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惊讶,这与我的浮梦阁如此相似。若不是清楚记得自己现在身处玉清,难免会恍惚以为眼前的这座是幽冥的那座。唯有不同的是我的浮梦阁显得小巧雅致,他的浮梦阁在这重重高墙之中衬得更加雄伟大气。
“这是按照幽冥的浮梦阁所建,你看可相似?”他语气中少些冷淡,多点轻柔。
他既然这样谦卑地问我意见,便照实说与他听:“嗯,是很像。不过,这小篆若是改为狂草更显浮生若梦的恣意之感。”
半晌,没听他动静。揣测,他这样霸道任性的神仙定是因我没有迎合他而生气了。正想着如何将这实话说得委婉些,补救得圆满些,不至于伤到他的自尊心。他的手已然抚上我的头顶,我皱眉自认为不经意地躲过他的爪子。
他轻笑道:“还是老样子。”
我懒得与他分辨,提了裙摆径自踏上石阶,头也不回地问他:“你把孟姜关在此处?”
他没有回应,我只当是默认了。
☆、逼婚
推开那扇轻掩的门,像是历了时空变幻般,一时间竟分不清身处何地。就如同推开幽冥浮梦阁的那扇门,眼见得阁内的规制摆设竟与我的浮梦阁一模一样。
我向里面走走,试探喊出:“孟姜?”
有匆匆的脚步声从楼上传过来,她欢喜道:“孟戈,你终于从凡界回来了。我和孟庸等了很久,你也不和我们招呼一声便走了。”跑到我面前,想想又道“孟庸还说,你要是再不回来怕是要错过彼岸花的千年花期了。”
我恍然记得在宋府时曾在梦里听过这句话,可想而知她们是有多“惦念”我,居然跑到我的梦里唬我。
见她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问她:“你怎被他掳到这来,做了人质?”
“我何时说过以她做人质了?”曜华忍不住插话道。
细想来他确实没有承认过这一点,但若是我误会了,他怎会不去为自己辩解呢。理直气壮道:“你是没说过,但也没有否认啊。”
他终于气结,将头扭向一边不再理我。
“不是他掳我过来的。”孟姜这才红着脸低声道。
我反问:“不是他?”不可置信地 “难不成是你自己要来的?”
她摇摇头。我无奈,转向站在门边的曜华气冲冲道:“你对她做什么了?是不是你唬她什么了才将她骗过来?”
孟姜素来是单纯、憨厚的,若是被他骗实属正常。毕竟不是所有人面对他那张倾城国的脸,都能如三百年前的我那般保持清醒。
他冷眼撇我道:“我就如此不堪?你不过是记恨我事隔三百年才来接你罢了。”
三百年前的那句“待我回来接你回九重天上,我们就成亲”。若我一直选择相信,他今日来接我,它会是“诺言”;可若他自此不出现在我面前,它便是“谎言”。无论是诺言或是谎言,我从未将它放在心上,更不会与他计较这样久远的事情。选择不去相信才不会伤了自己,什么承诺谎言不过是句戏言罢了。
我一时无语,若是开口像是真心与他计较三百年前的戏言。却偏偏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并未放在心上……”
“你不放在心上,我放在心上了。”听罢,我愣了半晌。
若是这话是出自曜华之口,勉强解释得通。可它偏偏出自孟姜之口。我瞄了眼站在一旁的曜华,他倒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冷淡。我想是自己太没见过世面,才会惊讶。
但还是好奇问她:“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鼓励她说下去,为我解除疑惑,好告知我为何该与曜华计较这句戏言。
“是他将你送去幽冥,若不是他带你去幽冥,你怎会误喝了忘川水,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她这样直白是我始料未及的,她依旧自顾道:“退一步讲,即使这些不是他的错。可他走时,我明明听到他说过段时日会来接你。至今三百年才出现,之前他都做什么去了。”
我听得目瞪口呆,她带着哭腔与我道:“孟戈,虽然他来了。可你不要嫁给他,他终究是食言了的。”说完还不忘瞪他一眼,咬咬唇道:“他不是你的良人。”
我委实没有想到,孟姜这样娇憨的女子,竟说得如此义愤填膺,才发觉这果真是件不可原谅的事情。
我却仍有一事不明,问她:“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你在这里?”
孟姜低头不语。
曜华才走过来叹息道:“前几日,我正要去幽冥找你。她气我抛弃你三百年,在黄泉见了我就拔剑刺过来。”说道这,故意顿了顿看我的反映。
我自然没能给他想要的反映,毕竟他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只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有些遗憾似的续道:“我本能布下结界护体,谁知她逼出这样大的剑气,被自己的剑气反噬了。”
听到这里,我立即担忧地问孟姜:“伤的重吗?”
她仍是低着头,摇了摇道:“早就好了。”
我松口气,遂又觉哭笑不得,伤人的反成了受害者,这情节委实曲折了些。但孟姜终归是为了我,才拔剑相向。
我想起了最要紧的事,连忙问她:“姑姑可知你做的这些?”
且不论姑姑和曜华颇有些交情,单以四御之一的长生大帝这个尊贵身份,被姑姑知晓孟姜行刺曜华之事,恐怕又少不得一顿责罚。
曜华似是了然我担心的是什么,宽慰道:“所以将她待到这来养伤,只告知幽冥司主,我们两月后成婚,宫里人手不够借用孟姜两天。”
我感念曜华庇护孟姜,没有将此事说出去。赔笑与他道:“此事你这样妥帖处理甚是感激,既然孟姜无恙,我们不好再叨扰,告辞了。”
我和孟姜还没迈过门槛,便被他伸手挡住。
“你还有什么事?”我不解他何意。
他悠然道:“难道,你方才没听见我说什么吗?”
我甚感茫然,还是回答他:“听见了呀”想想笃定的“都听见了。”
“那还走?不留下与我成婚了?”他的薄唇露出狡黠的笑。
我本能退后一步,脑袋却没有和身体同时做出反映:“什……什么?”
他见我被他吓得结结巴巴,饶有兴致道:“而且,你答应我,留下来换孟姜回去。”
“可你没有以她做人质啊。”我认为这始终是个误会,既是误会,之前的那些条件都不能作数了。
他逼近我,淡淡道:“若是现在我以她作为人质,与你交换呢?”
注定自己是逃不掉了,递了眼色予孟姜,“快回幽冥找人来救我。”
孟姜淡定地站在那里,摇摇头。真是个实心眼的姑娘,她竟然和我表示“没听懂”。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低头扶着额头,深深叹了口气。
孟姜走过来,推开曜华,与我道:“我晓得你的意思,可你们的婚事姑姑也是赞成的,你若是回幽冥也会被送过来的。”
诚然,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姑姑她怎地就这样将我逐出了幽冥呢?如今是真的无家可归了。好在还有青玄,他在幽冥等我回去,可以带我去长乐,他定不愿眼看着我嫁给曜华,定能帮我逃过这场逼婚的悲剧。
他再次看穿我心中所想,似乎在警告我:“你,最好不要招惹那个青玄。”他丢下这一句,走了出去。
我怔在原地,回味他的这句话。孟姜拉拉我的手,我回过神来,问她:“那我该如何?”
孟姜诚恳道:“虽然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但你只能呆在这了。”
“可你不是说他不是我的良人吗?你不能眼睁睁地看我被他关在这里啊!”我急道。
她过来抱抱我,拍拍我的背:“放心吧,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的。”
这不是我最想听到的,她留下来陪我,不过时多个陪嫁罢了。我失望地推开她,失望地蹭到一处角落,那里有我熟悉的贵妃榻,失望地往上面一歪。真想睡上一觉然后发觉我还在凡间,这不过是一场梦。
孟姜看了看门外,凑过来推推我:“干嘛这么绝望,至少他没派人来盯着你呀。”
话音刚落,一个瘦小的宫娥默默走进来。垂了眼恭谨向我欠身行礼细声道:“见过夫人,长生大帝吩咐小纨要寸步不离地侍候夫人。”
闻言,我不禁颤了颤,悲戚地望向孟姜,孟姜亦是悲戚地回望着我。
所谓“天意弄人”也不过如我这般经历。天意使我遇见了曾经的心上人,又捉弄我与抛弃过自己的人成婚。天意常常与我们所希翼的背道而驰,甚至愈行愈远。
☆、桃林
自来到玉清那日,我再没踏出浮梦阁。曜华虽未将我禁足于此,但无论我做什么,那个叫小纨的宫娥总是形影不离地跟着我。与其走到哪里都跟个尾巴,不如乖觉地呆在这里,小纨安静地站在门边一角,如同摆设,看着便没有想象中的惹人厌。
这两日,我除了吃便是睡,日子过得索然无味。
孟姜则被曜华带去说是为我置办妆奁,我们幽冥的神仙,皆秉承了姑姑的作风,不仅不着珠饰而且对那些东西着实没什么欣赏水平。找孟姜那憨傻的姑娘做这种事,不知会将她为难成什么样子。
临窗而望,窗外已是绿盛红英少,铺了满园的花瓣。使我怀念起在凡界时以流水葬花的情景,更怀念的是青玄,他知我所想,是不是足矣证明他是我的心上人?我们曾经有过共同的记忆?
一时不知哪里飞来的闲愁覆在心头。转身走到那张花梨木的书案前,从袖中捏出一块素色绢帕,提笔沾了玉砚里的墨汁。鬼使神差地写下:“岁月静好与君语,细水流年与君同”,写完连自己都吓呆了好久,可细细端详一番又甚觉满意。
“你在写什么?”曜华隔着轩窗,眼光落到我手中的帕子。
我没想到他就在窗外,被他吓得一抖,手中的绢帕滑落。伸手间帕子已然落到他手上,我慌忙跑过去,正欲抬手去抢,他故意扭向外侧背对着我。
一窗之隔,我注定无法将它抢回,喃喃道:“你怎么抢我东西呀!”
他似是鉴赏名家字画一般仔细看了半晌,方转过头与我道:“抢?你都是我的了,还用抢吗?”他一定晓得这两行字是写给谁的,却偏偏自行将它收入囊中,这未免也太……
“你无赖!”这是我第二次这样骂他,竟骂得这样顺口,想必是这个词很衬他的气质。
他丝毫没有理会我:“这字写得还可以,既是写给我的,我便收了。”
不等我分辨,他径自揣到袖中,负手踱步迈门而入。他一进来,小纨便自觉行礼出去了。
他在书案后的圈椅上坐定,抄起案上的一本经书随意翻着:“听小纨说,你近来闷得很,我既要忙着公务又要筹办咱们的婚事,所以没来看你……”
“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些。”我靠在窗边再去看那花树下的一地寂寥,不耐烦地打断他。
他顿了顿,支着头闲闲地看着我:“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我咬住这句话,偏了头反问他:“你找个宫娥监视我,就不是小孩子脾气?”
他起身走过来,皱眉淡淡道:“你为什么还不明白?你以为我到凡间是因接迟涯回来这么简单?”
我仍是倔强反问他:“不然呢?”
我自然知道,这种事情天君随便派个使者便是,怎会劳烦长生大帝亲自跑一趟。这样明知故问不过是想气他,让他晓得我不适合做他的贤良淑德的夫人,让他厌恶我,让他放了我。
他眉头皱得更紧,盯了我良久,终是没有说出一个字,离开时轻微地叹息声飘入耳中。听得这一声叹息,心头不禁一颤,觉得他平日里不应是这样时常叹息。
“曜华”我叫住他,他果然停留在原地,等我开口。
见他没有离开,我诚恳道:“你应该找个喜欢你的姑娘做夫人,而不是我。”
他身形一顿,双手握成拳,我想他是忍我到了极限。心里悲伤地揣着“他一定会揍我”的想法。如我所想,他转身朝我走了两步。我闭紧了眼睛,等着拳头挨到身上带来的痛感,却久久没能等到。
我试探性地将眼睛睁开一点,再睁开一点。他一双桃花眼近在咫尺,我向后缩了缩脖子,呆呆看着他。
他戏谑笑道:“眼睛闭这样紧做什么?该不会是等我……”
我深感迷茫,瞪大眼睛,表示自己很疑惑。
直到察觉他眯着桃花眼盯着我的唇,才领悟到什么。在脸红透之前,装作淡定且鄙视地瞥他一眼,转身摆摆手道:“你走吧,我困了。”
待到卯日星君将日头向西赶了去,孟姜才回来。
我因太过无聊,坐在书案前,一个字一个字地将书案上的那本佛经读了。我本对这些佛理不太感兴趣,但全心投入地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自认为这是一件极能磨练意志和极易打发时间的事情。
如我所料,她一只腿还没有迈进屋子,便嚷嚷开来:“哎呦,无聊死了。孟戈,我再也不去给你筹办嫁妆了。”
我不看她也能想象她委屈的样子,边锁着眉苦思何谓“离一切诸相,则名诸佛”,边埋头与她道:“我也无聊得很,你若不去还能陪陪我。”
她好奇走到书案另一端,看看我手中的书:“我怎么不觉得?你看这个看得很入迷啊。”
左思右想这句委实不是我能理解的,合上书丢到她眼下问她:“你觉得这书能使我入迷?”
此时,小纨端了新泡的茶水进来放到桌沿,静退到门边一角。这小宫娥,虽是替曜华监视我的,几日朝夕相对发觉她也并非我想的那般难缠,且性子和顺安静平添几分好感。
孟姜端起茶杯,吹斜了飘浮的茶烟。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喜滋滋地放下茶杯,绕过书案低声道:“不如我们去找司缘,让他讲听凡间尘缘给我们听?”她的表情像是在回味一道佳肴美味:“他讲的故事可好听了。”
我狐疑地瞟她一眼:“难道你忘了,曾经你到他那里去听故事,回来后姑姑是怎么对你的?”
即使我这样提醒她,她仍是满不在乎:“只要你不说,姑姑是不会知道的。”
我抽抽嘴角,很想告诉她,从前你去找他也没人私下同姑姑说起,可她还是晓得了呀。
我深觉让孟姜和我呆在这里是件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只得在第二日,我们一行三人去了司缘那里。
跨进二十八天的天门,不似玉清那般琼楼玉宇间透着威严,琪花瑞草中衬着清逸。这里更像是人间山清水秀的景致。峰峦叠翠间瀑布从崖壁倾泻而下,耳边却没有磅礴水声更似是画中景色,氤氲缥缈。
孟姜轻车熟路地走在最前面,小纨仍是安静地跟在我身后。
走过那水秀青山是一片桃林,孟姜兴高采烈地指给我道:“你看,我们到了。”
望着眼前绵延百里的桃花林,一看便知是司缘的地界。姻缘唤作桃花,姻缘多了产生纠葛叫命犯桃花,遇到了孽缘便是桃花劫。
我忽然觉得,自己与曜华便是一段孽缘,他就是一朵烂桃花。若是司缘能管管这天界的桃花之事,我定要求他将我与曜华这缠成死结的红线剪断。
沿着曲折小径见到一处凉亭,亭中二人正在煮酒谈天,不时传来爽朗笑声。我远远望着那一青一白的两个身影,问孟姜:“这两个,谁是司缘啊?”
孟姜指着那个白色的与我道:“他就是。”
我见那白衣仙君,举手投足间皆显得倜傥风流。司缘种这满园桃花足矣见得他是个喜好风花雪月的风流人物。孟姜扯着我的衣袖,朝他们走去嘴里还招呼道:“白溶!”
司缘正握着酒壶为对坐的青衣仙君斟酒,闻声手中动作僵在半空,转头朝这边张望。青衣仙君亦随他投了眼神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离一切诸相,则名诸佛”出自《金刚经》。意为:执着本相,为知,脱离世相,为离;着相离相,为觉悟,自为佛。
☆、斗嘴
孟姜松开我的衣袖,站到白溶身边,期待满满:“白溶,你可还记得我?”
青衣仙君嗓音清淡,调侃道:“白溶,你风流不减当年啊,这样小的姑娘也不放过。”听他这样说,我更加确定了之前的想法。
白溶并不理会,回忆着:“你是孟姜吧?” 打量她一番笑道“真是出落得越发漂亮了。”
孟姜见白溶不仅记得她,还夸她漂亮,甚是欢欣。我理了理被她扯皱的袖子,同小纨静静地站在一旁。
白溶向对面坐着的那位青衣仙君,指着孟姜道:“这是幽冥的孟姜,以前还是小姑娘的时候跑来我这里听故事的。”
他这一抬手,露出了右手腕上系着的两条一指粗的红绳。虽说白溶留恋风月之事,但走到哪里手上都带着红线两根,还是个尽职尽责的。
青衣仙君依旧端坐在那里,平淡地向孟姜轻点了头,算是招呼了。随后目光移到我身上,略带疑惑:“这位是……”
孟姜才想起我,拉着我上前与他们道:“这是我的好姐妹,孟戈。”
话音刚落,白溶呵呵笑道:“原来这位就是长生大帝的准夫人,果然是仙姿玉貌。”
从未有人这样称赞过我的相貌,自觉愧对“仙姿玉貌”这个词。可见白溶是个惯于花言巧语,既然是只说好听的,我不好听到心里去,只能干笑两声以做回应。
青衣仙君端起眼前的白瓷酒杯,却没有饮下。接着白溶道:“仙姿玉貌是不假,比起美貌更让人折服的……”说着眼尾浮了一丝冷笑,看向我:“是医术。”
听他这样评价我,才正眼去瞧他。他长得白净细致,只是略微清瘦些,分明一副凡间文弱书生的模样。
提及我的医术怎样除了姑姑,就连孟庸和孟姜都不晓得,怎会传到天界?何况,我从未出过幽冥,他怎会有机会去“折服”我的医术呢?除非……
自宋子驰那件事以后,我对司命还是有些介怀的。与其说医术高明,不如说是侥幸得逞。司命小气狭隘谁人不知?我硬是两次将宋子驰的命从他的笔下抢了过来,他定然觉得颜面荡然无存。无论我表现得再谦卑,他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梁子总算是结下了。
冤家果然路窄,这三十六天何其广阔无边,终究还是没能违背这条亘古不变的定律。如今见都见了,必要泰然处之,索性将心一横。
我云淡风轻道:“司命谬赞,即便小仙有超群医术,也抵不过司命的一支笔。”多少还是怨怼他对宋子驰笔下不留情面,以至于我费了几番周折才救回宋子驰。
他“呵呵”笑着,眼中却全无笑意。放下杯子,与我道:“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我家长生大帝口味重了些。”
我有些不大高兴,显然他觉得我很配不上他家长生大帝,却硬要与他相配。纵然我确是配不上曜华,却从未妄想过要与他配在一起。
我从容一笑:“‘丫头’这个称谓,也只有你家长生大帝用过。”我虽没嫁给曜华,也不想真的嫁给他,但假借他的尊贵身份打压他手下的嚣张气焰,亦不为过。
他拿起搁置在杯旁的折扇,甩开扇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夫人说得极是,是在下逾越了。”
这话字面上虽是恭谨得很,可他闲闲地坐着、闲闲地看我、闲闲地回答,显然没有达到打压他的目的。我自叹不如,败下阵来。
孟姜终于有机会插话进来:“你怎知他是司命?”
“我们是……未曾蒙面的故人。”我心底虽是沮丧,面上依旧平和地与孟姜解释。
白溶朗声笑道:“未曾蒙面的故人?刚刚司命与我讲到夫人解救迟涯的壮举,司命可是失尽了颜面。夫人待他是故人,怕他视夫人为仇人吧。”
白溶是坦率直白的性子,这是我对他的第三印象。不过我听不得“夫人”这个称呼,虽不知现在自己多大年岁,是否到了适宜出嫁的年龄,可这样叫着委实老了些。且我并不想嫁给曜华,做他的夫人。
遂纠正他:“叫我孟戈就好。”想了想浅笑道:“所谓一笑泯恩仇,昔日‘仇人’亦是‘故人’。我当时不过是救人心切,并非有意针对司命。”能说出这般有气度的话,我自觉体面。
眼风从司命身上扫过,清楚见得他眼角抽了抽。暗自窃喜扳回局面,转眼间他神色自如,收了折扇,施施然起身淡然道:“在下还有命格要写,失陪了。”
我端庄矜持地敛了眉眼,象征性地向一旁站了站,让出一些好让他离开。在他走出凉亭前,在我面前停了一停,顿觉头顶的发丝摇了摇。
他再次迈步前,我忽然想到了顶要紧的事情,嘱咐他:“司命略有清瘦虚弱,定是写命格过于辛苦所致。若松松下笔的力道,方利于修养调理。”
他顿住的身子抖了抖,半晌,快步离开。我目送他的身影掩隐于桃林之间,甚喜。终于将忧心宋子驰之苦,从嘴上同他讨回来。
白溶倚在亭下,见司命离开,与我道:“他凡事计较些,不过是碍于颜面罢了。”
我点头,深以为然:“若我让让他,他就能不去计较这些,我是很愿意让着他的。”
白溶招呼我们坐下,新置了两只白瓷杯,邀我们尝尝他的桃花新酿。
他与孟姜像是故交旧友一般,絮叨着从前。说道孟姜儿时怎样的调皮,说道白溶都讲了哪些故事给她。我在一旁并不插话只含笑听着。
我的眼睛落在他竖发的羊脂白玉发钗,不禁赞叹他不愧是个风流人物,发钗像是女子所用。其实若单看这支钗并不这样觉得,只是看惯了姑姑挽发戴它甚是好看,便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女子所用之物。总的来说他的用这个更像是心仪之人所赠。
白溶弯眼笑着与孟姜道:“自那日你来找我就再没见你,还以为你就这样把我忘了。”
孟姜瞪着眼睛辩解:“你讲的故事这样好听,怎会忘了呢。”后想起什么委屈道:“还不是姑姑她……不让我来找你。”
我以为白溶会问起,为何姑姑不让孟姜来找他。可他对此未发一言,默默执了酒壶斟酒,我恍然觉得,这垂下的眼睑可以很好地掩饰对姑姑此举的态度。
孟姜把周遭环视一遍,问他:“白溶,人人皆说你善于招蜂引蝶,至今怎不见有美人相伴呢?”
他放下酒壶,目光落在右手手腕处的两根红绳,却又很快略过它,无奈笑道:“那些蜂蝶都不是我招来的。”
孟姜一本正经道:“你的风流韵事我自小也是有耳闻的。”
白溶笑着摇头,饮了杯中酒,方道:“我身在桃林,桃花之香难免会沾染一些。”敛了几分笑意,“我无心留恋那些蜂蝶,这‘风流’二字不过是徒有虚名。”
我觉得他这话说得甚是恳切,掌管桃花之事,少不了桃花之扰。这个理论似乎勉强说得过去。
“夫人……”白溶将游思中的我惊醒。
我再次纠正他:“孟戈”
他含笑点头,继续道:“孟姑娘既是住在玉清,今后就和孟姜常来这里坐坐。”
鼻尖是四溢酒香和悠远花香交织缠绕,我虽不饮酒却端起杯子,点头笑着应了下来。
☆、轻薄
临别,我向白溶讨了些桃花干品泡茶。他极为欢喜地拿出前些时日晒干的桃花,像是献祭宝贝似的与我道:“这是三月初三那日,我特地采了东南方向枝头上的桃花,这个做茶才是上品。”
人间有句名言“人面桃花相映红”来赞美少女娇艳的姿容,可见桃花确有美颜作用。白溶定是误以为我讨这花泡茶是为了美容养颜的,我觉得青玄他已然风华绝代,这种功效应是用不到的。
当初在宋府时,青玄常煮茶予我,其中不乏许多我叫不出名字的茶。他明知我不是什么品茶斗茶的文人雅士,却仍会讲些什么“器为茶之父,水为茶之母”或是“茶性必发于水,八分之茶,遇十分之水,茶亦十分”之类的。
若是赶上我闲置无聊,便会问他:“这两样和茶有什么关系?”他会不厌其烦地与我细细讲解,丝毫不在意我们因文化落差过大而产生的万丈鸿沟。
若是碰巧他讲的内容我略懂些,有时会坚持自己的想法比他的有道理些,他通常都会宠溺地看着我笑道:“你说的确有道理,你若是不喜欢,我改了便是。”显然,他已轻松跨过鸿沟站在我这一边。如今想来,我的那些观点不过是歪理罢了。
我差小纨将曜华的茶盏都一字摆开,想从中挑出个好的,可谁知这位帝君的茶具大都是金银所制。
青玄曾说,“茶器分三等,瓷制为上等,金、银为次等,铜、锡则属下等。”不禁惋惜这些只能显示身份尊贵而不能衬出茶色和茶香。好在还有一套琉璃茶盏,色彩流云漓彩、美轮美奂;质地晶莹剔透、光彩夺目。
桃花泡了水置于其中,既能显衬娇美颜色,展开的花瓣像是开在彩云流水间;又似依旧跃然枝头,幽幽散出百里桃花香。
看着自己的杰作,心中顿觉欣喜圆满。在青玄的言传身教下,自己的品位与欣赏水平迅速提升。一贯嗜睡的我,终于在茶道上有所顿悟。
窗外已是溶溶月色,月笼轻纱,窗棂上浮叶摇曳。
曜华抱着一堆公文迈进浮梦阁,我虽然不欢迎他,但想到,孟姜此时不知跑到哪里玩去了,让小纨来品这桃花茶,她定不敢说不好。能客观点评一番的也只有他了。
这样想着,收起不欢迎他的想法,好心上前想帮他分担些,却被他偏向一侧避开,害我扑个空。
他皱眉道:“这样重的东西,你抢它们做什么。”
我瞪他一眼,立在一旁,看他将公文摞在书案上,问他:“这样晚了,你抱着这堆东西来做什么?”
他在椅中坐定,看我一眼道:“近来太忙了……”他确实很忙,天界事无大小都要由他这个□九霄三十六天的长生大帝过问。
“你一定是想找我帮你批阅公文吧?”我抢过他的后半句。
想想他除了逼婚和不要我去找青玄这两件事,其余的未曾亏待过我。虽然帮他亦无不可,但我对政务一无所知呀。两难道:“不是我不想帮你,对政事我确实一无所知……”
他眉头微皱,哭笑不得地看看我:“你脑袋里到底想着什么?”说完埋头于堆叠的公文里。
经他一提醒,立刻想到什么,满怀期待地将泡好的茶端给他。
他盯着手边的琉璃盏,桃花的眸子在烛火的映衬下闪了闪,半晌才抬头看我,淡然道:“今日,你对我这般殷勤,莫不是有求于我?”
我毫不留情地瞥他一眼:“给你杯茶喝就是殷勤了?”我不过是想让他试试口感罢了,这天尊之子天生的地位尊贵,久之便成就了过于自信的性格。遂又补充道:“你太自大了,你应该晓得并非所有神仙都有献殷勤给你的必要。”
诚然,若是对他没有殷勤的必要,那么这三清九霄便再没有殷勤之说了。
我听到门边处有细微抽气声。小纨收拾了我泡茶的器具,正要离开,听我这句话僵直的身子呆在门边。但她终究是曜华宫里的小仙俄,听了我这样无礼的话只呆傻了一瞬,便淡定如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地走出屋子。
曜华似乎习惯了我的无礼,只做没听见,笃定道:“那便是给我惹了什么麻烦。”
我将头扭向一边,不想看他这样世故的神仙:“我近来乖得很,不会给长生大帝您惹麻烦。”
即便是真的惹了什么麻烦,拿他的名号出来祭一祭,任谁也不会因我惹了麻烦而给自己添更大的麻烦。
他却更加计较起来,问我:“还不承认?今天你欺负我家司命了?”说着端起琉璃盏,端详浮在上面的桃花。
“是他先招惹我的。”我转过头为自己辩解。撇撇嘴不平道:“你有这样小气手下,不去说他反来招惹我,你倒是偏袒他。”
我见他仍专注在花瓣上,忽然萌生了邪念,认真打量他并学着他时而戏谑的语气:“你们一个‘我家长生大帝’一个‘我家司命’的,甚是情深也足够暧昧。”
他手一抖,杯盏一歪,花随茶水倾斜欲出。我暗自惋惜,早知他这样对待我的桃花茶,不如让小纨喝了。即使她会说一些恭维的句子应付我,也好过他这样糟蹋。
他只是片刻的失态,恢复平淡神色,放下杯盏从容起身,盯了我好一会才道:“你看你,我才说一句,你竟醋了。”
“你俩断袖不要扯上我呀,他若喜欢你,让给他好了。”我故意云淡风轻状拂拂衣袖,来表明自己是真的不在乎。
他眉头轻挑,问我:“你舍得?”
“舍得呀,舍了你,我才能得了……”我本想说“青玄”这两个字,却被他寒气逼人的眸色硬硬收了回去,换了个“自由”。
凉薄的唇扯出一丝邪笑,我自觉不妙向后蹭着步子,正想转身逃开。却被他下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我急道:“你身为大帝神君,还这样不磊落,居然趁我不注意……”心中分析得却是清明,即使自己十二万分的注意,亦不是他的对手,只怪自己仙术不精。
他轻飘飘道:“难得你还记得我是神君,”抚着额角做沉思状:“你貌似刚刚说我断袖来着。”
我懊恼每每戏谑不成,讨不得半分嘴上痛快,反被他捉弄。没有半分骨气地想着,若是此时求饶兴许能免了皮肉之苦。遂咬了咬唇,软声道:“是我错了,你放了我吧。”
他像是没听见一般,毫不理会我恳切的求饶,慢慢凑过来,俯□。不知他究竟要做什么,只预感不是什么好事,额头沁出丝丝冷汗。
他的脸近在咫尺,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吐吸,声音低沉且强硬:“我偏不!”
他既不吃软,我只来得及“换个强硬的态度喝退他”这个做法想一回,他一把揽住我,凉薄的唇紧紧覆在我的。
我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他。他亦是桃花眼微睁地望着我,眼尾处是露出轻薄笑意。这才意识到他是在轻薄我,此刻最大的反抗也不过是眉间紧蹙着,我的大眼用力瞪着他的小眼。他似是很乐于看到我这样窘迫,笑意更胜。却仍记得嘴上动作,吸允辗转间更加用力。
室内灯火幽暗,两个紧贴的身影映在窗棂。有烛花“噼啪”的一声爆开,似是过了三百年那般久远。
他终于放开我,眼底酝了似水的温柔凝望我,轻声道:“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我有些恍惚,以为自己看错,他是如此霸道言语,怎会有这样温润的眼神?只有那个心心念念的人曾这样凝视我,他现在是否还在幽冥等我?即使我与长生大帝成婚的消息传遍四海八荒、九州六合,他是否会不顾一切地带我离开?难道,他之前都是骗我的?
愈想愈失望,默默垂了眼帘,将微微泛起的雾气拦在眼底,它却并不由我使唤,偏要一涌而出,不觉抬手揉了揉眼角,才发觉定身咒已不在身上了。
曜华伸手欲抚上我脸颊,我侧头躲过。
他的手僵在那里,良久他在我头顶道:“先前是太多情,今次又太过无情。或是对他你总是多情的,而于我……”他冷笑出声:“于我始终是无情。”
我很是不解,刚刚明明是他轻薄了我。我没有做出贞烈女子的反应,比如骂他登徒子、对他拳打脚踢之类的,他应觉万幸才对,为何装作我害他受了很多苦的模样。
虽不懂他的前一句,可后一句依稀能明白他指的是我对青玄有情对他无意。青玄曾是我的心上人,对他有情是从一而终。可他曾经是我的什么呢?
曾经我问姑姑,五道的心意为何她视而不见。她只说“情这东西太可怕,多情也好专情也罢终是伤人伤己。”我始终觉得她无情是因历劫情爱的苦楚,只有痛极才不得不放下。
如佛理中所言:历过花开花谢才懂光阴,历过得到失去才懂随缘。唯有经历各般情节,方能顿悟不再迷失轮回。
我并没慧根深刻理解其中含义,但求不因情伤己、伤及他人。只想如竹汐一般,喜欢一个人,便时时惦记着他处处为他着想,与他长安长乐。
我与他对立良久,最终还是由我打破安静诡异的气氛,找了个别的话题:“你有这么多公文要批,一定熬到很晚,我再去给你泡杯茶来。”
身后传来他的一声叹息:“你就这么急于离开……”
☆、发钗
这一夜,曜华一直埋头批阅公文,而我因等孟姜只在贵妃榻上歪了一夜。我们难得这样和谐地相处一晚,他没再招惹我,我也安静地歪在角落。破晓时分曜华被天君派来的信使叫走了。
临走时,他凑过来,坐到我身边。我正低着头折着衣角,他用一根手指抬起我下巴,语气有些轻佻:“夫人相陪一夜未眠,为夫甚是感动。”
我抬手拨开他的手,淡淡看他一眼:“不要调戏良家妇女,要想调戏就去找你家司命吧。”
他闷笑两声,又一脸严肃的:“又说傻话。”慢慢又凑过来些,盯着我。
我终于想起什么,双手捂住脸,提醒他:“你快走吧,天君还等你呢。”
曜华刚走出浮梦阁,孟姜碰巧此时回来。
几乎一夜没睡,我从踏上爬起来脑袋昏沉,但还是可以清醒地对孟姜骂道:“你这丫头昨晚跑哪去了?”昨晚若是她有在,曜华说不定就不会赖着不走了。
孟姜呵呵傻笑两声:“昨晚本是想随便转转,可谁知碰上了司命,他说请我喝酒来着。”
司命找孟姜喝酒,这事倒是新鲜,司命素来精于算计,他才不会无缘无故请孟姜吃酒。心中疑惑,不解地问:“他为什么找你喝酒?”后想起那日对他说话刻薄了些,唯恐他将仇记在孟姜身上,又有些不放心,再问:“他可让你吃了什么亏?”
孟姜立刻摇摇头,一本正经地与我道:“其实司命他人很好的。”想了想,为这个提早下的论点找出佐证:“他不仅把命格当戏本子给我看,而且他那里的酒不知比白溶的好喝多少倍。”
我叹了口气,孟姜还是个小丫头,单凭这两样东西便能把她收买。
孟姜径自絮叨:“你也晓得司命小气,这两样东西是他平日里最宝贝的。”
我走过去将她摇醒,怕她喝了酒尚不清醒,焦虑道:“你,莫不是说的醉话吧?”我仔细看她的眼睛,不近毫无醉意而且甚是清明透亮。暗自揣测,定是给她下了迷药之类,不放心嘱咐她:“总之还是离他远些,不要去招惹他。”
孟姜并不理会我的好意提醒,挠了挠头,顾左右而言他:“刚刚我进来时,见曜华是从这里出去的,他……”
“你还敢说,都是你。”她不提我险些将气她一夜不归的缘由忘了。
孟姜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的鼻尖,无辜地望着我。
我才将昨晚发生的事情与她讲了,孟姜又惊又气又怒。最终为我得出了个“赶快逃出玉清”的结论。
我自然也觉得自己已到了不得不离开的地步。若是被他时不时骚扰一番,我会疯掉的。
如此,我们开始盘算着如何逃开小纨的监视。孟姜则表示她可以帮我缠住小纨,助我赢得逃跑的机会。若想成功逃出玉清,首要条件是熟悉周围的地形地势,其次是曜华在玉清的耳目众多,为了以防万一需得制定多个计划逃跑路线。可偌大的三十六天全都熟悉一番恐怕早已过了大婚期限,等到那时便失去了逃跑的意义。
我们几经深思几番熟虑过后,最终敲定了一个既省时又省力的对策,倘若能得到白溶相助,成功几率才能由负转正。
我们一行三人再次来到这百里桃林,乱落红雨,风杜若香。却不见白溶的身影,孟姜揣测道:“他不在这里便是在结缘殿。”
我偏头问她:“你怎肯定他在那?”
她踌躇道:“嗯……若那里也没有他,许是被哪个仙女娇俄拉去游山玩水了。”后想想道:“他的行踪不过分为这三类,他很单调的。”
我哑然,这游山玩水有美人作陪也算单调?白溶,果然是个懂得风花雪月追求品位的神仙。
桃林深处,有一座微微凸起的小山,题名为“孤山”。山间花木繁茂,却无亭台之类。沿着曲折石阶,行至山顶,见一高台。高台之上,有座规格算不上宏伟大气,却有几分简约明朗的宫殿,这便是“姻缘殿”。
殿前右侧这一棵,根部相连,枝叶相交,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树上挂满了一个个带有字迹的小红牌子,细细看了不过是善男信女求姻缘的句子。右边那一棵寄生无根,如过浮云,树干腐朽荒凉颓败。枯树的枝头挂着成千上万条被扯断的红线。如此推测一棵是“结缘树”,另一棵则是“解缘树”。
我正欲向里走,孟姜拉住我,连连摆手道:“这里不能进的。”
“为什么?这里面有什么呀?”我好奇问她。
她沉默片刻,才道:“我以前来这里找白溶时,他从不让我进去。里面是什么我也不晓得,不过肯定有什么宝贝怕人瞧见。”说着脸上添了几分神秘,似是里面供奉着极为神圣的物件。
“哈哈,你这调皮的丫头,若是进去了,这里面的姻缘线不计其数,人间姻缘本就短短几十年,再被你扯断了委实罪过。”白溶一边笑道,一边走出大殿。
孟姜很不服气地将手揣在胸前,头扭向一边,又重重哼了一声。
白溶笑着摇摇头,向我道:“孟戈,那桃花泡茶可好?”
他不问还好,一问便使我脑海里瞬间闪现那晚被曜华戏弄的场景,没有回应他。只低了头,皱着眉,看他手中把玩着那两根原本系在手腕处的红绳。
正欲开口,想到还是先打发了小纨再说。对白溶道:“这次我想摘些新鲜桃花,给曜华尝尝桃花酿。”
白溶怀了深意看我一眼,招来一个小仙俄吩咐他摘些盛开饱满的桃花来。
我回头对身后的小纨道:“你同他一道去吧。”小纨随着小仙俄下了孤山。
白溶笑道:“几万年来,我这桃林的桃花难得这样受人青睐。”
若是多几个像我这样采花成瘾的,恐怕这桃林只剩桃枝不见什么花叶了。想到这些,有些惭愧,讪讪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