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在乎,我怕。”她终于收了笑,一本正经,“我怕别人嚼舌根,说我跟一个囚犯的儿子在一起,你知道的,我以后要做大检察官,我的家族关系里不能有一丝污点。”
寒气入体,三伏天,翁墨清硬是冷得上下排牙齿都在打颤:“我不信!”
他不信,他的女孩是这么个倒戈相向的势力小人。
这之前,是谁睡在他的怀里说要做他一辈子的女孩,是谁说以后每天都要喝他煲的汤,是谁说要给他生一大堆小墨清,组成一个足球队,彻底改造一下国足的。
是她,都是她,这个叫邢黛月的女孩!
如今她亲手推翻自己说过的话,原因是——她父亲上庭检控了他父亲!
“你爱信不信。”邢黛月甩开他的手,白嫩的纤细手臂上留下一道难看的淤痕,火烧火烧的疼,她忍住胸口快被硫酸腐蚀的痛感,站在离他一米的地方,背着阳光,负手在身后,笑得烂漫:“二哥,没有你,我也可以过得很滋润。”
G市又开始降雪,呼呼的北风刮着帝爵门口站了很久的男人,不经意间趁机钻入那敞开的大衣。
雪伴着风贴在胸口,快速融化。
零下十五度,是此时落在翁墨清心尖上的温度。
五年前翁家涉嫌洗黑钱一事,过后,不到一个月,那对羡煞旁人的小情侣和平分手。
翁家上下都觉得翁墨清甩了邢黛月是天经地义的事,没想到让人家一小姑娘先了一步。
曾经那个非“清”不嫁的姑娘在一个夏日的午后约了翁家独子出去,然后那个晚上,翁家少爷失魂落魄地回来,把自己锁在房里关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出来后,翁家又酿一悲剧,翁庆易等不及二审,于凌晨在监狱里自杀,翁墨清知道后一言不发,一手独揽了父亲的丧事,之后拿了家里事先给准备的护照,直飞纽约。
翁墨清离开后,邢黛月走过了最艰难的一年,之后她还是那个走在寒风里依旧笑得让人春心荡漾的女人。
没了翁墨清,除了间歇性的疼痛以外,她照旧雷打不动地过自己的日子。
找了工作,跑跑新闻,写写稿子,然后凭着关系,于一年后爬到副主编的位置,多少人在背后嚼舌头,说她空降,但不可否认的是,邢战的女儿确实能干,不管什么新闻,龙潭虎穴她也敢闯。
景柔有叫她不要那么拼命,她状似严肃地听见了去,实则一转身,又抛到脑后,她在乎的人,死的死,走的走,就剩她一个人了,她有什么不能拼的。
所以,我们的邢副主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拿自己当机器人似的用着。
在周家赶了一夜稿,早上到单位的时候,她的眼睛肿的像被人狠狠揍过一拳般。
早上开编前会议的时候她的上下眼皮还在打架,喝了两杯咖啡下去也不见效。
会议一结束,魏琛叫住她慰问了几句,让她放松一下之余又问起了专访的事,翁墨清三个字在心头划过的瞬间,瞌睡从消失殆尽,某女顿时了然,原来,啥咖啡也不好使,最好的咖啡现在坐在市行政中心二楼的政府办公室里。
她比了OK的手势时,魏琛喜得就差给她一个熊抱了,她纳闷,翁墨清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重要。”魏琛拍着她的肩道,“翁家好歹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翁庆易以前又牵扯了那么大的案子,如今他儿子归来,年纪轻轻就做了G市的一把手,你说重不重要?听说《深度》一早就想做他的专访,可是一直没机会,前不久还在派人找机会,据说一天24个小时都在机关公寓蹲点,最近又消了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哎,反正,《TRUTH》有你我就放心了,今天,准你早点下班。”
《深度》和《TURTH》,一个是杂志社,一个是报社,却难得的斗了几十年,其中原因众说纷纭。
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一说是两大创始人的纠结情史,这好多年以前的事,经人这么添油加醋的想象一番,倒成了闲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谁知道呢,总之,这些八卦邢黛月是没什么兴趣,既然顶头上司都松了口,她就收拾收拾东西,下午三点一过,就拿了包包赶回公寓。
原想着好好睡一觉的,可这一着床,人反而清醒了,围着50平米的屋子转了一圈,越发觉得无聊。
她把这能睡却睡不着的纠结现象归根于劳碌命惯出来的。
睡不着干脆洗衣服。
以前跟翁墨清久了,洁癖也被染上一点。
翁墨清有个习惯,换衣服就要全身上下,从里到外全换一遍,换干净的衣服前,绝对要洗澡,所以当邢黛月坐在床上抱着那件红色棉服盯着手上的纸条发了一会儿呆后,还是果断去了浴室。
出来后,一身清爽。
吹干头发,换了件短款的黑色棉服,打开鞋柜,看着为数不多的鞋,在爱情和生命之间衡量了一下还是穿了那双烘干的雪地靴。
翁墨清没住翁家的大别墅,而是搬到了政府给分的机关公寓里。
政府分的,就是好啊,单身公寓也有140平米左右,不像她租的那个,小的除了卫浴就搁得下一张床。
电梯叮声过后,她走出,对着锃亮的门打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好几眼才寻了过去。
1204,拐了个弯,靠左边的那家就是。
她前脚才按下门铃,岂料后脚这门就开了,首先出来的是一团黑色的物体。
见着来人,手里提着垃圾袋的男人明显一愣:“是你?”
许是机关单位供暖太足的关系,翁墨清脸色红的羡煞旁人。
邢黛月抿了下唇,尾随他去了楼道里丢了垃圾,摆了个很受伤的表情:“不是我,难不成还是你养的小蜜?”
翁墨清最烦她这副无赖的调侃样,手一撑,和门围成一个封闭的空间,堵着她:“对,小蜜在里头,邢小姐要不要回避一下?”
看着她的男人头发乱蓬蓬的,像从被窝里刚爬出来,白色家居裤配着黑色的V领线衣,长腿,窄臀,瘦腰,宽肩,那男人就一黄金比例。
大权在握,人又长得好,这样的男人扔在垃圾堆里都有人抢着收,再看他这副脸红的滴血的样子,活像刚刚做了某场激烈的运动,尽管不相信,邢黛月还是柳眉一竖,哼了一声:“组织上有没有告诉你遇到问题不能回避,要解决,让开!”
她势头摆的很足,这次翁墨清没有阻拦,反而看着她黑着脸的样子勾了勾嘴角。
“怎么样,找到小蜜没?”翁墨清双手环胸,倚着墙,看着里里外外进进出出查岗的女人。
邢黛月当然不可能真的去找什么小蜜,只不过借着这么个机会把他住的地方打量了一遍,总结出两个字:癖精。
一个大男人住的地方,一粒灰尘都找不出,不是癖精是什么?!
心里虽然没怎么想,这嘴上依旧不饶人:“不错啊,这小蜜溜得挺快。”
翁墨清笑,是仰着脖子无声的那种,邢黛月过去,拧了下他胳膊,隔着布料,她也能敏锐地感觉到那烫人的温度,再一看那人红艳艳堪比美娇娘的脸,问道:“你发烧了?”
☆、Chapter09
房间里的男人刚从异国回来,又是连着几个晚上的应酬,这身体一时适应不了东北的干冷,病来如山倒,那么高大的一个人,病了也像个手筋脚筋都被挑断的裘千尺一样蔫吧在床上。
邢黛月看着手中即将滑向39度的温度计,啧声摇头,这男人,N年如一日,需要当个宝似的好好养着,现在那副蔫蔫的样子,完全把东北大老爷们的形象给颠覆了。
翁墨清请了一天假在家里休息,睡得迷迷糊糊,醒来觉得头还是疼得厉害,就寻思着起来活动活动,刚收拾了垃圾出门,就撞见了邢黛月。
不工作的时候,邢黛月的头发永远是放下来的,她皮肤白,头发又偏向于那种天生的亚麻色,撇开她那一身严谨的黑,如果给她换上粉色的棉袄和小裙子,再来一双亮色的雪地靴,扎个高高的小鸠什么的,怎么看都像个粉粉嫩嫩的公主。
可是人家偏不喜欢那套,不是沉闷的一身黑,就是晃眼的一身红,从翁墨清认识邢黛月以来,她就逃不出那两种极端的颜色。
此时楼下噼里啪啦的,很是闹挺,刚刚被扼令躺进被窝的男人一双幽深的眸子闭上又睁开,接着又闭上,最后抚额低叹,掀了被子下楼。
邢黛月根本不会做饭,以前住在邢家的时候,都有阿姨照顾,上了大学后,认识了翁墨清,情到浓时,厚着脸皮跟父亲求,要住到翁墨清特地给两人租的爱巢里,邢战也挺喜欢那个谦卑有礼的男孩子,只嘱咐了女儿两句就同意。
那个时候,洗衣,擦地,做饭都是男人一手包办,再后来,翁墨清离开,她在乡下呆了一年,再回来时,自己在外头租了个小公寓,一个人的日子,过得不能那么懒散,那么矫情,她学着自己洗衣服,打扫屋子,但弄一桌子的好吃的是怎么也学不会。
要说火候把握不好那还能救,顶多试几次,总有上手的时候,可这人,一进厨房,脑子就跟生锈一样,只知道把菜洗干净了弄到锅里去,之后放不放调料,要放什么调料,要放多少量的压根就没这个定位,往往她做的菜,那就是白开水,邢黛月无辣不欢,一次两次还受得住,日子久了,她自己都觉得对不住自己的胃,这不,一下班,没事的时候,总往周家跑,为了什么?除了有那心肝宝贝在,还不是看着景柔有双能在厨房点石成金的巧手嘛。
如今翁墨清病了,她寻找了好时机,准备在组织面前好好表现一把,熬个小米粥,拍拍马屁,哪知,这小米和红豆一块儿下去的,人家小米都快熟了,那红豆还是邦邦硬。
女人一急,就拿铲子去捞,这手还不是一般的笨,一顿捣鼓,竟连锅带米的全覆在了地上。
她掀起那盖子一看,黏儿糊的,光看一眼,别说想吃,不吐就要拜谢祖宗了。
翁墨清过去的时候,她刚倒了做坏的粥,拿着清洁球挤了点洗洁精在上头,一点一点地把粘着残渣洗掉。
屋子里很热,她就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毛衣,勾勒得那曲线纤细窈窕,套了棉裤的腿在紧身牛仔裤的包裹下依然很细,她不算高,也不矮,顶多164,站直的时候,才过他胸口一点。
正在厨房忙活的女人压根没注意到外头还倚着个男人,屋子的暖气把她的脸烤得红红的,水嫩的嘴唇小幅度地一张一合,似在嘟哝什么,翁墨清收了嘴角不由自主撩起的笑意,走过去。
耳边突然多了一个呼吸,还在抱怨自个儿手笨的女人一惊,呀的呼叫一声,右手洒了一泡水出去,带起那还没来得及冲干净的洗洁精,弄得地上滑滑的,她自己跳了一下,脚下打滑,冲后面仰去,翁墨清眼疾手快,捞起她的腰。
邢黛月臀部抵着冰凉的流理台,腰上缠着双大手,上半身后仰,手上还拿着湿湿的清洁球,瞪大眼睛惊魂未定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
缓了口气,她一拳打在他胸口:“你吓死我了。”
娇嗔的埋怨口吻伴着那不痛不痒的拳头砸下,那个瞬间,让他想起了从前一块儿同居的日子。
邢黛月胆子不小,看鬼片都能看得哈哈大笑,反而被他不经意的捉弄吓得魂飞魄散,翁墨清喜欢那个时候的她,气得涨红着脸,在他怀里像个小泼妇似的一顿扭,直到把他的火撩起,干脆扛了她困在床上收拾。
此时某人迷离的眼神看在女人眼里完全是当烧糊涂了,刚刚自己弄出那么大动静估计把还没进入深度睡眠的人吵了起来,她顿时有点不好意思,空出干净的手,拉着他的手慢慢摇:“让我搞砸了,要不,你再等一会啊,我重新做。”
除了在床上被他收拾得厉害了,平日清醒的邢黛月很少有这么软着嗓子跟他说话的时候,翁墨清当即什么想法也没有了,胸口的温度随着女人乖巧的模样直线上升。
他放了她,卷起袖子:“我来,你上外头待着去。”
认真的男人总是很迷人的,邢黛月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欣赏型男的好机会,她端了杯水,在旁边倚着。
翁墨清知道她断不会听他的话,也就由着他。
一时间,两人仿佛又回到了大学的那段时光,过了5点,他就和她往公寓赶,她去洗澡,他就在厨房忙活,等她洗完了就靠在厨房的门上弯着漂亮的眼睛看着他得心应手地做着她最爱吃的水煮肉片。
“小米是容易熟的食物,红豆,黑米,黄豆等都是不易熟的,要是混着搭,你得先把红豆煮得八分熟了才可以下小米。”翁墨清像个耐心的老师,一边做一边教她,回头看她一脸恍惚的样子,知道她定是没有耐心听这些,也就不废话。
邢黛月不得不佩服翁墨清的手艺,一碗平平淡淡的小米粥也让他煮的色香味俱全,光是上头点缀的小红豆就让她食指大开。
下了两碗在肚子里才发现那原来是自己打算做给病人吃了,这倒好,没做成还反倒让人家伺候,这不说,现在她像饿死鬼投胎似的干了两碗下肚,人家才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半,她摸了摸半饱的肚子放下筷子。
“怎么不吃了?”翁墨清奇怪地看着她。
“饱了。”她含蓄地答。
“饱了?”翁墨清明显不相信,邢黛月身上没几两肉,胃口却极大,那小米粥按照翁墨清的口味熬得并不厚,况且,他家那青瓷碗也不大,她两碗下去顶多算一碗实打实的米饭,这对每餐吃下两碗大米饭,回头夜里还会爬起来找宵夜吃的邢黛月来怎么也有点太太少了点。
她支着下巴,冲他笑:“看着你就饱了。”
那明显调戏的语气让翁墨清的脸黑了红红了黑,反复几次,在她火热的注视下,他总算吃完了晚饭。
邢黛月积极地去刷碗,算计着时间,半小时一过,就端了药和水去给客厅看电视的男人吃。
下午在厨房忙活了一会儿,出了点汗,这会儿人倒是舒服了很多,本来不想吃药的,但见她一会儿伸手摸一下他的额头,跟自己的对比一下时也就接过,吞下那苦苦的药。
他一皱眉,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献宝似的变出一颗糖来,退了糖衣啊了一声。
翁墨清虽然不喜欢她这副哄小孩子的神情,但看她一副你不吃我就跟你耗着的模样不情愿地就着她的手含下那颗甜甜的糖。
吃了饭,吞了药,又看了会儿电视,见身边的女人一点没又要走的意思,翁墨清对了下表,又看了眼外面黑乎乎的天色,冲她暗示:“不早了。”
那女人看非你莫属看得不亦乐乎,正逢主持人张绍刚呛了那个不靠谱的慕言一句,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哈哈,没事,我不急。”
翁墨清抽了下嘴,长臂一伸,屏幕响了一声后迅速向两边拉近,直至全部关闭。
邢黛月正看在精彩部分呢,这一下,像被人浇了盆凉水,兴致全没了,她撇撇嘴,被人从沙发上提起来,拉着向门边过去。
翁墨清回身,拿了外套穿上:“我送你回去。”
“我不走。”开玩笑,好不容易来一次屁股才坐热那么一会会儿就让她离开,多亏啊。
“那你是要在这里过夜?”
“嗯……可以。”她状似为难地想了一下,立马得到一个反对的答案:“你别想。”
“为什么?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待在一个屋子里。”
翁墨清嘴巴张开又闭上,阴压压的脸上写着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邢黛月内心足够强大,却也怕他这副据她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比起男人对她冷冷淡淡,爱答不理来说,她还是希望他怪她,恨她。
看他黑着脸实在不愿意的样子,她终于不再坚持,穿着毛袜的脚慢吞吞地从拖鞋里出来伸进雪地靴里去。
外面又开始洋洋洒洒的飘雪,不大,却还是让邢黛月缩了缩脖子。
跟翁墨清讨价还价的代价就是不但被赶出门,那人连送她回去的话都收回。
抬头看看12楼那亮着灯的窗户,狠狠踹了下脚下的雪。
真是够狠心的,一点情分也不讲,过后,她又苦笑一声,翁墨清好面子,那时他求着她别放弃他,求的声音都快哑掉,那种差点给她跪下的卑微样子想来现在她的鼻子还有点发酸。
什么叫做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说的就是她现在这副光景。
她转身上车,眼角瞥到一个亮点,等她去看的时候,又消失不见,黑黑的花坛里,只有风摇动枝叶发出的声音。
☆、Chapter10
踏进报社,邢黛月觉得有些诡异,因为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她,光这样还不够,审视之余还带着点蔑视。
她在《TRUTH》待了四年,还从没被这种眼神“招待”过。
虽然狐疑,她还是面带微笑地进电梯,里面的人表面上客客气气地跟她问早,但那倒映在门上的不屑眼神让她浑身不舒服。
到了办公室,邢黛月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看着杂志上夸张的图片和文字,她不禁哑然失笑,频频皱眉,她什么时候成了靠出卖肉体获取第一手资料的人了?
偏偏由不得人不信,几乎是同一时间,翁墨清的专访登上《TRUTH》头版的时候,《深度》同出也推出了火爆内,幕,G市风光下的名女编辑竟是一个靠肉体关系挖新闻的放dang女子。
这空穴来风吹得她快晕乎了。
她去市政府,她送翁墨清出周家,她进出机关公寓的照片都登在上面,那照片清晰得连她唇边那几乎看不见的小痣都拍得一清二楚。
对方是下了重注,就是要看着她冲上高峰后再把她狠狠拽下来。
难怪她总有种被人跟踪的感觉,是不是最近跟翁墨清跟得太紧了,导致她连身为新闻工作者的敏锐度都没有了。
不用魏琛来叫,她主动搭了电梯上楼。
本来是好好的一个大新闻,如今却变成天大的丑闻,魏琛揉揉眉心,头疼道:“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现在才明白,做了那么多年媒体人,我自认为一直都是黄雀的角色,想不到今天被人阴了一下。”
Adam!
邢黛月盯了一眼那报道的署名:“总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次是我的错,我太疏忽。”
魏琛摆手:“也不能怪你,想来《深度》那么沉得住气,原来早留有一手。”那隐在镜片下的眼睛闪过一道精光,“估计那人很了解你或者翁墨清。”
邢黛月摇头:“我不记得认识这号人物,《深度》中高层的主管我都见过,从来不知道还有一个叫‘Adam’的人。”她站起来,拿了杂志,边走边说,“不过,过了今天或许就认识了。”
“等一下,黛月。”魏琛在她踏出办公室的前一秒叫住她,常年握笔的手不自在地抚上下滑的眼镜,面露难色,“你要不要先休息一段时间?”
……
《深度》总部跟那惹眼的杂志封面一样喜欢招风,选址在最繁华的中心地带,与JB企业遥遥相望,以前工作上有交流时,邢黛月去过几次,大堂的人都认识她,打过招呼后就带着她上楼。
出了电梯,迎面传来一股浓郁的香味,邢黛月下意识地掩鼻,没拿稳手上的皮包。
“啊。”
“啊!”
两个身体伴着两声惊呼撞到了一起。
明显,后面的那声更为细长,更为痛苦。
“不好意思。”邢黛月拾起砸上她脚的包退开。
“龙小姐。”带路的女子毕恭毕敬唤了一声,面露紧张,想去扶她,却被她一把挥开。
龙雪莉只觉得面前的人很眼熟,好像刚刚在某本杂志上看到过,忍不住问:“她谁啊?”
“是《TRUTE》的邢副主编,特地来见主编的。”
那女的愣了好一会儿,邢黛月怀疑自己真长得那么人神共愤,连女人都稀罕她。
原本以为出了《TRUTH》就能摒弃那些目光,想不到到了《深度》她又重新被人用眼神招呼了遍。
一丝带着紧张的轻哼从龙雪莉鼻中冒出:“你就是邢黛月?”
邢黛月心想,见鬼了,我叫什么还要向你汇报?!
那姓龙女人的个子很高,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套着一身名牌,款式还是今年某知名时尚杂志主打的几款,时尚味十足,整个人看上去还不错,唯一的不足是那股招摇的香水味,邢黛月鼻子很灵,一闻就知道是兰蔻奇迹。
擦得有点多,含着麝香和檀香的尾调气味窜入鼻端,加上她问话的时候人不由自主地靠近,邢黛月鼻子一痒——阿嚏!
“对不起啊,我鼻子比较敏感。”
龙雪莉刚刚的那点警惕瞬间变成鄙夷:“晦气!”她说完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离开。
“邢小姐,别介意,这是我家大小姐,脾气有点大。”
那是大吗,那是相当大了!
对了,她刚刚说什么,大小姐,姓龙?
谁都知道《深度》的创始人姓龙,那刚刚那个矫情女人岂不是龙家某个嫡亲的后代。
啧啧啧,邢黛月忍不住摇头,闻言《深度》创始人是个知书达理的女人,怎么就产出这么个大脾的重孙,这基因啊,退化得也忒快点了。
敲了两下门后,里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邢黛月进去,环顾四周,这换了主编,办公室的风格跟之前沉闷的风格迥然不同。
进门是大大的落地窗,阳光照进,一室亮堂,落地窗右侧是两个不规则的流理台,刻着藏青色的复古图案,上面堆积着各大媒体的杂志报纸。
左侧的办公桌一角放着细长的黑色三脚架,撑着一株发青的小松树,松树后面,是一个埋头工作的男人。
男人穿着得体的白衬衫,款式很简单,外头套着纽扣式靛色针织衫,V领效果,露出大半条灰色的领带。
他前方的桌面上,立着一块儿牌子,明确写着Adam。
邢黛月还在打量的时候,那人头也不抬地一指沙发:坐。”
邢黛月对于他这种冷漠的待客之道并不介意,像他们这种每天要完成高强度工作的人恨不得一个小时顶两个小时用,最讨厌的就是工作被人打断。
邢黛月在沙发上坐下,随便捞起一本杂志看着,不得不说,《深度》真的很强大,每一个排版内容都是绝对的独一无二,绝不重复,他们的主要方向是娱乐大众,只要能找到的八卦,市政厅的,娱乐圈的,民间的,统统都能挖出来,可想而知,《深度》底下的专业狗仔有多敬业和可怕。
邢黛月以为她会从艳阳高照等到夕阳西下,哪知,四十分钟以后那人就放下笔,伸了个慵懒的懒腰,喝口水,从位置上起身,笑容可掬地朝她走来。
邢黛月提前起身,伸出手去:“你好,我是……”
“邢副主编,我认识你。”男人一个手势,邀请她重新坐下。
邢黛月淡笑点头:“也对,都这么透彻深入调查过了,再当陌生人不免有装腔作势的嫌疑。”
男人一直在笑,俊朗非凡的脸上熠熠生辉:“邢副主编亲自过来有什么事吗?”
呵,才刚说装腔作势,那人就立马虚伪起来,邢黛月平生最厌恶的就是做作的人,于是她不想跟他废话,便单刀直入,速战速决。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有件事相当好奇。”
“哦?”对方挑眉。
“好奇昨个儿晚上我还是一默默无闻的小市民,怎么今儿早就成了G市的风云人物了?”
对方没有接她的问题,反而说:“邢小姐太会妄自菲薄了,你出生名门,父亲邢战又是人人称颂敬仰的大检察官,你年纪轻轻就当了G市第一大报社的副主编,而且,又跟JB的两位老总关系匪浅,说‘默默无闻’是不是太那什么了,我记得,刚刚你还说不喜人装腔作势的哦?”
不愧是媒体工作者,很会拿她的话给她下套,但邢黛月也不是吃素的:“Adam总编以前一定是位好学生,功课做得真足,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优势。”
Adam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借着升起的氤氲之气看向她:“龙雪晋,我的名字。”
邢黛月跟了翁墨清那么多年,别的没学会,就学会儿眯眼。
比如说她现在双手环胸,身子微微向后仰,两眼一眯,营造出一种叫“深沉”的东西。
又来一个姓龙的,《深度》是要把所有的龙家后代都纳入旗下,榨干劳动力吗?
要榨干自家人的精力她没什么意见,只是别拿她这个外人做炮灰呀。
“龙总编,请你回答我的问题。”邢黛月把绕远的话题重新引到正途上来。
龙雪晋微微一笑,深不可测:“我只想通过这种方式引起你的注意。”
“哦?”这次换她摆出那副该死的装腔作势。
“因为……我喜欢你。”
……
汪乾打电话来的时候,邢黛月正走出《深度》大楼,临走前,她恶寒地连最爱的咖啡都没喝光,抚着站立起来的汗毛果断告别,也因此得出一个结论:姓龙的都是奇葩。
汪乾大献殷勤,说要来接她,她不想自己的车子再流落街头,只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朝着突然阴沉的天说:“是不是又没钱花了?”
汪乾奉命办事,于是在那头像个痞子似的糊弄她:“哪能啊,是我姑想你了,让你回家一趟。”
没戴手套的指头因为拿着手机受着寒风的洗礼,冻得她一颤一颤的,闷闷地说了一句知道了挂了电话。
汪丽人会想她?拿着刀子架在邢黛月脖子上她也会说“不、可、能”!
虽然她跟汪丽人的关系不怎么样,但凭着她在邢家待了十几年,尽心尽力照顾着父亲的份上她还是开着车去城西买了她最喜欢吃的水晶蒸饺。
绕到城北的大宅子时,刚好到了饭点。
阿姨喊着小姐回来了,汪乾连跑带飞地从楼梯上下来,给她来了个熊抱。
邢黛月拍了一下比她还高的表弟,催道:“洗手去,一会儿吃饭。”
汪丽人拢了拢绣着印花的高档披肩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连讽带嘲:“请一次邢副主编还真不容易。”
汪丽人是邢战第二任老婆,婆家没啥来头,只是普通的工人家庭,这日子过得不是很好。后来,偶然的,凭着出挑的美貌,让邢战看上,觉得找到了一个大靠山,开始过起高调的生活。买的起一千块的东西她绝不买几百的,能用新的她绝对把旧的弃之敝履,邢战在时,她这么花邢黛月没意见,邢战一走,她只收敛了一年,之后该花的继续花,比如此时她身上的那个大披肩,那么厚实的狐狸毛在边上围着,要多暖和有多暖和,不过,这暖和的代价是要靠奢侈两个字换来的。
邢战走后,汪丽人几乎一直独自守着这个家,邢黛月虽然看不惯她的虚荣,但有时候想想,她也怪可怜的,便能让就让,比如此时,汪丽人明显在挖苦她,她沉了下心,晃了晃手上的东西把她拉到餐桌前:“小妈,你最喜欢的水晶蒸饺,我特地带来的,尝尝。”
汪丽人看了眼那只包了一层的东西,阴阳怪气道:“大老远的,就拿这些凉掉的东西给我吃,当我阿猫阿狗好打发啊。”
汪乾洗完手出来,闻言,伸手去拿了一个塞进嘴里,鼓着满满的腮帮子激动地含糊不清:“唔,很好吃,小姑,你试试,还热乎着。”
汪丽人重重拍了一下侄子的手,斜眼道:“告诉你多少次了,要用筷子筷子,搞徒手拿,跟个野人似的。”
汪乾笑嘻嘻的,给邢黛月眨了下眼,搂着汪丽人道:“那是,哪有小姑那么端庄贤惠啊,我就粗人一个,跟您可比不了。”
汪丽人很受他这一套,立马松了下唇,吩咐开饭。
因为白天的事,邢黛月被迫休假一段时间,避避风头,所以吃过晚饭也不急着回去,反而跟那姑侄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了一会儿,没劲儿了,汪丽人才从沙发背后抛出一本杂志来,朝邢黛月丢去,刚好被汪乾半路拦住:“小姑,你去当杀手一定赚钱,你这下手啊,狠、准、快。”
汪丽人横了他一眼:“少给我贫嘴,我要跟你姐说话,你先上去。”
终于要进入今晚的主题了,汪乾冲邢黛月比了个你自求多福的手势插着裤兜晃悠晃悠就地上楼。
汪乾一走,汪丽人立马垮了脸:“你给我说说,是不是见过他了?”
“谁呀?”
“少给我装傻,翁墨清!”
邢黛月拿着那本该死的杂志翻了翻,吱唔了一声。
汪丽人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脸色差到不能看的地步,她一把夺过邢黛月手里的杂志:“我问你是不是见过他了?”
“您不是看到了吗?还问我做嘛?”邢黛月吃着阿姨切得橙子不住点头,“嗯,好吃。”
汪丽人气急,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看那沙发上的女人依旧吃得很欢,疾步到她跟前:“我问你,你是不是想跟他重归于好?”
汪丽人这人虽虚荣点,但这眼睛可真毒啊,她明明是一副橙子很好吃,她很享受的样子,汪丽人刷刷几下,就看穿了她心底打着的算盘。
她忍不住伸出大拇指,翘了翘:“小妈,你厉害。”
“你!”汪丽人满肚子的气堆积在腹部,对着她一副笑面虎似的恭维样没处发,只好又把死了的邢战抬了出来,“你别忘了你爸爸是怎么死的!”
邢黛月手一挤,那橙子里多汁的水就喷了出去,洒在雕花茶几上,她拿纸巾擦了下嘴,慢悠悠地起身,看着汪丽人的样子半笑半不笑地说:“我没忘,被我气死的。”
在汪丽人进一步爆发前,邢黛月审时度势,道了声晚安迅速上楼,手刚刚擦过她丢过来的果盘,尖锐的痛从指间一直到手腕处,火辣辣的。
汪乾一直躲在楼梯处听着汪丽人一拳拳打在邢黛月这朵棉花上,暗爽之余也隐隐担心,底下噼啪一响,他待不住准备窜出时,碰巧见邢黛月拖着沉重的步子上来。
“喂,你没事吧?”
邢黛月挥手:“死不了。”
那一挥,把那不断往外冒泡泡的血珠子甩了出去,汪乾一惊,跟上去:“你受伤了?”
“我说了死不了。”邢黛月像变了个人似的,面无表情地杀了他一眼,他自讨没趣,摸摸头发,道了声晚安,准备迅速撤离战场。
邢黛月突然叫住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拿去,老规矩,你跟小妈五五分。”
那工商银行卡上还带着几滴血滴子呢,汪乾觉得他要是真拿了,他姑父能从坟墓里蹦出来把他脑袋给掐了,忙摇头推回去:“您老还是自个儿留着吧,我姑我会养。”
“废话,你一无业游民靠什么养?去鸭店给那些满脸流油,饥不择食的贵妇当男公关?”
“……”汪乾整张脸像吞了屎一样难看,瞧瞧这女人嘴毒的,要不是他姐,他早上去抽了。
既然她大发慈悲的给了,他就心安理得的受了,从某一方面来说,这毫无血缘但亲密无间的俩表姐弟脸皮一个厚度。
☆、Chapter11
邢黛月躺在自个儿床上,拥着被子正对着落地窗。
帘子挡了一半的窗,从她侧躺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整个的月亮。
房间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就是月光,女人半边脸消失在枕头里,还有半边脸幽幽的,看不清表情。
邢战让她离开翁墨清,她没干,头一次,她固执地站在客厅里,在汪丽人诧异的目光下忤逆尊敬了20年的父亲。
当时邢战的表情她至今还记得。
那融合了失望与心痛的脸在她一句“不可能”后变得死神扫荡过后的白,没日没夜的工作让他眼眶深陷,双颊突出,这哪像40几的男人,完全是徘徊在死亡边缘的羸弱灵魂。
汪丽人一副要死了的样子过来拉她,她狠狠甩开,抖了脚,几乎要跪下去。
一咬牙,直起背,一步步朝门外走去。
那真是少年儿女不知愁,多年轻啊,邢黛月还怀着对爱情最纯最真的梦想,她觉得,翁庆易和邢战的事跟她和翁墨清的爱情半点毛线关系都没有。
可是她没有料到,当时她自以为的坚持最终在翁墨清面前自打巴掌地推翻。
他说他不在乎,他说他不怕。
天知道她有多欣慰,有多开心,但转念一想还躺在冷冰冰棺材里的父亲,那什么要不顾一切冲破阻碍在一起的勇气全部土崩瓦解。
生活哪有事事如意的,她内疚,她有负罪感,每次回到邢家她都能想到父亲在她面前倒下的画面,想起那枯瘦的手捂住胸口的场景,那场噩梦,结在她心底,五年里,变成了一道伤疤。
汪丽人因此更加怨恨她,她自知有错,搬了出去,不见她,就不会忤逆她。
尽管昔日和睦的家庭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到现在,她依旧不后悔,虽然她伤害了最疼自己的老人,却保住了自己最疼的人。
只可惜,爱情和亲情这碗水,她从来未端平过。
床上的女人轻合了下眼,抬起完好的手,摸过手机。
过了几秒,熟悉的男声传入,她终于露出了上楼后的第一个微笑:“二哥。”
那边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道:“有事吗?”
“你……在做什么?”
“我说我在想你你信吗?”
邢黛月松了手机,拿手捂住唇无声地笑,过会儿又接起:“信!”翁墨清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不是最高的,但邢黛月睁着眼睛应混话的本事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你猜对了,我现在恨不得咬死你。”翁墨清没有开玩笑,那微微咬牙的声音透过冰凉的电话传入她的耳朵里。
邢黛月深吸口气:“出来吧,我想见你。”
邢黛月那个“见”字被她咬得很轻,听在翁墨清耳里,如同——我想你,可是,他现在脑子清醒得很,自然没让这个字让她吞了去,沉默地听了一下浴室的水声疏离地拒绝:“不好意思,我还有事。”
她有点失望,道了声晚安就挂了电话,嘟声过后,翁墨清胸腔里滋生出一种叫后悔的东西,很快,那东西盘踞的地方越来越大,大到他快挪动步子的时候,背后贴上一句柔软的女性躯体。
龙雪莉刚刚洗了澡,身上有股清香,她闭着眼,靠在他背上:“谁呀?”
翁墨清一动不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无关紧要的人管他做什么,我们快休息吧。”龙雪莉牵着他的手要拉上床,被翁墨清抽回。
“你?”
“你睡吧,我睡不着,出去走走。”说完,翁墨清已经脱下睡袍,毫不避讳地在她面前换衣,优美刚健的线条映入她眼底,龙雪莉失望之余忍不住痴迷。
“怎么了,工作很麻烦?”
翁墨清边穿衣边说:“有你哥给我惹的麻烦大?”
龙雪莉总算知道为什么今晚他兴致不高了,虽说他平时也是冷冰冰的,但到了床上也是很热情的,可今天他明显一副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全是因为今天撞上的那个女人。
“我哥也是为了工作嘛,他又不是故意的。”她不肯放他走,过去紧巴巴地抱住他的劲腰磨蹭,“墨清,不走了好不好,我们有多久没在一起了。”
翁墨清挪开她的手:“我们已经在一起五年了。”
龙雪莉气得脸通红:“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翁墨清穿上最后一件衣服,过去揉揉她的头发:“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西餐厅,改天带你去。”
女人真的是很好哄的生物,特别是这种完全陷入爱河,把对方当做神的。
所以,在翁墨清的一个承诺后她已经喜得找不到东西南北,跑去衣橱翻箱倒柜找那天约会要穿的衣服。
……
邢黛月正咬着唇想着翁墨清在忙什么的时候,卧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她诧异地看着风尘仆仆赶来的叶祁幸,接受他劈头盖脸的训斥。
他身后,是汪乾那张欠扁的笑脸 ,她冲他笑了一下,汪乾觉得那笑里不知藏了多少把刀,抖了下漂得夸张的头发,逃也似的回了老窝。
“怎么回事?伤了也不知道包扎,血会流干的你知不知道?”叶祁幸黑着脸,拿来医药箱给她缠上纱布。
“大晚上的没坏了你雅兴吧?”邢黛月试探着问,那大大的眸子,到死还不吭声的性格看在叶祁幸眼里那火是一团一团上来,他秉着口气,活动了下嘴边的关节,拉过她完好的那只手玩着,邪着狭长的桃花眼逗她:“坏了你赔吗,正好这里有床,要不,我将就一下,让你赔我一晚啊?”
邢黛月呸了一声,伸了腿直接去踹他,叶祁幸早就准备,那裹着袜子的玉足被他牢牢掌握在手心里,裸\露出来的脚踝碰到他指尖热热的温度,烫得她缩了下脚:“放开。”
“说一句话哄哄我会死啊?”叶祁幸倒是撒起娇来,邢黛月哭笑不得,朝他勾勾手指,他立马像小狗似的凑过头来:“给你个机会,陪我。”
邢黛月要跟他出门,这男人乐得屁颠屁颠的,完全臆想成了女人不好意思,怕家人知道,所以才提出换个地方,当即,那男性荷尔蒙哗啦哗啦飙升,脚下的油门啊,是死命的踩。
“停车。”一直靠在副驾驶上假寐的女人突然出声,叶祁幸那颗心啊快得就要从嘴里跳出来似的 ,兴奋得不能所以。
环顾一下四周,没人,他咽了下口水:“你确定在这里?虽然你比较开放,但毕竟你第一次跟我,打野战,你确定你行?”
邢黛月掏掏耳朵,不耐烦地拍拍窗:“说啥呢你,下去给我买酒。”
整条街道上,霓虹灯似的招牌亮着,而她指的一家,要死不死地写着“快客”两字。
寒风萧瑟,大晚上的,这苦闷的男人抖着怕冷的身体咬牙,心下恨恨的,连拆了那破店的心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