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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悠飏 当前章节:149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0:54

孟姜转过来,焦急道:“现在不是讨论桃花的时候!”

白溶做出惊奇神色,但还在倾听状态,等着孟姜往下说。

我递了眼色给孟姜,孟姜会意对我道:“白溶一定会帮我们。”又望向他期盼地问:“你说是不是?”

他不置可否地笑笑,红绳系回到手腕处,沉吟道:“我可不是什么都能做到,总要先说与我听听吧。”

我哀怨地看着他,我与白溶不过一面之缘,要他帮我实属不在情理之中。但看在孟姜的份上,至少也要考虑考虑吧。

孟姜愤愤道:“你这司缘老仙君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枉负了我当你是忘年交。”

白溶听了,果然动容不少。不过这动容之色,并非被“忘年交”这三个字打动的,而是在“老”字掷地时,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显然,白溶听不得这个。

半晌,他终究平静下来:“我若帮了你们,且不说长生大帝如何处置我,恐怕司命也不会轻饶了我。”

孟姜眨眨眼睛,惊讶问他:“你晓得我们所为何事求你?”

“我大概能猜到一些。”他负手而立,高深莫测地微微一笑。

我心中虽是疑惑不定,但还是强装肯定地看向他:“你若帮了我,我也会帮你的。”

他的眼神中并无波澜起伏,却收了以往笑意,沉默不语。

我看了眼解缘枝头上扯断的红线,本是枯树却仍要缀负着惨败姻缘,更加荒凉凄然。蓦然间想到有一日,这枝头上是否会挂上我与青玄断开的缘分。人世间皆道“缘分天注定”,可这天上的缘分又是由谁来定呢?

抛开这些繁琐不去想,我继续试探道:“天下缘分都是你用红线牵成,我情丝上的系了死结,你定知晓。而你身为司缘,却独独不能解开自己的情丝结。我的苦衷你应该懂得。”

孟姜不懂我们说什么,站在一旁有些着急,挠挠头问:“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呀?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我微微侧头对她,缓声道:“亏你与白溶早已相识,他思念之入骨、行为之痴迷,害上相思,已病入膏肓。这样明显你竟不知?”我的眼风仍停留在白溶身上,虽不正眼瞧他,却仍见得他身形着着实实地抖了抖。

孟姜坦诚地摇摇头,表示甚为不解。

我抬头细细观赏着白溶竖起的发间那只白玉钗,浓黑的发丝更加衬出羊脂玉的细腻润泽、莹透纯净。姑姑从不戴头饰,泼墨的青丝也如白溶一般插着这只羊脂白玉的发钗。

白玉绾青丝,玉洁姻缘挽情丝。

我本不想揭穿他,心中难掩压抑,却还是问他:“是听我的推测,还是你自己讲给我们听?”

他无奈摇摇头,似是不想相信我可以帮他,更似是不想提及从前。

可我认为,至今仍是一个有情一个有意,为何还要天各一方,各自怀念?难道都有自虐倾向吗?还是始终都不肯面对自己的感情?对彼此的真心视而不见?

如我和青玄,虽然不知他现在是否还会在幽冥等我,但经历这几日的离别,才知自己有多想念他,无论他在哪都要到他身边去。

较之先前,我更加笃定,淡然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与他道:“姑姑并未亲自试那忘却前尘的汤药。”

他怔住,我重复道:“她什么都不曾忘记。”

他脸色有些苍白,目光呆滞了好一会。半晌,才微微动了动,似是有了些许生气,动了动唇道:“真的?”他不敢相信却很想它是真的。

☆、错过

他脸色有些苍白,目光呆滞了好一会。半晌,才微微动了动,似是有了些许生气,动了动唇道:“真的?”他不敢相信却很想它是真的。

我只轻轻点点头,恍若此时的他经受不起一丝一毫的声响。解缘树下,他与那萧瑟孤寂的景致融为一体。

这样的白溶使我再次想起了青玄,在幽冥初见他。他的眼神亦是这般暗淡干涸,身形犹如枯叶散于凛冽寒风之中,融进一片萧索,却是身不由己。

倘若我先看到的是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先看的是到那潇洒清逸的身影,又怎能允许他像个孤魂野鬼出现在我面前?我会心疼他,甚至会痛恨自己为何当初会离开他,才使他苦苦寻到幽冥来。倘若起初他说出到幽冥所寻之人是我,我甚至会跟随他离开。

可这些毕竟都只是假设,如果凡事我们都可以先遇见未来,是不是就不会有过错、更不会有错过?没有过错便没有暂时的惋惜,没有错过更不会留下一世的遗憾。

我不会让青玄成为我的遗憾,无论我当初以怎样的理由离开他,既然他来找我,我就不应辜负他。这样想着,我似乎更有勇气去面对曾经离开他那段不愉快的记忆。

“白溶……”孟姜轻唤他。孟姜虽不是唤我,却也将我带回了现实。

白溶似是从万年前的记忆中惊醒,他慢慢走到结缘树下的方形石桌前坐下。

我和孟姜对视一眼,也跟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白溶先悠悠开口问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着他头上的白玉发钗不语,单凭直觉这是一段本不应错过的姻缘。不敢去深究是从何时察觉,说得愈是明了心中愈是难以忍受的压抑。

白溶的脸上逐渐恢复了血色,他眼光投向孤山下的那片桃林。神色随之变得柔和,眼尾带了些笑意,我想他是陷入了与姑姑的初见情景。

恋人初遇是最美好的,爱情是在最美的年华最美的风景中遇见了彼此。那样的美好只一瞬便能永恒,镌刻心头任时间流转亦不会消磨。

四万年前,风流多情的白溶和清冷美人的孟妘箬之间发生了怎样的故事?以至于一个碧落、一个黄泉,两处茫茫不相见……

四万年前的桃林并未绵延百里,却是这三十六天上开得最为妖娆灼华的。

孟妘箬是道德天尊座下的司药神君,原本应在太清三十三天的她,却出现在这片桃林。三月初三,孟妘箬一手提着竹编花篮,一手轻轻拢下东南枝头上的桃花一枝,放在鼻下细细闻着,秀眉如远山微微蹙起。

白溶在不远处的凉亭中一边煮着桃花酿,一边闲散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他知晓她是在凭借花香辨别哪些是绽放不久的新鲜桃花。

白溶看她篮中的桃花堆成小丘,终于忍不住走过去。负手立在她身侧,她手捏桃花瓣闻香,抿唇微笑,并没有察觉来人正含笑欣赏着自己。白溶后来用“动如涟漪,静若清池”来描述那时的姑姑,诚然,姑姑那样的美人,动静之间都是好看的。

白溶本不想打扰她,或者说是不想惊扰她的静美之态。最终还是不知不觉地开口,就如同他不自禁地站在她面前。眼风扫向竹篮却停留在她柔美细长的手指,柔声道:“姑娘,你将在下东南枝的桃花尽数摘去,这样不大好看。”说着做出心疼至极的表情。

他以为会使她有些惊慌错乱,毕竟这桃林的主人正站在她面前,在质问她为何毁了他的桃林。她却平静得出乎他的意料,眼光流转看他一眼,淡淡道:“仙君可知,花堪折时直须折?”

这样一问,他更加起了兴致,浓眉一挑看向她。

她莞尔一笑:“娇花只留春,□容易去。”

他心中暗自赞叹她是个非同一般的女子,爱花之人不采花,可眼见得花败容颜不复亦是残忍,不如将盛开即谢的那些采下枝头,早早摆脱东风摧残。

他呵呵笑道:“姑娘所言极是。”

“仙君不亦是个惜花怜花之人吗?这桃花酿甚是香醇。”她清冷一笑,微微施了礼,算是与他道别。

他却伸手拦住她,心底揣测这样挽留她是否有些无礼,可若是此时放过,再见她怕是又要等上一年。

他略微后退一步,以此不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登徒子,彬彬有礼的:“姑娘这样怜惜在下的桃花,可否与姑娘饮上一杯以表谢意?”

她轻笑一声:“皆道仙君是个恣意风流的人物,如今见了,果然……”

这三十六天上上下下皆以为他是个处处留情的情圣仙君,却暗含了天大的冤情。他是掌管凡尘的司缘仙君,这里有一棵连理树引得不少含了情愫的神仙来为自己的姻缘祝祷。其中不乏一些情窦初开的娇娥仙女们,她们来到这里凡是见了白溶的,无一例外皆倾心于他。

毫无桃花缘的司命曾对他嘲讽道:“你只淡淡看她们一眼就能将她们俘获,还真应了这桃花景色。”

白溶晓得他的调侃也暗藏了羡慕,每每只是摇摇头,表示他无心留恋情爱之事。说是凡尘姻缘见得多了,心有余悸不敢沾惹。他这样认定不过是还没有遇见那个让他钟情的女子,自遇到她的这一刻起,万般端丽美景毫无颜色。

他暗自欢喜,无论她怎样看他,至少是认识他的。可惜他却没来得及问出她的芳名,便让她轻易逃脱了他的痴缠。

后来他曾向司命提及此事,司命嘲笑他:“还说无心贪恋情爱之事,只一面就魂不守舍了。”

任司命说他什么“口是心非”、“装腔作势”,他都颇有涵养地一一应下,让司命占自己这么大的便宜,不过是等他说出她的名字“孟妘箬”。

末了,司命好心提醒道:“她可是出了名的清冷美人,素来不解风情最好有个心理准备。”他听了不以为然地笑笑。

不过几日,白溶不知怎么将自己弄得比司命还要清瘦,一副体弱多病的摸样。到了太清找孟妘箬求药,这中苦肉计亏他想得出,只可惜却没能见到她,甚是不幸地多沾染了一个叫戚月的仙女。

他刚要离开,这叫戚月的仙女硬是拉着他不让走,还唬他:“仙君这病已深至骨髓,如若不治怕是……”他拍着心口想,若不是他亲自将自己弄成这副形容,怕是要被她吓得魂飞魄散了。

好不容易回到桃林,司命在那里等他,又是一番取笑:“这计策亏你想得出,难怪人家戚月会看上你,你这样别有一番清韵。”

白溶从容听他取乐,并不理睬,问他:“你来这里可有妘箬的下落?”他心中已有定论,司命找他应该会带了她的消息,若是没有便不会由他取乐。

司命敛了戏谑神色,笑意中藏了几分意味。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给他:“她去了凡尘,说是想经历情劫,想知何为动情。”看了眼白溶,“这姻缘部分是由你添上一笔,还是你去言传身教呢?”

白溶墨色的眸子闪了闪,他知晓,自那日以后她终是动了情的,否则不会下界历情劫。他自然选择后者,并带根完好的红线来到人间。

他们再次相遇,初春细雨飘下,她一人独立桃树下,愣愣看着花瓣上坠坠欲滴的剔透水珠,在这片淡粉色的映衬下,仿若是一场胭脂雨。

他与她并肩而立为她撑伞:“桃花雨后娇,姑娘还是等雨停了再来赏花吧。”她这才意识到他的存在,如所有凡间女子一般,羞涩一笑。红线系,姻缘牵,如此便有了一生的相伴。

成亲那晚,他地拿出一支羊脂白玉的发钗,一丝不苟地在她绾起的青丝上比了比,为她插在发间。轻声道:“妘儿,你为我绾青丝,我为你挽情丝。”他从背后环住她,吻上她的一头青丝。她娇羞地笑着,攀住他的肩。

几十年光景匆匆而过,她不再是青涩娇美的女子,他亦不能是玉树临风的青年。他们的人生迟暮,曾经并立于花下,而今对坐在残风斜阳下。神仙没有什么白头偕老只有长生不老,而今能与她相伴到老,感觉甚是圆满。

她颤颤地拿出一支一模一样的羊脂白玉的发钗,颤颤地为他竖起华发。她似是预感到人生已行至尽头,伸手轻轻抚上他苍老的脸:“白溶,来世我还会为你绾青丝,而你可愿为我……”话还未说完,她的手如桃花颓败枝头,坠落而下。

他紧紧抱住她,明明她此时应回归天界,他本不应沉沦在这生死离别的悲痛中,却还是有滴泪滑落,落在她的玉白发钗上。他将她葬于桃花树下,前一刻还满头华发的老者,后一刻变成风流倜傥的俊秀青年。他想着孟妘箬此时应在那片桃林等他,匆匆赶了回去。

他却没有如愿见到孟妘箬,等到的却是她去九幽冥任幽冥司主的消息,天君还特地为她修筑醧忘台。若只是一个黄泉一个碧落,亦是不能阻碍两个相恋的人,可她偏偏饮下了忘川水,忘记了从前过往。牵着二人的红线随之断开,落在解缘枝头。

白溶再没有找过孟妘箬,他将这段错过的姻缘埋葬得很好,一如从前饮酒、牵线、惹桃花。只多了两个嗜好,一是种植桃树,以致绵延百里,可这百里桃花终不会再有她的身影;另一个便是右手手腕处系着断成两根的红线,时不时会握在手中把玩一番,只可惜红线的另一端没有她。

☆、无果

微风拂过大片桃林,吹起层层涟漪。

这段错过的姻缘是否亦是这样轻柔抚过心头风过而无痕?说不出的喜悲。妖艳花瓣散于风中,这段错过的姻缘是否就此放过任由岁月留下碾过的痕迹?道不尽的遗憾。

白溶和姑姑有美好的相遇、清浅的相知、哀婉的相离,如今又承受着刻骨的相忘。纵然灼灼桃花,三千繁华,他想要的独独只有一个孟妘箬,但他的所爱为何执意斩断情丝?为何对这段过往只字不提?为何装作自己如喝了那迷汤一般,忘记白溶曾追她至凡尘,陪她走过一生?脑袋里顿时生出诸多疑问,萦绕良久,却也没想透其中缘由。

“呜呜……”耳边有呜咽哭声打断了我的思路,不得不停止各种猜想。

我推了推孟姜:“你这是做什么?怎么哭了?”

她抬头看看对面的尚沉浸在愁绪中的白溶,又看看我,才道:“你,你不觉得这是白溶讲过最苦情的故事吗?”

我当然不知从前白溶都给她讲了些什么样的故事,摇摇头。我摇头不是否定这个故事的苦情程度,而是不知这算不算她说的那些故事之最。

孟姜此时无瑕顾及我的反映,眼泪汪汪地对着白溶:“白溶,没想到平日里的你总是乐呵呵的,实则这四万年你心里藏着这样悲苦的经历。”

我眼巴巴地看着孟姜对白溶万般怜惜之情,她与白溶不愧是“忘年交”,到底是关心他的。想必此事孟姜会比我更加上心去帮他。

果然,她左右开弓抹了一把眼泪,对白溶道:“此事你放心,我一定说服姑姑回到你身边。”

白溶望向我们身后的那棵解缘腐木,叹息一声,似是有千斤重量。继续回忆道:“我知她去幽冥的第二日,便看到了我们的红线挂在那棵枯树上。这世间姻缘,断了才会挂在那里。”

“姑姑虽不提及往事,可她分明还记得你。”我急道,坚定这个理由可以不让他将就地放过。

他声音有些飘忽:“正是她没有忘记,却仍守在幽冥,不过是不想再看到我。终究她还是拒绝了我,或者她怨恨我出现在尘世,出现在她的人生里。”

听他这样说,我一时没了底气。他是这样了解姑姑,姑姑性子固执自己认定的事情任谁也改变不了。自她选择守在幽冥,心中已决心了断与白溶的姻缘。但是白溶说她怨恨他,我却万万不敢苟同,终于我想到了安抚白溶的蛛丝马迹。

我浅笑,缓声道:“姑姑并不怪你,甚至她是眷恋曾经的,否则不会还戴着白玉发钗。”

白溶的眼中有一丝光彩闪过。

我给他一个微笑:“若不是你们戴着相同的发钗,我不会想到‘绾青丝’的典故,更不会察觉你们之间有这样一段故事。”

孟姜忽然想到了什么,“呀”的一声叫出来。我询问地看向她。

她胸有成竹对白溶道:“姑姑确是还想着你的,否则五道……”

在她这句话没有说完整之前,我慌忙中尽量保持平静地踩了她一脚。因踩得太过着急,把握不好轻重,若是重了她骂我几句也没什么,可若是轻了她没有察觉怎么办。

她果然禁了声,转向我,我用眼神示意她不要提起五道。白溶与姑姑分开四万年,如今他本是对这段情没了挽回的信心,再与他提起有个五道整天守在姑姑身边不离不弃,他会作何感想?恐怕再无转圜余地。

孟姜微蹙着眉,研究我半晌,方道:“你踩我做什么?”

我垂头,抚着额角不语,彻底被她的天真无知打败。

还好经我这一踩,她忘记了先前说到了哪里,最后挠挠头道:“总之,你记得姑姑心里念着你便是了。”

我暗暗舒了口气。孟庸曾说孟姜这丫头有些憨傻、经常没头没脑的、凡事不计后果,那时我还为她辩护,说她是娇憨、可亲可人的小女子性格。如今到底是领教了些。

我们三人在回玉清的路上,小纨拎了一包新鲜桃花跟在后面。

今日勾起了白溶的伤心往事,自然不适合再去与他商讨帮我逃出玉清的事情。既然承诺要帮白溶挽回这段感情,就要先查出是什么让姑姑决意剪短这根红线。

孟姜道:“我们直接去问姑姑不就好了。”

我再次无奈,瞥了她一眼:“你何时听姑姑讲过她的过去?”我虽在姑姑身边只有三百年,也深知她是个不记过去不想将来的。再者姑姑隐藏这段过去,逃避这段感情,一个连自己真实感情都要去逃避的神仙,又怎会为这样的选择附上客观的理由?我定要找出其中的症结所在,治好白溶的相思之症。

姑姑和白溶是因花相识、因花相恋,后来四万年都没个结果。总结一番便是,以花相识的恋人没有结果。虽然这个论断有些矫情,并且还是以个例总结出普遍性论断。

但还是忍不住遐想,若是在果树下结识的恋人是否就能应了果字,有个结果。我把这个想法说予孟姜听。

孟姜坦白道:“但结出的果子也是有好坏之分的啊。”

我仍是坚持自己的观点:“无论好坏,有果总好过无果。有缘能相遇,有果才相伴。相伴之后的事情就要看个人喜好,任其发展了。”

到了神霄玉清,我便吩咐小纨找几坛新酿,将桃花浸在里面封好。小纨是个勤快的姑娘,做什么从不拖沓,立即去照办了。

我和孟姜经过曜华书房时,正巧碰到司命从曜华的书房出来。司命视我如仇人,却每每都能碰到他,不禁感慨:司命真是无处不在,司命掌握人间命运,如此便有种摆脱不了命运的无可奈何之感。

我还在犹豫要不要与他寒暄几句,孟姜早已拉着我凑了过去。

孟姜笑着与他招呼,司命一反常态对她亲切颔首亦作回应,看到孟姜身后的我略微皱了下眉,以此表示他不想见到我。司命对我竟如此计较,不过是扰了他写给迟涯的命格,不过是那日没有让他讨到嘴上的便宜。

他这样厌恶我,我便识趣地低着头朝自己的浮梦阁走,以免他再说出什么我不中听的话,我再和他发生什么口角。若是那样,我与他怕是要从仇人上升为杀父仇人甚至是灭族仇人的地步了。

他没有轻易放我离开,上前一步,拦在我前面:“你不愿嫁他,可是怨他?”

我愣住,不知他这话从何想起,又是从何说起。我不知如何答他。

他有些急切道:“你可知他亦是历了三百年才……也罢,这些你本不需要知晓。”说完便转身离开。

我很想拉住他,问问他这只言片语做何解释,即便是连贯起来仍是不懂其中含义。怪我凡事只管想想,却懒得开口叫住他,更懒得伸手拽上他的衣袖。如果说孟姜是动作先于思想的憨傻丫头,那么我便是思想先于动作的懒散丫头。

待我回过神时,孟姜早已不在先前所站的位置,放远了目光才看到一个青色一个鹅黄的两个背影即将消失在转角处,即将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我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久久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孟姜和司命一夜之间竟熟络默契得不需言语就很自然的一起离开,我有些拿不准,我和司命究竟是谁和她交情更深些。更可气的是她居然又把我抛下了。

“你怎么还傻站在这里?”

我身子一抖,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相信换做谁在陷入沉思时也受不住这样的惊吓。我撇他一眼,还是略有不甘地看了看他们消失的地方。

曜华早已从书房出来,站在我身侧道:“别看了,恐怕今晚孟姜又不会回来了。”

我这才醒悟,指着他,半晌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却怡然自得地看着我。

“原来你们是串通好的,想诱拐孟姜!”说着我便要去追他们,却被曜华从后面揽住。

我挣扎中深感后悔,明知司命接近孟姜不是什么好事,刚刚应该阻止的。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急什么,不是还有我陪着你吗?”

挣扎中的我停下动作,讷讷回头苦笑两声。

他垂头看我一眼,冰冷道:“你最近和司缘走得似乎很近?”

我很想气气他,告诉他白溶是怎样的英俊潇洒、俊逸风流。转念一想,万一他一气之下不让我再去找白溶怎么办?正暗自夸赞自己,孟戈还好你想到了这一点。

“司缘在这九重天上招惹了不少桃花,喜欢他的女神仙排成一队比他的百里桃林还要长,你,”他顿了顿,抬起我的下巴,左右端详:“你这姿色想从她们中间脱颖而出太勉强了。”

他这样讽刺我,理应气愤才对。可他说得的是实情,这样想就没什么好气愤的。坦然接受讽刺的根源还是在于,我并不想为了得到白溶而去和那些比我美貌千倍的女神仙们竞争。他若是将白溶换做青玄,我自然不会像现在这样冷静。

由此可见,如若想伤害一个人,先要了解他在乎的是什么,然后再将他在乎的东西当着他的面狠狠摔在地上,再酌情踩上两脚。这样才能达到预想的效果。

我将他的手拿开,像个好色之徒一般打量他,平和笑道:“长生大帝你的长相倒是可圈可点,但……还是白溶更加吸引我。”

他轻笑两声,伸手似是想要放在我的头顶,被我警惕躲过,却落在了腰间:“你这丫头顶撞我的功夫比当年更甚,在幽冥妘箬都教了你些什么?”

当年他将我送去幽冥,说是和姑姑是旧相识,那么他自然知晓姑姑和白溶的故事,说不定能从他身上寻到些线索。

“姑姑她那样无情的神仙,能教我什么?无非是教我断情绝意罢了。”我故意将话题引到姑姑的心性上来。

他听了我的话反应有些大,感觉握在腰间的手加重几分力道,深邃的瞳孔收紧,眯了一双桃花眼死死盯着我,却又不像是在盯着我看。

☆、雨时花

他听了我的话反应有些大,感觉握在腰间的手加重几分力道,深邃的瞳孔收紧,眯了一双桃花眼死死盯着我,却又不像是在盯着我看。

他这样盯了我好一会,才道:“你竟和她学这个?”

我想与他探讨的是“什么让姑姑决然放弃一段感情”,而不是“我要像姑姑一样绝情”。继续引导着话题:“你看姑姑她从不记过去不想将来,是不是曾经遇到过什么让她觉得不堪回首的事情?”

他的眼神稍稍和缓了些,仍旧看着我,眉头微皱,没有回答。

他没有如我所想的接过话题,我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小声道:“比如姑姑曾经有过一段感情经历,后来因为什么又错过了。以至于太过悲伤,所以才断了情丝?”

他的手从我腰间移开,揉了揉额角,淡淡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看样子他是真的被我绕晕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只能坦白与他道:“姑姑和白溶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哈?”

他看了我一眼,沉默走到游廊下,倚着栏杆坐下。

我跟过去,坐在他身侧,问他:“以你和姑姑的交情,至少也是略知一二吧?”

他并不答我,反过来问我:“看来,此事你是管定了?”

我果断地点点头:“我觉得两人与其碧落黄泉各自怀念,不如将从前误会说开,重新在一起。”

我最见不得的就是两个有情人,彼此折磨。难道他们不将彼此折磨得凄惨,便不能证明曾经爱得深切吗?

风起,自远处传来屋檐下的钟铃声,只是遇到重重宫墙阻拦,摇曳铃声窸窸窣窣地传来。

曜华见我决心已定,才与我道:“自百岁起便跟随父君学习仙法,那时年龄太小,而父君传授的仙法于那时的我而言确实难以驾驭,时常因此受伤。”

“如此你便成了司药神君那里的常客?”我轻快道,猜到他与姑姑是这样相识的,暗暗赞扬自己推理的准确性。

他挑眉看我,声音有点发冷:“你似乎有点幸灾乐祸?”

我立即很诚恳地摇摇头,说句关切他的话:“一百岁这么小,就开始学习神仙法术肯定很辛苦。不过你是元始天尊的儿子,在这方面定有颇高的悟性。”

这似乎对他大为受用,果然没有再与我计较,淡淡瞥了我一眼。

他不与我计较却也没有再往下说,我催促道:“然后呢?”

“然后便是我两万岁时,听说她下界历情劫,回归仙位以后去做幽冥司主了。”他简短道。

我不甘心地问:“没了?”

他仍是淡淡的:“你还想听什么?”

我当然是想寻求有关于白溶和姑姑生出嫌隙的蛛丝马迹,他两万岁时正是姑姑与白溶相遇之时,怎么能这么潦草两三句就被他概括了?

我提醒他:“你就没听姑姑提起过白溶?”

他向游廊外望去,轻飘飘道:“没有。”

“那她也没和你提起过为何要去幽冥?”我追问。

他摇摇头:“我只知她自己求了天君去的,起初选定的并不是她。天君只说要派去一个精通医术的,制出能彻底断了前尘的药水。为此天君还特地修筑了醧忘台。”

姑姑未到幽冥时,鬼魂投胎转世前都是饮下忘川水来抹去前世记忆,但人间还是有出生便带着前世记忆的人,可见忘川水不足以让那些铭记前世的鬼魂遗忘一些事情。这些都是我在幽冥时便知道的事情,在曜华身上一无所获,为此我有点失望。

他看了我一眼,沉吟道:“她与白溶的事情,我也是后来听司命提起。那时正巧我不在天界,再见她便是送你去幽冥那日了。”

我长叹一口气:“你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不在天界呀,还以为你晓得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越想越不甘心,遗憾抱怨道:“你去哪里了!”

他撑在栏杆上单手支颐,看着我道:“潮音。”

我只是随口抱怨以表惋惜之情,没想到他会将它当做问题来回答。又不好不理他:“哦,潮音。”

他指了指游廊外的一丛白色素净含苞的香花,与我道:“你看那雨时花便是我从潮音带了移植过来的。”

我心心念念的皆是姑姑和白溶的事情,无暇顾及他口中的什么雨时花。只随便应了声。

他自己说得却是热闹:“离开潮音时正是花期,便带到这里来种。雨时花开,看来潮音春色已尽,快入夏了。”

听他似乎对潮音很感兴趣,便随口问他:“你似乎很喜欢那里?”

他看了会花,才转过来与我道:“嗯,喜欢。更喜欢那里的人。”

我就着微风送来的隐隐香气闻了闻,这味道似乎很熟悉。幽冥的花不过曼珠沙华一种,它虽红得炽烈,别说与颜色相配的馥郁香气,连半分香气都无。想来是与凡界宋府里的什么花味道相同,才会感到熟悉。我觉得潮音能开出这样质朴的花朵,定是个民风淳朴的地界,可这潮音在哪里,我从未听说过。

“等我们成婚后,便带你回潮音看看。”说完,他的手很自觉地再次抚上我头顶的发。这次我没有躲过,瞪了他一眼。而后隐约觉得我应该去潮音看看,但不是和他。

如曜华所言,孟姜的确又是一夜未归。吸取上一次的教训,今夜我没有等她回来,早早爬上床睡觉去了。

“孟戈,醒醒,别睡啦!”不睁眼去瞧也知道是孟姜,掀开了我身上的锦被,拽着我一只胳膊,大声喊着。

我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先是梦到姑姑剪断了白溶为她系上的红线,后又梦我到了一个不知是什么地方,遍地都是雨时花,那片花海中我看到了青玄的身影,可跑过去居然变成了曜华,这令我很沮丧。

我用另一只手朝她摆了摆,迷糊道:“别烦我。” 一心想着将之前的梦重做一遍,把青玄留在梦里,问问他现在可还在幽冥等我。

我模糊听到孟姜的声音再次盘旋在耳边:“你说我烦?

“嗯……”她一直这样吵,使我不能安心地闭上眼睛继续睡,慢慢睁开眼睛,窗外东方的一片天已泛起鱼白。

她见我还躺着,不甘心道:“昨晚我对着司命惋惜白溶和姑姑的这段姻缘,司命起了兴致把白溶所有的情史都唠叨一遍给我听,没想到能从中找到线索。”

她这样说,我再不好赖床,爬了起来。重复道:“白溶所有的情史?”耳边响起曜华与我说的那句“喜欢他的女子排成一队比他的百里桃林还要长”。

我不由得惊叹:“是司命太过八卦,还是你太过好奇?”一直以为我听孤魂讲故事已算是最无聊的神仙,没成想他们比我还无聊,居然端出白溶绵长的情史做下酒菜。最后补充道:“这些与姑姑又有什么关系?”

她听出我的嘲讽之意头撇向一边,冷哼一声:“孟庸常说我呆傻,可我觉得你比我呆傻多了。亏你常听人间情爱之事,这点都没有想到。和你讲了也是对牛弹琴,我走了。”说完就要起身离开。

我着实不觉得这些情史与姑姑的离开有什么关联,但也清醒地意识到细数了白溶的满园桃花,或许真的有所收获。再不济也能知晓喜欢他的女子究竟是不是如曜华所说的那样多。

忙伸手拉住,她歉然道:“诶,别走啊。我是呆傻了些,你这样有爱心的姑娘,就对我弹一曲吧。”后犹豫一下,诚恳中怯怯地道:“所有情史都讲一遍委实多了些,只把你找出的线索告诉我就好。”

她挨着床帏坐下,干咳两声,才将司命与她提起的要紧事讲予我听。

传出姑姑要到幽冥任司主的消息后,白溶一直萎靡不振。司命终于看不下去,便去太清寻个究竟,只是他晚了一步,姑姑早已不在太清。却见到了与姑姑同在道德天尊座下的司医神君,戚月。

司命与戚月虽少有往来,却也相识,便找她来问,姑姑临走时可留下什么话。他不相信姑姑对白溶只字不提,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去了幽冥。凡事喜欢计较一番的司命,自然也想解开姑姑去幽冥的疑团。

戚月却有些吱吱唔唔,像是遮掩了什么,司命只当是姑姑嘱咐她不与旁人说起此事,不好为难戚月放她走了,她转身离开时从身上掉下一块玉佩,司命一看便知是白溶的玉佩。戚月慌忙捡起玉佩,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凭此司命虽不确定,姑姑去幽冥是否与她有关,但心里也是留个疑问。之后,传出姑姑利用毕生所学医术药理,制了让人了却尘缘的迷汤,还听闻姑姑以身试药,终是将白溶忘得一干二净。白溶自此再也没有提起孟妘箬。

司命觉得此事就此作罢也好。谁知经我和孟姜的一番折腾,才知这二人谁也不曾忘记,甚至甘愿痛苦地过了四万年。

“你说姑姑与白溶断了姻缘,是不是因这个戚月?白溶的玉佩怎在她那里呢?她和白溶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孟姜抛给我一连串的问题,我都无法回答。

我想其中缘由,只有亲自问了戚月才能知晓。

作者有话要说:雨时花 又名婆师迦花 根据经中的资料,无法判定婆师迦花为何种植物,只知道其在夏天时开着白色的香花

☆、计策

孟姜问我,白溶和姑姑是否像司命笔下的故事那样,因第三人的介入而错过?她抛出这些问题,见我无法答她,便径自补眠去了。

姑姑自凡界归来后发生了什么,只有问了戚月才能知晓。

可如何能见到戚月着实是个问题,一则,我与她从未有过交集,若是这样贸然见她,与她问起姑姑的事情,连司命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更是不能。二则,她是司医神君,而我只是个幽冥小仙,恐怕人家连见上一面的机会都不会给我。

想到这些我不由得长叹一声,抱着头趴在茶案上。

曜华隔着如山的公文远远看我一眼,起身走过来为自己斟了杯凉茶,才道:“今日是怎么了,哎声叹气的。”

近来,曜华常抱了公文到我这里批阅。起初还觉得有他在身边不自在,后来发觉他埋头批阅公文无瑕理会我,屋内好似没他这个活物,同小纨一样不过是多个摆设罢了。

我摆弄着手里的茶杯,有气无力道:“没……”话未说完,心中有了打算,更加无力道:“我好像病了,头重脚轻浑身无力……”说着偷偷瞟了他一眼。

他将杯子往桌上一搁,挨我坐下,怀疑地看向我,正巧撞上我偷瞄的眼神。我立刻转过头去,又重重叹息一声。

“你不是精通医术吗?”他的声音悠闲地飘进耳朵。

他似乎没有当真,我装得更加病弱地与他道:“医者不能自医,你难道不知道吗?”

他一把抓过我的左手,我惊讶地看向他,惊讶地看着他伸出手指搭在我的手腕处,惊讶地看他垂首敛目仔细斟酌着我的脉象,半晌肃然道:“并无大碍,你只是吃多了。”

“胡说,你又不懂医术。”我大声与他辩驳。瞬间察觉病人不是我这般形容,声音又软了下去:“我早膳时就没胃口,吃的并不多呀。”

他喝了口凉茶,做出一副看戏的模样:“那你要如何?”

我心虚没看他,这样才有说出心中所想的勇气:“听闻司医神君医术了得,你将我送到司医神君那里看看吧。”

只有贵为大帝神君的他将我送去才不会吃司医神君的闭门羹,才不会遭到她的怠慢。

诚然,我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只能让他更加不相信我:“你找她是想问她妘箬为什么离开白溶去幽冥?”

“你……怎么知道的?”被他一下看穿我的真实意图,由此可见,我并不适合撒谎。

他淡然地瞟了我一眼续道:“你想做什么直与我说便是,以后这种小时候的把戏……”我晓得他是在嘲笑我计策幼稚低劣,让我以后不要在他面前耍心机。

他却说出与我想象相悖的话:“你喜欢拿出来玩,我也乐意奉陪。”

我被他的话呛到,我想象的与他说的虽然含义相同,可换了肯定的语气表达否定的意思,要比用否定的语气表达否定的意思还要令人难以接受。其中讽刺意味只可意会难以言传。

我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若不是考虑到这是在他管辖之内的三十六天,不考虑他是地位尊贵的长生大帝,我早将手边的那杯凉茶泼在他的脸上,即便那是张如何俊秀的倾城国的脸。

曜华没有将我送去太清,而是直接命小纨请了司医神君过来。我想这便是大帝神君的威严,除了天君和天尊,对任何神仙都可招之则来挥之即去。

没想到他看穿我想见戚月,就帮我找来戚月,前一刻还想泼他一脸茶水,后一刻便感激地为他添了茶水。问他:“戚月也是姑姑那样冷淡的性子吗?从前司命因姑姑去幽冥撇下白溶的事情问过她,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他淡淡扫我一眼:“你怕她不会说?直接拿帝后的身份问她便是。”

我哑然,不知用什么形容此时的心情。小声嘟囔者:“我才不是帝后。我是幽冥小仙,品阶不是最低也是很低的神仙,我怎么能装出你与生俱来的威仪。能装出来的也不过是淫威罢了。”

他似是很见不得我这样自降身份,眉头深锁,有些不悦:“谁说你品阶低了?珞儿,你是潮音……”

“回禀长生大帝,司医神君带到。”小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曜华还没说完的句子被小纨拦下,虽然现在的我来不及去想这个珞儿是谁,但是我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后来再问起他时,他却与我抵赖怎么都不承认自己说过这两个字,我无法只得作罢。

我立刻跑过去,看看戚月到底是何模样。

戚月面容艳丽,一双单凤眼极具美感,青丝梳成华髻,有朱钗点缀。较之姑姑略显华丽。她柔柔俯身,道:“戚月见过长生大帝、夫人。”

曜华许是看惯了这样恭谨的态度,并未多做理会,只顾低头喝茶。

我想我毕生最厌恶的称呼便是“夫人”了。我拉着她坐下,连忙道:“叫我孟戈好了。”

她朝我微微笑了下,后低头谦卑道:“不知找戚月过来,有何吩咐?”

我看了眼端坐在一旁的曜华,深以为还是先寒暄一番的好,便道:“对司医神君的医术仰慕已久,今日有些医术药理上的疑问,还望神君赐教。”

她微微颔首:“夫,孟姑娘客气了。”

心中早已掂量一番,与她道:“不知幽冥司主制出忘却前尘的迷汤可有解药?”

戚月委实没有想到我会问她这个,吃惊中有些迷茫神色。

我继续道:“不瞒司医神君,小仙正是来自幽冥。机缘巧合来到九重天之上,得知有位仙君思慕我家姑姑已久,奈何姑姑以身试药喝下那汤药。故而问问神君这四海八荒可有能破解的法子,以求他们再续前缘。”我这样说,目的再明确不过。

她脸色略显有些苍白,却仍是平静如湖水:“孟姑娘说笑了,那迷汤并无解药,四万年,我读遍所有医书典籍、走遍四海八荒都没能寻到破解它的法子。”我当然知晓原本就没什么解药之说,连姑姑她自己都说没有。

我佯装惋惜道:“连司医神君都如此说,看来姑姑她注定与白溶无缘了。”

“孟姑娘想知道什么,戚月绝不隐瞒。”原来戚月也是个爽快神仙。

既是如此我便直截了当地问她,当初姑姑为何与白溶定了来世,还要决意去幽冥?

对此她也直言不讳,并未像对司命那般遮掩。我想是她当着曜华的面不好隐瞒实情。或是时间冲淡了什么,有些事情总要过很久很久,才有回首萧瑟的勇气。

孟妘箬历情劫归来时,戚月醉倚栏杆,手中提着酒壶,盈盈啜泣。她看到孟妘箬,拉住孟妘箬伸过来正欲扶住她的手,止了抽泣,笑道:“妘箬,你从凡界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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