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程玲说的没错,她是在怨恨他,她不是圣母,她是个活生生的凡人,吃五谷杂粮,有七情六欲,在她前二十八年的生命里,她内心是渴望能得到真正的爱情,但现实生活教她无法遇见。
如果用熊猫比之于爱情,那么熊猫是有的,但你家却没有。
她爱曲治尧,但真正当年渴望的机会来了,能嫁给他和他生活在一起,她却开始退缩了。不为其它,是她自己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她可以和任何一个人生活在一起,组建一个家庭,但惟独不能和她爱的人组建,因为她会害怕有一天血淋淋的现实摆在她眼前,她会接受不了而奔溃。
所以在她的病人蔡淑玲要介绍一个对象给她的时候,张景痛快的答应了。
周三中午,她和相亲的人约在了一家干净体面的小餐馆见面。
相亲的人张景见过,是蔡淑玲的表哥,之所以她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个人拷问过她,就是当时鄙夷的看她的警察,叫赵磊。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她,挠挠头憨憨的笑了,和穿上警服的严肃感倒是有些差异,“我没想到是张医生你。”
相亲男女刚见面说的话都差不多,先是自我大略介绍,而后便是闲话家常。
赵磊比她大两岁,三十岁,个子不高不矮,身材中等,人挺爱笑的,他没穿警服,而是普通的便装,干净整洁,身材结实,话不多,但透着诚实正直。
从赵磊的表情看,应该对她还算满意,一直笑眯眯的认真听她说话。
赵磊不是她相亲来条件最好的,但是最靠谱踏实的,所以在赵磊征求她意见的时候,她便毫不矫情的说可以处处看。
在另一个周末,当赵磊打电话约她出去的时候,她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答应了,并且实话实说的告诉母亲,她现在恋爱了,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了。
18约会
他们约会的地点和所有情侣一样,通俗而简单,约在了电影院本城最大的电影城。
等张景赶到的时候,赵磊已经站在了影院门口的巨幅海报底下。他穿着件淡蓝色翻领T恤,黑色长裤,身姿挺拔,嘴角隐隐的笑意,令人舒心。
张景不由加快脚步朝门口走去。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张景朝他抱歉的笑笑。
“没事,我也是刚到。”赵磊对自己等了半个小时不以为意,憨憨的笑了,小麦色的脸上可疑的浮上一片暗红,显然也是有点紧张。
“那我们上二楼吧。”大约是对方紧张的样子传染给了她,张景也是老脸一红。
来到二楼影城,俩人站在宣传海报口看了半天,赵磊的目光停留在美国大片,张景则驻留在一部想看已久的文艺片上。
她不知不觉地推了推赵磊的胳膊,“我们看这部好不好?”
赵磊低头看她,肌肤细腻的连毛孔都看不清,而那双乌黑的眼珠此时散发的渴望让人无法拒绝。他之前也相过不少亲,但女方都嫌弃他的工作繁忙,想找他的聊天的时候他基本上都在办案,等案子办理好,他的女朋友也就丢了。
上次陪着女友看电影距今有多久?一年,两年,三年,还是更久?他记不清了。
他不自觉的点点头,就去排队买票。瞥见周围的男男女女手中都抱着爆米花可乐,他也转头去抱了一包爆米花,两杯可乐。
二人走进电影院,稀稀疏疏的坐着一些人,基本是热恋男女,言谈举止中甚是亲密。
他们前面的一对,女人的头枕在男人的肩膀上,小声抱怨着,“真么还没开始啊,急死人了。”
男人侧头挨着她极近,女人的话语就被湮没了,两人的喘息声渐粗。
张景的耳根都红了,她转移视线,坐在她旁边的男女,两人坐的倒是分开,可女人刚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男人嘴里,男人就一把抓住,女人的手指就再也没出来了,两人含情脉脉的对望着。
前后左右都激情四射,只有她跟赵磊跟个陌生人似的直挺挺的坐着,张景没有看赵磊,她估计赵磊也不比她放松到哪里去,干脆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赵磊确实如张景所想那般,很是窘迫,不自觉的扭头看旁边的张景,却发现对方正低着头,从他的视线望去,正好看到她红红的小耳垂,他顿时有种燥热感,低声说了一句,“我先出去一下。”
等他从位置上离开,张景才抬头,深深呼出一口气,靠在椅子上全身放松了不少。
等到大厅的灯都熄灭了,他才做到她身边。
张景不是个多事的人,或者是她下意识就不想问这么多,见他回来,只是笑笑就转头把视线移到大屏幕上。
整部电影极为煽情,周围渐渐开始有女人抽泣,其实张景想看这部片子倒不是因为它文艺煽情,而是同事之前介绍它的时候说里面有一段手术的场景做的特别漂亮,她一直渴望的是看这场手术专不专业。
她边吃爆米花,边等着看,不知不觉整桶爆米花都快见底了。然后,她发现吃多了爆米花,嘴里干死了,旁边适时递过一杯可乐。
张景结果,咕噜噜的喝了大半,这才想起旁边做的人是她名义上的男朋友,才转头不好意思的向赵磊笑笑。
此时电影进行到结尾了,女孩穿着洁白的婚纱缓缓倒在男孩的怀里,在周围一片抽泣唏嘘声中屏幕渐渐暗沉。
手术场景显然是整部电影的一点小遗憾,要是能更专业点就更好了,男孩显然是缺乏医学常识,在某种程度上加速了女孩死亡进程,起身离开座位的时候,张景还沉浸在责怪男孩不合理爱女孩的思绪中,脚下不小心踩到滑溜溜的果皮,人就要往后倒下,好在身后的人及时扶住了她。
待她站直后,手掌已被赵磊握在手心。
她不自然的试图抽出,对方没有放手,她略为踌躇一下,便任由他握着。
张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牵手就是男女恋爱身体接触的第一步,以前在大学的时候,那些初涉爱河的女孩,回来总是喜欢找同寝室的倾诉,他牵我的手了,他搂我腰了,他亲我摸我胸了。
最后一步,不用说,是个人都知道。
要知道,男人牵你的手是一种表态,更是一种试探。男人是一种狡猾的动物,远比女人更理智聪明,他知道什么地步该干什么,就算是真爱你,该走的步骤都会有条不紊的走下去,若是一步到位,那就失去了太多猎奇的乐趣。
无论是好男人还是坏男人都是如此,这是一种本能。
其实万事万物都一样,太直白就少了含蓄的情调,男女□尤为如此。
可张景还会觉得不习惯,压下心中的不适,她跟自己说还不太熟悉,等习惯了就会好一些的。
走出电影院已快到中午,难得二人都休息,赵磊提出一起吃顿饭,张景寻思一下,笑着应下。
他没有带她去看起来就很贵的餐厅,而是带着她来了一家很寻常的小餐馆,外表没有什么出奇,可一进去,大堂里已经快坐满了人。张景略微惊讶,现在还没到真正的饭点居然就这么多人了。
他们在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赵磊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着解释,“这家小餐馆,虽是家常菜,但吃后却是令人回味无穷,我也是队里的兄弟介绍才知道的,等下你尝尝。”
张景转头看看周围满坐的桌子,此时还有不少人在外面排队等候,如果不是他们来的巧,恐怕也在外面等位置了。这么小的餐馆能在本城中心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立足,没有它的诱惑之处是不可能做到的。
简单的三菜一汤上来,还未动筷,仅是闻着香味就能令人食指大动。早上没有吃饭,此时张景早就饥肠辘辘,她也没客气,尽管将胃里塞的满满的。
这顿午饭是吃的她心满意足,恨不得坐这里常客,下次一定要把程玲这个吃货也带过来享受一下。他们出来的时候,外面还是黑压压的一片。
赵磊去取车了,张景站在台阶上等他,无聊之中取出手机,有人从她身边擦身而过,然后打住,“张景,你丫怎么在这?”
说曹操曹操就到,张景仰头灿烂一笑,“你丫不也来了?”看来她也知道了这么一个好地方。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与程玲一同居然还有林逸。
张景看看二人,忍不住挑眉,戏谑的看向程玲,她就知道这丫有事瞒着她,两人脸上大大的写着奸、情二字。
程玲倒是一改平时大咧疯癫样,难得羞涩的笑了,可是眼里释放的信息张景读懂了:这优质男是我的!丫敢跟我抢,我打断丫的腿!
林逸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坦然的搂着程玲的腰,还是朝她温和的笑,“小景,好巧。”
啧啧,张景简直很难把程玲的名字和林逸放在一起,一个是火,一个是水,混在一起会不会被烧干?
不过程玲丫的竟然这么在乎他,她还能怎么?张景笑眯眯的说,“咱们家程玲可是抢手货,林逸你可得看紧点。”
不得不说,在爱情专家的长期□下,她现在也会偶尔来两句耍手段的话了。
再好的女人,在一起久了,男人也会渐渐失去新鲜感,家花不如野花香,见到外面的野花,也会忍不住摘上几朵,只因为喜新厌旧是人的本性,特别是男人的本性。
可要是家花时刻遭外人惦记,男人就会意识到他的所有权遭到挑衅,那么就会激起他更强烈的占有欲,所以说女人适时的给男人制造一点危机感,是保持感情的一种良方。
赵磊的沃尔沃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
“张景,你丫又相亲!”程玲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曲治尧怎么还没把她搞定!
赵磊显然被程玲的一惊一乍给弄得有些局促,张景适时的介绍,“这是赵磊,我的,男朋友。这是程玲,林逸。”
赵磊向二人打招呼,“你们好。”
程玲瞪着一双大眼忍不住上下打量赵磊,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经济适用男,真戳中张景这丫的相亲要求。曲治尧,你的对手可是来了。
林逸倒是没有表现过多惊讶,点头向他致意,好似无间提到一般,不经意的说,“小恒最近闹着要找小景妈妈呢。”
程玲暗暗捏了他的胳膊,小声的哼着,“还是你高!”
赵磊在听到‘小景妈妈’几个之后,明显一愣,有些疑惑的望向张景。
“是一位老朋友的孩子,私下会喊我小景妈妈。“张景都觉得自己解释的有点勉强,怎么说都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能和曲治尧深交的人,能是简单的人吗?张景暗中咬牙。
下午赵磊开着车带她沿着环城马路,越过高架,远离了城市的喧嚣,空气都变得清新。张景扭头悄悄打量正专心开车的赵磊,从侧面看他的线条比较硬朗,但笑起来却是憨憨柔软的,这样的男人很普通,但是应该会能给她带来踏实感,她想,就这样吧。
在回程的半路上,赵磊接到了队里的电话,说是要执行紧急任务,具体是什么他没有透露,张景知道这种事的保密性,并没有多问。
“对不起,我要在寿春路上放下你,你自己打车回去。”顿了顿,赵磊又补充了一句,“干警察的就是这样。”赵磊虽然对她感到抱歉,但是任务更重要,不得不去执行。
车子开的飞快,几分钟之后就停在路边了,张景开门下车,礼貌性的跟他说再见。看着疾驰而去的车尾,她竟有一种不真实感,就这样恋爱约会了。
19威胁
这天周一,张景值白班,下午住院的病人也很多,她光写首程就写到六点多,见夜班的同事已经过来,也没什么事了,她揉揉有些酸胀的眉心,简单和同事交下班,便换下白大褂,拿起背包走出外科大楼。
从那天赵磊说有任务要执行之后,他就没再跟她联系过,张景也没太注意,还是程玲见她没有像正常恋爱中的女人那样天天煲电话粥,不由骂她,“你丫眼长哪去了?怎么选个这么没眼识的木头,连‘主动’这两个字都不知道啊?!”
不过张景总觉得他应该不至于像程玲说的那样,就小声的为他辩解了一句,“兴许人家有事抽不开身呢?”
接着回应她的就是一双白眼,以及一个极为动听的形容词,“傻B。”
本城的夏季虽不至于热的让人忍受不了,但即便是六点多,太阳还是有些晒人,出了医院大门,张景撑开遮阳伞,小心的穿过车水马龙的市府广场,向一旁的地铁站走去。
路旁一辆银白色宝马缓慢的行驶到她身边,正好挡住了她欲要过斑马线的路,一股汽车特有的汽油味扑面而来,在炎热的夏季这绝不是什么好闻的味道,张景忍不住皱眉,赶紧快走几步准备绕过车子。
哪知她刚走,车子又缓缓行驶随着她走,见状,张景干脆停下脚步,等车子行过她再走。
令她失望的是车子不但没继续前行,反倒停了下来,车窗缓慢落下,露出了一张熟悉的侧脸,里面一个冷淡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上车。”
不若平常的冷淡声音让张景明显一怔,待反应过来之后,语气也不怎么好,“有什么事吗?我还要赶着回去。”她没找借口,确实是赶着回去,小诚后天结婚,要忙的事情非常多。
曲治尧抿唇蹙眉看着外面的张景,他不过是离开本城几天,这个小女人就又招惹了一朵桃花,还是打算以结婚为前提的桃花?曲治尧冷哼一声,想结婚?可以,只不过这个人必须是他。
“上车,我送你回去。”他的声音还是那般冷淡低沉,仔细听里面似乎还掺杂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不用,坐地铁更方便。”不得不说,张景骨子里也是个很犟的人,她潜意识里就特别排斥曲治尧这种语调。
“上车,我送你回家吧,地铁又挤又热。”曲治尧克制着心间就要爆发出的怒火,耐着性子缓慢解释,试着让自己显得无害一点,小女人显然是吃软不吃硬。
“喂,还走不走啊,不走不要挡别人的路!”
“就是,别挡路啊!”
天热起来,人的心情也容易变的浮躁,已经有不少人开始不耐烦了,可坐在车里面的人还好以整暇的等着,张景可算是看出来了,他就会用这一招。
“上就上”她伸出手,握住后车门把手用力的开门,可门却打不开。
见她唯恐对他避之不及的样子,曲治尧冷笑,“后车门坏了,只能坐前面。”
前面的车门被从里面打开,张景看到曲治尧正用一种无奈深沉再掺杂着隐隐怒意的目光盯着自己。
此刻她心里不由得一哆嗦,但还是强装镇静的坐到副驾驶位上,手规矩的握住背包,注视前方,眼观鼻,鼻观心。
曲治尧一踩油门,车子缓缓启动。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一种沉闷压抑的的气氛在车内缓缓流动。
车子随着车流缓慢前行,张景扭头向窗外,看沿路的风景。
高楼大厦,千家万户中,什么时候她才能拥有一个自己的家。等小诚结婚之后她是不会搬回去了,六十多平方的小房子有母亲在已经够拥挤,虽然彩霞嘴上讲住在一起热闹,但张景可不会真的听不懂话,还去凑热闹。
至于程玲那里,丫又不愿收她房租,还说警告她别谈钱,谈钱伤感情。以前她不知情就算了,现在丫整天甜着脸蛋和林逸如胶似漆,她还怎好留在那里当电灯泡。她决定,等赵磊再来找她,她就厚脸皮豁出去了,尽快结婚,越快越好。
正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张景的手机铃声在安静的空间里突兀地响起,她掏出来一看,是赵磊打来的。张景下意识瞄了一眼正看着前方路段的曲治尧,哪知对方也恰巧看过来,躲闪不及,张景尴尬的笑了一下。
虽然手机离他很远,但曲治尧还是一眼就瞄到了屏幕上面,显示人是:赵磊,陌生男人的名字,显然是那个男人。
被强行压制的怒气冲上心头,曲治尧的带着明显质问的语调沉声说,“谁的电话?”俨然是一副丈夫怀疑妻子红杏出墙一般的质问。
张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接起电话,“喂”
“抱歉小景,我刚执行完任务,之前手机一直是被要求关机的。”刚回本城的赵磊开机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忙打一个电话过去道歉,他是紧张的,因为之前相过的几个对象都是因为他无端不闻不问而跟他分手的,经过淑玲的那件事,他承认自己是比较喜欢张景这种善良又负责的姑娘。
“没事的,我猜到了。”不想对方过于自责,张景笑着表示理解。
可这般善解人意的笑曲治尧看在眼里却是特别刺眼,心里略过一阵冲动,他猛地夺过她的手机,接过,“她现在有事。”
张景脸色一变,伸手想要夺回手机,可曲治尧却是将它拿的更高,沉着脸将电话挂断,将手机扔到一旁张景根本拿不到的地方。
此时前方已是绿灯,曲治尧一踩油门,车子拐了一个弯之后向相反方向驶去,显然不是回家的路。
“你要去哪,走错了。”张景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慌张的提醒他。
曲治尧并没有回话,只是更加速的行驶,避开来来往往的车流,车子很快在一条不知名的路边停下。
曲治尧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下那愤怒,忽然阴冷的笑了下,以一种危险的语调温和的说,“刚才那个男人是你男朋友?”
张景忽然间觉得她之前看到稳重温和的曲治尧全部是假象,眼前这个曲治尧才是真正的他,危险冷漠阴沉。她抬起头,清清有些干涩的喉咙,不怕死的一字一句说,“这是我相亲的对象,也是男朋友。”
曲治尧好似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轻轻挑眉,“哦?相亲对象?”接着在张景还未反应过来之际,探身快速亲吻了她的唇,只是蜻蜓点水便离开。
而后便听到他阴冷而充满恶意的声音传来,“进行到哪一步了?有我们做过的多吗?”
当曲治尧说出这句话时,胸中某块地方闷闷涨涨的疼,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恶言相向。
冷不防的被亲吻,张景回不过来神,可对方接踵而至的恶意提醒让张景仍不住瞪大眼睛看他,颤着声音又带着些无奈说,“曲大哥,你到底想怎样?”
一声曲大哥叫的他既怒又酸,他宁可她喊他曲治尧,而不是一如十几年前那样。虽然此刻她还是像当年一样瞪着无辜的眼神看他,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心软。
“马上和他分手。”曲治尧声音里已然带了一丝命令。
面对他的愤怒,张景低头,像是解释给自己听一般,轻声说,“不可能的,赵磊他是一个平凡的人,我自己也是一个很平凡的人,我们是一类人,所以很合适。”
闻言,曲治尧眯起了眼睛,神情清冷下来,“你们才刚交往吧,你怎么就知道他比我更适合你?”顿了顿,他探过身子,俯在她耳边像恋人般的喃喃细语,可出口的话却是毫不掩饰的威胁,“小景,你说他要是知道你跟我发生了关系,他会怎么想?嗯?”
短短一句话,让张景如晴天雷劈,她相信这个男人会说道做到,若是赵磊知道了会怎么看她,恐怕到时候知道的不仅仅是赵磊,连同的还有她的同事,甚至是她的母亲。
以母亲刘素云封建的思想,不难想到母亲会做出什么举动。
想到这里,张景红着眼睛几乎是愤怒的推了一下他的胸膛,这个人绝对有逼疯她的能力,憋在心里十几年的不甘全部都朝他吼了出来,“你就是说出来了那又怎样,赵磊比你正人君子,比你踏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没有结过婚,没有生过孩子,没有想利用我给他孩子当保姆!”
张景咬唇忍着快憋不住的眼泪,瞪着眼前这个可恶的人,他要怎么样,都随他去吧,大不了破罐子破摔。
反倒是曲治尧被她一番话给弄愣住了,粗浓的眉毛压下来,原本的疯狂已经慢慢散去,目光渐渐深沉,慢慢平复下来,半响,才低低的说了一句张景听不懂的话,“你真是个没心的姑娘,以前是,现在还是。”
那天傍晚,张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门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在床上的。她只知道自己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曲治尧的话‘你真是个没心的姑娘,以前是,现在还是。’
她到底是怎么没心的?这个问题她想破脑袋也没有想通,最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带着这个扰乱心思的问题睡去。
20困惑
农历六月初六,是个宜嫁宜娶的好日子,因为父亲的原因,之前两家父母就商定好了,不准备办的场面太大,只要亲朋好友摆几桌就行。
张景之前和母亲刘素云登记过到张家添礼金的人,二人提前估算了一下,男方这边亲戚朋友家在一起一共是四桌,女方那边也通过电话,说是有三桌人,加起来一共有七桌。不过张景又劝母亲多预备了一桌,不好说到时候够不够坐,这种时候宁可多花点钱也不能丢场面。
刘素云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一狠心又多花了三千,再预定一桌。
刘素云又让张景打电话通知了赵磊,一方面让亲朋好友知道她有男朋友快定下来了,另一方面母亲没说,但张景明白,这是在向女方亲戚无声的告知她这个姑姐很快要嫁出去,不会影响小夫妻的二人世界。
张景在小诚婚礼的前一天才打了电话跟赵磊说,电话响了两声很快就被接起。
“小景?”赵磊有点意外,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自己,前两天打电话给她,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有个男的声音传了过来,他不是不疑惑的,不过转念一想,谁没有过去,就是他自己也不敢保证是清清白白的,反正只要两个人能在一起过日子就好了。
“呃,赵磊,是这样的,我弟弟明天要结婚,我妈他想….”张景有些磕磕绊绊,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
可就是这样,对方也显然明白她的意思了,“在哪个酒店?不然明天我去接你,我们一块去吧。”
“就在寿春路上的金明酒店。”酒店是小诚一个关系不错的高中同学帮忙订下的婚宴,说是熟人,就给打了折扣,酒店是四星级的,还算体面。
“行,那明早我先去你家接你。”说话的同时赵磊也在思量添多少礼金合适。
“谢谢你,赵磊。”除了谢谢,张景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嘿嘿,不要说这种话小景,我是你男朋友啊。”电话这头赵磊挠挠头憨憨的笑了。
张景微窒,她说不出话来,听到这种话,她不禁问自己,自己目前不正是要找个可靠地人把自己嫁掉吗?这样自己省心,母亲更不用费心。
赵磊确实不错,老实可靠,以她自己的条件来说,的确是最佳丈夫人选,可自己并没有什么感觉,对于这种认知,张景内心是着急而又恼怒自己的。
那边赵磊听电话里久久未出声,自我排解尴尬,又笑了笑,接着说,“没关系的,不着急,既然你现在不习惯,慢慢来,就好了嘛。”
张景不自觉的点了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她确实是需要慢慢来,慢慢的说服自己去接受另一个人。
本城的结婚宴都是在中午的,上午男方开车去接新娘子,中午再一起去饭店吃酒席。
小诚的迎亲婚车也是他那位高中同学给联系的,母亲刘素云一看打头的迎婚车居然是林肯,不由有些心疼,这么一个车队大概要花不少钱吧。
张诚看出的母亲的心思,笑着半搂住母亲的腰,“妈,你放心,我同学认识的这熟人给我们打五折,花不了多少钱的。”
“什么熟人,竟然给打五折?”刘素云惊讶的问
同样惊讶的还有张景,得有多好的关系才能给你打半价?
其实张诚也不清楚何远思跟那人什么关系,只是跟他拍胸脯保证全交给他来解决而已。
金明三楼的小宴会厅已经被张家包下来,热闹非凡,刘素云最大的一个心愿完成了,而且女儿的婚事应该也快了,她脸上满是忍不住的笑意,连说话都比往常分外洪亮。
张景被母亲安排和赵磊一起招呼客人,因为母亲说今天是大喜日子,所以特别让她穿一件喜庆的衣服,她特意选了一件她平时基本不会穿的艳红色长裙,倒显得她越发白皙明艳,赵磊今天也一改往日便装,穿上了一身墨蓝色西装,虽然不是特别帅气,但好在不笑的时候很有威严感,为他增添了一种警察特有的气质,两人站在一起倒也还算合适。母亲刘素云看来还是对赵磊挺满意的,特别是赵磊添了二千块钱礼金之后,就更加对他和颜悦色了。
“张小姐,你好。”迎面而来一位身穿褐色西装的男子笑着同她打招呼,不等张景反应过来,男子便先自我介绍,“我是小诚的高中同学,何远思。”
“何先生你好,快请坐。”人家帮了张家这么一个大忙,张景还是十分感激他的。
婚礼在主持人的指导下进行的很顺利,小诚和彩霞已经相恋好几年了,最后走到一起,双方家长都还挺欣慰的。
最后等新人互相交换戒指之后,主持人打了一个响指,服务生从后台缓缓推上了九层蛋糕出来,最吸引人的是顶层上面的新郎新娘相互搂在一起,共同举着一个巧克力制的牌子,上面写着‘百年好合’。
接下来又有服务生推着香槟,红酒上来。
“这个还挺有新意的,小景是你想的主意吗?”赵磊笑呵呵的问。
张景与母亲对视了一眼,皆表示不知道,这么大一个蛋糕是要花掉不少钱的,张景可不认为这会是母亲订下的,小诚也是知道家里情况的,应该也不可能,那么到底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张景下意识在人群中向小诚的高中同学何远思望去,对方也恰好向她望过来,举起酒杯,向她别有深意的一笑。
不过有这么多宾客在场,也顾不得张景多想,很快主持人招呼新人切蛋糕,开香槟红酒,场内的气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张景匆匆吃了几口饭便要去送客人,不过几时,大家也都基本吃完酒席,开始笑着同她告辞,赵磊下午局里还有事,不得不先走,张景了解的笑笑,只是尽女友的责任嘱咐他工作时注意安全。
等到客人都走的差不多的时候,何远思走了过来,笑吟吟的说,“张小姐就没认出我吗?”
张景认真的看了看这张帅气的面孔,还是想不起来,老实的摇了摇头,“想不起来….”
何远思夸张的捂住心口,做心痛状,“好伤心,你竟然想不起来我了,算了我走了。”说完便要离开。
“诶,等一下。”张景赶紧叫住了对方,在他离开之前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那些是你帮小诚订的吧?”
虽然没说是什么,但何远思还是明白了,“那小子哪有这么大的面子让我为他花这么多钱,而且我可没钱做这些,至于是谁,你自己想去吧,拜~~”
望着远去的背影,张景拍拍自己的脑子,还是想不出来对方到底是谁。
曲治尧再次从金沙回到本城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出了飞机场,已经有车子再等他。
他打开后备箱放进行李,刚打开后车门坐进去,抱怨声就从驾驶位传来,“老板,她居然不记得我了,我好伤心….”
曲治尧嗤笑,“你人品一向很好,记不住是应该的。”更何况还遇上个记性不好的。
“这样被无视,我身心都受到的伤害,老板,我要赔偿!”前面人的试图讨价还价。
可显然曲治尧不吃他这一套,或者说是早就习惯他这一套,只是悠闲的说,“何远思你有完没完,如果没完的话下次清迈的融资商谈就派你去。”
“不要,我完了,现在就完。”何远思苦着脸立马接话,谁都知道他最恶心的东西就是人妖,让他过去,还不如乘早给他一个了断。
出差之前曲治尧把小恒安顿在了林逸那里,回到空荡荡的家里,他并没有上二楼,而是干脆直接躺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虽然身体很疲惫,但他却没有丝毫睡意。
张景那天的话还反复在他脑海里回转,他是结过婚的,是带着孩子的,但是…..
不得不说曲治尧潜意识里是想当然认为张景既然能和小恒相处的很好,那么以后他们生活在一起也是没有问题的,小恒是需要一个妈妈,既然他答应彭怡了,就有责任把小恒照顾好,更何况彭怡当年帮了他这么大的忙。
其实对于今日的曲治尧来说,张景就犹如他手中一只偶尔会炸毛的小猫一样,难道还能逃离他的五指山?为什么面对她时,他竟是如此的没把握?
被她紧紧牵扯着情绪,原来那个沉着冷静的曲治尧的哪里去了?
被曲治尧半夜叫到酒吧的林逸,在听完曲治尧的苦恼之后,摇摇头笑着说,“阿尧,枉你比小景大了这么多岁,枉你还是名义上有个老婆孩子的,竟是到现在还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
曲治尧没有答话,而是闷闷的喝了几口酒,等待林逸的下文。
“你越是这样,小景只会离你更远,你最该做的就是不要再欺骗她,利用她的善良,而你还理所当然的认为她会按你的意愿去做。”看,这就是从小生活过于优越的人特有的理所应当,特有的优越感,这种坏毛病要是不改掉,有女人能受得了他,也是因为能受得了他的钱。
“你的意思是我放平心态去追求她,对她不欺瞒?”曲治尧挑眉看他
“对,小恒的事跟她说吧,不说对你也不公平。”
21阑尾炎
曲治尧最近往医院跑的特别勤,因为小恒急性阑尾炎入院了。
小家伙周末被老宅接去过了一天,晚上回来还是好好的,半夜便开始哭着喊爸爸,说是肚子疼,突来的疾病让曲治尧也很是措手不及,连夜将他送到医院急诊。
当天晚上张景值夜班,半夜被叫到急诊科会诊,等要回去的时候,恰巧看到曲治尧在急诊手术室外面来回踱步。
“曲大哥,你这是?”纠结了半天,她还是忍不住上前询问一下。
“小恒阑尾,正在里面做手术。”曲治尧转头,见是张景,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张景一惊,“进去多久了?”
“快一个小时。”
“这里面的医生都很尽责,曲大哥你放心,小恒会没事的。”怕他担心,张景连声宽慰他。
曲治尧定定的看了她一眼,半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已是深夜两点多,病区那边没有什么大情况,张景确实担心小恒的情况,就没急着回去,陪曲治尧在手术室外一起等。两人像是毫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一个坐在长椅这边,一个坐在另一边,安静的走廊里,除了护士偶尔来回的脚步声便再无其它。
“对不起。”曲治尧低低的声音传来。
张景一愣,脑子没他转的那么快,显然是不明白他为什么无端跟她说对不起,还未等她想通,手术室的灯灭了,护士推着还在麻醉中的小恒去病房。主刀医生见到同是穿白大褂的张景,以为是同事的家属,笑逐颜开的向他们说,“手术很成功,没什么问题。”
由于时间紧急,小恒暂时被安排进了一间双人病房,曲治尧跟张景打了一声招呼之后,便过去办理住院手续,张景跟着护士到小恒所在的病房帮忙看着。
小家伙是半身麻醉,意识还是清醒的,因为疼痛,小脸皱在了一起,小声的哼着,“小景阿姨,我疼。”
张景将他床头的枕头拿开,让他平躺,摸摸他惨白的小脸,心疼的说,“小恒是勇敢的小男子汉对不对?阿姨相信你一定能忍过去。”
“小景阿姨...”大约是生病的原因,小家伙变得十分脆弱,憋着嘴,难受而委屈的叫着。
实在无法,张景有些笨拙的给他讲些儿童故事,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她自己也开过阑尾,知道那有多疼。
曲治尧很快就将入院手术办理好了,小恒也在镇痛药的作用下慢慢睡去,张景见他回来,便起身说要回病区,那边也不能缺人,严格意义上说,她这算是擅离职守。
曲治尧点头要送她出去,张景连忙阻止,“不用了,曲大哥你照顾小恒吧,我明天再来看他。”
“小景”曲治尧叫住她,有些不自然的开口,“那天的事,对不起。”
张景这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顿了顿,还是没有说话,因为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第二天张景再去原来病房的时候,小恒已经不在里面了,护士站的护士告诉她那个小朋友早上就被搬到最里面的VIP了。
从第一次见到彭怡起,张景就本能的不喜欢她,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她很少不喜欢一个人,哪怕是跟她闹事,胡搅蛮缠的病人,她也没有打心底里不喜欢过,但是彭怡,她真的喜欢不起来,她承认是她小心眼嫉妒心。
张景拎着保温桶进VIP病房,空着的手拧开门把手,正要进去,门突然间从里面开了,她就这样和里面的人撞了一个满怀。
张景措手不及,连忙抓住门框,稳住身形,而里面的人,确切说是里面的长发美女就没那么幸运了,她后退两步,眼看就要往后面倒去,张景下意识的伸手要抓住她,然而后面突然冒出一个人,比她动作更快,急忙扶住长发美女,搂过她的腰向身边带去。
长发美女的腰也是极为纤细,不盈一握,张景愣愣的盯着放在美女身上的大手,脑中有一瞬间空白,直到曲治尧喊她,她才反应过来。
“小景,今天下班这么早?”曲治尧不动声色的将美女扶到旁边,微笑着同她打招呼。
什么叫下班这么早?看来是她来太早了,她不应该下了夜班就坐公交到郊区买土老母鸡熬汤,才十一点而已,显然还没到午饭点。
“你好,我是彭怡,小恒的妈妈。”美女向她伸出葱白玉手。
“你好,张景。”像两国领导人会晤一样,张景伸出被消毒液洗的干燥快裂缝的手同她相握,都说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真正的美女她们的手也是极为修长漂亮的,张景忍不住暗叹,柔若无骨,温滑细腻。
显然是美女还有其他的事,同她简单的打了一个招呼就离开了,张景有些纳闷,能有什么事能比自己的儿子重要?当然如果她是准备回家煲汤给儿子的喝话,那她说的就是废话。
小恒今天明显要比昨天精神好了许多,就是瘪着小嘴生气的模样都比昨天瘪的有精神。
“怎么啦?难道是小景阿姨来,小恒不高兴?”张景放下保温桶,捏捏他的小脸同他开玩笑。
小家伙抿着嘴角摇摇头,“不是,我生爸爸气了。”
张景扭头看向惹他生气的肇事者,以眼神询问怎么回事,对方面不改色,和和气气的跟她解释,“是生他妈妈的气。”
闻言,张景脸上一僵,爸爸妈妈小恒,帅哥美女加可爱的小孩,绝对是完美的组合。
“谁让你跟那个女人讲的!”这是小恒第一次这么大声的跟曲治尧说话,小脸因为生气涨的通红。
曲治尧显然不吃这一套,淡淡的纠正他,“这是你妈妈,什么女人不女人的,注意你说话的方式。”
“我不要她来,她爱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我是不会跟她走的!”
张景被小恒弄的一头雾水,之前她只是猜到小恒对他母亲可能没什么好感,任谁都不会对从小丢弃自己的人有好感,可是现在为什么说不要跟她走?她要带小恒去哪里?
此时曲治尧已经出去,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三副碗筷,端起保温桶分别倒上,保温桶里面被她卸掉鸡骨头的肉也被分别装在了其中两个碗里。曲治尧端过没有肉的那碗清汤,递给小家伙。
“不要,我都没有肉。”小家伙坚定的摇摇头。
曲治尧端着碗,仿佛不经意的说,“也好,医生说你这两天不吃也可以,既然这样我跟你小景阿姨每人正好两碗。”
“爸爸坏....”小恒这次是真的要哭了。
见状,张景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怎么从不知道曲治尧对付小孩子还有这么一招?
“小景阿姨喂你好不好?”张景从曲治尧手中接过碗勺,好笑的咨询仍生气的当事人。
当事人瞅了瞅曲治尧,又看了看张景,昧着良心的说,“好吧,我是看在小景阿姨的面子上才喝的。”
直到坐到曲治尧这辆低调但价格一点也不低调的辉腾上,张景还没弄明白自己怎么就又上了他的车,她不得不再次想想。
他们三人吃晚饭后,确切的说是她和曲治尧吃肉喝汤,而小恒气呼呼的喝完汤之后,曲治尧很自觉的去把碗筷端出去洗了,并且很成功的打碎两个,在他打碎第三个之前,张景自觉地过去接过第三个碗放在外间的洗手台前清洗。
曲治尧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棕色的脸色浮上一抹暗红,显然老天是公平的,给你了一个聪明的脑袋,就不会再赐你一双灵巧的手,可见小说中智商高又会做饭的男人还是不存在的。
再然后,曲治尧说,“小景,你看就连洗个碗我们都像老夫老妻一样,由此可见我们很合适,比那什么小警官赵磊合适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