是梦魇反抗亦是徒劳。不过是梦,故又安然睡去了。

☆、记忆

经过我的苦思无果,决定还是找孟庸去商议处置这“妖孽”的对策为好。它若能经孟庸点化,放弃执念一心修道自然更好。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于它而言也算是善始善终了。

忘川河边大片的彼岸花开得赤红如血,妖艳似火。这一片火红直通黄泉,照亮了紫雾笼罩的黄泉路。我望着随风摇曳的散射红光的彼岸花,被这毒烈的红色刺得眼疼。

孟庸如此喜爱这花,是否与那“妖孽”有关联呢?不知何故,我竟生出这样的想法。

我微眯着眼睛,看到孟庸欢喜地朝我招手,我便走了过去。

不等我开口,孟庸先道:“孟戈,你看这曼珠沙华近来开得甚好。”

“嗯,是,我刚也这样想。”孟庸见我第一次夸赞她的花开的好,惊奇地看着我。

我忽略她的惊奇神色,反而好奇这花的名字问道:“你为何将这彼岸花,起名曼珠沙华呢?”

她仍是好奇看着我,问道:“咦?今日你对我这花倒是颇有兴趣。你不是不喜红色吗?故而‘厌巫及巫’,不喜欢这花。”

我打量着身着红色衣裙的她,蹙眉反驳道:“什么‘厌恶及巫’,若是那般,今日我自不会这样待见你了。我也是好奇问问。”

我是不喜红色,但这花不受我待见并非是因颜色。见它盛开,总觉太过残艳难免心伤。百花如人一般,看上去妖娆盛开,实则是掩饰心中的大悲大痛也未可知。

她笑道:“你啊,平日里不学无术,偶尔好学起来我还真不适应呢。”

她见我仍是一脸认真地等着她的解释,又道:“这‘曼珠沙华’是梵语,出自《法华经》。并非是我起的名字。”

“哦……那可是有故事的?”我继续问她。

她转头凝视彼岸花,良久。浅笑与我道:“当然。《佛经》中记载: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这彼岸花分红、白两色。红色为曼珠沙华,白色为曼陀罗花。”

“哦,原是有两种颜色呀。”我认真听着。

她点点头道:“这红色的开在幽冥,白色的开在极乐。”

我正想问她,为何一种花两个颜色却要开在两处。

她自顾续道:“这四海八荒本只有一株红色的彼岸花,是天帝下令使这花的花与叶不复相见,生生世世遭受轮回之苦。一日东极青华帝君无意中遇到此花,号称“十方救苦天尊”的他,一眼便读懂这花的悲苦遭遇,心生悲悯。将它连根拔起,移植东方长乐之处,使其花开遍野。”

“当他路过这里,”她予我指了指忘川河,道:“他的衣衫却被忘川水打湿,衣袖里放着的那株彼岸花浸了这忘川水,忘记了前世的悲痛变做纯白之色。可那红色滴在河水之中,顿时哀号之声惊动幽冥,帝君只得按照彼岸花花种的原样变化一颗出来,投入河中,不久便生出了较之从前还要鲜红欲滴的彼岸花。因白色的忘却前生之苦,种在长乐;红色的仍是守着前世之苦,便种在幽冥。”

我安静地看着她。

她沉默了好一阵,才道:“这彼岸花的花与叶,本是一对恋人,却要永生永世不得相见。幸而得青华帝君解救,才终于放下彼此,各自相忘安好。”

我终于将心头萦绕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孟庸,这可是你的故事?”

“是”她毫不避讳地回应。这就是孟庸,清醒的痛苦,毫不掩饰心中所想所殇。

或许是真的放下了释然了,才能有这样的勇气面对曾经。即使当初是怎样的悲痛入骨,有朝一日也可云淡风轻。

她仍是一脸平静安然的神色,我却不免为她戚戚然了一阵。

最终我也没与她再去讨论有关如何安置那“妖孽”的问题。但以我三百年听过无数人间聚散离合的故事的经验来讲,孟庸是彼岸花,“妖孽”便是那叶。既是孟庸释然了,为何还要让她再去想那些云烟过往来牵绊她呢?正如她所说各自安好不是很好吗?得知那“妖孽”是从东极长乐而来,送回长乐便是了。

我正打算如何将它送回去,孟庸却打断我的规划思路,道:“孟戈,你在这幽冥界已有三百年了…”

我怔了怔,没料到她竟会提及这个。点点头,又与她道:“无端地,提这做什么?”

她略有些惆怅问我:“孟戈,你可怨我?”

我不解其意,看看她,但还是摇了摇头。

她眼神有些黯然:“那日,是我害得你失去了从前的记忆。我,”

“嗨!无妨。”我打断她,拍拍她的肩道:“你看那曼陀罗失了记忆开在长乐不是很好么?记忆这东西,有时也是种负累。”

“可,可若是你希望记得什么呢?或是有希望记住的人?”她白净清秀的脸上浮着一抹愁云。

我的确认为,有些记忆即使痛至骨髓,毕竟经历过怎么甘愿忘记。就如同,凡人一生受着生计之苦、病痛之苦、死别之苦等等,使其忘记前尘往事仍是百般不舍。可若是真忘记也就忘记了,没有谁还会去计较那些忘记的究竟是什么。即使知晓还要再伤再痛一遍,何苦呢?我这样劝慰自己,忘记也罢,何况是平淡的几万年,忘记了没什么值得惋惜的。

我淡淡一笑道:“安知忘记不是件好事?不是所有神仙都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喝了忘川水,就当是一次轮回转世好了。”

我见她仍是一副悲苦的形容,开心笑道:“你看,比如我喝忘川水之前曾欠你很多钱。喝了忘川水忘记了之前的事情,我欠你钱的事情,自然不作数了!”

她盯着我半晌,拉着我的手着:“原是我对你不住。”

我打趣道:“现在说这些有何用?因你是孟庸,换是别人万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她斜我一眼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居然还戳我脑袋:“死丫头”

我正欲反抗,只听第三个声音硬生生地插了进来“啧啧啧啧”

我二人不约而同地寻这声音的来源,却见孟姜叉腰站在我俩旁边,摇头道:“趁我不在,又在这里打情骂俏。”

孟庸侧头看她一眼,与我道:“是不是你的迷汤放醋了,竟这样大的酸气。”

我低头闷闷地笑着,脸上的神情虽是掩了。却还是难逃孟姜的一记拳头,不由仰天长叹:“孟庸这丫头就是暴力。”

说罢,三人如孩子似的打闹追赶,这当口却见姑姑就在我们不远处。便又识趣地停下来,稳稳地走过去道声“姑姑”

姑姑看惯了我们这样打闹,也不以为然,直接吩咐道:“孟戈,一会儿到幽冥宫,有事与你相商。”

我低头应了,抬头对上二人询问的眸子,我耸一耸肩表示我也不知何事找我。除非是我做的迷汤药效不灵了,惹得人间大乱。

☆、差事

来到幽冥宫,姑姑并不在前殿,我便到书房去寻。

房前的一树梨花开得甚是娇好,偶有微风拂过捎带几片雪白花瓣悠悠飘落。走近书房见门窗皆是敞开的,姑姑也是在百忙之余偷享这别样景致吧。

抬眼望着正中悬挂的匾额——花雨文景,书写的就是眼前的景色吧。这是几年前也是这样梨花纷飞时节,五道写给姑姑的。

九幽冥有姑姑和五道这样清幽素雅的主人,难怪幽冥界一步一景,犹如人间江南三月,烟雨飘渺中笼罩着淡妆素雅的景色。

五道也在书房,正在书房里同姑姑商榷公事。姑姑坐在书案前,五道挨着姑姑站在一旁,时而予她指出公文上的要点,时而俯首看着姑姑的眉眼,道出自己的良策。姑姑则是边用朱砂批阅,边同他商讨,偶尔也会抬头提出自己质疑和想法。

见了这般情景,不禁联想若他二人探讨的不是枯燥的文书,而是诗词画作之类的,却也像极了普通夫妻的闺房之乐。如若姑姑不是个冰冷无情的人,他二人在一起不是很好吗?

听闻在姑姑来幽冥之前,五道已在这里守了很久很久,至于终究是多久怕是连他自己也不记得了吧。他是孤独寂寞的,而姑姑也是孤独寂寞的,无论是兴趣还是性格这样相投的两个人,却偏偏走不到一起。对于这一点,我与孟姜、孟庸都深感遗憾。

“孟戈,来了为何还站在外面?”待我回过神来,见姑姑站在窗前望着我,身后的五道也随之望向我。

我便赶忙提起裙摆,迈步进去,给他二人行了礼。道:“姑姑找我何事?”

姑姑微微颔首,整理了桌案上散乱的公文,才淡淡道:“近来你的醧望台一切可好?”

五道拿起桌案上的茶盏,拨开茶叶。听姑姑这样问,顺便看了我一眼,然后自顾自地啜着茶水。

我心中暗暗颤了颤,思忖着,作为幽冥司主的姑姑,真是神通广大,无所不知。难不成已经晓得了孟庸与那“妖孽”的事情?但很快又放弃了这种想法,若是姑姑真的知晓定会直接问孟庸了。

我立即一脸平静坦然道:“醧望台一切安好。”

姑姑的眼睛从文书上移开,略带欣慰之色道:“那就好。”

我讪讪地干笑两声,等着姑姑说出她找我来目的。

姑姑放下手中的那本公文,看着我道:“我叫你来另有差事让你去办。”

既是这样,我便更加放下心来,恭顺地等待着姑姑的吩咐。

“妘箬,这恐有不妥呀。”五道很少像这样不合时宜地发出声音,放下手中茶盏。

我和姑姑一同望向他,然,姑姑依旧是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不怕,这段时日她还是不在幽冥的好”

我虽不知是什么差事,让我去有什么不妥。姑姑说的我不在幽冥也好,三百年来,我从未离开过这里,为何这时偏巧是我不在的好。

不过心里还惦记着找个时机,将锁魂珠里封印的那位送回长乐界,这正是个机会呀。思来想去,不管什么差事,我欣然应了便是。

更加笃定了心中所想,接过姑姑递给我的文书。看着上面的字迹,我愣愣地呆在原地,心中所想不小心嘟囔出来:“五道说得没错,这差事交给我很不妥。”

姑姑细眉轻挑,看了看我并无言语,找块锦帛继续执笔。

五道低笑对姑姑道:“你……还是不要这样为难她吧。”随后起身负手踱着步子,思索着:“一来,孟戈未曾到过凡界。二来,以孟戈的修为做这样的事委实难了些。三来嘛,三来这南海水君这样做终是违背命理,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听完五道这番话,姑姑顿了顿,笔尖在砚台上沾了沾墨香,边写边道:“你说的这些我自然是明白的。此番若不去帮他,他这一把年纪这样低三下四有求于我,且这事求到幽冥来,并无推辞的理由。若是帮他,唯恐扰乱了司命星君写好的命格,与他从此便有了结怨,更是违背了天君谕旨。如此说来是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你既想的这样通透,为何……”五道不解地看向她。

姑姑不慌不忙,接着道:“我交代孟戈去做,既是应了南海水君的请求,又不会扰乱司命星君的写好命格,并且天君知晓后不会怪罪。故而孟戈是最适合的了。”

五道一脸恍然悟了的神色,慢慢落了座。

而我怎样想也不觉得自己是有多适合这差事,辩解道:“怎见得我是既能遂了水君的愿,又不会结了星君的仇呢。”

姑姑见五道一副了然醒悟的形容,才将这事情的缘由与我娓娓道来。

这南海水君有五个儿子,平日里最为宠爱的便是小儿子迟涯。许是从小娇纵惯了,事无大小都是不放在眼里的,正是这样的品性才有今日的大祸临头。而南海水君宁愿陪张老脸也要救的便是这个宝贝儿子了。

迟涯本掌管凡间东南一带的雨水,可他偏偏放着正经事情不做。硬是去纠缠那以美貌名闻太清的小凤凰——竹汐。若单单是男欢女爱便罢了,可他追求的女子偏偏看不上他,他在太清赖着不走,一呆便是十天半个月。这样算计下来,可怜那本应常年受雨水滋润的一方土地要旱成什么样子。

好在天君体察民情,闻此事,拍案而起,追究下来,查到了迟涯的头上。天帝向来赏罚分明一道谕旨,将他贬下凡间,去尝尝何为人间疾苦,还补充道:“你若是不能理解透彻了,就不要再回来!”

迟涯去司命那里领了一摞命格,临别时司命劝道:“这些命格皆是你的,我先予你看看,心里好有个准备。当然这并非所有。”

司命星君对天帝交代的事情,向来都是一丝不苟,这所谓的“人间疾苦”定是让迟涯十二万分地受了。因我接触的那些孤魂都是来自人间,神仙历劫受罚皆是由姑姑亲自接手的。故不知此刻迟涯已是经历了几世轮回。

好在,神仙拼的不只是一身修为,更是好的家世背景,若是像迟涯这样有个如此溺爱自己的父君就更好了。姑姑既是应下这件事,想必他也有出头之日了。

“可…不知我又能做什么呢?”我沉思着将此事从头至尾理了理。

“我命你前去,到了人间化作平凡人便好。你虽仙术不精,但也切记不要在人间使什么法术。”姑姑绕过桌案,走到我面前又道:“我常见你在望乡台劝慰那些魂魄放下前尘,凡是你经手的魂魄无一个在醧忘台经受磨难,皆是安心投胎转世。”

姑姑拉着我的手微笑道:“论起仙术修为,你比不得孟姜孟庸。但论起沉静安然的心思,她们确不如你。”

“你是说,让我苦口婆心地将迟涯劝回来?”我对姑姑这样诡异的想法表现得甚为惊讶 “这怎么可能呢?这不是……”

姑姑打断我道:“不只如此,他这一世疾病缠身,论医术这幽冥除了我便是你了。”

诚然,我虽不喜修仙论道,这医术上却是传承了姑姑的。否则姑姑便不会将迷汤的药方传予我。

如此思量一番,为迟涯续几年性命,再规劝他改掉之前的过错,少受之后的轮回之苦。委实是功德一件。我发自内心地点点头,应了下来。

姑姑见我答应,满是欣慰。转身将桌案上的锦帛递给我道:“这个,你先替我送至南海水君那里,告知他这事我应了。”

我接过,幽幽道:“这事,是我应了才对”

五道在一旁低声笑着。

姑姑回到桌案前坐下,继续埋头公文,并不看我,吩咐道:“即刻就去吧,怕是晚了那迟涯又该回到这幽冥了。”

我哑然,这迟涯的一生忒短了些。想着赶忙施个礼,出来。

五道跟出来,叫住我:“孟戈”

我停下笑着问道:“将军又有何吩咐?”因五道常来幽冥宫,与我们三人自然熟络些。又因看出五道对姑姑的心思,难免时常以此打趣他,他性子也极为温和,每每只是一笑了之不去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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