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不能动情,却也不愿背弃绾青丝的誓言。她不是不爱,也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此生再不能。
如此,她与白溶再无可能,而五道,注定也是陷入一场无期限地守候。
一念之间,一世的错过,再没有什么来生。
我不知是应该为白溶和五道的等待无果而悲伤,还是为姑姑不能动情的悲惨遭遇而忧愁。
“姑姑,你可曾后悔?”这句话在我的唇齿间打着转,最终也没有问出。即使后悔又能如何呢?
“人生若只如初见”是人间的一世叹息,姑姑与白溶止于初见,这已算是有美好的开始,有美好的结局。姑姑虽不能再动情于白溶,至少还有与白溶相守的一世记忆。
眼前的那片桃林渐渐隐去,消逝不见。幻境中已是人间的另一处盛世喧哗景象。
她浅笑着,与我道:“所以,你不能再如我这般错过。他虽让你等了三百年,终究他出现了并履行了约定,与你成亲,这不是很好吗?”
如果没有让我遇到青玄,姑姑与我说这些,或许我会听一听。但青玄的出现,使我意识到从前忘记的那些,是我不能忽略的记忆,我永远无法忘记,他似飘荡无依的魂魄一般出现在我面前。
就如同姑姑明知不能爱着白溶,却依旧为他绾起三千青丝。执念有多深,爱有多深。即使不能再爱,执念仍是不能放下。
我与青玄有未了的情缘,我选择留在他身边,是想找回那些丢失的记忆;追逐与青玄的那些过往,是想缩短与青玄这三百年的距离。
被忘川水封印了记忆的我,再不能看懂他,不能看懂他眼底含笑凝望我时,眉间那抹淡淡的忧愁,究竟是因为什么。
姑姑走后,我蜷缩在椅榻上,心中虽是戚戚焉,不久还是睡着了。
雷霆惊怒,风云瞬间变色,我在一处高台之上,心底里觉得这里要比我的醧忘台还要令人生畏。滚滚天雷从头顶上传来,声音愈来愈大,抬头看到黑云之间惊现一道道白光,似利剑斩断黑色的绸缎,狂风呼啸而来。眼前的景象使我有些不安,劝慰自己这不过是平常的雷雨天气。
毫无预兆地,盘旋在头顶的道道天雷急速坠落,打在背上,我疼得伏在高台上。蓦然间,看到一袭白衣的男子,似是青玄,他在我不远处,似乎并没有看到我。只是垂头仔细看着怀里抱着的什么人,是个女子。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我受天雷他都没有打算来救我,还在我面前抱着别的女子。
本应该很气愤才对,却怎么也愤怒不起来,心中顿觉十分委屈难过。他怎能对我这般冷漠无情?为什么眼前的他如此陌生?胸中过于憋闷,即将没了呼吸,才悠悠转醒。
睁开眼睛时睫毛上挂了水珠有些湿润,额头抵着谁的胸膛。我抬头望去,见到青玄近在咫尺的脸,身上裹了他的一件外袍,被他搂在怀里。
他闭着眼睛,似乎睡得很沉。
他竟然跟我挤到这来,他待我总是这样细心温柔,如水一般。梦里那个绝情的人,定然不会是他,那些景象模模糊糊的,许是我看错了也不一定。更何况那只是梦而已。
看着他,眉间那似有似无挥之不去的阴霾,他如星的眸子微闭,不由得一阵疼惜,想伸手为他拂去停落在那里的尘埃。
眼光划过他直挺的鼻梁,移到他薄而不失性感的唇,睡梦中的他,也是这样浅浅带着笑意。忍不住向上移了移,凑近他的唇,竟有想贴上去蹭一蹭的冲动,脑袋里不仅这样想着,还这样做了。
再去看他的唇,似乎画出了绝美的弧度,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唇更加吸引着我。最后终于撞着胆子,蜻蜓点水般地小啄了一下。
他浓密的睫毛轻颤,我想他定是被我弄醒了,立刻枕在他胳膊上假寐。
“谁教你这样的?”他的嗓音略有些喑哑,却也不失温和。
我装睡被他识破,就不得不睁开眼睛。不解地问他:“教我什么?”
他眉头微微蹙起,好笑地看我,反问道:“你说呢?”
我想了想,回答他:“装睡这种事情不用教,我也是会的。”
平日里姑姑交代我们的事情,我不想做便去一旁偷懒装睡,孟姜和孟庸知晓我有嗜睡的毛病,且通常情况下是叫不醒的,就默默地将我那份也分担了。
他撑起身子,盯了我好一会。
我被他看得脸上热热的,如同火烧,向上拉了拉他的外袍,闻到清盈的梨花香气。遮住脸,只留一双眼睛在外边瞅着他。
“你别这样看我啊,我紧张。”我不满道。
奈何他是个颇有涵养的神仙,对我的不满毫不在意。若有所思地揭开附在脸上的白色袍子,更加凑近我几分:“这种事情,还是由我来教你比较好。”
我刚想问他,要教我什么。
才发出半个音节,就被他含在嘴中。我吓得闭紧眼睛和嘴巴,手抵在他胸前,动也不敢动一下。
他的唇柔软且凉,耐心地在我的唇齿间缠绵流转,慢慢引诱我张开紧闭的唇瓣,他的舌悄然滑入我的口中。他温柔地掠夺着我的理智,终于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似是半梦半醒中,微微睁开眼睛却没有焦点。
他闭着眼睛,唇轻扫到我耳畔,呢喃道:“痴儿,闭上眼睛。”
我便乖觉地闭上眼,双手不由自主地从他的胸膛移至脖颈,圈住他。
这种感觉……
竟然不想再与他分开!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叱喝令我惊醒,睁大了眼睛,只见青玄正笑盈盈地看我,我顿时脸上灼烧般地疼。本能地推开压在身上的青玄。
不知曜华从哪里冒出来,虽出现得突然,青玄还是淡定从容且不失俊逸仪态地放开我,从椅榻上站起身来。礼貌地对着火冒三丈的曜华道:“长生君早,昨晚睡得可好?”
这种事情被人撞见终是不好,况且我是个自以为很矜持的姑娘,用手中的外袍遮住自己,朝青玄身后缩了缩,暗骂道,丢死人了。
曜华一把将我从椅榻上拽起来,没好气道:“本君饿了,快去传膳!”
“传膳?”半天我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你的神霄玉清,想吃饭自己做去。”一把甩开他,拉着青玄刚要离开。
背后传来他哀怨的声音:“你答应过要照顾我的。”
才想到他有伤在身,只得一并也将他拉上,回浮梦阁为这两位神君做早膳。我素来是个懒惰的神仙,他们的驾临使我格外勤劳,自此我的劳苦且悲剧的日子开始了。
☆、赌约
像我这般的懒散小仙,做饭这种事情委实不是我的强项。但也并非什么都不能做,既然熬过醧忘台的迷汤,那么采用相同制作方法,熬个米粥之类自然是可以的。
我用汤勺搅了搅锅里的粥,坐在小木凳上一边支着下巴扇着炉火,一边远远对着高大常青的娑罗树沉思。
这树甚是新奇,在幽冥界是常青之树,若是移植到其他地界则成了落叶灌木。幽冥很少见到这样生气的绿色且高大的树木,三百年前我特地在浮梦阁外种了这棵树。
看了三百年的娑罗树自然没什么能吸引我的。我目光定在了在树下对弈的两位神君,一个俊逸风雅,一个气宇非凡。
这娑罗树仿佛很想引起这二位神君的注意,想尽了心思,时不时轻弄下一朵淡黄色的小花,悠然坠在棋盘之上。可这两位全神贯注在棋局之中,非但不做理会,更不会拂开前来扰局的花瓣。
我不禁好奇,这黑白的棋子摆在经纬纵横的交点上,究竟其中有什么魅力?此前宋子驰与竹汐下棋纯属是你侬我侬地交流情感。而今,这两位神君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下棋,似故交旧友一般,难不成也是在做情感交流吗?
正想着出神,眼见曜华手执黑子滞留在半空,偏头朝我这边看过来,皱着眉说了三个字,说完第一个字还略作了停顿。
他的声音极轻,又因我一时没能回过神,呆愣愣地看着他,反映好一会。直到闻见了从锅里飘出焦糊的味道,才恍然:“呀!糊了。”
将早膳在阁内布好,便去请二位神君过来用膳。他二人还专注于厮杀正酣的残局中,我不懂什么棋局,这个结论不过是从他们的表情中得出的。
我插着手,不耐烦道:“曜华,你不是说饿了吗?还不快去吃饭?”
他瞥了我一眼,仍是无动于衷。见我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才道:“不急,等我赢了他再说。”
我无奈转向青玄,一颗白子在他手中转了片刻,才放到棋盘上,笑眯眯地看我:“他是不会赢的。”
我虽不碰这着实耗费脑力的东西,但也知围棋之道不在输赢。他们这样在乎输赢不过是碍于身份、地位以及脸面罢了,深以为他们思想太狭隘、不够超脱。
遂开解道:“围棋之道非在输赢,亏你们贵为神君,竟然……”
曜华漫不经心地堵住了我义正严词的说教:“用你做赌注,你觉得我与他,谁会甘心输给对方?”
“你们居然还压了赌注!”我有点发自内心地鄙视他们,他们这般嗜赌也能做神君,那我早就是上神的阶品了。
正欲继续开导他们,才将曜华的那句话咂摸出个前因后果,他们居然用我做赌注?愤愤道:“你们太过分了!”
他们似乎没有听到我在反对,一如既往地沉迷于黑白两子的混战中。
若是曜华做出这种事情来我不会这样恼怒,偏偏青玄竟然恳切地应了他的赌约,并且对我的气愤熟视无睹。
我气急,一把抓住他将要落子的手,白子随之在他的两指间滑脱。
“咚”的一声,恰巧落在一个节点上。他前一刻还坦然的神色消失了,半信半疑地盯着棋盘。
“哈哈……”曜华的笑声传入耳中,随后站起身,凑近我道:“还好有夫人相助,险些让青华君将你占了去。”
我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做了什么,愤恨地瞪着他:“这赌局不能作数,”看了看还在低头皱眉研究棋盘的青玄,又道:“以后,不许拉着他做这种无聊的事。”
曜华理直气壮地揽着我的肩道:“怎能不作数?我赢了,你是我的。”
“长生君……”静坐在一旁的青玄开口道:“此局还没有分出胜负。”说着伸出手指敲了敲棋局的一角。
曜华放开我,看了看青玄所指的地方,俊秀的脸上收了笑意,面无表情地僵在那里。
青玄起身,拉着我的手:“我没有输。”
我将头扭向一边不理他,我才不在乎他是输是赢。
他轻笑一声,与我道:“不过是与长生君切磋切磋,不是什么赌局。既便是,你不喜欢这赌局,自然是不会作数了。”
听他这样说,才转过来看他,他满是诚恳地望着我,这才平息了心头卷起的风浪。佯装着怒气未消的模样,与他道:“看你还敢与他胡闹,你若是真的输了,我便跟他回玉清去。”
他伸手将坠在我头顶的落花拿在手中,微笑道:“这棋局无论胜负,我都是你的。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又放它到我的手心,“仔细些,别再把我弄丢了。”
心中微微一动,这样熟悉的句子。回想起与他初遇时,他也曾说过同样的话“仔细着,别把我弄丢了”。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手里淡黄色的小花,感觉红晕不仅布满脸颊,甚至已经蔓延到了耳廓。心底美滋滋地回味着,青玄,他是我的……
“咳咳”曜华在一旁有意无意地干咳了两声,将沉醉回味的我扯了回来。
我有些不好意思,眼光扫向别处,正巧看到孟庸提着食盒朝这边走来。
我快步迎上去,像孩子期盼长辈口袋里的糖果,问她:“这里面装的什么好吃的?”
她白了我一眼,小声道:“你这懒散的丫头,又不会做饭,你让两位神君跟着你喝粥啊?”
我惊叹,不愧是孟庸,不看那桌子上的饭食,也知我做的是什么。诚然,我只能做这个。
至于旁的我也可以做,只不过难以下咽,即便是咽下了,不过半个时辰就会毒发身亡。除非与谁有深仇大恨,否则是不会轻易下厨做饭的。
这点,孟庸与我大不相同,无论是精致小菜还是面食糕点她都会做,味道色泽上都是极为出挑的。
只是她的手艺好却不常做来给我和孟姜吃,说是什么物以稀为贵,她做的佳肴只有在喜庆的重大节日时才能吃到,才更能凸显珍贵。
可除了姑姑的生辰,哪里有什么重大喜庆的节日,敢问这收容亡灵的九幽冥怎会和喜庆二字扯上关系?
今日能吃到孟庸做的饭食,却是沾了青玄何曜华的光,总算有好吃的,便不去计那些小节。
看着一道道精美面点小食,堪称艺术佳作,我食指大动,不等那两位神君下箸,便要提起竹筷尝尝那道我最爱的糯米水晶糕。
却被孟庸拦下,我看向她,小声嘟囔着:“你不是这么小气吧?见者有份的。”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递了眼色给我。而后向端坐的两位神君失了礼,出去了。
我想孟庸必定有事情找我,正要跟上去。
身后传来曜华的声音:“喂,你……”
我只留下一句“你们慢慢吃,我去送送她。”,头也不回地跟着孟庸出去了。
跟着孟庸行至奈何桥,她指着对岸的三生石旁,一黄一青的两个身影,与我道:“你看。”
淡薄紫雾从忘川缓缓漫上彼岸,散成一片轻柔的薄纱,飘忽间将大片的曼珠沙华拥陇至怀中。氤氲的紫烟与妖艳的红海相间交融,分不清、扯不开、斩不断。
我穿过蒙蒙雾色定睛望去,那个身着鹅黄衣裙的女子,左手拉着一个手执折扇似书生模样的仙君,右手指着三生石上的字迹,欢喜地和他说着什么。那仙君亦是眉开眼笑地静静看着她。
孟庸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些犹豫:“这,这孟姜和司命,怎么……”
耳边回响起曜华与我说的,我家司命怕是看上你家孟姜了。我想孟姜的桃花早已悄然绽放开来。
抛开我与他的恩怨不论,客观来讲,司命除了凡事吃不得亏这个缺点外,其他的也算说得过去。譬如说,他的文采好,命格写得曲折、精彩、引人入胜,怎一个好字了得;譬如说,他重情义,白溶与姑姑在凡间的那段姻缘也算是他撮合的。对曜华更是没话说,不知有多少次警告我不要欺负他家长生大帝;再譬如说,他酿酒的手艺还不错,虽然我没能有机会尝一尝,但孟姜那样口味挑剔的都说好,自然是不赖的。
我按下孟庸的手,看她难得会为什么事情惊讶,安抚似的地拍拍她的肩,平静道:“这个说来话长,至于他们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我看了看孟庸急于求知的表情,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
孟庸低头蹙着眉,想了想,才抬头与我道:“算了,且不说这个。那司命说是来给孟姜送坛子新酿予她尝尝。我怕他这话不过是说辞,万一见长生大帝受了伤可如何是好?”
我顿悟道:“你说得极是。”还好孟庸心思缜密,这司命明着是来找孟姜吃酒的,实则是来探望他家长生大帝。他对曜华这样忠心耿耿,若是被他知晓长生在我这里受了伤,一怒之下将我这浮梦阁拆了也未可知。
我思忖半晌,心中有了计较,便上去探探他的来意。下了奈何桥,朝着三生石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娑罗树 (佛陀于娑罗树下入灭) 意译坚固或高远高达十丈,叶呈长椭圆形而尖,长五寸至八寸五分,宽三寸至五寸。花小,呈淡黄色。
☆、秘密
忘川河畔,三生石旁,司命在与孟姜谈笑间发现我,止了笑意看着我。
我对着司命难得露出和善地笑,又愈发和善地寒暄:“司命别来无恙,今日怎有兴致来逛我们幽冥地界?”
不等司命回答,孟姜抢先与我道:“司命送了一坛新酿过来,在玉清时你都没尝过他酿的酒。正好同我一起尝尝。”说着伸手拽上我的衣袖,蹭向摆在石案上的那坛酒。
我想这正是个拖住司命,且不让他见曜华的机会。连忙邀上司命一同坐下。
酒坛才开封,便有氲氲酒香在四周弥漫开来,香气扑鼻。
孟庸赞道:“哇,好香。”热切地注视着司命,“司命,几日不见你,心心念念地就是你,”司命正为孟庸斟满面前的酒盏,听到这里手不禁一抖,几滴酒水洒到石案上。
孟庸贪恋地深吸着从坛中流出的酒香,没有理会他的失态,呼出一口气续道:“你的酒。”
他不置可否地看了看她,隐约似有笑意闪现,却只是一瞬。
当他为我的杯子里添酒时,如在九重天时,板起了一张冷漠的脸,不似刚与孟姜露出的亲和笑容。
我惊叹,司命脸色变得这样快,每每见了我如同见了仇人一般。一直令我不解的是,不过是从他笔下抢过宋子驰一条性命,也值得他耿耿于怀这么久。
“孟姑娘好本事,九重天困不住你,终究还是回到了幽冥。”他信手摇了摇折扇,云淡风轻。我觉得这不足以掩盖他对我的怨气。
细细追究起来,他这样不待见我,除了上述原因,还因为我无视他的警告,逃出了玉清,负了他家长生大帝。
我居然不怕死地回了他一句:“我哪有什么本事,逃跑这种事情,不过是倚靠天时、地利、人和罢了。”
摇着的扇子顿了顿,冷哼一声,道:“人和?你的脑袋还算清明……”他终于开始对我冷嘲热讽了。顾及到自己终归是做了亏心事怕他知晓,只能默默忍了。
他似乎有意等我反驳他,见我没有言语,继续文雅地摇着折扇,接着道:“若不是长生大帝故意放你,就凭你那点小聪明永远别想回来。”
曜华故意放我?我努力回想着。那日我随口说他不讲道理,他便爽快地答应小纨不再跟着我,也不派其他宫娥监视我,那时他就晓得我会离开,故意为之。
原以为我能顺利逃脱是青玄暗地帮我,是他帮我向白溶求情带我出了九重天,是他帮我引开曜华安插的眼线。如今才知是曜华故意放我在先。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硬要我嫁给他,又要放我离开。既然放我离开,又为什么要追过来。愈想愈纠结,这个结在心里系得死死的,如同一个疙瘩卡在那里,很不舒服。
孟姜似乎看出我想得有些痛苦,从沉浸的酒香里缓过神,朝司命大声嚷嚷着:“喂,你怎么这样说她,她是我的好姐妹,我不许你这样欺负她。就像你不愿她欺负长生大帝一样。”想了想又道,“何况长生大帝都不会与孟戈计较这些,即使他受伤……”
在我伸手想要捂住孟姜那张存不住心事的嘴时,司命抢先一步啪地合上扇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像是压抑着什么,追问孟姜:“你说什么?他受伤了?”
我连忙摆摆手,尽管违心,还是努力做出一副“孟姜所言子虚乌有”的模样:“哪有,你听错了。”又推了推孟姜,低声道:“你喝多了,是不是?”
孟姜随后领悟自己说了不该说得话,拍了拍额头,做恍惚状:“是啊,是啊,这酒太烈了,我有点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遂转向司命忙道:“你别在意,也别当真。”
我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还好孟姜没有像往常一般,咬住事实不放,讲给司命听。
司命狐疑看着我俩一唱一和,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包裹,放到石案上,随机变得大了许多,看上去里面装着的应是公文册子之类。缓缓道:“既是没有此事我便放心了。那么,有劳孟姑娘带路,好让我将这几日堆积的文书交予长生大帝批复。”
他这样说,就是认定曜华受了伤。即使我和孟姜与他强辩,也阻挡不了他见曜华的决心。
这层薄纸必然是包不住火的,这样宽慰着自己,面对起现实来也就释然了:“曜华他的确是受伤了,不过你放心,他伤得不重……”这次换做是孟姜阻拦我说下去,但我坚持坦白了。
看着司命一张铁青的脸,使我更加心虚,不得不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害他受伤是我不对。”若不是我下定决心不和他回幽冥,他怎会出此下策。他受伤确实要由我来承担责任。
“砰”司命拍案而起,似燃了万丈怒火直冲九霄,指着我控诉道:“我早就说过你此生不能负他,你躲着他便罢了,如今还伤了他。你可知,这三百年他在南极之地受了怎样的磨难,他无一日不是费劲心思,想着如何才能冲破了天尊布下的结界。他这样不顾一己之身不过是惦记着你,惦记着早些回幽冥来接你,惦记着与你的婚约。”
“你说什么?你说这三百年,他怎么?”我睁大眼睛看着司命,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心里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着,说不清是何种感觉。
此前我觉得,遇到他,是我的不幸。如今才知晓,遇到我,是他的不幸。
司命这才将三百年前的事情细细说与我听。
曜华曾与他的父君元始天尊提起要与我成婚的事情,可我与曜华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讲都是不般配的,这个婚事天尊自然是不会同意的。还找了个借口将他诓到南极之地,布下结界将他困在南极,逼迫他放弃与一个地位悬殊的幽冥小仙成婚这样不切合实际的念头。
以曜华的个性,他不仅不会放弃,反而日日想方设法地冲破结界。但是每次想使用仙法打破它时,结界中都会劈出利剑般的光束,似雷电砸到下来,不仅引得南极地动山摇,还仍是不能冲破结界,他怕这样贸然既不能出去,还会连累南极之地尽数摧毁,葬入山海之间。
约定的一年半载很快过去,他没能如期赶回幽冥。
却从未放弃打破南极结界的念头,他试过各种法子,却未能撼动结界分毫。三百年后终有一日,他偶然发现,唯有敛去一身仙力,穿过如密林丛生的雷电阵仗才能不撼动南极之地,走出这结界。没有仙力护体的他,被雷电划出数道口子。带着累累伤痕闯出南极,不顾伤痛赶赴幽冥。
中途被天尊的使者拦下来,说是天尊同意了我与他的婚约,让他先回玉清修养。他浑身是伤,也很难支撑到幽冥来见我,即便是见了又怕吓到我。如此,便同使者先回玉清。
半月后,他身上的伤才好些,就急于到宋府找我。
昨夜为他换药时,我曾问过他,为何身上有这样多的伤疤。他扫了一眼纵横交错的伤痕,淡淡道:“不过是小时候修炼仙法时留下的。”
这一段痛苦的经历,曜华掩饰得如此不露痕迹。确如司命所说,此生终是我辜负了他,是我亏欠他。
好一会儿,我才从曜华沉痛的经历中走出。喉咙里有些干涩,还是开口问司命:“这些,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三百年前,临别时他说自小与我定了婚约这件事我本就没有当真,从没想过曾经与他会有什么交集。他是高高在上的长生大帝,而我不过是个闲散小仙,他怎会认识我?怎会与我有什么婚约?
直到三百年后,他出现在我面前,我也只当他贵为神君,没有几个敢忤逆他的神仙。是因为我不想嫁他,他得不到觉得新鲜,才一心想着要娶我,从没有想过他是认真的。
司命的声音沉静且冰冷:“告诉你?这样你就会嫁给他吗?”
他这样问我,使我无言以对,唯有沉默。
司命又道:“我就说你是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同那孟妘箬一样,无情、无义。”
我的脑袋空白一片,如同三百年前误喝了忘川水一般。愣愣地望着静淌的忘川河,忘川之水在于忘情,我虽忘记了从前,却不想真的忘记那些让我牵挂的曾经。我,绝非无情无义。
“够了,不许你再说了。”孟姜一把将他从我眼前推开,耳边响起她袒护我的言语。怒气比他更甚,嗓音比他还大上十倍:“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要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吗?你这样逼她,你想让她如何?”
深吸一口气,想要一鼓作气说下去,却换成一声叹息:“她失了记忆,本已孤苦无依,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如果长生大帝真心待她,为何不守在她身边?为何还要离开?留她一人在这……”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是轻声抽泣着。
孟姜这个憨傻的丫头,居然为了我和喜欢自己的司命大吵起来。仿佛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的孟姜,三百年来压在我心里的一切,即使不说,她却都晓得。
我将对曜华的愧疚压抑在心底,收起难以理清的愁绪。
掏出一方帕子,为她擦去奔涌而出的眼泪,笑了笑低声道:“孟姜,本是我对不住曜华,你与司命这样争吵不是伤了你二人之间的感情?”
孟姜将帕子从我手里抽出,自己抹着眼泪道:“我和他才没有什么感情呢。”瞥了眼僵在那里的司命,“我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说完捂住脸强压着抽泣,反而哭得更为伤心。
司命终于忍不住,走过去,将她揽到怀里,柔声道:“是我不对,你别哭了。”顿了顿,神情有些惆怅:“你不在玉清这几日我,我很想你。以后不要说什么不想见我的话。”
“你想我做什么?”她的头埋在他怀里。她确实不知司命为什么想她,更不知刚刚为何说出再不相见的话后哭得更伤心。
于司命而言,这话更似是气话,他万分妥协:“我都认错了,你还在气我?”
虽然司命不待见我,我还是忍不住为他讲出实情:“孟姜,结缘枝头的牌子是司命托白溶挂上去的,那个慕离就是他。”
孟姜这才从他怀里露出脸来,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盯着他问:“你的名字不就是司命吗?怎么变成慕离了?”
司命宠溺地看着她,无奈笑了笑:“你说我叫什么就是什么吧。”
锱铢必较的司命,能说出这些妥协的话来,我委实没有想到。也许这就是情之所至,情可以让自己改变,会使自己迷失方向,甚至丢了自己不知所踪。
一想到为了我历经三百年苦楚的曜华,不由得又是一阵黯然神伤,三百年前他离开了就不该存着执念再来找我,真不应该。
司命走前,我拆开包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里面裹着的哪里是什么公文,不过是几摞命格罢了。由此看来,此番他只是单纯地来找孟姜,不是来探望曜华的。
想到曾经在玉清时,曜华整日埋头处理着堆叠的公文,连着几日没有回去,想必书房里积压的文书早已没有地方放置了。
对此司命不以为然道:“九重天上素来都是琐碎小事多过正事,多压上几日自然有人会去处理。今次,让长生大帝在你这里偷闲几日也好。”
☆、嫉妒
我磨磨蹭蹭地回到浮梦阁,一路想着:得知了曜华这三百年的遭遇,该怎样面对他?怎样才能弥补我对曜华的亏欠?
习习清风穿过紫色薄雾,一缕茶香缥缈如烟,弥散开来。娑罗树下青玄低眉专心煮着一壶清茶,曜华闲闲地坐在一侧转着手里的茶杯,好像在等着那茶壶里的水沸。
曜华的声音随着风飘到我耳中:“珞儿她痴心守在你身边一千年,你……视而不见。而今却来……”
我听得并不十分真切,也听不出曜华的情绪,只隐约记得“珞儿”这个名字他曾在玉清时与我说起过,只是那时并没有追究她到底是谁。
虽然听墙角并非什么有道德且光彩的事情,但好奇心使我悄悄走近两步,想听个究竟。即使我屏气凝神,稍稍向他们的方向靠了靠,还是被恰巧看过来的青玄发现了。
曜华感觉到青玄有异样神色,立即止住了下面的话,也随之望过来。
我自叹不够幸运,第一次做这样不道德的事情就被发现了,有些尴尬,讪讪地朝他们笑笑。
青玄也笑着回应我,朝我招手道:“过来,我刚煮好的茶你尝尝味道如何。”
我乖乖走过去坐下,青玄化出一只青釉茶盏放在我眼前,在里面添了茶水。碧色的茶水,馥郁的茶香,无论青玄煮什么茶,都能将茶香茶味与茶色发挥到极致。
曜华将手里的茶杯递到青玄眼前,青玄颇有风度地为他也添了一杯,还很谦和地问他:“这茶,长生君以为如何?”
曜华看了看茶色、又闻了闻茶香、再品了品茶味,方道:“一般。”将杯子搁在茶案上,抓起我浮着茶叶的手,轻声道:“与夫人泡的桃花茶相比,还差些。”
我下意识想挣脱他的手,可想到了什么,只能由着他握着。干笑两声对青玄解释:“那桃花茶有些苦涩,不大适合泡茶的。”
青玄并不在意,仍是笑盈盈看我:“泡花茶需讲求方法,既要除去花蕊苦涩又要留有花香甜美。你若是喜爱花茶,改日我泡给你喝。”
风拂着枝叶,枝叶摇摆着,一些花瓣簌簌落下,我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娑罗花叶,眼见着所剩不多的黄色小花就要掉光了。
正巧这时曜华松开我的手,我连忙端起茶盏嘬了一口茶。
心里还记挂着曜华说的珞儿究竟是谁,想想还是问出口:“曜华,你刚说的珞儿是谁?此前在玉清时似乎听你提到过。”
曜华转着茶杯的手顿了片刻,神情复杂地看了看青玄。没有回答我,我料到他不会回答我,否则当初就不会与我抵赖,不承认自己说起过。
我还隐约听到曜华说这个珞儿守在青玄身边很久,说不定这个珞儿与青玄有什么感情上的瓜葛。
想到这个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故而问青玄:“这个珞儿,与你……”我想了想,试探问出,“她是不是很喜欢你?刚刚听到曜华说她在你身边守了千年,你对她……对她……”我咬咬牙终于直白讲出心底的疑问:“你有没有对她动心?”
漫长的一千年,一个痴情女子守在自己身边这么久,怎会没有一点点的动心?为什么守在他身边的是这个珞儿,却不是我呢?迟迟没出现在青玄的面前里这令我感到有些遗憾。
青玄倒是一副凛然之色,平静地看着我,并不急于和我解释什么。我觉得他的反应毫无悬念地说明他不在乎我的看法。
我有些生气,还不甘心地提醒他:“你难道都不想和我说点什么吗?”
他终于不似刚才那样无动于衷,唇角稍稍浮现了一丝笑意:“当然想……”我定定看他,期待地等着他的回答。
“青华,”曜华的声音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响起,我听着略有些突兀。他续道:“你这茶还可以,再给我添上一杯。”说着将空茶杯塞给青玄。
我斜觑曜华一眼,他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要茶喝吗?叹了口气问他:“你刚刚不是说这茶一般吗?”
再看向青玄时,他轻轻摇了摇头,内容竟然变成了:“这个问题,我暂时无法答你。”
他用了“暂时”两个字,使我没有冲着他发脾气的理由。但堆积在心里的这口气又偏偏压不下去。
“暂时”二字解释起来大有学问,一种解释是,他终有一日会告诉我,却不是现在。另一种则是逃避问题、拖延时间的一种方式。最终,逃避问题成了诱发矛盾的起因,拖延时间成了培养矛盾的土壤。三生石上记载的那些故事中,很多情投意合的两个人便是因为这而分开的。
我眼巴巴地看着他,任凭我将委屈、嫉妒、气愤,一一在眼中呈现故意给他看,他依旧是浅笑地凝视我。我们这样僵持了很久。
我委实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愤恨道:“当初我怎么会相信你?相信你真的是我的心上人,相信你也是喜欢我的。如今看来,都是骗人的!”
甩出这些气话,我拍案而起,转身就要离开。
青玄闪身挡在我面前,我伸手去推他。他居然将我揽在怀里,我挣扎反抗,极力想从他的怀里解脱,他依旧是岿然不动。
有温热的吐吸响在耳畔:“信我。”
我瞬间安静下来,有个玄色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仿佛这个身影也曾对我说过同样的两个字。曜华也常穿玄色衣衫,难道是他?再去寻个究竟,终是不能记起什么。
最近几日,我念及曜华三百年的遭遇,对他的态度转变许多。无论他想吃什么喝什么都一一应下,服侍得他甚为妥帖,这使贵为长生大帝的他很是受用,甚至有些得寸进尺。还说什么,早知我吃软不吃硬,就应用苦肉计将我留在玉清。
他虽是玩笑,可听得我着实心惊胆战了好一会,若是他以此威胁我同他回玉清该如何是好?若是他再因我伤了自己我又该如何?
那晚,我同往日一样将浮梦阁留给两位神君。曜华毫无预兆地拉着我,抚额淡淡道:“不知是否因失血过多的缘故,近来身上总觉得冷,尤其是在夜里冷得难以入眠……”
我大大的睁眼,等着长生大帝的吩咐。
“你去楼上帮我暖暖被子。”他语气淡淡的,说得很是随意,却也有几分道理。
我也答得随意:“好,等我暖好了下来叫你。”心中也颇讲道理地想将他的被子一把火烧了,谁叫他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
这两句随意的对话,恰巧被刚刚迈进房内的青玄听到。他险些被门槛绊倒,却仍能不失潇洒地找回平衡,才站定急于喊住我:“痴儿,我们还去望乡台上挤一晚可好?”
我还在为他隐瞒我的事情生气。但他既然开口问我,又不好不理他,回道:“不好。”
他柔柔笑着:“你还在与我置气?”他没有等到我的回答,眼中笑意更胜:“那么你怎样才能不生我的气呢?”
我顺手指了指身后的曜华,心不在焉道:“麻烦你帮长生大帝暖暖床,别让他冻着了。”
我有意躲开青玄。他让我信他,我确实也没有找出他骗我的证据,若他记挂着那个珞儿,他便不会来找我,更不会留在我身边。但他有意避开珞儿不谈,这让我觉得他对我不够坦诚。
心底也有了一番计较:若是他不主动和我坦白,就不去理睬他。他能避开珞儿不谈,我也能避开他不理。
我和孟庸说起此事时,她非但不站在我这一边,反而还为青玄说了不少好话,还说什么,“帝君不与你谈及此事,定是有他的苦衷”。还劝我“早日同帝君回长乐”。
我觉得孟庸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从前青玄点化过她,自然会更向着青玄一些,好在她还念及姐妹情分,收留我几日,终于不用再睡去望乡台。
☆、离开
这一日,我回浮梦阁看看曜华伤口是否已经大好,顺便还带了去除疤痕的伤药给他。透过敞开的轩窗,看到青玄俯身在书案前,执笔在一条绢帕上不知是写着什么还是画着什么。我进来时偷偷瞥了一眼他,发现他也抬起头在看我,我立刻埋下头走到曜华跟前。曜华见到我神色似乎有些惆怅,我没有理会,一手抱着药箱,一手拽着他直奔楼上。
我细细看了他左肩上的伤口,愈合得很快,又拿出那盒去疤痕的药膏递给他:“这个你每日都抹上一些,去疤痕很有效的。”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痕每次看得我触目惊心,丑陋的伤疤和他俊秀的脸委实不匹配。
他皱着眉接过药膏,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我以为他是对这盒药膏有意见,比如会挑剔药味浓了些之类。
却听他凉悠悠道:“近来,你是不是有些奇怪?”
“啊?”他不着边际的一句话令我甚为不解。
“你待我与青华的反差有些大,你不是向来很关心他的吗?近来为何对他总是爱理不理的?你平日里不是讨厌我吗?为何对我反倒是照顾有加的?”他一手撑着腮,颇有含义地盯了我好一会,“莫不是,回心转意想与我……”
“才不是。”我慌忙打断他,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一边收拾着药箱,一边与他坦白道:“青玄他故意隐瞒我和那个珞儿的私情,我才不去找他。”想了想,又道:“之前我待你不好,如今对你好点,你怎还受不住了?”
他另一只手颠颠手里的药膏,轻哼一声:“近来你事事听从于我,我不过是想看看你究竟会‘可怜’我到何种地步。”他的脸上似有挫败。
看了看我,又闲闲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是司命来过吧?”他摇摇头,自己嘟囔着:“他来过也不来给我请个安什么的,一心只惦记着他的孟姜。”又坐直了身子,问我:“他定是与你说了什么。”
他的语气肯定得使我无法反驳,但还是强装着摇摇头,自认为很恳切的:“他什么都没说。”
他伸手揉了揉我头顶的发:“你这丫头何时骗得了我?”
我想起在玉清时他说过不要在他面前卖弄小孩子的把戏。这一次没想着躲开他的手,垂着头理了理被他抚乱的额前碎发,想以此可以抚平自己凌乱的愁绪。
尽量保持着平静的嗓音:“这三百年你受了很多苦,都是因为我。”可是我却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我问过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若是告诉我,我就不会处处顶撞他故意和他作对。
怀揣着曜华不予我知晓的秘密,脑袋里浮现的全是三百年前曜华与我离别的场景。
他拉着我的手,命令道:“你可以不知道你是谁,但你必须记住,只要记得我,是你夫君。”
他郑重地看着我,一脸认真道:“待我从南极回来就接你回九重天上,我们就成亲。”
他当时的表情这样严肃专注,我却当他是在骗我搪塞我。他急着去南极之地处理要事,我却以为他是急于摆脱我。原是我误会他了,他三百年心心念念地回来接我,而我没有一天是在等他。
想着想着,眼睛微微有些酸胀,我想用力眨眨眼睛也许这样眼睛会舒服些,可又怕眨眼间会有什么东西跑出来,又只得强忍着。
“莫不是被本君感动了?”他用手抬起我的下巴,端详我好一会,戏谑道:“貌似还真是很感动。”
说完,他便更靠近我一些,我晓得他要做什么,本能地将头偏了偏,装作是不经意地躲过。
他轻笑一声,像是在笑我又像是在自嘲。放开我,终于敛去了揶揄我的神色:“那天我在玉清看到青华,便料到你会随他离开,我本应该将你禁足在宫中才对。可还是忍不住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和他走,果然那天我去北辰宫时,你趁机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