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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手男人追妻计
作者:乞丐妹妹
文案
这是一个衣冠禽兽、老奸巨猾的男人,步步为营,诱奸逼婚温吞善良小白兔的故事。
兔子逼急了也会反咬你一口,让你又疼又无可奈何。
为此,在要把小白兔娶回家的路上,大灰狼做了很多作奸犯科,拿不上台面的事儿。
总结:腹黑男与闷骚女逼迫与反抗,宠溺中带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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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婚恋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景曲治尧 ┃ 配角:林逸曲恒彭怡曲治媛 ┃ 其它:刘素云王琴
1宫外孕
张景快下班的时候,从急诊科转来了一位病人,这个病人她很熟悉,张景不到一个月前才给她做过一次清宫手术。
曲治媛,女,20岁,经我科检查初步判断患者宫外孕可能极大,特请贵科给予进一步检查确定。
张景看着会诊单,摇头苦笑,现在的小姑娘还真是越来越开放了,年纪轻轻的不知道保护自己,以后有她欲哭无泪的时候。
叫曲治媛的小姑娘面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因为疼痛难过身体整个蜷缩在一起,站在病床弯腰安抚她的小男生张景也见过,就是上次带曲治媛流产的,是她的小男友。
小男生见到张景有些脸红,不知道是羞愧还是什么,总之就是低下头不敢看她。
记得上一次给小姑娘做完清宫手术之后,张景便再三叮嘱小男生一个月之内不得与小姑娘同房,防止上行感染,小男生连连点头保证绝对不会,可这才不到一个月,小姑娘居然给她来了一个宫外孕!张景冷眼看小男生,冷笑,花言巧语骗起姑娘来很有手段,出了事情了才知道害怕!
张景不再打岔,带上口罩手套给患者做检查。
带着橡胶手套的手熟练的在患者腹部几处按压,边按边观察患者反映,嘴里问她,“这里痛不痛?”
“痛!”大约是按到压痛点了,曲治媛痛苦的点点头。
患者右侧下腹部疼痛,兼欲呕吐,几年的妇科职业经验让张景几欲肯定患者是宫外孕。
“小王,给患者做个后穹窿穿刺”张景让跟着她进修的小王医生给患者做穿刺,她自己则去沐浴准备,如果穿刺结果抽出不凝血的话,那她就要即刻手术。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确实是不凝血,这个结果不仅仅预示患者是宫外孕,更预示着患者此时输卵管已破裂,腹腔内已有积血,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张景把这个结果毫无保留的跟小男生说了,到底是还未出社会,小男生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六神无主,“怎….怎么办…现在?”
“哼,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要即刻手术”早知今日,当初去干嘛了?!
张景不得不再次神色严肃的提醒他,“这次手术不是上次那么简单,你去通知她家人,现在你无权签字”。
就在小男生哆哆嗦嗦的找小姑娘手机的时候,患者各项生命体征皆发出警报,血压70|48mmHg,心率:130次|分,脉搏:32次|分,血样饱和度不足70%,管她家里人何时来签字,张景管不了这么多了,迅速指挥护士站备血,推车,上手术台。
果然,当张景熟练的拿电刀破开患者最后一层肌肉时,由于患者此时的腹腔负压极高,血几乎在那一瞬间喷溅了出来,张景的手术衣上,脸上,眼镜上避免不了全是血。
张景转过头,自有护士上前,熟练快速的擦干眼镜片上的血,与此同时,她手中吸引器的动作未停下,待将患者腹腔内的血全部回收过滤重新注入患者体内之时,张景便不慌不忙的找到病灶,患者骨盆内右侧输卵管已经生生被孕卵撑破,分成两截,如若此时把输卵管缝补上的话,那只会增加她再次宫外孕的机会,权衡再三,张景不得不将她的右侧输卵管全部切除,这就意味着她以后的生育几率将降低一半。
整台手术长达两小时,张景将最后一针缝合好,患者由护士推出手术室,她自己则是脱下手术衣沐浴,清理身上脸上的血迹,像这种病人她每天都能碰上一两例,不是张景冷血,而是实在是见得太多,见怪不怪了。人人都道妇产科是个看尽人间冷暖的地方,可不是,你公婆对你好不好,你丈夫对你好不好,你男友对你怎样,到这里一试便知。
像曲治媛小男友这样的男人多的是,嘴上应的很顺口,真正做起来便不管女方死活了,曲治媛现在这种状况,张景可不会再单纯的认为小男生会爱她照顾她一辈子。
张景缓缓的叹出一口气,仅仅为这还未走出大学校门的姑娘叹气。
待张景沐浴好,拿着病历到曲治媛所在病房之时,曲治媛的病床旁边除了小男生之外,又多了一个男人,一个背对着她的男人,张景想,这位应该就是她的家人吧。
这么想着,张景开口对背对她的男人说,“是2床曲治媛的家属吧,跟我出来一下”。
待对方起身回头之时,张景看一眼便整个人呆住了。
这个男人个子很高,身材修长,一身熨帖合宜的黑色手工西装忖的他越发挺拔,五官深刻,一双狭长的眼睛露出一道精光,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让人无端敬畏。
好半天张景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曲大哥”。
曲治尧也是一怔,没想到会在这里,还是在这种情况下遇见她,曲治尧眉梢微挑,声音透着些许笑意,“小景,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十五年前第一次在奶奶家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刚初三毕业的小女生,现在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若不是小景先喊他,他估计一下子还认不出她来,现在仔细看来她跟十几年前比还真没多大变化,还是直长发,还是素面朝天,还是当年清清秀秀的模样。
曲治尧,曲治媛,她早该想到,相似度这么高的名字,本就该是兄妹,有这么一层关系,张景心下更为这姑娘不值了。
“曲大哥,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些话要跟你说”虽然现在曲治媛的麻醉还未醒,但不在病人面前谈论病情,这是医生最起码的职业道德。
曲治尧看看昏睡中的妹妹,眼中既有心疼又有怒其不争,再看向小男生时眼神一冷,声音也降了几十度,“你,也跟我出来”。
如果张景没看错的话,曲治尧眼中闪过的分明是一抹杀意,张景虽然觉得小男生可恶,但这种事情也是你情我愿的事,罪也不能全部加在他身上,张景有些担心曲治尧不放过他。
办公室里,张景见曲治尧面色有些不佳,犹豫了一下,把曲治媛的病历摊开,跟他讲了曲治媛的病情以及预后,还包括之前流产的事也一并说了出来。
“她以后受孕的几率可能至少会降低一半,再次宫外孕的风险也会增加,曲大哥,你要和家人做好心里准备”。
曲治尧听了之后,坐在椅子上没什么反应,头略低着,脸上也看不出表情,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阵阵寒意让张景不寒而栗。
果然,在张景还没反应过来之际,‘砰’的一声,小男生的颧骨上已是重重的挨了一拳,还没等他还手,下巴上又是一拳。
小男生双手抱住头。
曲治尧的拳头雨点般的落在他身上,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本来张景想着曲治尧打小男生两下消消气就算了,现在情况越来越不妙,这样下去会打死他的,张景连忙上去拽住他的拳头,“曲大哥,你疯了,你会打死他的!”
曲治尧脸色阴沉,“我恨我自己没疯,疯了的话,今天我手里握着的就是一把刀。”
曲治尧收回了拳头,放在身侧,声音阴冷,“滚!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出现在治媛的视线里,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
小男生抬起鼻青脸肿,流着鼻血的脸,还想说什么,张景赶忙给他使眼色,让他赶紧离开。
接下来,办公室里便是一阵沉默。
半响,曲治尧恢复了常态,声音也如若往常般低沉缓和,“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张景笑笑没说什么,如果换做是她遇到这种情况的话,可能反应不会比他好。
“我妹妹她大概什么时候能醒?”曲治尧边走边问,此时张景已是陪同他一起回病房
张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按着安慰所有病人家属那样说上几句,“等麻醉过后她就会醒,目前没有大碍,以后定期做个检查就行了。”
“谢谢你,小景”曲治尧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他不敢想象如果小景诊断迟一点后果会怎样。
张景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白大褂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张景抱歉的向曲治尧笑笑,掏出手机按了接听键。
“小景你怎么还没去相亲?!”母亲的嗓门十分洪亮,张景不自觉的把手机拿离耳朵远一些。
手机漏音,看曲治尧的表情想必他也是听见了,张景的脸微微的涨红着,不好意思的朝他笑笑,连忙答应母亲马上就去之后便挂掉了电话。
张景今年二十八岁了,早就被划为剩女行列,她妈妈早在三年前就忙着张罗给她相亲,但张景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谈不超过一个月,不是她觉得对方不合适,就是进一步交往中对方不太满意她。
张景长的不算丑,但也绝对与美女挂不上边,顶多算的上清秀,加上张景不爱打扮,穿着普通,夏天最多穿个T恤加七分裤,冬天就是里三层外三层包的暖暖的,她也不在乎这些穿着方面的问题,反正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医院与白大褂为伍。
她这个样子,在统一穿白大褂的医院还算普普通通,但要是搁美女如云的医院外面,就显得土里土气的。最重要的是,因为职业的关系,她看了太多受伤女人的血泪史,自我保护意识非常强烈,久而久之在男人眼中她就显得既死板又没情趣。
现在的人多现实啊,尤其是男人,她要相貌没相貌,要身材没身材,进一步交往中,对方想要发生点什么的时候都被她毫不留情的拒绝,人家尝不到甜头,自然不愿意再继续跟她相处了。就算偶尔遇见两个觉得她是个端庄保守好姑娘的,也在知道她家庭条件情况的时候止了步。
母亲是个小学语文老师,家教特别严格,从小就教她要知道礼义廉耻,像早恋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所以一直以来张景的男性朋友都屈指可数。
后来她上了本市最有名H大的医学系,学医本就非常忙,加之她当时还申请修了双学位,所以像恋爱这种东西她根本就没时间顾及,后来继续读研,修的还是双学位,不仅要顾及学业更要上临床,比之于大学,她忙的更厉害。
眼看她越来越大,母亲开始坐不住了,开始耳提面命让她找对象,还到处张罗给她介绍男朋友,不断被逼着去相亲,张景不由得头痛。
找对象这种事情又不是走到大马路上随便拉过一个男人就可以的,难怪韩寒要感慨,小女生读书的时候家里人千提防万提防,怎么都不让恋爱,等一毕业了又恨不得从天上掉下来一个长的帅、人品好、又有钱的男人做自己孩子的男朋友,简直是在做梦么!
想到母亲的狮子吼功力,张景不敢再打岔,跟值夜班的同事简单交个班,与曲治尧告辞便匆匆离开病房。
曲治尧淡笑,同她告别,只是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2相亲
等张景打车到了约定餐厅的时候,她抬起手表一看,已经快七点,他们约定的时间是六点,估计这个时候对方已经走了吧。
如果没有母亲的逼迫,张景本人是不反对相亲的,尤其是二十五岁一过,她身边的同学同事都一个个的传来婚讯,她其实还真动了结婚的念头。
上个月她大学同寝室的同学王龙梅结婚了,对方是她大学就相恋的同系同学杨明,经过八年的爱情长跑,两人终于修成了正果,她还记得婚宴上,身穿洁白婚纱的王龙梅有多么美,与相貌俊朗的新郎站在一起羡煞了一帮人。
她当时也是很羡慕的。
那一刻,她头脑一热,想要结婚的念头如同岩浆喷发般不可收拾,她把这个念头跟她同寝室的另一个同学,现在和她同一个医院,在肾内科的程玲说了出来。
程玲看了她一眼,吐出一句,“你这个傻女人。”
对于程玲的评价张景撇撇嘴不可置否,现在女人大都饱经巫山云雨之后才回归家庭的,就像程玲常说的那样,男人就是有比较了才知道好坏。
对,男人就是有比较了才能有好坏,她这不就是来比较了么。
张景站在落地的透明玻璃窗前向里面望去,掏出背包里的手机,按照母亲给她的号码,播了过去。
对方很快就接了,告诉了她具体位置,声音很好听,带了一点京腔,听起来还不错。
张景按着对方给的座位号找了过去,现在已是华灯初上,在水晶灯的照射下,对方皮肤显得极为白皙,长得也很顺眼,还架着金丝眼镜,光是长相,张景就很满意了。
“您是林先生是吧”
对方笑着站了起来,“叫我林逸就好,我听伯母说了,你叫张景,不介意我叫小景吧”
对方很有礼貌,分数加一点。
张景也是笑着开口,“当然可以,林逸。”
林逸微笑,伸出右手招呼,“小景请坐。”
很有绅士风度,分数再加一点。
既然对方这么有风度,张景也要适当的为自己的迟到抱歉,“不好意思,我今天有台手术,所以来晚了,让你久等了。”
林逸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小景可能还不知道,我和你是同一个医院的医生,自然明白你的难处,没关系,病人的性命更重要。”
张景微微讶异,母亲只跟她说了对方的名字和相亲地点,其他并没有多说,张景没想到对方还和她是同行。
“哦?不知道林逸你是什么科室的?”
“儿科,小景是在妇科对吧?”
张景笑笑点头。
陌生男女坐在一起,其实是很尴尬的,但好在对方温和有礼,健谈但不多话,所有都是点到即止,既不让张景觉得无聊也不会让她感到对方长舌,二人多是围绕医院医学方面展开话题,从医院管理到病种再到药物运用,张景觉得和他挺谈得来,不知不觉竟说了半个小时。
期间,张景借去洗手间为由,站在镜子前捋了捋头发,拍拍自己的脸颊,镜子里,自己的脸颊还算红润,气色也不错。张景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林逸是她相亲以来遇到的很不错的男人,各方面都恰到好处,不温不火,是个很好处的结婚对象。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都二十八岁了,不再是懵懂不知的小姑娘,矜持什么的该暂放一边,她也该主动抓紧一回了。
张景挺了挺背脊,踩着三寸的坡跟凉鞋走了出去。
远远的张景便发现不知何时林逸旁边多了一个人,确切的说是多了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那个小男孩似乎很依赖林逸,时不时的要坐在林逸腿上,伸手要他抱,而林逸也是满脸笑意,亲昵的捏小孩的肉脸,两人之间的互动很不寻常,张景似乎嗅到了一丝异味。
林逸是侧对着她的,并没有看见她出来,鬼使神差的,张景没急着走过去,只是靠近一点点,想要听清他们的谈话,已经能隐约听见了,只要再靠近一点点就行了。
“爸爸,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家啊,我不想要妈妈了,你快点带我回家好不好。”
“好,再安心等一下,马上爸爸就带你回去好吗?”
爸爸?张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她确定自己耳朵没幻听,小孩叫的是爸爸。
此时林逸温和宠溺的声音,满脸的笑意,在张景看来都是那么的虚伪做作,都有孩子的人了,怎么还来跟她相亲?!小人卑鄙无耻下流!
良好的自控能力让张景没有当场发飙,撕下他的虚伪面皮,只是拿出手机发了个短信给对方,告诉对方自己不舒服,先走了。
而一直在等张景的林逸,在简讯提醒声传来的时候,拿出手机翻看短信,待看见内容之后,捏捏小孩的肉脸,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小鬼,你今天又把我的相亲给搅了,下次让曲治尧赔偿我精神损失费知不知道?!”
这种情况张景还真是第一次遇见,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就说,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就让她给碰见了,果然,好男人都是结了婚的。
爱情专家程玲曾经跟她说过,虽然一张白纸的女人受男人欢迎,那是因为中国男人大多都是处女情节在作祟。可单单对于女人来说,一张白纸并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一个女人她什么都不懂,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就这样毫无准备的步入了婚姻殿堂,一切都要学习,这时就需要一个好的导师来引导你,如果遇到了好的男人,那还好,对方会一步一步引领你,如果你不凑巧碰到了个愣头青,那你们以后就有的磨合了。
张景现在的情况就是她有了程玲耳提面命的理论指导,但依然缺乏的是身体上的指导,常年职业生涯的教训让她放不开胆子这么做。理论很强大,实战经验缺乏,这种畸形的结果摆在眼前,今后对她而言就不知道是好是坏了。
不过张景她也有自己的看法,《圣经》里面都说了,爱的本质是包容,是忍让,要知道世界上最幸福的婚姻一生当中还有99次的离婚念头,可见‘爱’它不是一个绝对名词,只是一个相对动词。
况且没有爱情的婚姻比比皆是,老一辈子的人都没有爱情为基础可也过了一辈子,反倒是现在倡导爱情自由,青年男女无所顾忌的恋爱,可离婚率却是一年比一年高。最重要的是,张景觉得夫妻双方所有的爱情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转化为亲情,既然结果是这样,爱情在这一场寻找游戏中反倒是真的微不足道。
不过这些理论张景搁在脑子里想想就算了,要是跟她母亲讲,估计母亲会拿刀子把她的脑袋撬开看看,看她何时变的这么不像她眼中的乖乖女了。
张景回到家中的时候,母亲刘素云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她回来了,忙招手让她过去坐下,一脸期盼的看着她,“怎么样,对方还不错吧?有没有送你回来?”
提到这个张景就没好气,“妈,你怎么也不打听清楚就让我去,对方都有孩子了,怎么还来相亲?!”
刘素云满脸难以置信,直说不可能,“你大姨明明跟我说对方是你同院的同事,已经三十岁了还一个人,家里人也是急着给他找对象。”
不管对方有没有结婚,大家都是成年人,张景短信里已经明显有拒绝的意思了,现在怎么说也不能再回头。
相来相去,没一个能成的,张景有些意兴阑珊。
“妈,你以后不要再给我介绍对象了,我自己会找,会尽快把自己嫁出去的。”
张景丢下这句话,也不顾母亲的反应,只是垂着头起身回卧室。
她虽然粗心,但并不傻,母亲这么急着把她嫁出去也是有原因的,母亲并不是只有她一个孩子,当然也要顾及到弟弟的以后。
弟弟张诚今年已经二十六岁,毕业也有好几年了,在一家公司里做文员,因为性子有些弱,加之木讷老实,不太会与领导相处,到现在仍是原有职位,也不见晋升。女朋友倒是谈了一个,叫冷彩霞,小姑娘不错,张景挺喜欢她的。
小姑娘再不错,也是要考虑现实问题的,眼看二人谈婚论嫁,家里却没有那么多钱买房子,好在小姑娘挺明理的,退让一步,只要他们结婚的时候把这套老房子装修一下就可以了。如果张景在弟弟结婚的时候还没把自己嫁出去,到时候姑姐弟媳住一起,矛盾便不可避免,这也是母亲急着让她相亲的原因。
说实话张景做医生也有几年了,医生这个职业,社会地位以及收入都还不错,张景不是挣不到钱,问题是她挣钱的速度没有父亲住院花钱的速度快。
提到父亲张景便有些难过,父亲年轻时挺拔威武的模样还印在她脑子里,谁又能想到当年整天说自己身体好,不把健康当回事的父亲,现在会留下脑梗死后遗症。
父亲年轻时候是一名军人,就在本市军区大院给曲司令当司机,当年十几岁的张景还在中考之后去过那里,就是那时,她认识了曲治尧。
3那一年
那一年,那一天。
回想起来,世上所有的故事都会发生在那一天,那一天对其他人来说可能平淡无奇,甚至就连你也不觉得那一天有什么特别,可是很多年后再回想,后来再多的每一天都没有那一年那一天,初夏韶光,明艳动人。
回忆可以很美,只是因为值得你回忆的那个人很美。
张景第一次见到曲治尧的时候,她初三刚毕业,只有十四岁。
她考完试放暑假,妈妈带弟弟去了乡下外婆家,她跟着给司令当司机的爸爸去了军区大院,曲司令还有司令夫人都很和善,两位老人家大抵是子孙不在身边,对她特别好,让她开心住下来。
那一天,司令夫人兴高采烈的告诉她,今天她大学刚毕业的孙子会来,让她陪她坐在院子里等他。司令夫人拍拍她的头,笑着说,“你看,那个就是曲治尧。”
她顺着司令夫人指的方向探出头。
这一秒钟和下一秒钟刹那间变的不一样了。
初夏傍晚,红霞满天,军区大院的柏树郁郁葱葱,身材高大,肤色健康的曲治尧身穿米色T恤,藏青色裤子,快步从深绿丛中迎面走来,披着一身晚霞的金光,面带温和笑意,像个优雅的王子。
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吗?
世间所有事都是那么充满奇迹,有时候对一个人一见钟情是不需要理由的,仅仅是为那一刻怦然心动,可能仅仅是因为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微笑,就是那样顺势探头间惊瞥到的身影,竟深深地印到了十四岁少女的心间。
后来张景学医之后再回想那瞬间一瞥,十四岁少女雌激素分泌,大脑中不断释放神经递质,血液中多巴胺浓度不断升高,初夏傍晚三十二点五摄氏度的气温,所有的一切,化学反应,物理变化,让正处在花季中的少女红了脸庞,身体开始变得暖洋洋的,轻飘飘的仿佛踏在云端。
他走进院子里后,先问候司令夫人,然后抬起干净修长的大手摸摸她的头,微笑着问,“这是谁家的小妹妹?”
他的眼睫毛很长,眼睛很明亮,随意看人也像是专注的样子。
她呆呆的看着曲治尧,大脑一片空白,只能随着他的思维跳跃,“张德广家的张景。”
曲治尧的眼睛里含着笑意,“哦?原来是张叔家的。我叫曲治尧,治理的治,尧舜禹的尧,我二十二,比你大很多,你要叫我哥哥。”
她不记得当时有没有喊他哥哥,因为有另一个消息冲击了她的大脑,让她无暇再想其他,司令夫人说曲治尧要在这里住一个暑假。
记得那一个暑假她很快乐,曲治尧每天早上都会在军区大院的操场上打篮球,她会每天早上比他起的更早,去操场跑步,然后装作不经意的偶遇,其实她是存了小心思的,她实在是每天都想见到笑着让她叫哥哥的曲治尧。
“曲大哥。”虽然不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害羞,但张景仍有些不好意思。
他一跃而起,篮球好似长了眼一般,准确的向着框里飞进,他笑着同她打招呼,“早上好,小景。”
“曲大哥,你流了好多汗,我带了可乐,给你喝一罐。”她踮起脚,将手中插着吸管的可乐罐递到他眼前,他因两手抱着篮球,并有接过去,只是略一低头,就着她的手吸了一口。
“嗯,很清凉。”因为迎着初升起的阳光,他眯着眼睛,笑的很亲切,好像她真的是他的小妹妹一般。
张景永远都不会忘记,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是她生命中最灿烂的时刻,一如天空中的朝霞,如果后来不发生那件事的话,那就更好了。
等曲治尧意识到自己失手的时候,球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直直的向张景砸去。
她只觉得头猛地一闷,而后便不受意识控制的向石板质的坐椅上摔去,接着好像头上有一股热乎乎的液体流了下来,她下意识的摸摸发痛的额头,不期然的擦了满手鲜血。
反应过来的曲治尧没有几乎没有浪费时间,一手捂着她的伤口,抱着她就往大院外面跑。
送曲司令回来的张德广正好碰见了这阵仗,被女儿满脸的血吓的腿都哆嗦了,曲治尧没有啰嗦,把她放在后座位上,接过车钥匙跳上驾驶位便启动车子,张德广被吓得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是爬上车跟着,一声声的叫着小景。
多年后张景仍然可以记得曲治尧抱她在怀里在医院奔跑,挂号,缝线,包扎,打点滴,闻着他身上浓重的汗味,她竟觉得无比安心,听着他越来越粗重的心跳,她只觉得十分悦耳,她很不厚道的想,头破血流的万分值得。
后来或许是因为曲治尧觉得对不起她,在她病好之后待她更好,近乎宠溺的好。不但陪她跑步锻炼,还教她学她一直渴望的素描。
她鼓起勇气问他,“曲大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还是那般宠溺的笑,“因为你是妹妹。”
但是她一边痛恨曲治尧当她是小妹妹,一边害怕他不再拿她当小妹妹。她很清楚,不是小妹妹的话,就什么都不是了。
那是一场货真价实的暗恋,她想要靠近曲治尧,又不敢太靠近他,越靠近他越抑制不住暗恋他。十四岁的少女被这种矛盾的心情折磨,连坐着发呆都能唉声叹气,真是少女情怀总是诗,还是一首悲伤诗。
张景她从未这么渴望长大过,和他一样大,学他学过的东西,见他认识的人,看他看过的世界,走他走过的路,那样,他们是不是能靠近一点点,再靠近一点点。
从那一年开始,每一年的寒暑假张景都会找各种借口,缠着父亲带她去军区大院,张德广本来就极为宠她,便每年都会带她去一次,只有张景自己知道,她想找机会见曲治尧。
这一份被大雪掩埋在土地里,连春天都还未来得及见到的萌芽,最终还是被虐杀了。
高三那年寒假,张景随着父亲去军区大院,十八岁的张景已然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司令夫人直夸她越变越漂亮了,她陪着司令夫人聊天,但话题总是离不开曲治尧,她想,就算见不到他也要知道关于他的事吧。
司令夫人笑眯眯的告诉了她一件关于曲治尧的喜事,“小景,你看我都老糊涂了,我还没告诉你阿尧要结婚了吧?”
张景先是一怔,而后仿若整个人被抽去了精髓,她宁愿司令夫人没有告诉她这件关于曲大哥的喜事,她现在连期盼也没有了。
父亲送她回去的时候,她正好看见曲治尧与一位长发高挑美女迎面走过来,她实在是找不到什么来形容那个美女,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高挑美女正笑着爬在他耳边说些什么,惹的他也是开怀大笑,她只能想到形容他们的一个词,郎才女貌。
四年前,同样的地方,同样的背景,身材高大,肤色健康的曲治尧身穿米色T恤,藏青色裤子,快步从深绿丛中迎面走来,披着一身晚霞的金光,面带温和笑意,像个优雅的王子。
她只看到了开头,却没有望见结尾,王子虽好,也要有公主相配。
曲治尧显然是看见了他们,和美女姐姐停下了脚步,微笑喊她,“小景。”
十年前的张景还不会掩饰自己,脑子里反反复复印的只有一件事,她的曲大哥就要结婚了,她的曲大哥就要是别人的新郎,如果在司令夫人面前她还能憋的住,那么现在听见熟悉的声音,她只觉得眼眶热热的,赶紧低下头。
“曲大哥,听说你就要结婚了,恭喜你。”她现在既嫉妒又羡慕美女姐姐能和曲大哥结婚,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她一直没有抬头,不敢再看他,头顶上的声音迟传来了十秒钟,“谢谢,小景。”
人这一辈子有很多次擦身而过,而她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
从那以后,没有人知道张景像变了个人一样,变的沉默不太爱说话,其他人都以为她长大了,变得懂事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十四岁之后唯一的精神支柱倒塌了。
张景抱着被子睡得很沉,她梦到黄昏的太阳落到曲治尧的肩上,火红与深绿融合在一起,奇异的融合成了最美的颜色,她梦到初夏的操场,朝霞的照耀下,天地一片纯净,她梦到透明的阳光,阳光下曲治尧滴落的汗水,咚咚的心跳。
她梦到曲治尧握起她的手,梦到曲治尧抱着她奔跑,他的拥抱犹如捆绑,让人无力只想贪恋,她梦到….
张景忽然觉得恍惚,仿佛昨夜星辰如梦,只是持续了太久,让她恍然之间当了真。他们相遇,相处,短暂的暗恋,苦涩而甜蜜,可是睁开眼睛就知道那不过是太真实的幻觉,自己仍然是那个傻乎乎偷偷凝望他的女孩,曲治尧注意到她的视线转头询问,她惊慌失措避开眼,看向别处。
故事也许就该停在那一刻,停在她心潮起伏的悸动,停在她蒙昧未知的暧昧,再完满不过。
张景感觉到清晨的阳光像金沙漫卷透过未拉窗帘的窗子洒进自己的房间。
时候差不多了。
她对自己说:天该亮了。
班还要上,日子还要照常过。
4发疯
早上妇产科依旧忙碌。
妇产科和其他科室不同,早上都是乱哄哄的,有宫口还未开全的产妇在病房里等待进产房的惨叫声,有宫外孕患者等待上手术台的疼痛□声,一个病人旁边都有五六个家属陪护,生怕出了什么事,还有查房商量病情的医生,来回打点滴的护士。
张景从进了科室穿上白大褂起就没闲过,来回查房,不停的询问患者夜间病情,给患者体检,下电子医嘱,遇上本院同事带来的熟人,还要停下手中的工作,帮他们额外看病,同事之间,难免会有熟人行个方便。
等所有事都忙完,张景抬头看办公室的钟,已经快十点了,她十点半还有个宫外孕的手术。她长吁一口气,坐下来喝口水,双手支着额头,闭目养神。
咚咚
又有人敲门,张景揉揉太阳穴,打起精神,机械式的换上笑容,“请进。”
是护士办的阮蓉,阮蓉是科室里的老护士了,和她一批进来的,与她关系不错,恰巧阮蓉又是她所管理病床的责任护士,二人几年来搭配和谐,一度成为科室里的模范。
“张景,你赶紧去2床看一下,她哥刚来,2床就和她哥吵起来了,看样子很激动,要不要打一针镇静剂?”
张景沉吟一下,“先不要打,我先看看再说。”
她刚走到VIP病房,迎接她的,就是摔到她脚下的马克杯,连同滚烫的热水,有几滴溅到她露在凉鞋外面的脚上,头顶是对着她吹的中央空调,一冷一热,鲜明对比,将脚上的触感瞬间放大了十倍。
曲治尧见她进来,暂时停止了对妹妹的教育。
刚才的争吵在她进来之后瞬间停止,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曲治尧还皱着眉头望着她,张景想,她是不是不该来打扰他们‘谈论’家事。
这么想着张景朝他兄妹俩点头笑笑,转身想回办公室。
“慢着。”
“啊?”
然后张景就看见曲治尧皱眉向她走来,确切的说是皱眉向她的脚走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曲治尧低沉的声音中有一丝责怪,蹲下身子去检查张景的脚,张景本就生的白皙,此时脚上的红印甚是明显。
张景被他这动作吓的连连后退两步,曲治尧这举动要搁着十年前,她能感动的小心脏砰砰跳,但现在她二十八岁了,对有妇之夫不感兴趣。
曲治尧伸出去的双手就这样僵在空中,略微低下的头让人看不清表情,仅是微微一顿便起身笑笑,“回去擦点药膏。”
张景有些发懵,愣愣的点头,“是啊是啊,妇科专治。”
他疑惑道:“啊?”
张景愣了一会儿,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想说我虽然是妇科医生,但这点小伤还是没问题的。”
她还没表达完,被凉在一旁的曲治媛已是把手上的针头拔掉,掀被起身下床,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张景有些佩服,她伤口不疼么?
“嘶…….”大约是牵动了伤口,曲治媛咬牙撑着床边
张景想上去扶着这姑娘,她想说姑娘你插着导尿管还上厕所,这不多此一举吗?
“小景,你不要管她,她要是有这个本事走出病房,今后她爱上哪就去哪”曲治尧双手抱臂冷冷的看着曲治媛。
曲治媛闻言,抬头,也是毫不示弱的瞪向曲治尧,“你看我走不走的到!”说着便向着病房门口步履蹒跚。
感情小姑娘还不是要上厕所。
还未等张景想明白,曲治尧已经大步走过去,拽住曲治媛的胳膊,一把抱起,抱回病床上。
“你干嘛,放开我!”曲治媛大叫,“曲治尧,别以为你是我哥,就可以管理我的私生活!你无权利!”
“曲治媛,你出息了,竟然给我讲权利。好啊,等我把爸妈叫来,你给我慢慢讲,我有的是功夫陪你。”曲治尧冷哼
曲治媛说完就后怕了。在家里,她是小公主,父亲宠着,母亲惯着,可她就是怕大她十六岁的曲治尧。要说曲治尧对她也不凶,就是年龄差距太大,平时不爱搭理她。
从小到大,看见身边的同学和哥哥姐姐相亲相爱,她内心很渴望曲治尧也能像他们一样。可惜,她的哥哥总是一副千年冰山的样子,她记事的时候曾经跟母亲撒娇说过哥哥不疼不亲她,母亲说哥哥以前可是个很温和的人,后来哥哥娶了彭怡,跟她更远了,她也不敢亲近,久了,就成习惯了。
可小女孩小心眼的毛病,她还是很多的。因此她常跟母亲王琴打小报告,那时刚结婚的曲治尧还是在老宅同他们一起住,她打小报告的内容无非就是哥哥和嫂子又吵架,和谁谁谁出去鬼混一夜未归,或者哥哥偏袒嫂子不帮她之类的。
曲治媛可是王琴心心念念盼来的,王琴还偏偏就特别信她的话,自己儿子处于私心不好责怪,只好变着法的说彭怡,以至于后来曲治尧和彭怡离婚也是因为这档子事。
父母亲到现在还不知道她住院的事,如果知道她因为什么住院,她根本不敢想结果。
曲治尧给她盖上被子,“说吧,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一次性说个清楚。”
曲治媛坐起身,也豁出去了,“说就说,我都二十岁了,早就成年了,我有权利追求爱情,追求性福生活。”
“性福生活?和那个毛都未长齐的小男人?结果就是让你躺在这里?”
“我乐意,我喜欢不行啊?”
“行,你想干什么是你的权利,不过作为哥哥,我也会管到底,如果让我再看到你跟他在一起,我就能让他吃几年牢饭。”说完,曲治尧不再看她,走出病房,不管她在病房里的歇斯底里。
反倒是从刚才起就努力减少存在感的张景过去拍拍小姑娘的背,“你不过是一股气在作祟,你其实比谁都明白你那个小男友可不可靠,他要是可靠,一定会把你的健康放在第一位子是不是?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现在为他排队流产,到时候就会为另一个人排队不孕不育,何苦呢。”
不管小姑娘听不听,作为一个医生,她能讲的都讲到了。
张景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没见着曲治尧,她想,他可能回去了吧,她没时间多想,还有十分钟就十点半了,她抓紧时间跟阮蓉打声招呼,若是曲治媛还发疯,就给她打一针镇定剂。
十点半手术的仍是宫外孕患者,陪在患者身边的是她的丈夫,夫妻俩年龄大约在三十岁左右,目前还没有孩子,张景简单的跟病人家属说了手术的风险。
夫妻二人都想要个孩子,二人听后,皆表示不想切除输卵管。
张景沉吟了一下,“我只能讲尽力帮你修补输卵管,如若情况有变,我会考虑将你左侧输卵管切除。”
值得庆幸的是,好在患者发现早,孕卵未撑破输卵管,还有的补救。张景小心的将带有孕卵的输卵管切掉一部分,然后再从两头缝合在一起,这是一道看似简单,实则极为困难的步骤,未免日后输卵管黏连堵塞,张景尽量小心的缝合,尽管手术室里有空调,但她额上的汗仍是不停往的外冒。
“好!完成!”张景开心的笑了,这算是她职业生涯以来,缝合的最无可挑剔的一次,她想,自己这双手算是能对得起想要孩子的夫妻俩了。
可是她被兴奋冲昏的头脑暂时忘了当年导师给她的告诫:病情永远在变化。
一场手术做的张景筋疲力尽,她真想医院有张床能扑上去睡的死死的。最后,还是靠了超人的意志力用双腿把身体、眼睛、还有对床的满腔依恋挪出了病房、医院,挪到了菜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