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三世梨花珞》作者:悠飏【完结 番外】 > 三世梨花珞.txt

第 3 页

作者:悠飏 当前章节:148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0:54

他走到我面前,将怀里揣着的珠子放到我手中。

“这是送我去凡界用的盘缠吗?”我迷茫问道。

五道一脸肃然道:“这是避水珠,始初以为妘箬会亲自去南海回话,向南海水君讨的。而今,便宜你了。”

我美滋滋地谢了他,末了不忘赞他一句:“将军,真是把姑姑放在心上呢。”

他没料到我会这样说,英气的脸上多了一抹红晕。

姑姑虽有些执拗的脾气,但只要是姑姑会做的,他便不动声色地为她准备好一切。即使怀揣着不同意见,只要是姑姑下定了主意的,他便不会反对,即使姑姑做的决定是错的,他也欣喜甘愿地为姑姑承担些。五道这样细致体贴包容的性子,在这幽冥界,即使算上四海八荒、六合九州,恐也难出其右了。可惜姑姑天生一副生冷的禀性,对五道的付出竟这样无动于衷。

我站在黄泉仰天为这段看似没有尽头的孽缘戚戚然了一会,然后准备同孟姜孟庸道个别。

但想想还是作罢,一者,她们说了,难免会听些“姑姑怎地叫你做这样的事情,难为你了。”或是“你平日里就是个没头脑的,小心到了凡间非但救不了水君之子,反而被人卖了。”之类的唠叨。二者,我想着迟涯现今不知病情如何,若是晚了怕是我一会便在这黄泉遇到他了。再者,我还想着早去早回。早早将他救了,然后留些时日,好将封印的那位送回它该去的地方。

如此这般想了一遭,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幽冥,爬上云端。直奔南海。

路上突然想起姑姑为何说我这段时日不在幽冥为好,可刚分心想它,脚下竟是一阵颠簸。不免长叹一声,作为神仙我竟不会腾云之术!至于方才脑袋里想得是什么便无心去计较,只一心一意地踩着脚下的云,歪歪斜斜地朝南海飘去。

☆、命格

到了南海,从怀里掏出避水珠,径自潜了下去。这避水珠倒是甚为好用,不谙水性的我竟是在水中行动自如得很。

潜到海底,见着一面高耸的宫墙和一群守城的虾兵蟹将。

站在宫门前,我不禁感叹一番,这南海果真如传言所说,殷实气派的很呐,那宫门上的八十一颗门钉皆是鎏金,灿灿发光。还有那宫门外种植的珊瑚,即使是那九重天上也都是被视为极品的,南海水君居然纵容地由着这样名贵的珊瑚同那些虾兵蟹将一起守在城外,委实有些暴殄天物了。

我边想边走向宫门,那看门的小蟹将手中比他高出一丈的长矛一横,拦住我的去路喝道:“你是哪里来的宫娥,可有名帖?”

我微愣了一会儿,左右看看,并没见什么宫娥,心中盘算着这“宫娥”的称谓,我是应与不应。

看这南海装潢何其典雅高贵,低头瞧瞧自己的装扮,虽着水蓝色这样清雅脱俗的颜色,但无论从衣料还是样式不过是件破衣烂衫,怎么看怎么不像神仙。

即使难为他能看出本小仙,也定会认为那幽冥界都是一群穷神仙,住着低矮的茅草屋。我抬头望着明晃晃的宫墙,暗骂自己过去为何不注意自己的形象,连身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嗯,这南海的宫墙都比我受看。

神游一遭,想到他家少主子的事情应是南海皆知的,最终将姑姑交我的锦帛拿出来,默默递到他眼前予他瞧。

他踮着脚尖稍有吃力地看了会上面娟秀的字迹,讪讪笑着客气地与我道:“原是幽冥司的上仙,得罪了,快快请进。我家水君恭候多时了。”

我也客客气气地回他道:“蟹将军客气了,我虽不是宫娥,但在下不才,小仙一个。”

他听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许是没想到我的身份如此不上不下,又或许是没有料到幽冥司主会派一个区区小仙。去救他家少主子。

好在他旁边的小虾将倒是略有些见识的,默然地瞅瞅那只蟹。恭敬地领我进了前殿,刚看到殿门,只见那水君已是晃晃悠悠地向我跑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更是可怜了他一把老骨头,还巴巴地跑到我跟前。

这样的父亲使我肃然起敬,深感同情地向他矮身行了礼道:“让水君久等了,姑姑命我到凡间…”

还没等我说完,水君急切应着:“好,好,只要幽冥司主肯帮这个忙就好。”

我讪讪地笑着,我虽应了这差事,心中却并无计较很是没底。更不想让这风烛残年的水君白白高兴一场。稳了稳心神道:“不知水君可否将令公子的命格拿出来,我好去人间寻他,且……”

又是没等我说完,水君连声应着:“好,好,快随我来。”转身带我绕过前殿,到了一处偏殿。

他将一摞本子放在我眼前,道:“这些,这些都是迟涯所经过的命格。”

因我只听过凡人的命格,并未曾看过这种写好的命格本子。本性使然,便伸手抽了一本出来,翻看。

这一世是讲:迟涯是个大户人家里家生的奴才,所谓家生奴才是指这家奴才生的儿子是奴才,儿子奴才生的儿子还是奴才。犹如君王世袭制,如此一来子子孙孙无穷尽的皆是奴才身份。这悲剧的开端是不是注定了悲剧的结果呢?

我翻开下一页,写的大致是:迟涯与这大户人家的小姐,虽身份悬殊却偏偏硬要在一起,在迟涯与这位小姐齐心协力的、软硬兼施的反抗之下。终于,他们还是没能在一起,迟涯一家被赶出宅子,而这位小姐终于接受了事实,嫁了门当户对的人家。迟涯却是个痴情的,妄想在新娘出嫁那天把新娘抢回来,这不自量力的行为更加注定了悲剧的结果。结果是迟涯被打成残废,家中贫寒没钱治病,就一命呜呼了。

我满含惋惜之色,暗道:可惜了这般敢于冲破现实束缚的爱情。放下手中这本,又随机翻开另一本。

这一世的迟涯不仅摆脱了贫贱的身份,还是一国君主。这是个喜剧的开端,但既是发生在迟涯的命格里,无论这一世有着多么喜剧的开始、多么喜剧的过程,都无法改变悲剧作为结束的单一风格。

果然,这位虽贵为君主,却是个昏君。终日不理朝政,急得他的臣子们天天苦言相劝,不要沉迷于后宫美色。可他在那乌烟瘴气的后宫一呆便是三年,三年都不曾出来过。后宫三千仍觉不够,各地广招美女,以至于谁家有未出阁的女子都不敢与外人道,暗地里草草嫁了,随便哪个男人也好过他们的绝代昏君。

最终,这个原本富饶的国家,在他十年的名义统治下,被别国吞并。当然,自古以来,亡国之君向来是没什么好下场的,惨死在敌军刀下。他成为史官笔下最为著名的亡国君主之一。

我略带鄙夷地放下这本,想他这一世的所为颇像尚在仙位时的他,不过是身边的女人没有这样多罢了。

沉思中感到一双眼睛正巴巴地瞅着我。恍然想起我是要去救人的,而不是在这里欣赏司命的写作文采,然后总结他写作套路的。毕竟我不上学堂,所谓的写作模版与我无甚用处,赶忙回到解救迟涯于水火的思路上来。

我微微皱眉掩饰刚才的神游之色,向水君道:“这司命太狠毒了些,孰不知落笔便是决定了人的命数么?”

听我这样说,水君眼底再次有雾色泛起,叹息一声,指着放在表面的半旧本子与我道:“嗯……这本是现在的”顿了顿,犹豫地指向旁边的一摞续道:“那些是以后的。”说罢,抬手不经意间抹去将要纵横而出的眼泪。

即使之前对司命的故事略有耳闻,今日看到才真是被他折服。这摞得像山一般的本子,故事再多也是保质保量,其中曲曲折折的情节毫不吝啬地加在迟涯的身上。若不是知晓天君的谕旨,定以为这迟涯调戏的正是他司命心尖上的人,假此公报私仇。

迟涯的此番经历正是应了凡间的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为那方十余年不见雨水尘世的想想,也算是便宜他了。

我眼睁睁地瞅着填满一屋的本子,多少还是安慰道:“水君不必太过忧心,”说着抄起那本迟涯这一世的本子:“我只拿这本,好知晓他姓甚名谁,此生历的劫难,寻他的所在。”

转身看向水君,正好撞见他满怀期待的眼神。我了然他心中所想,定是以为这一世便能把他宝贝儿子带回来。

我既看出来他的心思。便不好说什么“后面的那些,今日不便携带,过些时日再来取”之类的丧气话。只得道:“后面的那些……嗯,想来是用不到了。”

水君听我如此有把握,感激之色溢于言表,竟朝我深深一拜。我区区幽冥小仙怎受得起这个?赶忙扶起他,诚心诚意道:“小仙必当尽力。”

因我平日听惯了那些魂魄讲人间的凡尘历劫,非但毫无免疫力,反而养成了多愁善感的性子,见不得这些。匆匆向水君行礼告别了。

☆、救美

我揣着迟涯的命格本子,端详眼前奢华大宅。

这一世的迟涯,名为宋子驰,顾名思义“送子迟”。只因他在人间的生父五十六岁时才与小妾生了这个儿子,虽为庶出,但是宋家唯一的儿子。

我所听闻有关“老来得子”的故事中,要么妻妾红杏出墙,这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要么就是这孩子从小泡在蜜罐里,养成飞扬跋扈的性子。幸而,这宋子驰属于后者。一来为迟涯庆幸,司命笔下留情,省去了他为到底是谁的儿子而纠结的痛苦。二来为自己庆幸,他既是个单纯的纨绔子弟,省去了我应付复杂的局面,只一心治他的病便是了。

尤为简单的是家中人口,他父亲母亲和几房姨娘相继去世,姐姐们早已出阁,家中只有他的几房妾室。这恰恰反映出宋家人丁稀少家道中落,果然是个悲剧。

我满是欣慰地抱着这样的想法,叩响了他家的深宅大门。

漆红的大门后,一家丁闻声而来,打开一条缝隙。上下打量我半晌漫不经心道:“你是何人?”

他虽漫不经心待我,我却一本正经道:“在下杏林中人,见到贵府贴出的寻医治病公示,前来问诊。”

所谓“杏林中人”的典故出自于道医董奉,我这样说只是为了体现自己悬壶济世、医术高明。以便于混进府中,见到宋子驰。

不料那人却没有听懂我的意思,我说的一句话中他只听懂三个字。为了更好地表达出他对我的怀疑,不惜将脸挤成肉包状道:“什么?‘杏’、‘治病’?你是卖药的?还是卖杏的?”

我幡然领悟,听不懂不能怪他的学识不济,而是我明明知晓他学识不济,却要和他拽文。我便直切主题问他:“你家主人可在?”

他终于不耐烦挥手道:“不在,不在。你找我家主人,改日再来吧!”

我急道:“他何时回来?”

“不知,不知。”说罢,大门“碰”的应声关上了。

进他家竟是这样不容易,这一点我委实没想到。亏他这一世是个富贵平民,若是个皇亲国戚,岂不是根本没机会“一睹芳容”?

沮丧之余,想起怀里揣着的本子,他在凡间的一言一行皆出自这命格。

翻开宋子驰二十五岁这一年,他在城中鼓楼北侧的一处民宅。我立即收起本子,在不知后续发展的情况下向鼓楼北侧奔去。

事后想想,那时应沉住气仔细阅读才是,否则便不会遇到我深恶痛疾的复杂局面,还装成英雄好汉去救一美人。

我拼命挤进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眼前的景象使我短暂茫然。若不是本子上白纸黑字写着“宋子驰自出生身染奇症”,否则我怎能相信那就是他。

他正与一年轻貌美女子纠缠正酣,一群统一着装的人围攻一个青年男子。进而揣测,这一群人是宋子驰带来的。那滚在地上挨揍的青年男子与那宋子驰怀里的貌美女子,不是夫妻便是兄妹。

我为这场面作出的定义便是,调戏有夫之妇或是强抢民女。且不论是两者中的哪一种,我必是要阻止他的。

“切记莫要在人间使什么法术……”不知怎的,我脑中在这种混乱的场面下,居然冷静地浮现这句话。

但我还是疾步上前来到宋子驰面前,喝道:“你把她放开!”说着我只得用蛮力从他怀里拉出那女子,护在身后。

宋子驰对突然闯入他视线的我毫无防备,向后踉跄连连退后几步。

他的那些手下对他甚是忠心,见我“打”了他们的主子便齐齐地朝我这边围上来。那女子缩在我身后,以为我能保她周全,孰不知我亦是自身难保。

我计算好,拉着这女子从哪条缝隙中能拼死一搏逃出去,只等他们动手开打。

宋子驰朝他们下令道:“把她们给我抓起来!”

眼睁睁地瞧着他们朝我们扑过来,我迅速抓起瑟瑟发抖的手,拉着她冲出包围。我甚至做好了挨上两拳的准备。如我所想,身后确有人来袭。

正欲加快速度逃走时,一个白色身影闪出,单用一只手对我身后伸出的爪子一抓一拽一推,那人便握着自己的那只爪子滚在地上哀号。又有几人上前,他身形一闪巧妙地将其中两个冲过来的人躲过,使他们扑个空。转身间又将快要砸在自己直挺鼻梁上的拳头反握,借力将来人的胳膊拧到身后,一脚将他踢出砸在了刚刚躲过的那两人身上。终于有人领悟赤手空拳不足以制服他,亮出了明晃晃的短刀,毫不犹豫地向他砍过去。

我身后的女子吓得用手捂住眼睛,我并不担心这短刀会对那白色身影有何伤害。我看上去是在瞪大眼睛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则心里却想着别的什么费解的事情。

待我回过神时,已是那个白色身影手握短刀,架在了它主人的脖子上,那人吓得跪地求饶。

看热闹的人皆为他拍手叫好,正是这片叫好声将我惊醒。我不禁感叹世态炎凉,刚刚那女子被宋子驰欺负时他们都在干什么?此时将他手下都制服了才敢发出声响,难道是在看我们卖艺演出吗?

我一边气这些“看客”,一边气愤地走到宋子驰面前骂到:“你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不说,居然还打人,打人不过瘾还要杀人啊!”

宋子驰定是没有被人指着鼻子咒骂的经历,呆傻了好一阵。

我一心等着宋子驰的反映,却感到有人握住我的手,向他的方向拽着。

我想起了第三件另我气愤的事情,迎上它垂头看我的眼睛,低声骂道:“还有你!你怎么从那珠子里出来了!”

它的眸子闪了闪,反而不似刚才与人打架时的从容淡定。他没有回答我的质问,反问我:“你没被他们伤到吧?”

它见我不做回答,只一味地用埋怨的眼神盯着它,才道:“你挤进人群时将我挤掉在地上了,你是想让我被他们踩碎?还是想我被别人拾去?”

我知晓自己方才太过大意,觉得这样埋怨它有些不近情理,稍有缓和道:“我是怕你这样冒冒失失出现,会将他们吓到。”

它轻笑道:“你看这局面这样混乱,谁会注意到我从何而来?”说着将珠子还给我。我接过,想着何时把它封印回去。

它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已然被宋子驰看到,凭空消失这种事情委实不合常理……”又望着我好一会道:“以你这种情况,应该有个人在你身边。”

我考虑到自己的身手的确没有这个“妖孽”好,便默许它暂时出现在我身边。

解决了一个让我气愤的问题,又转向宋子驰道:“你还不将这二人放了!”

宋子驰冷哼一声:“他向我借高利贷,以他妹妹做抵押。不还钱?不放人!”

我仰天长叹:一叹人间亲情竟是如此冷漠,竟有人以亲人做抵押。二叹自己身上无一样值钱的东西。

忽而想起五道给我的避水珠,也是迟涯家的东西,如今还了他也是一样,只是拿不准这东西在他们凡间能值几个钱。

但还是拿了出来,递到他眼前:“这个总能值几个钱吧?”

他拿过来,冲着太阳看了许久,道:“这个……”

我怕他会说“这什么破东西”抬手将它扔了,又恰巧想起此行目的,急道:“我能治好你的奇症,你的命总能值个千金吧?”

他嘴角向一边翘起,眼底闪出一丝笑意,同我道:“这个东西价值连城。我倒是不看好你能治我的病,不过那个女子我既不能带回去,你替她还债亦是一样。随我回府吧!”

我暗骂:这买卖做赔了,早知用自己做交换,就不拿出那宝贝。

那兄妹二人见自己的欠下这么多的钱一下子被还清了,便马上给我们跪下磕头表示感激。

我赶忙扶起那女子道:“快起来,举手之劳不必如此……”后面的言语我一时忘了说,只因在我扶起她的时候,她用眼风扫过我身旁的“妖孽”,满是挑逗留情之色。

我随即抬头望向“妖孽”,只见它亦是含笑看着她。

我一时感叹出声:“妖孽终归是妖孽。”不知她到底有没有分辨清楚我指的是谁,终归是吓得面上红润的颜色尽失,怯怯地慌忙与我道别。

那女子不纠缠“妖孽”,便是不给我添麻烦。目送她离开后,心满意足地对宋子驰道:“我们走吧。”

宋子驰留意到跟在后面的“妖孽”,问我:“此人也要跟着?他是?”

这个问题我从未想过,因它出现得过于突然,没来得及为它编排个身份。随口道:“外出行医,身边总是要有个跟班的,方便些。”

说罢看了眼身后的“妖孽”,它虽满是无奈地望着我,到底还是笑着的。显而易见,它并不反对这个身份。

如此,我们顺理成章地进了宋府。

☆、蛊惑

宋府漆红的大门不仅是看着气派,门后深掩的江南园林更是别样景致。亭台轩榭,错落有致。假山流水,通幽宁静。奇花异草,幽香四溢。我们一路进来,到没见着什么人影,园子里死一样的寂静,唯一的声响便是来自枝头停留的两只黄雀。

我们跟着宋子驰来到正厅。他右手撑腮,斜靠着坐在椅中,若有所思地盯着我。

我被他看得很是不自在,正欲想个话题打破沉默。却听他抢先道:“你自信会医好我的病?”

我满怀自信地点点头道:“当然,我就是为你的病而来。”

“哦?”他坐直身子,起了兴致:“你可知我寻遍神医,这病仍是毫无起色。”

我笑道:“我和那些所谓的神医不一样。”

他轻笑出声:“看你年纪轻轻,说话口气竟这样大。”

我自知,这样平白说可以医好他久治不愈的病甚是苍白无力。换做是我,我也是不信的。我这般自信只因姑姑肯定我能医好他的病,低头沉思着如何向他证明这一点。

感觉一团阴影拢过来,我抬头一看,他已站到我面前,端详我一番道:“我们讲个条件,可好?”

我淡淡道:“说来听听。”

面上虽是淡淡的,心底却在想,和自己的救命恩人讲条件?好似“你要是敢救我,我就死给你看。”这样被威胁的情景。而这种情况的发生只能解释为,这个人是真的不想活了。我想宋子驰不属于这种解释,他是根本不相信我能医好他。

宋子驰的声音响起:“你若将我治好便作罢,若是医不好你就留下,嫁我做妾。”

我瞋目结舌,想着他定是病入膏肓,言语也没个分明。原意应是医不好逐出宋府,医好便以身相许作为报答,可这报答怎么也应是诚心诚意的让个正妻的位置出来才对!

只可惜我对他这个人着实没有什么兴趣,遥想三百年前有个倾城国的男子站在我面前,说要娶我,我都能保持清醒没有相信他。更何况是一个相貌平平的宋子驰?

我抽抽嘴角,漫不经心道:“命是你的,好与不好看你的造化。相由心生,病也如是,你若常有这些混账念想,恐怕神仙也救不了你。要不要这条命,随你!”扔出这话,我坚定地抬步向外走。

虽这话有些愧为医者,但我本不是个医者。更何况,医好他只是为了延长他这一世的寿命,有足够时间参透前世犯下的罪孽,净化自己的心性。单单医好他的病,而不能使他对自己当初的错误行径有深刻认识和检讨,我便不能完成姑姑派给我的这个差事。故而,治病不是目的,劝他一心向善才是根本。

我不仅这样说,还要做出潇洒离开的姿态。

不过以他强抢民女抵消赌债的做法,和以我顶替那女子跟他回府的想法。我赌他是个精于算计的生意人,若是我走了他就平白赔了个人,岂不是自己吃亏?

我走到厅门口还不忘把站在门边的“妖孽”带上,既是演给他看就要真实些,就连个野鬼也不能留给他。

如我所料,他拦在我俩面前,说着什么稳赚的买卖不能眼看着赔了。如此更加欣喜地将我们留在府中,还盛情将我们安置在府中的一处独立院落。

这日晌午,我在小院的摇椅中晒太阳,闲来无事便拿出迟涯的命格当戏本子看。“妖孽”在我不远处的树阴下煮茶。

我闻着扑鼻茶香,依然瞧着手中的本子,与他道:“你这茶煮的真香,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他抬头含笑看了我一眼:“我也没想到你还会医术。入府有段时日,这望闻问切却不见你做一样。你倒像是在等他命悬之时。”边说边将煮好的茶倒入备好的两个精巧的紫砂杯中。

我放下手中的本子,看着他手中的茶壶和茶杯之间画出的那道完美弧线,微微赞许他道:“你真不是一般的‘妖孽’,这宋子驰自出生至今,由每三年发病一次到每一月发病三次,由此看来他是病入膏肓。这病奇就奇在不发病时与常人无异,任谁都把不出他脉象异常。”

他将茶杯递给我,道:“小心烫。”

我接过茶杯,啜了口茶,又赞了一遍他的茶香。

却听他低声笑道:“你若是喜欢,我可以每日煮给你喝。只是……”

我专心等他的条件,见他没了下文,催道:“但说无妨,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我自然答应你。”

他目不转睛地看进我的眼睛,凑过来,俯□,撑住摇椅两侧。未束起的发丝轻抚过我的脸,痒痒的。

我呆呆看着他因距离过近而放大的俊美的脸,恍若看到眼眸里闪现夜空中的星子。他的声音温润迷离:“以后叫我‘青玄’。”

我似是中了蛊惑一般,讷讷地点了点头。当他离开我远一点、再远一点直到退回原来的位置,才回过神来。一只手抚着因刚刚漏跳一拍而现在碰碰直跳的心脏,另一只手仍保持着攥紧茶杯的紧张状态。暗骂道:‘妖孽’就是妖孽,不喜欢这个称呼直接知会我便是,又使用蛊惑之术。

骂完,自感心情舒缓了些,偷瞟了他一眼,见他眼底仍是满含笑意看着我。我仿佛是个淘气的孩子做了坏事被长辈发现一般,敏捷地收回自己的视线,低头摆弄这茶杯。

他终于忍不住与我道:“拿稳那杯子不要摔在地上,这可是件有两百年历史的古董。”

神仙对时间这东西向来看得很淡,他分明是在戏谑我,终于捍卫不住平日苦苦装出的端庄沉稳的气质。抬手将杯子直直地朝他飞过去,在杯子擦过他的发丝之际一手将它稳稳地握在掌心。

我没能砸中他,气愤难平:“哼,待我帮迟涯回归仙位,便将你送回长乐界。”在我转身抄起摇椅上的本子时,瞥见他身形颤了颤,眼中似是有丝异样神色。当时我来不及分辨,只觉不应在气势上输给他。

委实觉得这样不解气又添了句:“再也不想看见你。”

径直走向自己的卧房,转身将门带上。可在我转身带上房门时,却隐约看见他唇边仍是浮着那丝笑意,还有蛊惑我时露出的璀璨眸子。

☆、误会

正值深夜,我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一个女子哭喊道:“孟姑娘快去看看子驰,他……他快不行了……”

我慌慌张张地从床上爬起来,暗骂道,命格上写得明明是宋子驰再次病发,死于三月十日。应是明晚,怎么提早了一晚?

我来不及披上外衣。打开房门,与那满是泪痕的女子道:“快带我去看看。”

跑到宋子驰房中,只见他浑身抽搐双眼紧闭,由床上滚到地上,脸色煞白,尽无血色。我两步走过去,吩咐下人将他固定,蹲□从他怀中拽出捂在心口的手为他把脉。他头上虽顶着豆大的汗珠,但触及他的手腕时,指尖顿感一股冰冷寒气。脉象时而急如擂鼓之声急促有力,时而缓如细流潺潺轻微无力。

如此更加肯定之前的揣测,来时匆忙竟忘了拿前几日备好的药箱。正欲吩咐旁人去取,只见玄青已将药箱打开,取出一根银针擦拭后递给我。我有片刻惊讶,默默接过银针,将它们依次缓缓捻入百会穴、人中穴、合谷穴。

银针稳稳插入后,宋子驰停止了抽搐,没过多久微微睁开眼睛,他此刻过于虚弱动动嘴唇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我舒了口气,收了针放进药箱。身上被搭了件外袍,转身见玄青站在我身后道:“夜深露重,出来也不披件衣裳。”

我不知如何作答,转头望向别处。那女子匆匆命人将宋子驰抬回榻上,她自己也随之凑过去,用浸过水的毛巾一点一点擦拭宋子驰头上的冷汗,拉出锦被为他盖好。

宋子驰微微皱眉看了她一眼,将头扭了过去。

女子落寞地将拉着锦被的手收回来,轻叹一声,朝我走过来问:“孟姑娘,子驰他……”

自她找我至此时我才正真看清她的脸,生得一副惹人怜爱的水眼山眉,肌如白雪。唯一可惜那样的眉眼之下,右侧脸颊上偏偏多了一寸长一指宽的红色胎记。不过我觉得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

她这样紧张宋子驰,定是他的夫人,环视屋内除了几个下人,却不见其他几房侍妾。可见,她们虽嫁进来却并不像这位夫人一般关心她们自己的夫君。宋子驰这样不受待见,幸而还是有一位关心他的。看他露出的神色来看,似是很在意这位夫人的外貌,故而不怎么喜欢她。顿时对这位夫人生出怜惜之意。

我宽慰道:“宋夫人放心,他既是醒了便无大碍。我去开副药方。”

我走到桌案前,提笔沾了墨汁,写下我早先配好的药方。吹干墨迹,递给宋夫人道:“按我的方子去抓药,明早便给他吃一副。只是煎药时间和火候都要格外精心些,否则这几味药的功效非但不能发挥出来,对病情反而有害无利。这药的煎制方法我做了详细批注,还望宋夫人亲自去煎。”

“你既是大夫为何不亲自去煎,还要劳烦我家夫人。”站在宋夫人身边的丫头颇有嗔怪之意。

我笑着解释道:“论起对宋子驰的关心,宋府上下没人比得过宋夫人了。”我虽嘴上这样说,实则不过是成全她对宋子驰的一片痴情,若不是宋子驰卧床不起,想必她连见他的机会都没有。

明知宋子驰早晚都会离开这里,与凡间的人与事再无干系,却偏偏有这么个想法,而且还依着这个想法做了。

宋夫人听了脸颊微红,低垂的眉眼难掩娇艳风韵,却也饱含小女儿的娇羞。我暗想,若是没有那胎记,她又会是怎样的绝色美人?

她接过我手中的药方,对我的嘱咐丝毫不敢怠慢,一一应下。

“不过……”我蹙眉轻声道。

她闻声定睛看着我道:“不过什么?”

“不过这病是胎生,需要费些时日调理。宋夫人要耐心些。”

她松口气,微缓方才紧张神色道:“无妨,只要能医好这病,多久都能等得。”

经过一夜折腾,我困得不行,便拉了青玄回去补觉。

回去时他还为我拿着那只药箱,想起亏他记得为我带药箱,否则宋子驰这时奔赴黄泉也说不定。想起亏他还记得为我带件衣裳,来时心急不觉有现在这样清冷。思及此便不与他计较戏谑我的事情。

我想总是要说些感谢他之类的话,便与他道:“幸亏你……”

他一脸谦逊的笑容,打断我道:“你不是让我做你跟班吗?不过是我分内之事。”

我低头想起他说他叫青玄,心里念着,不经意间念出声来:“青玄。”

他停住脚步,站在原地。我也随之停下,专心凝神思索。

青玄,他究竟是谁?第一次在幽冥遇到他,一副孤魂野鬼的形容,我便一厢情愿地将他认作是野鬼闯到幽冥轮回之地。他可以在锁魂株中自由进出,说明他并非鬼魂之类。曾经与孟庸有那段苦情经历的若真是他,东极长乐是清静之地,那曼陀罗所化的青玄怎会是妖孽之流呢。难怪他不愿听我那样称呼他,使用蛊惑之术也要使我改口叫他的名字。

待我自认为一切想得通透,不禁右手握拳,边敲自己的脑袋边感叹自己太过蠢笨。

站在一旁的青玄自然不知我心里想的是什么,赶忙拉住我:“你这是做什么?有些事情记不起便罢了。”

我呆住,不明所以,“什么是有些事情记不起便罢了?”转头愣愣地看着他。

他垂头看我,依然握着我的右手。半晌,再次露出我无法招架的笑容。

头顶上的繁星夜幕如画卷般,从天边尽头的昏黄处一点一点地收卷起来。那漫天的星子却像洒在了他眼眸之中。

他低声道:“没什么。你不是盘算着将我送回东极长乐吗?”

我怕自己再次沉沦他的蛊惑之中,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抽出手不答,反问他:“你可是从长乐而来?”

他默然点头算作回应。

见他肯定我的猜测,追问道:“放弃前尘旧事,偏安东极长乐不好吗?为何要苦苦寻到幽冥去?”

他的笑容慢慢散去,眼眸变得迷离,仿佛陷入回忆。看他眉头深锁,便知晓那并不是美好的回忆。

他低沉的声音随晨曦的微风飘入耳中:“终是熬不过相思之苦。”

“相思?”我重复着这个词,想着找出了他执念的根本,便能说服他回到长乐。继续道:“本是无缘在一起,注定错过生生世世。与其为了相见而饱受折磨,不如放过彼此,相忘江湖,各自安好。”

我喘了口气,看他眉头锁得更紧了些,继续道:“这于孟庸是圆满的结局,于你亦是。”

“孟庸?”他似是刚回过神,疑惑地看着我。

“你不是那个与孟庸错过永生永世的彼岸花叶?”我连忙问道。

他恢复平静神色,脸上再次漾开笑意:“你误会了。”说罢伸手抚着我头顶的发。

我想避开这个厌恶的动作,却没来得及理会,继续不甘心地还在追问:“那你说寻到幽冥是熬不过相思之苦,究竟……”我本是想问他究竟是谁?他说寻到幽冥是一解相思,相思的是何人?

忽然感觉自己忘记了后面要说什么,眼睛前一刻还瞪得大大的,此时已看不清青玄的神色。在我尚余最后一丝清明时喃喃道:“怎么忽然这样困……”

朦胧间,感觉自己倒在他的怀里,很想挣扎起身自己走回房间。却在他环住我的那一刻感觉很踏实很安稳,便不顾其他沉沉睡去了。

梦中有个白衣男子,倚坐在梨花树下,不知是自己轻声低语,还是在与恋人呢喃。总之他说:“如能再次遇见,我愿倾负所有,唯求你在身边。”

☆、竹汐

窗外是百鸟回巢的归啼声声,昏黄斜阳透过纱窗,映照在帷幔之上,一片星星点点的斑驳影像。

我饱睡一觉醒来,已是日落时分。打开房门,看见青玄正在院中的石桌旁摆着碗筷。我忽然间想起什么要紧的事情,朝他走去。刚想开口质问,是不是他给我下了绊子,我才睡得不醒人世。

他却先朝我招手道:“快来吃饭,睡了一天饿了吧。”

话音刚落,我的肚子半点骨气都没有,“咕咕”的回应两声。

他低头轻笑,我顿时觉得好没面子,只得闷闷地坐下,闷闷地拿起碗筷,再闷闷地朝嘴里扒着饭粒。

他夹起一片菜叶到我碗里:“别光顾着吃饭。”

我瞥了他一眼,心想着待我吃完饭好好地与他算算这一笔账。

我对这顿晚饭秉着速战速决的态度,解决碗中最后一粒米,放下碗筷。正襟危坐,露出肃然神色,正欲警告他偷袭我的后果。

他也随之放下碗筷,望着庭院那扇半开的院门,偏头微微皱眉。

我好奇地跟着望向院门,是宋夫人站在门外向里张望。我起身迎过去,将她拉进来,坐下。

“宋夫人怎么在门外站着,可是宋子驰他有什么不适。”我猜她是因宋子驰而来的。

她摇摇头道:“子驰服过孟姑娘的药后,大有好转。从前每次发病都是卧床半月有余,现在可以下床走动了。”

从前在幽冥没有机会施展自己的医术,听闻宋子驰竟好转这样快,虽是意料之中,还是有些欣慰欢喜的。

我欢喜之余,见她偷偷瞥着青玄,双手绞着衣角,似有紧张之色。再看青玄仍是平静如常,伸手端起桌上古瓷青釉茶盏,修长之间捏着盏盖,细细拨着轻浮着的茶叶。

我很是不解,心中疑团笼罩。昨夜只顾着救醒宋子驰,不曾听他二人有什么言语,今日是怎么了?将这疑团吞下肚,委实不是我的作为。

此时正是发问的好时机,朗声道:“宋夫人认识青玄?”问出后又有些后悔,她是凡人怎么会认识青玄呢。

她听了脸色微变,不置可否地望向青玄。

我更加疑惑,难不成他们真的认识?

“嗯,我们认识。”青玄放下茶盏,淡淡道。

她终于坐不住,站起来,向青玄欠了欠身子,郑重道:“太清竹汐,见过青……”

竹汐?她居然是迟涯纠缠不放又求之不得的太清小凤凰竹汐公主!我对此很是惊讶,她怎会到这来?

青玄不等她说完,也颇具风度地起身低眉颔首,极有礼貌道:“竹汐公主客气了。”

竹汐抬头错愕地盯着青玄,眼中露出几分陌生神色。我反而愈加分辨不清,他们是否真的相识,傻呆呆地瞧着眼前这做足了礼数的二位。

青玄示意她坐下,转而看向目瞪口呆的我,嘴角漫开笑意,与我道:“之前我与竹汐公主在太清有过一面之缘。”

我恍然道:“哦,原是见过的。”

他们是否相识并非我关注的重点,单是好奇青玄的来历罢了,何况昨夜我本是想问他究竟是谁,却被他下绊子躲过了。

遂推测道:“你既是与太清的竹汐公主都有过一面之缘,想必……”我手肘撑在石桌上,向前凑近他几分道:“你也大有来头吧。”

他不疾不徐,若有所思道:“你似乎对我很有兴趣?”

我不以为然:“我对你没有丝毫兴趣,只是你一直在我面前遮遮掩掩,使我不得不想了解。”

有些事情愈是遮掩就愈能引起他人的兴趣。这便犹如一个女子千呼万唤始出来,终于站在世人面前,却是一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形容。这遮掩娇羞的前戏做得愈是十足,世人便愈想知晓她的样貌。

我凛然地说出自以为深有道理的理论,眼巴巴地等待他的回应。

一抹余晖不经意间散在他身侧,从我的角度刚好看到他灿然的眸色,嘴角勾起绝美弧度。他同我一样,也探过来些,凑近我道:“你不是要送我回长乐吗?到时我会让你好好了解我。”

他这样回答不过是不想告诉我,甚觉扫兴,轻叹一声默默坐直身子。

坐在一旁的竹汐,似是被他的一席话惊到,红晕从脸颊漫到耳根。

竹汐与他是旧相识,想必竹汐是找他来叙旧的。我识趣道:“你们聊吧,我困了,回房睡了。”

竹汐拉着我衣袖,阻止我离开,怯怯道:“孟姑娘,我是来找你的。”

不知因何事来找我,便老老实实地坐下。

她再次瞟了眼端坐在对面的青玄,似是觉得他有些碍事,可人家偏偏坐在那里悠然自得。

我了然竹汐的顾虑,抖着胆子道:“青玄……嗯,你是不是去那里坐坐?”我指着庭院角落的一处凉亭与他道。

此时天边的那抹斜阳红得正为浓烈。他拨弄茶盏的手指顿住,清香之气伴着夕阳袭来。他挑眉,眸子里闪出点点星光,笑道:“你确定想我离开?”

我抚额,哀叹又是这样无法拒绝的笑,正巧我又是个不善拒绝的人。他既是不想离开,暂且由他坐着。

竹汐见我没能将他支开,方开口道:“私下凡间是我的不对,”这句话似是说给青玄的,我才不会与她计较那九重天上的规矩。

她讪讪看了青玄一眼,才与我道:“迟涯虽是纠缠我许久,此前我也厌烦他。可天君的惩罚委实重了些,以迟涯的性子,即使受尽了轮回之苦也不会悔改。司命还将他的命格写得这样坎坷,我不忍,才下来找他。周家小姐本是和宋子驰定了娃娃亲,那家小姐知晓他是个好色的纨绔子弟,誓死不嫁,我才钻了空子顶替嫁过来的。”

说罢,那双似盈盈秋水的眉眼竟真的流出水来。我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递给她,她没有接帕子,反倒握住我的手道:“孟姑娘,自你进府的那日我便知你是有法子救他的。”

我见她满是期盼之色,浅笑问她:“你既然追到这里来,可是心中惦念他多过对他的愧疚?”

她沉默半晌,笃定地与我道:“是,所以我寻他到这里。怕他因我的相貌而喜欢我,才使了障眼法。又怕他因我失了美貌忘了我,问他可还记得凤竹汐,他果真将从前忘得干净。”

竹汐喜欢他,所以才会担心凡人的宋子驰因美貌而宠爱她,却不是因为她是竹汐而爱她。偏巧这一世的迟涯是个看重色相的人,才冷落了有红色胎记的竹汐。

我疑惑问她:“你是否也担心,当初迟涯是因你名冠太清的美貌才想得到你?”

她眼底含笑,似是有美好憧憬:“当我知晓他历经几世轮回终不见悔意时,才知他待我是真心。”

我唏嘘,迟涯这种追求心上人的手段太过自虐。若是竹汐终是没有领会到他的这片痴心,岂不是要永受轮回之苦。

“可是他因你的容貌不仅冷落你还嫌弃你,明明是名门闺秀却予他做妾。即使再世轮回,倘若爱得深深入骨血,怎会应容貌改变而认不出你!”我故意表现得气愤激动。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