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很急。你问得好。可是,你想到了另外的一面没有?眼下是战争时期,国力再强也是有限的。在这样的前提下,国家应该把有限的财力和人力用于对战争的取胜起直接作用的项目上。这就有一个判断的问题:哪些是对取胜起直接作用的项目?
“直接说:原子弹是不是这样的项目?
“英国人似乎是很乐观的。你听说了‘莫德’的那个报告吧?他们说:第一颗炸弹所需要的材料可以在1943年底生产出来。是不是这样?这我从英国那边得到了相互矛盾的信息。有一种信息说,他们没有能力,制造原子弹要靠我们美国。另一种信息则表示,英国无论如何也要有自己的原子弹。这种信息说,连同位素分离工厂也不要在美国,而要建在英国,原因是,可以更好地保密,但最重要的理由是,他们认为,哪个国家有这样一个工厂,哪个国家就可以向世界上其他的国家发号施令。他们表示,不管他们如何信任自己的邻居,但却很不愿意把自己的面包放到邻居的篮子里去。
“他们看重原子弹的威慑力。可威慑力是以后的事,眼下,我们需要考虑战争,考虑战争的胜利。
“在这种背景下,我踌躇了。这是我的心里话。我回国述职,就是为了此事。
“我们这些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掌握着国家的命运。我们不能不权衡利弊,得出应该得的正确结论。因此,我来问你:如果我们选择的不对,从而失去了战争,失去了胜利,那么,又有谁来对那种不幸的局面负责呢?”
劳伦斯熄火了,但没有认输:
“不会有问题的——我相信英国人的预测:第一颗炸弹所需要的材料可以在1943年底生产出来。至于他们的什么鬼威慑力,就让他们去欣赏好了。”
科南特:“那你必须拿出能够说服人的分析报告来。”
第五部分: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奥本海默出山(1)
“三巨头”在行动科南特跟劳伦斯讲了自己内心的苦衷,劳伦斯则向科南特道出了自己的心声。科南特把二人谈话的情况向布什和康普顿讲了,三个人,一致认为,劳伦斯的这种情绪具有代表性,反映了科学家中普遍存在的为国分忧的责任感和决定报效的强烈愿望,是值得重视的。这之后,三人商定向各方面的权威了解核研究实际进展之后再写个报告。
阿瑟·康普顿表示乐于接受这项任务。跑了一圈儿,他收获很大,不但掌握了有关数据,而且又在核物理界进一步看到了人们战时的巨大热情、肯于奉献的精神和潜在的无限能量。
费米的表现使他终生难以忘怀。他找费米时,费米甚为激动。阿瑟·康普顿回来对布什说:“费米曾住在欧洲,因而对纳粹有深刻了解,他对纳粹可能先于美国制造出原子弹的切身恐惧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他差不多含着泪,要求我一定设法让美国的原子弹制造的机器开动起来。”
掌握这些新的信息后,康普顿觉得还应该召开一个会议对现状进行进一步分析。会议准备于10月21日在斯克内克塔迪召开。
第五部分: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奥本海默出山(2)
劳伦斯得到了参加斯克内克塔迪会议的邀请。在开会之前,他给康普顿写了一封信,说他要把罗伯特·奥本海默带到会上来。
这使康普顿感到很是为难。他知道,劳伦斯曾在理论问题上求助于奥本海默,而劳伦斯因此受到了布什的批评,布什警告劳伦斯说,不可与一个局外人发生联系。“局外人”三字给了康普顿深刻的印象。
劳伦斯在信中说:“我非常信任奥比,我很想听取他对我们讨论的意见。”
一边是“局外人”这样的评价,一边是“非常信任”。一边是上司,一边是一个“难缠的”斗士。如何是好?
他不能没有劳伦斯,而且,奥本海默确是一个天才。康普顿大胆地做了决定,同意劳伦斯的请求。
那么,奥本海默是如何得了一个“局外人”的评价的?对于一个被官方称为“局外人”的人,劳伦斯却坚持无悔,不但表示“非常信任”,而且请求这样的一个人与他一起参加会议,这说明什么呢?
从欧洲回来,奥本海默被聘为加利福尼亚大学教授。他在那里教书已经很长时间了。
了解情况的人都知道,就在此前不久,劳伦斯和奥本海默之间,刚刚结束了一场劳伦斯称之为奥本海默的“左倾活动”的争执。在这场争执中,劳伦斯获胜了。而如果不是劳伦斯取得了胜利,那么,奥本海默肯定会一直当“局外人”,把自己排除在美国原子弹计划之外了。而那样,奥本海默的名字,也将肯定消声匿迹,不为世人所知。
这时奥本海默已和名叫凯瑟琳·普恩宁,人们一般叫她“基蒂”的妇女结了婚,并有了一个半岁的小儿子。他和他妻子志同道合,共同参加了倾向于平民的政治活动。
不久前,奥本海默拉劳伦斯参加了一次在鹰山他的高雅的新家中举行的专业工会会议。
从那时起,他们之间便展开了辩论。
这一争执之后不久,劳伦斯就给自己的研究所的人员下了禁令,不许大家参加那种活动。他说:“我不要你们参加这类协会。我知道,它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我们正在计划一些与战争工作有关的大项目,从这个意义上想下去,这样做就欠妥了——我不想给华盛顿的某些人找我们麻烦的机会。”
这是劳伦斯给研究所的人员讲的,与奥本海默辩论,他另有讲法。
奥本海默是一个善于进攻而又不会被轻易说服的人。他强调说,他们都是些比较幸运的人。而凭了人的人道主义本性,像他们这些比较幸运的人,应该去帮助那些“倒霉的人”。
劳伦斯想到了一个最有力的论据。他不再反驳奥本海默,说他如何如何不对。他只是说,纳粹是首要的问题。
千言万语都没能说服奥本海默,可这次,就是这一句话,使奥本海默沉默下来。
从此,奥本海默“彻底忘掉了”他那些“倒霉的人”,投入了另外一场战斗。
斯克内克塔迪会议成了他改变方向的一个契机。
第五部分: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奥本海默和斯克内克塔迪会议
事实证明,让奥本海默参加会议的决定是正确的。大家讨论了所有涉及的事实,但将应该明确的部分明确起来,只有奥本海默才有这种能力,尤其是,大家可以凑成一个内容广泛的报告,但要使报告中应该强调的部分突显出来,却只有奥本海默才能做得到。奥本海默看清楚了这一点,他认为自己必须出面了。
他选了一个适当的时机,道:“我想讲一讲我们的会议将形成一个怎样的报告的问题。我的想法是,这个报告应该是一个文献。就是说,它既应该总结过去,又应该指导未来。因此,第一,它必须把世界上,我们美国的,还有英国的、法国的,甚至于德国的现有有关核研究的前沿成果总结下来。它不能仅仅是一个内容泛泛的学术展示。第二,它必须具有前瞻性,即指明今后核研究——或者应该说原子弹制造——的行动方向。第三,它必须具有计划性,让看到报告的人一目了然,明白今后某年,甚至某月将要发生什么事。总而言之,它应该能够打动政治决策者们的心,能够反映核科学家们的意愿,从而激发他们的爱国热情,并知道劲向哪里使,力往哪里用。”
这样的见解不会有人反对,而只会取得与会者的广泛赞同。
结果,奥本海默的思想成了一份具有历史意义的报告的指导原则。
报告很快写成了。
11月1日,阿瑟·康普顿把报告送给了万尼瓦尔·布什。
报告很简短,只有六页,而且是隔行打字的。另外,报告附有49页技术附录和有关图表。
布什接到报告后,一口气地看完了。他看到,报告的最后一节是这样写的:一颗具有超级破坏力的裂变炸弹可以由足够质量的铀235元素很快地聚合在一起而产生。这一点看来和任何根据理论和实验得出的尚未尝试过的预测一样有把握。布什很为满意,最后强调:“这个报告讲到了点子上。”
科南特也很满意。他原本向劳伦斯要这样的一个报告。现在,这样的报告由奥本海默完成了。
从报告的最后一节我们看到,对于制造炸弹所用的材料,报告讲的是铀235。
报告没有提到第94号元素。这不是疏忽,而是奥本海默有意地舍弃。会上,阿瑟·康普顿本人特别强调了使用第94号元素的意义,但受到了别的与会者的反对。奥本海默知道,科南特对第94号元素是持强烈怀疑态度的。最后,奥本海默直言不讳地对阿瑟·康普顿说,为了过科南特那一关,报告必须放弃第94号元素。而这并不证明钚真的被放弃了。奥本海默说,私下里,他愿意与阿瑟·康普顿一起为第94号元素讲话。这样,阿瑟·康普顿被说服了。
在临界质量的估计上,报告指明:“在适合的条件下,产生一个爆炸性裂变所需要的铀235的质量,不可能小于2公斤,也不会大于100公斤。” 对这个相差极大的极限数字,报告做了解释:“这反映出,在实验中,铀235快中子俘获截面值是不确定的。”
报告对炸弹破坏力的估计,比“莫德”委员会报告中的估计低些,说“每公斤铀235约为300吨梯恩梯当量”,而“莫德”委员会的估计为1800 吨。
这个报告强调:“炸弹的辐射对生命造成的破坏力,可能和爆炸本身同样重要。”
报告说,离心法和气体扩散法已经“接近实际试验阶段”。对于同位素分离法,报告强调采用“平行发展的原则”,也就是同时发展各种方法,以节省时间,并防止一个或更多的方法可能的失败。
制造原子弹时间表是人们最关心的,而这个问题上,与会者分歧也最大,且难以达成统一。在此情况之下,奥本海默提出,可用阿瑟·康普顿本人提供的时间表做依据,并且在报告中注明。大家同意了。这样,报告上的时间表为:获得链式反应条件的知识:1942年6月;
产生链式反应:1942年10月;
建立使用链式反应生产核材料的先导工厂:1943年10月;
获得可使用数量的核材料:1944年12月。这个报告直接导致了那张有名的罗斯福给布什的短简。
布什看到了报告的价值,认为应该呈送总统。11月27日,布什亲自把报告呈交罗斯福。不久,罗斯福把报告退还给布什,并附有一张用黑墨水和粗笔尖在白宫信纸上写的短简。这一短简是一张普通的信函,内容看上去是要求保守秘密。只是,它所用的第一个俚语和总统名字的字首字母表现出了它的权威性。
罗斯福所签署的文件中,没有一件可以证实总统批准了布什送交的那个要加速原子弹研究进程的报告。档案中最接近于这种证据的只是这张普普通通的短简。而正是这张短简改变了世界。
这标志着,美国终于走上了原子弹制造的道路。
第五部分: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理查德·格罗夫斯陛下(1)
“曼哈顿工程”是一个特殊的工程体系,规模宏大,投资巨大,财产庞大,人员众多,组织严密,是一个独立王国。理查德·格罗夫斯就是这个独立王国中的国王。
理查德·格罗夫斯是怎样成为“曼哈顿工程”总管的这期间,对推动原子弹的开发,布什干了两项具有决定意义的事。第一件,我们已经讲了,他向罗斯福总统呈递了一个报告,导致了罗斯福的批复,从而使美国原子弹的开发走上了战争的轨道。
另外的一件事,就是下面他即将采取的一项行动。
长期以来,陆军就已经在过问铀研究,而近期,对原子弹开发,陆军则深深地介入了。1942年6月份,陆军工程兵团属下建立了一个工程处,专门负责原子弹开发工程的建筑施工。但是,布什把不少的项目报告送到了这个工程处后,却从那里得不到什么回应。
布什进行了查问,了解到的情况是:这个工程处的头头马歇尔上校,是靠什么门子被安插在这个重要岗位上的,本人既无能,思想又保守。常言道:将熊熊一窝。由于这位头头的无能,他所领导的那一摊儿,也就无所作为了。
布什绝对不会容忍这种局面。
布什找到了主管陆军供应局的布里恩·萨默维尔将军。他说,这个工程处需要一位坚强的领导人。
布里恩·萨默维尔将军有些为难,因为他知道马歇尔上校的根子很深。
布什把事情挑明了。无奈,萨默维尔将军答应认真考虑这一问题。
只要布里恩·萨默维尔将军下了决心,适合的人选是不难找到的。
其实,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
1942年9月17日,刚刚完成修建五角大楼任务的陆军工程兵团工程局副局长莱斯利·理查德·格罗夫斯上校,在军事委员会为这个工程作证完毕,在走廊里碰上了布里恩·萨默维尔将军。将军拦住了他。
“你要去哪里?”将军问。
格罗夫斯:“我的海外任命还没有任何消息,我还能去哪里呢?”
将军听出了抱怨,因为他知道,格罗夫斯非常希望去前线指挥一个战斗部队。
将军笑了笑,道:“关于那项海外任命,你需要说‘不’。”
格罗夫斯惊异万分,问:“为什么?”
布里恩·萨默维尔:“陆军部长选上你担任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
格罗夫斯:“在哪里?”
布里恩·萨默维尔:“在华盛顿。”
格罗夫斯:“我不想呆在华盛顿。”
布里恩·萨默维尔:“如果你工作干得对头,”萨默维尔将军小心地说,“它将赢得战争的胜利。”
格罗夫斯:“您说的到底是一项什么要紧的工作呢?”
布里恩·萨默维尔:“接替马歇尔上校……”
格罗夫斯心里一下子凉了下来。格罗夫斯后来回忆时写道:“当我知道我将负责指挥那最后将产生原子弹的计划的部门那一天,我可能是美国陆军中最恼火的军官了。”
他刚刚建造好五角大楼,那是一座丰碑,是他事业中最明显可见的。而原子弹开发计划算什么!它拨款的总数,比他过去在一周之内所花的还要少。他想弄到一个部队指挥官的职务。
但是……
第五部分: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理查德·格罗夫斯陛下(2)
作为一个职业军人,他懂得,他已经没有任何选择余地了。
于是,他跨过波托马克河,到了萨默维尔的参谋长威廉·D·斯泰尔准将在五角大楼的办公室,听取情况介绍。参谋长随即起草了一份将由萨默维尔签署的命令,授权格罗夫斯“负起整个计划的全部责任”。
格罗夫斯发现,他将在几天内被晋升为准将。他知道,这是为了权威,也是一项补偿。
这时,格罗夫斯已经进入了情况。他立即提出了建议:将任命推迟到晋级通过之后。他说:“我感觉,如果那些难以管束的科学家们从一开始就把我当一位将军,我的地位会强有力一些。”
斯泰尔笑了,他表示同意,但要报告萨默维尔将军。将军明白其中的奥妙,也表示了同意。
格罗夫斯的个子差一寸六英尺,宽大的下巴,栗色的鬈发,蓝色的眼睛,稀疏的小胡子,而且有足够的腰围使得他束上军用腰带之后,仍能在腰带铜扣的上面和下面使肚子像气球一样地鼓起来。有人认为他可能重达300磅,但大多数人认为他只有290磅。
他1914年毕业于华盛顿大学,然后在麻省理工学院学了两年工程学,尔后进入西点军校,并在1918年以全班第四名的成绩毕业。20年代和30年代,他又在陆军工程学校、指挥和参谋学院以及陆军大学多次进修。他在夏威夷、欧洲和中美洲执行过任务。他早已结婚,儿子正在西点军校学习,还有一个13岁的女儿。
他过去的一位部下描绘他说:“他是一只孤独然而惊人的狼。”
下面我们就看看这只孤独的狼如何惊人吧。
实际上,从他被任命之始,他提出的那个拖延宣布的建议,就让我们已经看到他的心计了。任职命令宣布的拖延,固然有在科学家们面前加强地位的打算,但实际上也借此对他军衔的确定起了督促作用——你让我快些上班,那就快一点把将军的领章和帽徽给我别上吧!
实际上果真如此。他的将军衔很快就批了下来。
随后,他还将有一系列的惊人表现。
第五部分: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买下可贵的铀原料
他去上了班。他现在是一位将军了。
马歇尔上校离开了。格罗夫斯把剩下的那窝熊召集到一起,只说了一句:“我给你们24小时,你们每个人都把这里应该急着做的事给我写下来。”
大家照办了。
没过24小时,大家都交了卷儿。
格罗夫斯一个人都没有裁减,就是说,工程处依然是原来的那窝熊。
肯尼斯·尼科尔斯中校原是马歇尔的副手。他在纸上提了几项应该做的工作。格罗夫斯注意到了,他问:“这些你没有给马歇尔上校提示过吗?”
尼科尔斯:“提示过了。”
格罗夫斯笑了:“明白了,他是为我留着做的……”
尼科尔斯也笑了。
格罗夫斯:“你到码头上去,把2000个罐子弄到手。”
尼科尔斯说了声“是”,转身要走,格罗夫斯叫住了他。
“那些东西自己不会跑的。现在你听好第二项任务:东田纳西的克林奇河沿岸那52000英亩土地倒很有可能被别的人弄了去——你先去干这事。至于罐子的事,你会知道如何在弄那块地的同时办妥它。”
这时,尼科尔斯心中骂起了“狗娘养的”。
原来, 1940年,为了避免德国的占有,比利时联合矿业公司将大约1250吨含量特别丰富的沥青铀矿——65%是氧化铀——从它在比属刚果的辛克洛布韦矿运到美国。这批矿物被装进2000个钢罐,露天地储藏在纽约斯塔滕岛上的里士满港。比利时人已经花了六个月时间来提醒美国政府有这么一批东西,可得不到任何回应。尼科尔斯曾向他原来的上司提过此事,可马歇尔把它当成了耳旁风。尼科尔斯在去东田纳西的空当买下了这批急需的物资——这是格罗夫斯上班第三天的事。2买下未来“克林顿工厂”所在的一片“国土”
很快,东田纳西的克林奇河沿岸那52000英亩土地买到了手。这块地便是未来的“曼哈顿工程”克林顿工厂所在地,在被冠以“克林顿工厂”前人们以“X场地”呼之。事实上,再迟一步,“曼哈顿工程”就得不到那片宝地了——一个公司正准备与它的主人签订购买合同。尼科尔斯强调了优先权,从而得到了它。其实购买的文件整个一个夏天都锁在他的前任领导的抽屉里。3保留“曼哈顿工程”名称
格罗夫斯并没否定他的前任的一切。马歇尔上校的办公室由于建在曼哈顿,他便把制造一颗原子弹的计划用“曼哈顿工程特区”这个名称隐藏了起来。格罗夫斯倒挺喜欢这个名字,因此,“曼哈顿工程特区”保留了下来,只是去掉了“特区”二字,这就是 “曼哈顿工程”的来历。4 拿到物资供应的优先权
接下来,格罗夫斯还有一件棘手的问题——“曼哈顿工程”战时供应优先权——要办。这事得他亲自动手了。他以战时生产委员会的名义起草了一个文件,文件表明给予“曼哈顿工程”一种三个“A”级的第一优先地位。
格罗夫斯带着文稿去找该委员会文职头头唐纳德·纳尔逊。唐纳德·纳尔逊的反应一直是否定的。这格罗夫斯想到了。他最后拿出杀手锏—— 他告诉唐纳德·纳尔逊,他只好去向总统建议取消这个计划了。格罗夫斯补充说:“因为战时生产委员会不愿意同总统的愿望采取合作的态度 ……”
正在这时,唐纳德·纳尔逊面前的电话铃响了,唐纳德·纳尔逊拿起了电话。
他不动声色地听完了电话,放下电话后,问格罗夫斯:“将军,您讲到哪里了?”
格罗夫斯重复了自己刚才那句话:“我建议总统取消‘曼哈顿工程’计划,因为战时生产委员会不愿意同总统的愿望采取合作的态度……”
唐纳德·纳尔逊停了片刻,随后答应下来,前后不到几分钟,却有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这使格罗夫斯暗暗感到吃惊。
十分明显,格罗夫斯说什么向总统建议,无非是在虚张声势。唐纳德·纳尔逊随即顺从了,是不是格罗夫斯的威吓起了作用?
不是的。
刚才是布什的电话。布什从亨利·史汀生那里争得了“曼哈顿工程”生产和供应的绝对优先权,他立即给唐纳德·纳尔逊打电话,“转达”指令。
电话来得正是时候,唐纳德·纳尔逊签署了文件。格罗夫斯获得了三个“A”级的第一优先地位。
布什解了格罗夫斯的围,却还不知道格罗夫斯所干的一切。
第五部分: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得到布什的认可
萨默维尔将军忽略了一件事:把格罗夫斯的任命的事事先征得布什的同意。布什么事后知道这一任命后火冒三丈。
这一下子苦了格罗夫斯。
格罗夫斯不了解内情,在办完三个A级的第一优先地位之后,喜气洋洋地带着自己的助手尼科尔斯去拜访这个上司。结果,他受到了布什粗暴的对待。
格罗夫斯感到莫名其妙。
只是,布什很快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愤怒,在格罗夫斯和尼科尔斯离开之前恢复了常态,并平静地送走了拜访者。随后,布什去找萨默维尔。
萨默维尔带着歉意接待了这位怒气冲天的来访者。
布什在后来回忆录中写道:
“我告诉萨默维尔,我简短地见到了格罗夫斯将军之后,怀疑他是否具有足够的机智来完成这一工作。萨默维尔的看法是:那个人生硬些,可能还有点粗暴。但是,他的其他品质会补此不足而且有余……唐纳德·纳尔逊向我列举了格罗夫斯上任之后的种种表现。我听了之后感到,如果萨默维尔将军所说的全是事实,这个格罗夫斯也许正是我所需要的那号人……”
第五部分: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事情真的干起来了
百万富翁的气度,诺贝尔奖获得者的价值,副总统的权威
1942年的9月23日,格罗夫斯奉命参加在陆军部长办公室举行的军事政策委员会的首次会议。这个委员会是布什千方百计弄起来以加强自己权势的。参加者有陆军部长史汀生、陆军参谋长马歇尔、布什、科南特、萨默维尔将军,当然还有格罗夫斯。会上,格罗夫斯讲了一番他的打算。史汀生提议成立一个九人委员会加以监督。格罗夫斯提出了一个更为可行的三人方案,并得到了与会者的同意。
讨论继续着。
突然,格罗夫斯站起来请求大家谅解:他要赶一趟火车到田纳西去。他解释说是为了去视察“X场地”。主持会议的陆军部长史汀生对格罗夫斯的举动表示出了吃惊,但还是同意了。于是,格罗夫斯离开了会议室。
在场的萨默维尔和布什都被弄得目瞪口呆。等格罗夫斯回到华盛顿,萨默维尔和布什见到他,萨默维尔称赞他道:“你使人看上去气度上像一个百万富翁,价值上像一个诺贝尔奖桂冠获得者……”
布什接下来说:“权威上至少像一位副总统。你走后我曾告诉他们,事情如果让你来管,就真的会动起来。”
事情真的动起来了。2当“国王”的背景
生活中总有这种情况:一个与众多的生产单位联系广泛的部门,它做什么或不做什么,做大或做小,完全决定那个部门的头头,尤其是在那些相关的生产单位需要支持而这种支持不容易得到的情况下。有奶便是娘。谁支持他们,他们就靠向谁。这样,那个与众多的生产单位联系广泛的部门的头头,便有了出头的机会。他可以借这个机会频频出击。他的所到之处,便一个个成为他的领地。
上个世纪40年代初期的美国,想干出一番事业而又精力旺盛的格罗夫斯将军就抓到了这样的一个机会。他负责的陆军工程兵团工程处是管土木工程的,把原子弹开发所需要的土木工程按照要求建起来,他就完成了任务。充其量,他也只能是:由于手中掌管的大量物质,由于工程的工期可长可短,他以此使其他单位的工作受到影响。
但格罗夫斯不以此为满足。他心比天高,他脚比地大,他的那两只手伸了开来……问题在于,格罗夫斯知道自己干的是什么事,同时知道自己将用什么手段把包揽下来的事情干好。到工程处来上班,从只是服从到全心投入,整个过程的转变时间很是短促。他很快地理解了制造一颗原子弹对于美国的重大意义。而一旦他看到了这一意义,他便全身心地投入了。从此,为了尽快把原子弹造出来,他不但出色地干了他本应该干的事,而且“毫不客气地”干了与他的本职有关的种种“能干就干的事”。就这样我们看到,一个掌管“曼哈顿工程”土建的人,最后竟成为整个“曼哈顿工程”的总管。原子弹开发的事,从研制到生产,他无处不问。原子弹开发的所有场所,他无处不到。格罗夫斯的这种品质肯定会受到罗斯福总统的赞赏,与罗斯福治下的战时美国的特殊环境高度合拍。因此,在这位将军的努力下,很快地,原子弹开发事业成了一个独立王国,而格罗夫斯将军,便成了这个独立王国之中的国王。
上任后不几天,格罗夫斯将军出现在了西博格领导的“冶金实验室”。这里是负责第94号元素的生产的一个环节——研制冷却系统。
格罗夫斯将军发表了讲话。
这个讲话立即被西博格奉为金科玉律,因为“冶金实验室”的冷却系统引起了争议。技术委员会肯定另外一种系统,而对“冶金实验室”系统正在审查。就是说,“冶金实验室”的冷却系统面临夭折的危险。格罗夫斯来了。他支持了“冶金实验室”。于是,西博格立即把格罗夫斯的讲话概括为“格罗夫斯公式”,用以鼓舞室内的同事们。其实,所谓“格罗夫斯公式”,无非是几句逻辑性较强的话:“陆军部认为这个计划很重要。对能迅速产生结果的实验不应该加以反对。如果两种系统中一种是好的,另一种看来是有希望的,那么,就不存在进行选择的问题— —两种都要建造。”
他的“公式”最后虽然落在了“建造”上,但从口气来看,格罗夫斯代表的绝对不仅仅是土建单位。
格罗夫斯要求把关于冷却系统的决策权至迟于星期六晚上放到康普顿手中。他限定了时间,而且表面上把决策权交回了康普顿,实际上他在指挥康普顿。当时是星期一,康普顿必须在一周之内做完这件事。
格罗夫斯的这个要求没有引起人们任何反感,因为这个问题已经辩论了好几个月,是到了应该解决的时候了。
随后,格罗夫斯与科学家们进行了广泛的交谈,同样收到了“冶金实验室效应”。
第五部分: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罗夫斯的精明
剩下的问题是确定承包商,建造钚生产反应堆。上任后第二个月的月初,格罗夫斯的助手尼科尔斯向格罗夫斯发出警告:特拉华州的化学和炸药生产商E·I·杜邦公司拒不接受建造钚生产堆的合同。按照格罗夫斯的想法,是让这家公司把钚的生产全部接管过去。这意味着,要把工业化学家们更为广泛地卷入战时需要。杜邦抵制了这种进逼。公司的理由是充分的。杜邦曾派了一个八人小组到 “冶金实验室”进行了实地考察。物质操作方面存在着明显的困难,因为公司在核物理领域缺乏经验。另外,“冶金实验室”的那种生产法在可行性方面还有许多疑点,缺乏经过证实的理论,一些技术设计数据还是一片空白。小组怀疑这一钚计划是几个当时正在开发的方法中前途最为渺茫的一种,甚至可能会失败。如果出现那种后果,便玷污了公司的名声,如此等等。
尼科尔斯的报警一点也没有引起格罗夫斯的恐慌。相反,他看到了合同最终签订的巨大可能性,而且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对“曼哈顿工程”将是一个“最合算的合同”。
原来,格罗夫斯了解到,上述种种确是杜邦公司不想签订合同的理由,但那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理由公司并没有讲出来,那个理由是:公司对把自己同一种大规模破坏性的秘密武器连在一起感到不安。在第一次大战中,美国参战之前,这个公司因为卖军火给英法而受到国人的普遍谴责。这一事件公司领导人记忆犹新。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战时,公司与政府签订军事合同是天经地义的,但钚的生产却不是常规的。谁能保险这种非常规的大规模破坏性的秘密武器最后一旦公开会是一种什么情景?这个理由肯定是不能公开拿出来的。战时,在军工生产方面,如果没有理由拒绝签订合同就是拒绝为战争服务。这不但是一个名声问题,而且是一个法律问题。这样,公司列出了上述种种理由,而那个重要的理由却隐藏着。
分析到这一层,格罗夫斯觉得自己手里有了打开杜邦那把锁的钥匙。他告诉杜邦公司的执行委员会说,德国人正在努力工作,而对付纳粹原子弹的惟一防御办法,是美国有自己的原子弹。他还以一种他自己认为能够钉死的论据说:“如果我们能在时间上取胜,我们就能缩短战争,这样就能拯救几万甚至几十万美国人免于伤亡。”
11月份的第二个星期里,杜邦接受了合同,并把利润限于一美元,以避免军火商的污名。
格罗夫斯的两项估计都变成了现实。
六、要做一件大事:成立一个中央实验室
格罗夫斯还酝酿着要做一件大事。
他出差到伯克利,与奥本海默同在一个车厢。两个人这是第一次见面。对格罗夫斯来说,奥本海默的名字早已是如雷贯耳。格罗夫斯近来名声大震,奥本海默自然也早已听说。两个人谈起来,而且谈得甚为投机。奥本海默在谈话中提到了中央实验室这一概念,格罗夫斯立即抓住了它。
一段的工作过后,格罗夫斯深信,目前的原子弹开发工作需要有一个重大的变化。他并没有形成中央实验室这样的概念,但他的心目中对它已经有了一个轮廓。需要有这样的一块地方,在那里,科学家们可以自由地相互交谈。理论上的想法,实验中的发现,可以彼此影响。在那里,现行的许多被分隔的实验研究中造成的浪费、挫折和失误,可以被消除。在那里,人们能够开始掌握迄今尚未考虑的化学、冶金、工程和军械等方面的问题……
对格罗夫斯来说,事情还会更进一步:他考虑那块地方变成一个“军事机构,把主要人员任命为军官”。
奥本海默和格罗夫斯都曾产生“相见恨晚”之感,并且“英雄所见略同”……
一个中央实验室,这是一个好主意。就在与奥本海默交谈时,格罗夫斯已经下了决心,把这样的一个“实验室”建起来。
第五部分: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让奥本海默当主任
事实是,当时,只要格罗夫斯想要干的事,几乎没有不能干成的。
中央实验室的计划被批准了。但这个实验室主任的提名却被搁置。格罗夫斯提的是奥本海默。
奥本海默将成为新的实验室的主任并不是理所当然的事。第一,实验室将基本上专门从事实验和工程,而奥本海默是一位理论家。第二,更糟的是,计划的重要成员许多将是诺贝尔奖获得者,奥本海默却不是。第三,还有要命的奥本海默的“残根”——他的左翼背景。格罗夫斯想从陆军反谍报机构手里夺得对曼哈顿计划安全方面的控制,而那个组织则顽固地加以抵制,最后保住了自己的权利。它以自己的权利拒绝通过一个前未婚妻、妻子、兄弟和弟媳妇都曾经一度是共产党员——也许现在仍然是不过转入地下而已——的人的保密审查。
将军无论如何要奥本海默。他的陈述理由很简单:奥本海默是一位天才,一位真正的天才。他说:奥本海默知道一切。他能回答你提出的一切问题。在陈述这一理由的时候,格罗夫斯开了一个玩笑:“当然,这句话不十分确切。我猜想有几件事他是不懂的——他对体育运动就一窍不通。”
格罗夫斯并不着急。他心里有底。他任军事政策委员会其他成员提出自己认为合适的人选。几个星期过去了,事情变得很清楚,人们不会有一个更合适的人选了。
奥本海默最后获得了批准。很清楚,在上述情况之下,“政审”也被通过了。
科学家们对这项任命各有各的看法。拉比就对人讲:“从格罗夫斯将军方面来说,任命奥比真是天才的一击,尽管一般并不认为格罗夫斯本人是一个天才。”
1942年10月19日,格罗夫斯和奥本海默在华盛顿共同会见了万尼瓦尔·布什。那次长时间的会晤对“曼哈顿工程”的全面启动,尤其是对“中央实验室”的启动显然是具有决定意义的。
第五部分: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寻找实验室建筑地
接下来的问题是,新的实验室建在哪里?
这个“实验室”得有几个应该具备的品质。第一是隔离。早在伯克利同奥本海默第一次会见提到“中央实验室”这一概念时,格罗夫斯就曾强调隔离的需要,不管将聚集在新中心的科学家们在多大程度上被允许相互交谈,但他们必须同居民分隔开来。第二是确保机密。第三则是运输、水的供应,当地劳动力,以及一年到头能进行施工并可以在室外做实验的气候条件,等等。
选址的重担则落在了格罗夫斯的另一位副手约翰·H·达德利少校的肩上。
将军向达德利提出的要求很具体:离国界至少200英里,但必须是在密西西比之西,有某些现成的设施,地形要像一只碗,周围是山,以利在四周的高处建立围栏并设警卫。
达德利坐飞机、乘火车、倒汽车,有时还得骑马,在美国西南部大多数地方转了一圈儿之后,终于自认找到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地方,这就是犹他州的奥克城。他说这是“犹他州中南部一小片喜人的绿洲”。但是要拥有这片土地,陆军必须迁走几十家住户并且使一大片农田停止生产。
达德利的第一选择被否决了,于是,他又提出了他的第二个选择:新墨西哥州的赫梅斯·斯普林斯。
赫梅斯·斯普林斯!
奥本海默一下子兴奋起来。
这是在圣菲县西北约40英里赫梅斯山西坡上的一个深峡谷。峡谷上面就是洛斯阿拉莫斯。20多年前,奥本海默奉父命,在道德学校一位老师的陪同下,在那个高地度过了一个愉快的的夏天。难道上帝安排,那次身心恢复性野生训练,是他未来事业的一次预演吗?
他兴奋,但没有讲什么。他想让命运之神自然地做出安排。
第五部分: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选中洛斯阿拉莫斯
11月16日,奥本海默被拉去观看了赫梅斯·斯普林斯。这里景色宏伟,安静异常。但奥本海默心目中的实验基地并不是那个深谷,像20年一样,他觉得这里给人一种莫名的压抑感。
达德利在推销它,少校道:“这里是一个可爱的地方,而且从各方面看都会令人满意。”
奥本海默没有表态。
就在这时,格罗夫斯将军到了。这是事先约定好了的时间。达德利看了看表,一分不多,也一分不少。
达德利满怀信心。但格罗夫斯看了一眼就把这里给否定了,说:“这根本不行。”
奥本海默心中一震,仍然没有说什么。