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休得无礼……”
她挡住了盖世太保的去路。
玻尔道:“放他们进去——瘟疫是挡不住的……”
玛格丽特让开了。
盖世太保们一窝蜂涌进了大厅,然后分散开来,实施搜查。其中两个女性还进入了玻尔夫妇的卧室。
玻尔和玛格利丽特靠在一起,站在大厅门口,默默地注视着这些穷凶极恶的野兽们的兽行。
没有结果。盖世太保们都聚在了大厅。
刚才那个问话的军官又开口了:“尊敬的先生,这让我们如何交差呢?”
玻尔:“你什么意思?”
军官:“意思十分清楚:您刚才讲了,是先生您把那人招进来的,而现在,他不在了。这您就有了责任……”
玻尔想到了盖世太保会这样看问题,可玻尔有自己的逻辑。他道:“你讲错了,先生,那是一个受了伤的过路人,我碰上了他,并不晓得他是做什么的。可我有义务救援他——我给他进行了包扎。随后,他提出要离开——或许他听到了你们的敲门声。我没有权利阻挡他。他提出从后门走,我也无法拒绝。因为如果我坚持让他从大门走出去,那无异于让他投入虎口。我当时并不晓得追他的是什么人,因此,我无法进一步做出判断。这样,我就只好按照他的心愿,让他走了。”
军官:“先生,您好口才。可我如何回去复命呢?”
玻尔:“您的意思是,由我跟你们走一趟?”
军官:“这是惟一顺理成章之事……”
玻尔:“这是无理的——但我可以跟你们去……”
玛格丽特急坏了:“这怎么使得?尼尔斯,你不想想他们是些什么人……你要去的是什么地方……”
玻尔:“这样的一件事,总不至于就入地狱吧……”
军官:“那就走好了……”
玛格丽特拉住了玻尔。
就在这时,从大厅一个套间里传出一个强有力的声音:
“且慢!”
说着,门一动,一个人走了出来——正是那位受了伤的青年。
玻尔和玛格丽特大惊失色。
那人被带走了。
军官临走时留了一句:“玻尔先生,事情恐怕不会就此完了——您清楚您做了什么事……”
玻尔当然知道他做了什么事。这之后,他等待着被传讯。但若干天过去,并没有什么动静。于是,玻尔想,尼尔斯·玻尔的声望,盖世太保也不得不考虑考虑。
第四部分:英美核开发的新进展真相大白
又过了几天,一名丹麦陆军上尉来访。他叫霍尔,玻尔在一次国王举行的宴会上认识了他。他们虽不是很熟,但也可称得上朋友了。
霍尔说是路过,进来看看。因此,他们在大厅里谈了一些平常的事后,上尉就提出告辞。
玻尔把他送出大厅之后,上尉却提出要看看玻尔的花房。玻尔满足了客人的要求。
在进入花房之前,上尉突然问,上次盖世太保闯进来,到没到花房里来?
玻尔感到奇怪:那件事他并没有跟什么人谈起过,霍尔怎么就知道了?
他尽管有了疑问,还是回答了他,说德国人没有进入花房。
霍尔放心地进入花房,进入后,随手关掉了花房的门。
“先生,我奉命通知您,那天的闯入是盖世太保安排好的一出戏……”
玻尔听后吃惊得伸出了舌头。这样一说,玻尔回想起那天的事变过程,确实觉得有不少的情节是可疑的。
这样,他摇了摇头,表示了事情的不可思议——政治斗争实在是太复杂了。
可是,随即,另外的一种想法涌上他的心头:那是假的,可眼前,谁能担保是真的?这个霍尔值得信任吗?他就不会是盖世太保的代理人吗?
他警惕起来,要看看这个霍尔究竟来干什么。
或许霍尔已经察觉了玻尔的心思。他冲着玻尔笑了笑,便从怀中取出一串钥匙,把它交给玻尔。霍尔向玻尔指明,在一把钥匙的弓形把手上,有两个没有钻穿的小孔,小孔是封好了的,内中放了两粒完全相同的微粒。霍尔教给玻尔,应该轻轻地将那封孔的东西锉开,并告诉玻尔 ,里面的信息可以用注射器注水法取出来,然后把它放到一块微型幻灯片上阅读。上尉表示,他愿意代为取出并将信息放大。玻尔是一个实验高手,但不是特务,不会做那种事,他表示感谢霍尔的好意。另外,他也是带着巨大的好奇心和深深的疑心等待着。
霍尔请玻尔找来了工具和幻灯机。信息出现了。原来是詹姆斯·查德威克的一封亲笔信的缩影。玻尔认得查德威克的笔迹。一切疑云都散去了。
信是邀请玻尔去英国,查德威克告诉玻尔,他将在那里受到非常热烈的欢迎,在科学方面他将有完全的自由。查德威克提到,“在一些特殊问题上你的合作将会有很大的益处”。玻尔懂得,查德威克这是在暗示关于核裂变的工作。
玻尔通过霍尔对英国的善意做了回答。
玻尔无须要霍尔指明,盖世太保导演那出苦肉计,为的是在他的大厅里,还包括他们夫妇的卧室里安装窃听器。那个受伤者被玛格丽特引入的暗室,搜查者故意没有去搜查。无疑,那里也被装上了窃听器。玻尔的家成了一个不安全的场所。
玻尔复了信。他仍然怀疑原子能应用的可能性,复信中说,如果原子弹制造真有可能的话,他会离开到英国去,否则,他有非留下不可的理由留下来。
英国人明白,玻尔所讲的“非留下不可的理由”,是指抵抗对自由制度的威胁,保护来到丹麦避难的流亡科学家们。
玻尔继续留了下来。
现在,玻尔不再想被传讯的事了。
玻尔还通过霍尔向伦敦方面传递了有关海森堡那张图纸的信息。
盟国情报部门倾向于第二种可能,认为海森堡在玩弄手段,与纳粹合谋,制造假情报,麻痹英美。而实际上德国原子弹的制造比那张图所显示的水平走得要远得多。
这一判断的实际价值,是加快了盟国核研究的步伐。
第四部分:英美核开发的新进展英美核开发的新进展
在美国官僚主义者们对核能开发犹豫不决之时,英美的科学家们又有了重大发现。这势必把两国的原子弹研制事业推向前方。
英国的核科学家们抖擞精神德国进攻欧洲低地国家之后,张伯伦辞职,丘吉尔接替首相职务。英国人民抗击法西斯的热情更加高涨,科学家们也抖擞精神,投入了更加紧张的战斗,决心“为国家胜利使出全部的力量”。
这一年早些时候,弗里希和派尔斯开始讨论他们那个重要备忘录时,派尔斯就开始考虑同位素的大规模分离的问题,为此,他还去请教了弗朗兹·西蒙。弗朗兹·西蒙是一位卓越的化学家,是弗雷德里克·林德曼(后被封为彻韦尔爵士)1933年设法从德国弄到英国的。弗里希曾实验成功气体热扩散法,随后,人们又试过其他好几种方法。所以,派尔斯问西蒙时,他开玩笑说:你就是往地板上吐一口痰也能把同位素分离出来,问题在于分离后如何收集它们。
民族感情的高涨同样支撑了马克·奥利芬特,为了早日弄出适用于生产的分离法,他不顾禁令让人去找了西蒙,因为西蒙虽然已经归化入籍,但他依然是一位敌国人士。政府规定,这样的人是不能涉及科研机密的。
西蒙自己也“内外不分”,全力帮助马克·奥利芬特。
一个偶发的灵感使他发现了一个“筛子”,进而想到了筛选法。1940年6月份一天早晨,西蒙忙早饭时注意到了厨房墙上挂着的一个钢丝滤网。这时他产生了灵感,取下那个钢丝滤网,并找到铁板和锤子,一锤一锤地把钢丝砸扁,最后,网眼儿都变小了。他把这个“成品”带到实验室,叫来他的助手,向他们宣布说:“我想,现在我们能够分离同位素了。”
后来采用的筛选法,最基本的设备——滤网,就这样诞生了。西蒙所敲打的那个厨房用的钢丝滤网是荷兰产的。这样,筛选法的滤网便得了一个粗俗的名字——荷兰布。
第四部分:英美核开发的新进展路易斯·特纳的理论贡献
战争使保密问题突显了出来,齐拉特不但成了美国核科学界出了名的保密倡导者,而且成了鉴定保密级别的权威。1940年5月末,普林斯顿物理学家路易斯·特纳的一封短信投入了齐拉特的邮箱。那封短信就是由于在保密问题上产生了疑难而来让齐拉特做出判定的。
特纳写了一篇短文,题目是《来自轴238的原子能》。他不晓得这篇论文是否应该发表,于是写信请教齐拉特。他信中写道:“鉴于近来大量的关于同位素分离的报道,很难搞清楚到底对裂变研究保密的指导原则是什么。”
特纳的论文着重阐述的是利用被人慢待了的铀238的可能性。他说,由于强调慢中子对铀235裂变的效应,这就忽略了如下的事实:铀235在天然铀中只占1/140。如果只采用慢中子,那就只有铀的1/140的数量可以利用。特纳指出,“真实的情况可能并非如此”。他继续说,“大部分的铀238的裂变能量即使不能直接被利用,也可能有间接的利用价值”。
特纳明确讲:“用中子轰击铀,把铀238转变为铀后元素加以利用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齐拉特一眼就看出了文章的重大理论意义,惊叫道:“当然要保密!”
他立即给特纳回了信,信中指出,在铀中繁殖出来的可裂变元素可以用化学方法分离出来,这种相对说来比较容易、比较便宜的化学分离法可以代替在难度上和费用上都令人生畏的同位素的物理分离法,以便来生产原子弹。2菲利浦·埃布尔森用实验证实了路易斯·特纳的理论,发现了第一种“铀后元素”——镎
实际上,齐拉特并不知道,就在特纳考虑到保密问题为他的文章能不能发表而犯愁的时候,在伯克利,已经有人把特纳的理论变成了现实。
这里所说的,就是伯克利的菲利浦·埃布尔森和埃德温·麦克米伦。
我们的读者对菲利浦·埃布尔森这个名字或许还有些记忆。1939年初,当原子核裂变的消息传到伯克利的时候,在伯克利的一家理发馆里一位年轻人正在理发,劳伦斯向他讲了玻尔从欧洲带来的原子裂变的消息。那个年轻人听后立即停止了理发,从理发椅上跳下来,跑回自己的实验室,查看自己正在进行的实验。那个年轻人就是菲利浦·埃布尔森。那时,他正进行着核裂变的实验,且差半步就成功了。
这一次他得了个第一。应麦克米伦之邀,他搞起了“铀后生成物”的实验,并成功地得到了一种新的元素。
实验中,他们发现了一种衰变期为23天的衰变物。通过测试发现,它的各种化学性质与已知的任何元素都不相同。从质量上判定,它比铀重。最后他们判定,它就是铀后的93号元素。
就这样,第一个“铀后元素”诞生了。
这个新的元素以海王星的名字被命了名——镎。我们知道,海王星是以罗马神话中的海神尼普顿(Neptune)命名的,镎的原文正是Neptunium 。格林·西博格发现第二种更为重要的“铀后元素”——钚
曾对着裂变消息失望的菲利浦·埃布尔森现在得了第一。无独有偶,1939年在同一天也曾对着裂变消息失望的格林·西博格,现在也得了一个第一。
我们不会忘记,当劳伦斯把裂变的消息告诉给了他的学生菲利浦·埃布尔森之后,又去找另外一名学生。当劳伦斯把消息告诉给他所找的人后,那人听后沮丧万分,在大街上,一连游荡了好几个小时。那个人就是格林·西博格。
这一次,他再也不想落于人后。但是,无论他怎样努力,第一步走完,他还是落在了菲利浦·埃布尔森后面——他迟菲利浦·埃布尔森一步而发现了镎。随后,他加快了步伐。1940年8月的一天,他终于得到了钚。这之后,他马不停蹄,继续奋战,于次年的3月,完成了钚的裂变。
94号元素不但被发现了,而且实现了它的裂变。这是核能开发史上的一件大事。钚是靠铀238的连续衰变而产生的人工元素。不经过这种衰变,铀238是没有用处的。这样,钚的获得,说明在铀中占99%的铀238可以利用了。还有一点极端重要:正像齐拉特所预言的那样,钚可以将天然铀置入反应堆中直接获得,生产容易,避免铀235分离时那些看来无法逾越的障碍。这就意味着,这一发现为核爆炸物的开发找到了一条新的、更为简捷的途径。事实上,美国制造的第二颗原子弹,即投到广岛的那颗原子弹,核材料用的就是钚。
94号元素被发现后,需要有一个名字。但由于种种原因,人们在长时间内并没有给它命名,因此,提到它时,还是称为“94号元素”。其实,起名的思路已经有了:92号元素铀(Uranium)是以天王星(Uranus)命名的,93号元素镎(Neptunium)是以海王星(Neptune)命名的,94号元素以冥王星(Pluto)命名是顺理成章的。这样,1942年,它的发现者格林·西博格便真的以冥王星的名字给它命了名——钚(Pluto nium)。
我们知道,天王星、海王星和冥王星都是以希腊神话中神的名字命名的。冥王星被命名的神既是大地的生育之神,又是死亡之神。从实际意义上看上去,这倒十分符合这个94号元素。
第四部分:英美核开发的新进展发生在德国的一个小插曲
在美国,钚被推上科技舞台要大显身手的时候,在德国,一个高大、削瘦、受过战争摧残的奥地利人,却躲在物理研究机构里,企图把这种可裂变的新元素隐藏起来。他是奥托·弗里希的一位老朋友。对于自己的这个老朋友,弗里希有这样的记忆:弗里茨·霍特曼斯和我是在柏林认识的。此后我在伦敦同他仍有联系。他的整个长相,会让人想到老鹰。他有一半犹太血统,同时又是一个共产党人。他的父亲是荷兰人,母亲是一个犹太人——他为自己的犹太血统而感到自豪。对于反犹,他常常会如此反击:“当你们的祖先还生活在森林里的时候,我的祖先已经在制造假支票了!”他有一脑子的卓越想法。
霍特曼斯在哥廷根获得实验物理学的哲学博士学位,但是他却精于理论。他的卓越的想法之一,表现在关于恒星的能量方面。那是他在20年代后期在柏林大学时,与一位来访问的英国天文学家罗伯特·阿特金森共同研究、发展了有关理论。后来,汉斯·贝蒂把这个理论描述为“在恒星内部的高温下,星球内的原子核可以进入另外的核而产生核反应,释放出能量”。当两个热的因而也是快速运动着的氢核具有足够的力量— —越过它们相互的电屏障进行撞击并熔成一体时,就产生氦核并在这个过程中释放出结合能。后来霍特曼斯和阿特金森同伽莫夫一起把这个事态命名为“热核反应”,因为反应是在那么高的温度下进行的。
1933年,霍德曼斯移民到苏联。斯大林清党运动使他受到了迫害,在监狱里呆了好几年。他的妻子和两个小孩设法逃出并到了美国。1939年希特勒和斯大林签订了暂时协议,协议中包括交换犯人,于是,霍特曼斯被作为“犯人”交还给了盖世太保。幸好,他碰上了马克斯·冯劳厄— —被称为“具有威望并敢于对抗纳粹的德国科学家”。马克斯·冯劳厄爱惜霍德曼斯的才能,设法使他摆脱了盖世太保的魔掌,并给他在一位富有的德国发明家曼弗雷德·冯阿登男爵那里找到一个工作职位。冯阿登曾学过物理学并在柏林郊外的利希特费尔德有一间私人实验室。这个实验室独立于海森堡和陆军部,自己从事铀的研究。研究经费从邮政部得到——邮政部拥有一笔很大而大部分未用的研究预算。邮政部长认为他自己是在为希特勒的重大秘密武器拨款,因而愿意资助。他们计划建造一台100万伏的范德格拉夫起电机和两台回旋加速器。1941年时,他们均在建造之中。在设备建成之前,霍特曼斯则进行理论研究。
到了8月份,霍特曼斯已经独立研究出制造一颗炸弹所需要的全部基本概念。他写成了一份39页的报告,题为《关于释放出链式反应的问题》。只是,这个报告是供自己研究思考用的,藏于密室,从不宣示于人。报告中考虑了快中子链式反应、临界质量、铀235、同位素分离和94号元素,等等。霍特曼斯特别强调94的生产。“每一粒不使铀235裂变的中子均为铀238所俘获,”他写道,“这样就产生一种可由热中子产生裂变的新核。”
在苏联他学会了为生存而合作,那时内务人民委员会,也就是当时的克格勃,曾打掉他的全部牙齿并将他抛入了监禁——单独关押。同在苏联一样,在德国他也在他的胆量允许的范围内尽量不把自己知道的东西说出来。
他个人对94的支持,也仅仅限于他个人——他把一个新元素深深地隐藏在了他的头脑里,或者让它躺在他的谁也看不到的39页的报告里。
第五部分: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愤怒的劳伦斯
核武器的开发遇到了新的情况。有人彷徨,有人则要奋进。
一、在英国:从汤姆生委员会到“莫德”汤姆生委员会的活动越来越多,所取得的成就越来越明显。这个委员会的领导人员开始觉得,一个“ 委员会”,定会引起德国谍报机关的注意,便思考是不是改一个隐蔽一些的名字。最后,它改名为“莫德”。
名字的来源是这样的:当时,德国人正在拼命地搜集铀。“铀被拿走了”几乎成了委员会成员们的心病。一天,委员会成员之一、詹姆斯·查德威克收到一封电报。电报是正在瑞典的莉泽·迈特纳发给英国的一位朋友的,她请查德威克带转。过去,为了省钱,人们起草电文时是不用标点的,这形成了一个习惯,所以,一般电报都省去标点。莉泽·迈特纳省去标点的电文是这样的:“近晤尼尔斯和玛格丽特两人均好但对事态发展深感不快请告科克罗夫特和莫德雷肯特。” 查德威克看了一眼电文,在浏览电文的最后部分时,忽然,脑子里出现了“铀被拿走”的字样。原来,把“莫德雷肯特”(MAUD RAY KENT)的某些字母移位,文字就成了:“镭被拿走”(RADIUM TAKEN)。查德威克一直惦记着“铀被拿走”的事,便出现了这样的错觉。他觉得有趣,就把这事讲给了汤姆生。汤姆生也觉得很有趣,最后,两个人商定,就用“莫德雷肯特” ( MAUD RAY KENT)开头的字做了委员会的名字。
当时,他们谁也不晓得莉泽·迈特纳的电报中所讲的“莫德雷肯特”何所指。直到1943年,玻尔到英国成了英国政府的科技顾问,当他接触这个奇怪的名字时感到莫名其妙。玻尔是一个对事喜欢刨根问底的人。经询问,他“破译”了那份电报。原来,电文中的“莫德雷肯特”的“莫德雷”指“莫德·雷”,它是一个人名——教玻尔的儿子们英语的一位家庭女教师的名字。“肯特”,是指肯特郡,莫德·雷住在那里。
就这样,这位女教师的名字光荣地成为英国一个战时重要权威科研机构的名称。
结果,玻尔笑得前仰后合——这是后话了。
第五部分: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从铀委员会到国防研究委员会
1940年初,万尼瓦尔·布什做出了一个“永不反悔”的选择。他的第一步行动是放弃他的麻省理工学院的副院长职位去卡内基协会接受了会长的职务,以便使自己在战争临近的时刻处于更接近政府权力中心的位置。卡尔·康普顿为了不让他走,提出把院长的职位让给他,自己出任麻省理工学院社团董事长。但布什有更远大的志向。
年轻的时候,布什获得麻省理工学院和哈佛大学共同颁发的工程博士学位后,出于一片报国之心,于1917年参加了一家公司进行开发潜水艇磁性侦察器的研究工作。这种设备对付敌人十分有效,并很快地制造了100套。但是,由于官僚主义的混乱,它们却从未被用来对付德国的潜水艇。布什在一篇回忆录中写道:“这个经验,使我心中清楚认识到,在战时发展武器方面军民双方完全缺乏适当的联系意味着什么。”
在波兰遭到入侵之后,这位卡内基协会会长麾下已经聚集了一小批和他一样志同道合的科学行政人员。
他们一起讨论了即将来临的冲突。他们一致认为,“假战争”不会持续很长的时间,它肯定会爆发为激烈的斗争,而美国迟早将会以这种或那种方式加入进去。他们认为,未来的战争将是一场高度技术性的争斗,而美国在这方面还完全没有做好准备。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他们认为,现存的军事体系……永远不会充分生产出美国所需要的新的战争手段。
他们酝酿成立一个全国性组织来适应未来的工作。由于布什对华盛顿的情况比较熟悉,他在这项工作中就成了主要角色。
布什要使这个组织具有独立的权威。他认为这个组织不应通过军方渠道而应该直接“通天”——向总统汇报。它还应该有它自己的资金来源。
他起草了一份建议书,然后安排请人把他介绍给了通天人物哈里·霍普金斯。
哈里·霍普金斯原来主管庞大的公共事业管理局,后任商业部长。随着战争的临近,罗斯福就让他住进白宫,成为总统在非常时期的最亲密的顾问和助手。霍普金斯在白宫的地下室有一间办公室,但却经常在他那乱七八糟的卧室套房里——林肯卧室——工作。这个卧室就在罗斯福卧室所在的走廊的另一端。
卡内基协会会长是赫伯特·胡佛的崇拜者,是一个十足的保守派,而霍普金斯,这位总统助手却是一位开明的民主党人。可他们一见如故。霍普金斯心目中已经有了一个发明家委员会,布什则对应地提出了他的国防研究委员会。霍普金斯放弃了原来的打算,肯定了布什的职责更为广泛的国防研究委员会。
6月初,布什拜访了华盛顿许多的敏感部门:陆军、海军、国会……
6月12日,霍普金斯和布什去白宫见总统。这是布什第一次同富兰克林·罗斯福见面。他在一张纸的中间仅以四个小段写出国防研究委员会的计划。整个接见只用了不到10分钟。
结果,布什带了著名的“OK—FDR”俚语,“OK”为“同意”,“FDR”是罗斯福缩写的签名。走出椭圆形办公室。
所有的轮子都开始运转起来。
国防研究委员会立即把铀委员会吸收了进来。这也是布什决意成立国防研究委员会的一个原因。布里格斯是一个小心翼翼而又节俭的人,他的委员会由于没有独立于军方的资金来源也缺乏权威性。布里格斯将继续负责裂变研究工作,但他要向哈佛大学校长詹姆斯·布赖思特·科南特负责。罗斯福批准建立这个新委员会后,科南特就成了这个委员会的重要成员。
第五部分: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科南特的使命
此后不久,国防研究委员会向伦敦派出了自己的代表,科南特光荣地担当了这一职务。英国方面也向华盛顿派了自己的代表——欧内斯特·卢瑟福女婿拉尔夫·福勒成了“莫德”的代表。
英国和美国核能开发工作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詹姆斯·布赖恩特·科南特奉命于1941年冬到伦敦,建立了美国国防研究委员会与英国政府之间的一个联络处。他是战争打响之后到这个受围困的国家访问的第一个政府级别的美国科学家。他后来把这次出行看做他“一生中最不平常的一次经历”。他在他后来写的自传中这样写道: “我被看做是一个希望的使者而受到欢迎。对我自己,我看到的是一个在轰炸下勇敢无畏的国民。我看到的是一个顽强抗争百折不挠的政府。几乎每个小时我都可以见到或听到一些事情,它使我为自己是这个人类种族的一分子而感到自豪。”
科南特,哈佛大学校长、联络官员,当年47岁。他受到欢迎,不仅是由于他同大学的关系,也不因为他是国防研究委员会成员。长时间以来,他一直旗帜鲜明地反对美国孤立主义。仅凭这一点,英国人就有理由欢迎他。
在这种背景下,一次活动使丘吉尔犯了难。他被安排同这位哈佛大学校长共进午餐。丘吉尔的下属把丘吉尔的“不愉快”透露给了客人。丘吉尔曾问下属:“我跟他说些什么呢?” 丘吉尔的下属对科南特说:“首相以为你是一位只会大谈学问并拘泥于学术礼仪的白胡子老先生。”
结果,在唐宁街10号地下防空室中吃中饭的时候,面对这位美国人亲英的好战观点,也由于他穿了一套粗呢西装而使人感到随便,首相终于变得热烈起来,因此在这位“拘泥于学术礼仪的白胡子老先生”面前发表了一通丘吉尔式的独白,其中一再重复他近来创造的那句精辟之言:“ 只要给我们工具,我们就能把事情做完。”
跟万尼瓦尔·布什一样,科南特是一个相信应将先进技术用于战争的爱国者。
在1920年时,科南特就立了三大心愿。那时他27岁,对自己人生未来的轮廓已经看清。那时他正追求他的未来的妻子,她是哈佛的化学家、诺贝尔奖获得者、原子量测定的先驱者T·W·查理兹的独生女儿。他的心愿就是向他的未婚妻透露的。他的三个心愿是:一、成为美国领先的化学家,二、成为哈佛的校长,三、成为一位内阁成员,最好是内政部长。对他的这种宏愿,他的未婚妻听起来一点也不觉得是儿戏。因为她本人也是一个雄心勃勃的人。
到他出使英国的1941年,科南特的三大愿望可以说逐一实现。他早已在天然产物化学和物理-有机化学领域中均取得国际上的声誉。即使他算不上美国有机化学的最高权威,也是其中之一——美国领先化学家的愿望已经实现。
他的第二个愿望也于1933年实现,他成为哈佛大学校长,当时他正好40岁。在职期间,他创建了具有卓越的奖学金制度的现代哈佛,这里要么发表著作要么消失,要么升上去要么离开。
科南特的第三个雄心也在战事发生后基本得到实现,他在伦敦的职务虽然比内阁成员级别略低一些。
见了首相之后,他会见了英国政府的其他领导人物,谒见了英王,在剑桥得到了一个荣誉学位,然后在学校后面花园中散步观赏正在盛开的报春花。重要的是,在使馆美国陆军和海军武官们的敌意下,他为国防研究委员会代表机构找到了一个理想的办公场所。这之后,他和丘吉尔再次共进了午餐。
这期间,从国内传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西博格发现了钚,并实现了钚的裂变。这是具有重大意义的发现,它使可用的核材料又增加了一种。
但是,随后又传来了另外一方面的信息:劳伦斯与核事业领导的官僚主义发生了冲突。
另外,联络处这边也有人带来了令科南特立即做出反应的信息。
科南特来伦敦时,他带来了一些科学家,其中包括回旋加速器专家班布里奇。这些人的使命,是在权限范围之内,与英国人交流各自专业上的问题。因为班布里奇懂得核物理而且还曾研究过同位素的分离,于是,英国人让他参加了一次正式的“莫德”委员会会议。班布里奇意想不到地发现,这个委员会对临界质量和炸弹的装配结构有非常好的想法,回来向科南特做了汇报。
另外,这期间,英国以“莫德”的名义给了科南特一份备忘录。备忘录通报了英方核研究的新进展,重复了弗里希—派尔斯备忘录对原子弹研制前景的估计,并明确希望美方加快步伐。备忘录最突出的内容是:鉴于英国处于战争环境,鉴于英国实力有限,它是没有力量最终完成这一事业的,因此把希望寄托在美国的身上。
科南特正想把这些情况向国内报告之际,便又了解到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
第五部分: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丘吉尔发出指令
美国有一个齐拉特,有一个萨克斯,英国则有一个林德曼——他现在是彻韦尔爵士了,一位男爵。彻韦尔一直仔细关注着“莫德”委员会的工作。他尊敬汤姆生,西蒙是他的老朋友,弗里希为人可靠,派尔斯也是值得信任的。他相信这些人的判断力,于是,着手把弗里希—派尔斯备忘录缩短为一份简短的报告呈交丘吉尔阅读。他知道,丘吉尔喜欢给他的文件都不超过半页。因为这个报告内容重要,彻韦尔无法迁就丘吉尔,便把它写成了两页半长。他认为研究工作应继续进行下去。他认为同位素分离工厂不应建在美国而应建在英国……虽然面临人力不足和德国轰炸的危险——或者“最坏”也要建在加拿大。他这个结论同“莫德”委员会的结论是不同的。他写道:“赞成建在英国的原因是,可以更好地保密……而且最重要的是,哪个国家有这样一个工厂,哪个国家就可以向世界上其他的国家发号施令。”他说:“不管我如何信任我的邻居,我却很不愿意把我的面包放到他的篮子里去。因此,我不愿意请求美国人来承担这项工作。”
丘吉尔于收到彻韦尔的报告后三天,便通知他的军事顾问,语言简单而明确:按彻韦尔爵士所建议的那样采取行动。
看来,关于原子弹,丘吉尔增长了知识。科南特通过某一渠道了解了这一情报。情况变得复杂了起来。科南特做出判断,决定回国一趟,向有关方面汇报。
这期间,英国“莫德”的代表拉尔夫·福勒在美国找到了劳伦斯。早在30年代,他们就建立了友谊。福勒到伯克利见到劳伦斯,老朋友嘛,无话不谈,福特在劳伦斯面前严厉地抨击了美国核事业领导机构的官僚主义。
曾在伦敦的班布里奇已经回国。他与劳伦斯也是好朋友,见到劳伦斯后,便把他在“莫德”会上听到的告诉了劳伦斯。
班布里奇还带来了马克·奥利芬特给劳伦斯的一封信。奥利芬特与劳伦斯同样是老朋友。信中,奥利芬特也抨击了美国核事业领导机构的官僚主义作风。
劳伦斯的情绪进一步被激发了出来。
正当这时,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第五部分: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太平洋战争爆发(1)
1941年12 月7日清晨,罗斯福被紧急叫到了办公室,沃特将军向他报告说,三军参谋长马歇尔将军率海军参谋长正在来白宫的路上,有十万火急的军情报告。
马歇尔等到达椭圆形办公室向总统报告的是珍珠港受到了日本突然袭击的事。从太平洋舰队司令报告到袭击结束,共持续了110分钟,美国太平洋舰队损失惨重:港内停泊的8艘战列舰中,3艘完全沉没,1艘正在沉没,1艘搁浅,其余3艘受到了重创。另外还有3艘驱逐舰被打得七零八落。有250架飞机被摧毁,官兵共伤亡3400余人。
罗斯福痛心疾首,很快采取了一系列行动。行动之一,是让沃特给国防研究委员会主席布什打电话,了解国防研究委员会领导下的美国铀研究有了什么新的进展。
布什接到电话最初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后来知道了珍珠港事变的消息,便立即理解了总统过问核研究一事的重大意义。随后,委员会中的“ 三巨头”碰面,评估事态发展对核能的开发所带来的影响。不管怎么讲,有一点他们的认识是清醒的:前两年,是欧洲爆发的战争促使美国加快了核能开发的步伐,而现在,刚刚发生在太平洋的战争,也必将使这种开发的步子加快。
当然,最先要做的,是商量如何给总统一个答复。
就在这时,布什收到了汤姆生发来的一份通报。通报是“莫德”一份新的备忘录的抄件,备忘录一开始就写道:我们现在已经得出结论,认为制造一颗有效的铀弹是可能的。这颗铀弹将含有约25磅的有效材料,在爆炸力上相当于 1800吨的梯炸药,而且还将释放出大量的放射性物质… …一座每天生产225磅铀235(或者说每月三颗炸弹)的工厂造价大约500万英镑……尽管这是一笔非常大的费用,但是,我们认为这种产品的破坏性——在物质方面和士气方面的破环性——是如此之巨大,因而,应该尽一切努力来生产它……
第一颗炸弹所需要的材料可以在1943年底生产出来……即使战争在铀弹制造出来以前就已经结束,那么,除非出现全面裁军这种不太可能出现的情况,这种努力也不会是没有回报的。因为没有一个国家愿意承担不掌握这种破环威力的武器所带来的风险……在结论和建议方面,报告旗帜鲜明地列出三点:(Ⅰ)委员会认为发展铀弹的计划是可以实现的,而且很可能对战争导致决定性的结果。
(Ⅱ)委员会建议,把这一工作放在最优先的地位,并以不断扩大的规模继续下去,以便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制造出这一武器。
(Ⅲ)应将目前同美国的合作继续下去,而实验工作领域中的合作尤其应该扩大。看到这份备忘录,布什感到美国核能开发的组织工作落后了。
七、劳伦斯向科南特摊牌
科南特十分烦躁。自己带来的情报与突发的太平洋战争的消息交织在一起,越发使他感到不安。老约翰牛要搞什么名堂?不愿意把面包放到别人的篮子里,英美之间还合作不合作?说自己“赶上战争”、“财力不足”,开发核能,研制原子弹,要让美国“开足马力”,可暗地里又叫劲儿,搞自己的一套。美国被拖入战争是早晚的事,现在,美国已经被拖入了,在这种背景下,约翰牛是不是要借核能的开发把美国拖垮,以便保住自己“老大”的地位?
而美国应该怎么办?
科南特把自己的意思跟布什么讲了,他发现,布什也被这种思想困扰着。
康普顿的思想与布什和科南特不同些,他知道,布什和科南特所以表现得忧心忡忡,根本的原因是他们对美国能不能在战争结束前搞出原子弹心中没底。他对原子弹研制的前景比布什和科南特乐观得多,因此他不太看重彻韦尔的所谓建议。这方面,他的思想与劳伦斯相似。他和劳伦斯都认为,这种炸弹能够及早地制造出来,它将对战争的前途起决定性作用。德国人在这个领域里的活动逼迫美国必须把发展原子弹作为极端紧迫的事来做。
9月26日,劳伦斯按计划来芝加哥做一次演讲。科南特也要来芝加哥接受一个荣誉学位。康普顿据此想到,要借此机会让劳伦斯和科南特坐在一起谈一谈。
第五部分: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太平洋战争爆发(2)
当初,劳伦斯拒绝康普顿的建议。他说,科南特对美国的官僚主义原本是深恶痛绝的,可现在他自己却变成了一个十足的官僚主义者。劳伦斯引证了几个典型的例子:行动与铀委员会主席布里格斯一样,犹犹豫豫;架子十足,福勒要见他,他一推再推,至今还没有见人家;他刚刚回来时,劳伦斯本人要找他,他也推辞不见……
但后来,劳伦斯被说服了,于是与科南特见了面。这次会晤使劳伦斯看清楚了这个“官僚主义者”的内心世界。
这是一个凉爽的9月的夜晚,科南特和劳伦斯来到康普顿家中时,康普顿的妻子和他们打了招呼,并给了大家每人一杯咖啡,就上楼去忙自己的事去,以便让三个人可以不受约束地想谈什么就谈什么。
三个人围聚在壁炉旁边,劳伦斯就开炮了。他的炮口指向了科南特。
“科南特先生,恕我直言,本来,你对美国的官僚主义是深恶痛绝的。可现在,你……”
劳伦斯停了下来。
科南特知道劳伦斯要讲什么,他笑了笑,道:“这还算什么‘恕我直言’呢!我给你补足好了——竟成了十足的官僚主义者!”
劳伦斯鼓足了勇气,道:“难道不是这样吗?”
科南特沉默下来。康普顿看着他们。
科南特在思考着什么。康普顿等他开口。
科南特终于开口了:“我还称不上什么官僚主义。”他的诚恳态度不能不让劳伦斯平静下来。
“我得到了一些信息。最近我听别人向我讲了尼尔斯·玻尔关于利用核能的一句话,他说:‘对它知道越多就离它越远。’他的话在我身上得到了印证。他讲的是科学方面,技术方面。其实,我体会,政治方面的因素也不能小视。我知道了你跟康普顿和卢米斯讲的那句话:‘如果在我们刚刚探讨可能性之前,德国的科学家就已经成功地制成核弹,那谁来对那种不幸的局面负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